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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小青梅 營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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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小青梅 營救

一番討論後, 內地警方決定先在榮威碼頭布防,而警署這邊則是繼續跟著席父。

下午已經到了中環附近的席父再次接到了電話,綁匪要求他坐上旁邊的一輛車門上貼著小星星的計程車, 司機自然會帶著他去目的地。

席今魚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但她估計也就兩個小時左右, 陳浩威再次回到了漁船上。

只不過對方回來的時候,駕駛著另一艘漁船,她感覺到自己身下的這艘船在動了。

可能漁船行駛了四十分鐘左右後, 席今魚忽然感覺到船身一陣晃蕩, 她努力擡起頭, 透過窗戶看向外面。

陳浩威從旁邊的那艘看起來更小的漁船上跳了過來,招來一人道:“去看看房間裏的那個, 手腳都給我綁好了。以防萬一, 嘴堵上,眼睛蒙住,別在最後出什麽亂子。嘿,誰知道這大陸妹的老豆還挺有錢, 五千萬竟然真有。”

不過現在高興,還是高興得太早。

席文強說準備好了五千萬, 但他都還沒有看見現金, 沒摸到手中, 哪裏算得數?

黃毛聽後有些控制不住的激動,五千萬美金啊!

就算是他分個小頭, 也隨隨便便可以在東南亞一帶找個地方衣食無憂地過一輩子了!果然,還是得跟對人!

“好勒!浩威叔,你放心,我保證不出岔子!”

席今魚在聽見這對話時, 心頭就知道不太好了。

若是真再一次被捆綁住了手腳,想要掙脫就沒那麽容易。

而且最重要的,先前這船上的人對自己看管沒有那麽嚴格,一來是因為遠離陸地,二來,就是因為她的“安分”。

若是黃毛重新來給她的手腳緊一緊繩子,自然能發現她手上和腳上的繩子不過是虛虛圈在上面,壓根就沒有一點束縛的作用。

這就暴露了她之前的“乖巧”都是裝出來的。

席今魚不敢保證自己暴露後會得到怎樣的對待,她不敢賭。

席今魚睜著眼睛飛快掃視著房間裏可以拿來當做作案工具的東西,很可惜,除了一塊木板之外,別的什麽都沒有。

現在有總比沒有的好。

她飛快將那塊木板挪到自己身後,等黃毛一進來的時候,後者蹲下來想要檢查她手上的麻繩,席今魚猛然一下拿起木板,就朝著對方腦門上狠狠一砸。

在她的計劃中,這聲悶響可能會吸引外面的兩人,也可能根本將這黃毛砸不暈。畢竟她都已經一天沒有吃飯,渾身都有些沒勁兒。

可席今魚沒想到,自己朝著對方腦袋上一砸,好像也沒用多大的勁兒,但那黃毛“撲通”一下,就栽倒在了地上。

席今魚眼睛狠狠一跳。

她最開始懷疑這人是在裝死想要戲弄自己,可是很快,席今魚就看見了那黃毛的後腦上緩緩地流下來一行血。

席今魚吃了一驚。

她轉頭看向自己手裏的木板,這才發現這塊不知道從哪裏拆下來的木板上,上面還有一枚沒有被取出來的釘子。

如今那釘子上,還有鮮紅的新鮮的血液。

席今魚:“……”

這“咚”的一聲,讓席今魚想立馬就逃。

她覺得自己已經暴露了。

可沒想到,她還沒拉開房門,就聽見外面傳來另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阿炳,悠著點!動靜太大了啊!”

席今魚花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就想明白了對方這話裏的含義,難怪她還聽見了幾聲下流的笑聲。

席今魚 抿唇,這種時候管汙言穢語沒意思,她甚至還配合地“哭鬧”了兩聲。

席今魚一邊假裝被制服,一邊慢慢地、慢慢地挪動身體,朝船艙的後門移去。每一步都輕得像貓,連木板都不敢發出聲響。

她摸到了後面的窗戶。

窗戶邊框已經銹跡斑斑,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打理過。席今魚輕輕拉開一條縫,海風頓時灌了進來,帶著鹹腥的味道。

