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青梅 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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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小青梅 偷聽
禹庭鶴把席今魚放在候診椅上, 自己去掛號的窗口排隊。
掛號窗口的玻璃上貼著“掛號費五角”的紅字，排了七八分鐘才輪到他。
席今魚在剛才就已經醒來，只不過覺得全身沒一點力氣, 被禹庭鶴半扶半抱著送進了診室。
“怎麽回事？”女醫生示意禹庭鶴把人放到診床上。
“剛才突然暈倒了，她平時就吃得少, 今天跳了一下午舞。”禹庭鶴站在旁邊，手還搭在席今魚的肩上沒松開。
女醫生皺了皺眉，從白大褂兜裏掏出老式的水銀血壓計, 給席今魚量了血壓, 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 然後拿出一根細長的玻璃體溫計甩了甩，讓她夾在腋下。
“小姑娘, 中午吃了沒有？”
席今魚靠在診床的薄枕頭上, 想了想，搖了搖頭。早上那碗餛飩之後她就沒再吃什麽東西，下午又跳了兩個小時的舞，現在想起來確實是自己大意了。
女醫生看了她一眼, 那種看不好好吃飯的孩子的眼神，帶著點無奈。
“低血糖。”女醫生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年輕人怎麽搞的？早飯吃了到晚上都不吃東西？你以為你是鐵打的？”
席今魚被訓得低下了頭, 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禹庭鶴, 他的臉色還是不太好看，下頜繃得緊緊的。
女醫生從抽屜裏拿出一包用牛皮紙袋裝著的葡萄糖粉, 又寫了一張處方箋，字跡潦草但能辨認。
“這個葡萄糖粉，回去用溫水沖了先喝一包，剩下的以後要是覺得頭暈、心慌、出冷汗, 就趕緊沖一包。但是記住了，這是應急的，不是喝了不吃飯減肥用的。”
禹庭鶴接過處方和葡萄糖粉，問了一句：“飲食上還有什麽要註意的？”
女醫生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這年輕人還算靠譜，語氣緩和了些：“少食多餐，別餓一頓飽一頓。兜裏常備點糖塊、餅幹，覺得不對勁就趕緊吃一塊。平時多吃點蛋白質，雞蛋牛奶什麽的，光吃稀飯饅頭不頂用。她這個體重……”醫生掃了席今魚一眼，雖然在榕城已經穿得比較厚了，但仍舊能看出來席今魚的纖細，拖了外套肯定更瘦，“多吃點，能吃是福。”
等從診室裏出去後，禹庭鶴跟席今魚還沒走到門口，就看見席父急匆匆地從外面跑進來。
剛才禹庭鶴在將席今魚帶進醫院的時候，就用新買的傳呼機給席父發了消息。
席父幾乎是立馬丟下了手裏的工作，開著小汽車一路疾馳來的醫院。
在看見幾乎靠在禹庭鶴懷裏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的女兒時，席父放小跑跑過來，“怎麽回事兒？”
傳呼機又說不清楚來龍去脈，席父只知道席今魚進了醫院。
看著眼前這般模樣，任何一個做父母的，都會心疼。
禹庭鶴正好想要先去醫院找個一次性的杯子，讓席今魚喝一袋葡萄糖粉，就先將席今魚放在候診處的椅子上，“低血糖，剛才在跟人拉扯的時候暈倒了。席叔，我先去找個杯子給她沖水喝，你跟今今在這兒等我一下。”
說完後，禹庭鶴就拿著葡萄糖粉離開。
席父也知道現在不是拉著禹庭鶴問東問西的好時間，他坐在旁邊，讓女兒靠在自己的肩頭，又摸了摸席今魚的腦袋。
“小鶴說有人跟你拉扯？”席父低聲問，“是跟同學起了什麽爭執嗎？”
席今魚的意識是清醒的，就是渾身無力，頭暈眼花，聽著席父的話，她下意思想要否認。
但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聽見席父後面頗為嚴肅的話。
“等會兒我們就去找人要個說法！”
沒道理女兒被人欺負了，他這個做家長的還要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簡直不可理喻！
席今魚聽見這話，更是緊閉了嘴巴，沒吭聲。
她總不能說是吳娜娜今天在學校門口等著她，想要跟她聊一聊她親爹的終身大事？