她側著身子,努力擠了出去,貼著船艙的外壁,一步一步地朝船尾挪。

煙味從甲板方向飄過來,說明綁匪還在原來的位置。席今魚不敢往那邊看,她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腳下,擔心踩到任何能發出聲響的東西,碰到任何可能掉落的物件。

她終於摸到了船尾。

掛著的救生圈就在眼前,用一根拇指粗的麻繩系在漁船的鐵環上。席今魚蹲下去,開始解那根繩子。

繩子系得很緊,她咬牙解開。

一下,兩下,三下——

繩子松了。

席今魚像是一條小魚一樣,悄無聲息地下了海。

她有點慶幸,自從搬家到榕城後,寒暑假的時候,家裏的泳池都沒有荒廢,她很喜歡在裏面游泳,體力應該還算可以。哪怕現在已經有一天多的時間沒有吃飯,但席今魚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游回去。

必須游回去。

她都能看見岸邊繁華的商鋪,都已經能看見了,她一定可以回去。

咬緊牙關,席今魚都已經感覺到了嗓子眼裏蔓延上來的腥甜的血腥氣,但她還是咬著牙,一下比一下用力地劃,手臂上的傷口在滲血,額頭的傷口也在疼,但她不敢停。

岸上燈牌的光線越來越近,她決不能在這時候放棄。

席父從計程車上下來後,計程車司機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司機在看見警方的時候,才知道自己被提前支付了車費是綁匪的陰謀,他大喊冤枉,但還是被帶回了警署,需要進一步的調查。

席父這時候也接到了陳浩威的最後一通電話,陳浩威讓他將鈔票綁在碼頭木頭樁的下面,沈入水底,到時候自然有人去取。

席父心頭一驚,剛才他都快要被計程車繞暈,如今站在榮威碼頭的附近,才恍然之前禹庭鶴的猜測竟然分毫不差。

席父一想到已經潛伏在周圍的警察,努力告訴自己女兒一定會被救出來。

可他還沒完全松出這一口氣,忽然就聽見電話另一頭傳來幾聲大罵聲。

席父的腳步猛然一頓。

他當然能聽出來這一次跟自己講話的男人那邊有海浪的聲音,估計對方就在海上,而且離陸地不會太遠。

因為這時候的信號很差,稍微遠一點,船上就沒一點信號,也不可能撥打電話來。

另一頭的大罵的聲音也太大,即便是隔著大哥大,席父也聽清楚了。

“阿炳!你個蠢豬,人都看不住!”

“叔,她跑了!”

“大陸妹不見了!”

席父心頭忽然劇烈跳動起來。

他手心都有些出汗,很明顯,電話另一頭的人暴怒,是因為席今魚不見了。

他女兒逃掉了嗎?

席父心頭砰砰直跳。

席今魚覺得自己游了很久很久,但看著明明就在自己跟前的陸地,就是怎麽都游不到。

她漸漸有些力竭。

尤其是在感受到海浪一陣一陣地推搡著她,來自四面八方的力量,比在自家的泳池裏從這一頭游到另一頭要花費更多的力氣。

她沒什麽力氣了。

好累好累。

席今魚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響,是槍聲,子彈擦著她的救生圈打在水面上,濺起一朵水花。

席今魚猛然一下縮了縮脖子,回頭就看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找到了自己,正氣勢洶洶地朝著自己趕來的漁船。

她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從身體裏努力榨出來最後一點力氣,拼命繼續劃。

又一聲槍響,這次更近了,她能感覺到子彈帶起的氣流掠過耳畔。

再劃。

再劃。

岸就在前面。

拼命往岸邊游。

她只有用力游到岸邊,才有生存的可能。

而且離岸邊越來越近,這些綁匪也不敢再隨意開槍。

席今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奮力壓榨身上最後力氣的,在她總覺得力氣要用完、真的再擠不出來一點時,手腳似乎早就習慣了機械劃動,停不下來。

就在席今魚眼前一黑,失去意識之前,忽然一條胳膊環在了她的腰間。

在睜開眼睛醒來的時候,席今魚就看見了頭頂刺眼的燈光。

她微微一動,就感覺到自己的手似乎被桎梏。

她心頭一驚,還以為自己被抓了回去。

偏頭一看,席今魚提起來的心又陡然一下放了回去。

握住她手的人是禹庭鶴。

後者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身上的衣服看起來皺皺巴巴,實在是有點不修邊幅。平日裏總是收拾得一絲不茍的人,此刻下頜冒出些青色的胡茬,眼底有淡淡的烏青。

看起來有些憔悴又狼狽。

席今魚剛一動,禹庭鶴就已經擡頭。

“醒了?”禹庭鶴的聲音有些啞,察覺到她的動作,立刻傾身過來,“別急著動,你現在身上有傷。”

席今魚張了張嘴,嗓子幹得像含著砂紙,發不出聲音。禹庭鶴像是早有準備,將床頭的溫水遞過來,又小心地托著她的後腦,餵她喝了兩口。

溫水流過喉嚨,席今魚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

“這裏是醫院。”禹庭鶴將杯子放回去,語氣盡量放得平緩,他擡手輕輕地放在席今魚的腦袋上,安撫地摸了摸,“你從漁船上跳海游了很遠,最後在榮威碼頭附近被救上來。醫生檢查過了,有輕微腦震蕩,身上多處擦傷,背上和手臂上有幾處傷口需要換藥。這些估計都是當初發生車禍的時候造成的,不過現在已經沒有大礙了,我一直都在這裏,別害怕。”

他說這些的時候,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指節,也不知道此刻他的這句“別害怕”究竟是對著席今魚,還是對著自己。

在海裏的時候,在看見席今魚身形漸漸沒入水底時,禹庭鶴覺得自己的心臟也停止了跳動。

這種恐懼,是他這二十年來從未體會過的。

他再也不想體會。

“還有就是身體比較虛弱,一天多沒吃東西,又在海水裏消耗了大量體力。”禹庭鶴頓了頓,“人醒了就好,其他的慢慢養。”

席今魚眨了眨眼,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全身的酸痛,像是被人拆開又重新拼起來一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有細小的擦傷,已經塗了藥水。

“席叔還在外面跟警方做筆錄。”禹庭鶴說,“他沒事,就是急壞了。”

禹庭鶴看見席今魚張望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麽,不等席今魚主動開口問,他就已經先回答了她的疑惑。

席今魚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禹庭鶴的袖口上,忽然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片洇濕的痕跡。

“你衣服看起來有些濕潤?”

禹庭鶴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將她的手放回被子裏,仔細掖好被角:“先休息,想吃點什麽,我去買。”

先前席今魚都已經陷入了昏迷,醫院這邊上了葡萄糖和營養液,但人醒了,肯定是想要先吃飯的。

席今魚一聽這話,眼睛倒是亮了幾分。她想了想,開始報菜名:“我想吃魚片粥,要那種熬得米粒都快化了的,魚片切得薄薄的,放一點姜絲和蔥花。”

禹庭鶴認真地聽著,點了點頭。

“還想吃蝦餃。”席今魚的語速快了些,聲音還有些虛,但那股子勁兒已經上來了,“皮要薄,能看見裏面粉色的蝦仁那種。再來一份豉汁蒸鳳爪,軟軟糯糯的,一吮就脫骨。腸粉也要,醬油不能太鹹……”

她頓了頓,似乎在心裏盤點了一下,又補充道:“菠蘿包也要一個,要那種上面酥皮烤得裂開的,趁熱夾一塊冰黃油。楊枝甘露也來一份吧,當作飯後甜品。哦對了,再要一份白灼菜心,清淡一點的。”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席今魚微微喘了一下,她擡頭飛快看了禹庭鶴一眼,她也知道自己報出來的菜名簡直是太多了,一般情況下,她一個人壓根就吃不完。

但從來都沒有挨過餓的人,還是在經歷了生死之後,現在食欲爆棚。

席今魚想,如果禹庭鶴還願意讓自己報菜名的話,她覺得自己還有很多想吃的。

在海裏快要死掉的那一刻,她有那麽一瞬間心裏難過是因為覺得自己可能要成為餓死鬼。

港片這些年流行的喜劇僵屍片鬼片什麽的,她也看了不少,餓死鬼真的超!級!醜!

如今好不容易回到陽間,席今魚想吃的太多了!

沒想到禹庭鶴一點反對的意思都沒有,只是很溫和地看著她,甚至在她停下來後,還主動問:“沒有別的想吃的嗎?”