她可沒想要破壞席父的感情生活，就算是女兒，她覺得自己也無權插手。
席父卻將她的沈默當做了害怕，這個認知，讓席父更生氣。
對方究竟是什麽人，欺負了自己女兒不說，還給女兒留下了心理陰影？
既如此，席父也不好逼著席今魚開口，但心頭的怒火，卻怎麽都壓不下去，他另一只垂放在腿側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頭。
女兒就是他不容侵犯的底線，誰傷害席今魚，他就要找誰拼命。
幸好這時候禹庭鶴端著葡萄糖水回來了，先給席今魚餵著喝下去，禹庭鶴和席父兩人都盯著席今魚看。
一杯葡萄糖水下肚，席今魚覺得有一種瞬間回血的感覺。
“我，好多了……”她這話說得有點心虛，要不是中午她不想吃飯，也不會導致眼前這樣的結果。
其實也不算是什麽大事，但可能因為禹庭鶴太緊張，結果才鬧來了醫院。
席今魚覺得自己這有點小題大做，怪不好意思的。
“我背你走。”禹庭鶴直接在席今魚跟前蹲下，開口說。
席今魚看了眼席父，剛想拒絕，就聽到自己親爹的聲音落下來。
“讓哥哥背著你。”
家長直接做了決定，席今魚嘟了嘟嘴，像是不情願似的，趴在了禹庭鶴的後背上。
一家三口朝停車場走去，禹庭鶴在車門跟前時，轉過身，將背上的席今魚放進後座後，這才上車。
所幸市中區的醫院距離錦城花園也不遠，開車兩三分鐘，就回到了家裏。
一路上，都沒人說話。
等到家裏後，阿姨看見席今魚被背進來，臉上閃過一絲吃驚，趕緊手忙腳亂地將人扶下。
“先給她弄點吃的。”席父皺眉道。
阿姨趕緊去準備。
席父盯著席今魚吃晚飯後，讓禹庭鶴將人抱回了房間，這才跟禹庭鶴兩人從臥室裏退出來。
下樓，晚飯都有些涼了。
阿姨又拿去熱了一遍。
席父跟禹庭鶴對坐在飯桌上，他伸手揉了揉眉心，“今天你在藝術學校樓下見到的今今？那時候她跟誰起了爭執？對方動手了嗎？”席父擡頭問。
禹庭鶴“嗯”了聲，“見到了，但是……”禹庭鶴說這話的時候，也看著席父 ，眉宇間似乎有些糾結。
“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席父揚眉，“剛才在醫院的時候，今今也什麽都不說，我怎麽知道發生了什麽？欺負今今的人你認識？”
禹庭鶴當然沒有席今魚想的那麽多，什麽幫忙吳娜娜打掩護，不破壞席父的私人戀情什麽的，他完全沒想過。
那個女人既然敢自作主張，就應該知道後果。
他剛才的遲疑，是在考慮席今魚的心情而已。
禹庭鶴不知道席今魚願不願意告訴席叔。
但很快禹庭鶴就做了決定。
“原本不認識，對方說她叫吳娜娜……”
禹庭鶴這話還沒有說完，席父的臉色陡然一變。
禹庭鶴擡頭看了一眼，繼續道：“她想要拉著今今說席叔你結婚的事，今今不想知道，準備離開，她拉扯今今的時候，今今就摔倒了。”
禹庭鶴也沒有誇大其詞，他在馬路對面看見的情況的確是這樣，就算是回頭去找目擊證人，估計跟他說得也大差不差。
席今魚想走，而吳娜娜想要將人留下。
只不過吳娜娜可能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想要將席今魚留下來好好聊聊，結果席今魚直接暈倒。
席父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想過很多種可能，甚至都想過是不是自己的競爭對手想要對女兒下手，卻沒想到，最後竟然是吳娜娜。
都是因為他的疏忽，這才讓席今魚今天遭受了磨難。
飯廳裏的氣氛都帶著壓抑，像是沈冷的雨天，悶悶的，快要叫人呼吸不過來。
“我知道了。”好半天後，席父這才吐出一口氣，肩頭像是被壓垮似的，他擡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臉，“這件事情我會處理好，你在家裏的時候也多看著點今今，要是她心情不好，你多跟她說說話。”
禹庭鶴見狀，他抿唇，剛想要開口說點什麽，但那一刻好像已經被席父看透，他還沒開口，席父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頭，“好好吃飯。”
說完這話，席父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轉身就出了門。
阿姨正好這時候從廚房端著剛熱好的飯菜出來，見到飯桌上就只剩下了禹庭鶴一人，驚訝道：“席總呢？席總不吃飯嗎？”
禹庭鶴搖搖頭，“給席叔先留一部分吧。”
他也不知道席叔晚上回不回來吃飯，但現在很顯然，對方應該是去找吳娜娜了。