席今魚:“……”

她搖了搖頭。

很快禹庭鶴站了起來,他沒有離開病房,而是從口袋裏拿出錢,將一疊鈔票遞給一旁的護工,語氣客氣道:“麻煩您幫我去買些午飯,就按她說的這些,我都記在了紙條上。一樣不能少,如果不知道哪家好,就找附近最大的茶餐廳,多走幾家也沒關系。如果錢不夠,回來再補。”

不過他剛才拿出去的那麽多錢,一看就知道不可能不夠。

“還有剩餘的,就是你的跑腿費。”

護工看了一眼那疊明顯給多了的錢,猶豫道:“這太多了……”

“麻煩您了。”禹庭鶴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將那疊錢又往前遞了遞。

護工見他態度堅決,點了點頭出去了。

病房安靜下來,席今魚靠在枕頭上,看著禹庭鶴重新坐回床邊的椅子上。

“禹總闊氣。”席今魚說,聲音比剛才報菜名時低了不少,像是有些精神不濟。

禹庭鶴沒有接這個話,只是伸手將她垂在臉頰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動作很輕,指尖卻微微發涼。

席今魚註意到,他的手收回時,似乎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這才覺察到跟前這人,可能是在恐懼。

“我已經沒事了。”席今魚擡手握住了禹庭鶴的大拇指,“你剛才是擔心我,所以這才讓護工去買飯?”

她還以為是禹庭鶴財大氣粗。

“別動。”禹庭鶴說,沒回答席今魚後面的問題。

禹庭鶴只說了兩個字,聲音不大,卻讓席今魚安靜下來。

席今魚聽出來了,禹庭鶴好像是真的在害怕。

她忽然什麽都明白了。

席今魚沒有再提要讓他離開的話,只是微微轉動手腕,將他的手翻過來,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十指交握。

“那你別走。”她說。

禹庭鶴沒有說話,只是將她的手握緊了些,另一只手也覆上來,將她冰涼的指尖攏在掌心裏。

兩人沒有再說話,就這麽安靜地靠近彼此,像是在汲取能量。

“我真的沒事了,你別擔心。”片刻後,席今魚忍不住開口道。禹庭鶴這樣子,讓她覺得太陌生。

禹庭鶴“嗯”了聲,也沒說相信還是不相信,只是握著席今魚的那只手,始終沒有松開。

幸好護工在差不多半個小時之後就回來了,帶回來了先前禹庭鶴交給她的菜單。

“吃吧。”禹庭鶴將病床上的桌子支撐起來,又將打包袋裏的東西擺好,就連筷子都是他直接塞進席今魚的手裏。

席今魚被這一條龍服務給驚呆了,她忍不住輕笑一聲,“這待遇也太好了吧?!”

禹庭鶴難得抿了抿唇,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趕緊吃飯,不是餓了嗎?”

席今魚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你也來一塊兒吃。”

禹庭鶴不是很有胃口,自從昨天將席今魚救上來後,他就一直在醫院裏守著人。其實這兩天,他不比席今魚吃得多。

“你吃就好,我身上有些臟,就坐在凳子上。”

席父給席今魚開的是單人病房,再加上現在綁匪雖然抓住了,但不論是席父還是禹庭鶴都一口咬定這背後肯定還有其他人,所以在病房門口,還站著便衣。

房間很大,還有單獨的淋浴室,但是這段時間禹庭鶴都沒有來得及梳洗。

他一直守在席今魚身邊,在後者昏迷的時候,都一直拽著席今魚的手,唯恐一眨眼,身邊的人就不見了。

席今魚:“我又不嫌棄你。”

禹庭鶴還是不同意。

席今魚使出殺手鐧,“你如果不吃的話,我也不吃。”

禹庭鶴:“……”

最終還是禹庭鶴敗下陣來,在席今魚的目光裏,飛快去淋浴間沖了個澡,然後帶著一身水汽出來。

“今天幾號啊?”席今魚問。

禹庭鶴:“已經六號了。”

席今魚吃了一驚,那她這是昏睡了一下午加一整夜?

禹庭鶴見她已經開始吃飯,這才慢慢道:“你室友溫靜聯系了她叔叔,內地的警察也過來協助辦案。昨天有警察埋伏在水下,也在岸上有布防,只要你出現,內地的警察就會在第一時間裏將你救下來。”

他沒有說自己也跟著去了。

禹庭鶴很相信自己的判斷,他更相信那時候的席今魚,不會留下沒頭沒腦的“哭鬧”。

他的體力可能比不上專業的特警,但是他有一點比特警們都要強,那就是他能第一時間裏將席今魚找出來。

席今魚“啊”了聲,“她們現在……”

禹庭鶴:“溫靜是在昨天見到你後,這才離開的港城,跟她二叔的人一塊兒走的,很安全。你剩餘的兩個室友,早一天就被席叔送走了,也很安全,應該已經回了學校。她們三個都沒什麽大問題,也沒怎麽受傷,都很擔心你。”

席今魚垮著一張小臉,嘆氣道:“完蛋了,這一次是我連累她們了。”

如果不是她也跟著一塊兒加入旅游的話,溫靜她們應該不會遭遇這樣的事情。

“她們可沒有這麽想。”禹庭鶴伸手握住她輸液的那只手,“她們都只是很擔心你,這又不是你的錯。真要說起來的話,也是我連累了你。就算是她們真要怪的話,就讓她們怪我好了。”

席今魚瞪大眼睛,吸溜了一口楊枝甘露,都忘了吞下去。

“啊?”

她在被綁架後,先前在船上偷聽的那些對話,還有她的推理,在醒來的那瞬間,都已經忘在了九霄雲外。如今聽禹庭鶴這麽一說,席今魚忽然想起來,她是有點懷疑自己的綁架背後是有推手的。

哪怕不是幕後主使,也是對方蓄意造成了如今的結果。

“我……”

“周俊生已經被叫去問話了,他應該出不來。”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席今魚“啊”了聲,“周俊生?你確定是他?”

這倒是跟先前在船上她聽見綁匪的對話推測的結果差不多。

禹庭鶴點點頭,跟她解釋了這幾日發現的蛛絲馬跡。

陳浩威最開始只想要綁架周俊生,畢竟港城人都知道他是周豪強的獨子,只要他被綁架,周豪強肯定會拿贖金來贖人。

只不過陳浩威沒想到自己身邊有個不靠譜的侄子,回頭去賭坊的時候,嘴瓢,說什麽跟著自家老叔幹完一票,這下半輩子就不愁吃喝。

能夠聚集在酒鬼和賭徒身邊的,差不多都是一樣的人。

有人就從陳浩威的侄子嘴裏撬出來了陳浩威是想要綁架周家的獨子,周俊生。

知道的人一多,傳播的風險就變大,這件事情最後還是被周俊生知道了。

周俊生知道後,並沒有選擇報警,也沒有通知周豪強。他只做了兩件事情,自己身邊增加了保鏢,同時將禹庭鶴的消息散布了出去。

“他讓人放出去的風聲很簡單,就兩句話。”禹庭鶴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第一句,周家真正的繼承人不是他,而是我。第二句,你是我未婚妻。”

席今魚手裏的筷子頓了一下。

“禍水東引。”她輕聲說。

果然如此,真是夠不要臉的。

“對。”禹庭鶴點點頭,“陳浩威要綁的是周家的獨子,周俊生就把我和你的消息送到了綁匪耳朵裏。綁匪一查,發現我確實跟周家關系密切,若是再仔細一點,花點錢去買上流圈子的消息,也能知道周豪強今年的確在內陸大肆找過我。這消息就閉合了,陳浩威更相信周俊生親口講出來的在話。”

席今魚想起在漁船上偷聽到的話,綁匪曾說什麽“這大陸妹的老豆還挺有錢”,如今看來,周俊生也挺會“一箭雙雕”?

“那你有沒有受傷?!”席今魚忽然反應過來,綁匪可能最開始的目標就是禹庭鶴,那她都遭遇了車禍,禹庭鶴呢?

禹庭鶴看著席今魚擔憂的眉眼,不由輕笑一聲,“我沒事。”

他小時候被母親送去學過詠春,後來又在席父的家具廠裏幹活,力氣也不小,綁匪還真是沒能將他怎麽樣。

席今魚松了口氣,“那就好。”

說完這話後,席今魚又忍不住糾結道:“即便是這樣,周俊生應該也不能判刑吧?”

後者沒有參與綁架案,說起來周俊生也算是“受害者”,他只不過說了些別人不知道的大實話,警方應該也不能拿他怎麽樣?

禹庭鶴看著她這副替壞人操心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港城法律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他放下手裏的筷子,語氣認真起來,“煽惑他人犯罪本身就是一項獨立的罪行,無需被煽惑者實際犯下該罪。”

“什麽意思?”席今魚眨眨眼。

“意思是,即便綁匪最終沒有動手,只要能夠證明周俊生有意圖、並且采取了行動去慫恿或促使他人犯罪,他就已經觸犯了法律。”禹庭鶴頓了頓,“而他散布的那些話,恰恰坐實了他的主觀惡意。他不是在陳述事實,他是在借刀殺人。他知道綁匪在找目標,故意把刀遞過去,還要在刀上沾上血。”

“那他會被判多久?”

“要看檢控官選擇哪條控罪。”禹庭鶴的語氣很平靜,“但最後的結果可能也不好說。”

畢竟周家在港城已經立足這麽多年,周豪強就算是不為了周俊生,也要為了自家的股票考慮,應該會力保周俊生。

假如周俊生一口咬死自己不知情的話,的確也很難說。

禹庭鶴眼看著席今魚又要嘆氣苦惱的樣子,他不由笑了笑,伸手放在席今魚的嘴角處,將她的嘴角拉了拉。

“放心,他蹦跶不了多久了。”禹庭鶴說。

席今魚:“嗯?”

禹庭鶴給她夾菜,示意她吃飯,“這種時候還想那麽多做什麽,你好好吃飯。”

席今魚卻好奇得不行,纏著要禹庭鶴說。

禹庭鶴:“……”

就在禹庭鶴快要拿席今魚有些沒轍時,病房的門忽然從外面被人打開了。

兩人不約而同擡頭看去,就看見席父出現在門口。

“爸爸!”席今魚看見席父身影的那一瞬間,原本想要彎一彎唇角,但卻不知道怎麽的,身體好像有自己的意識,根本不受她的大腦的控制,最後席今魚只感覺到自己嘴角一癟,就哭了出來。

席父在看見自家閨女的眼淚時,心頭就是一痛,然後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將席今魚攬進懷裏。

“沒事了,沒事了。”席父的聲音有些發顫,大手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像是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一下一下,很慢很輕,“爸爸在這裏,沒事了。”

席今魚哭得說不出話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打濕了席父肩頭的襯衫。她聞到了父親身上熟悉的味道,從來沒有哪個時候,在聞到席父身上的味道時,覺得這麽安心。

席父沒有再說話,只是抱著她。他的手微微發抖,指節泛白,但拍打的力度始終很輕很輕。

席今魚其實也不想哭,但就是沒控制住。

“別哭了,眼睛要哭壞了。”席父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席今魚抽噎著擡起頭,發現自家老爹的眼眶也紅了,眼底布滿了血絲,眼下是深深的青黑。她忽然意識到,過去這兩天,不論是禹庭鶴,還是她親爹,可能一分鐘都沒有合過眼。

“爸,你老了好多。”席今魚抽抽搭搭地說。

席父被她這句話氣笑了,伸手抹掉她臉上的淚,故意板著臉道:“還不是被你嚇的。”

席今魚又想哭又想笑,最後吸了吸鼻子,把臉埋在父親的掌心裏蹭了蹭,悶悶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席父心疼壞了,“這跟你有什麽關系?沒有對不起,做壞事的都是那些該挨千刀的綁匪。”

不過好在在兩邊警方的追捕下,陳浩威當場死亡,他的兩個小弟也被抓捕,而當初透露了陳浩威的消息的侄子,對方的屍體,也被警方挖了出來。

不得不說,陳浩威是個狠人。

他那侄子,就是被他一槍斃命。

席今魚低頭沈默。

“對了,剛才我進來的時候,看見你們兄妹倆是在鬧別扭?”席父問,“怎麽回事?”

畢竟禹庭鶴不順著席今魚的時候,可真是太稀罕了,他這個做老父親的,都忍不住想看看熱鬧。

席今魚:“……”

解釋的人還是禹庭鶴。

席父聽完後,大約是聽見周俊生的名字,不由冷笑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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