禹庭鶴囫圇吃了兩口晚飯後，就上了樓。
他原本以為席今魚還沒有休息，上樓輕輕敲了兩下房門後，沒聽見裏面的回應聲，禹庭鶴這才轉身回到自己房間。
第二天，禹庭鶴從外面晨跑回來的時候，發現席今魚竟然已經起床下樓。
不過這時候席父已經沒在家，阿姨也出去買菜，只剩下他們兩人。
禹庭鶴：“這麽早就起來了？”
往日裏席今魚都要睡到十點過才起床。
這也是昨天為什麽席今魚沒有吃午飯的原因，她早上吃得太晚，中午根本就沒胃口再吃飯。
結果下午又跳舞，消耗了大量的體力，晚上回家的時候才會低血糖。
席今魚坐在餐椅上，頭發看起來還有點亂糟糟的，隨便綁了個馬尾在腦後。
“昨天晚上睡得太早，今天早上就醒得早了。”席今魚說話間，四下張望了一下，“我爸呢？”
禹庭鶴：“上班去了吧。”
雖說現在在逐漸實行周末雙休，但很多地方還在慢慢變革，周末單休的還有不少。
其實禹庭鶴不清楚昨天晚上席父到底有沒有回家，至少在他昨天睡覺之前，席父還沒回來。
“那，昨天的事你跟我爸說了沒？”席今魚問。
禹庭鶴：“說了。”
席今魚瞪大眼睛，“你怎麽就說了呢？！”
“她如果不拉扯你，你可能也不會摔倒。這是事實，就算是她現在跟席叔的關系不一般，但席叔是你爸爸，他更有權利知道你昨天的遭遇。”禹庭鶴認真說。
席今魚知道禹庭鶴是為了自己好，不想看自己在陌生人那裏受委屈，她垂下頭，沒有再跟人辯駁。
昨天低血糖，禹庭鶴說什麽都沒讓席今魚下午去舞蹈室。
差不多下午五點鐘左右，席父就回了家。
席今魚正蹲在沙發和茶幾的縫隙處，擺弄著桌上的鮮花。
先前買了很多鮮花，她先醒了大半天，然後晚上插了些花。
因為買得夠多，所以她還有好多花都沒裝瓶。
席父走到沙發邊上，看著還在插花的女兒道：“以後她都不會來找你了。”
這話話音一落，席今魚倏然擡頭，有些錯愕看著席父。
席今魚又不是傻子，當然能聽出來剛才席父話裏的意思。
他是跟吳娜娜徹底斷了聯系。
一時間，席今魚心裏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手指掐進了花枝，指甲蓋上都染上了一層翠綠色，“其實也不用這樣，我都沒關系，昨天是因為我沒吃午飯，這才暈倒，跟她其實真的沒什麽關系……”
“跟你暈倒無關。”席父說，看見旁邊的禹庭鶴準備起身離開，給他們父女倆騰出空間，他伸手按住了禹庭鶴的肩頭，“小鶴，你也坐下來，一起聽。”
席父喝了一口水，“她不應該來找你，這就是最主要的問題。爸爸跟你們保證，這輩子不會帶別人進我們家，所以日後還遇見這種情況，你們都不用理會，直接告訴我，我來處理就好。這一次是我的疏忽。”
席今魚和禹庭鶴在聽清楚席父在說什麽的時候，不約而同詫異擡頭，看向席父。
“這是什麽意思？”席今魚臉上帶著不讚同，“我沒有意見的，就算是有別的阿姨……”
席今魚這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席父擡手打斷。
“這原本就是我的想法，在有沒有吳娜娜的事情之前，我就是這麽打算的。”席父嘆了一口氣，他原本是沒想過要將自己這些事情告訴孩子，可如今，看著兩個都已經上大學、已是成年人的孩子，他意識到有些事情也沒必要再瞞著，還不如以成年人的方式，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你媽媽去世後，我就想著好好把你撫養長大，後來家裏多了小鶴，你們兄妹倆最開始不對付，現在看起來是今今長大了，終於知道跟哥哥好好相處，這樣就很好了。爸爸有你們兩個孩子，就夠了。咱們家一家三口把日子過好，就已經很好了，沒必要再多添加一個外人，這樣就很好。”席父說。
席今魚聽見“終於知道跟哥哥好好相處”的話時，耳朵忽然一燙。
她這個長大，可能跟親爹想象中的長大還是有點區別的。
席今魚也就短暫出神了那麽一下下，很快就反應過來。
她有些不讚同地看著席父，從地上坐起來，靠過去。
雖然她的爸爸現在看起來還很像是一座沈穩可靠的大山，但是這座山終究會老去。她也不能確定自己日後是不是能時時刻刻都關照到老父親的心情和狀態，尤其是當人老了，沒有工作，開始休息後，才是需要陪伴的時候。
“可我跟哥哥都沒有意見的。”席今魚說，“如果爸爸有喜歡的人我和哥哥也都會喜歡的。”
席今魚說完這話，看向禹庭鶴，用眼神示意他也說兩句。畢竟從小就一直作為新生代表、學生代表，每學期都要在主席臺上發言的人，肯定比她會說話多了。
禹庭鶴點點頭。
席今魚等了半天，也沒聽到禹庭鶴說話。
敢情他以為就點頭就算是完事兒？
那她要他有何用？！
席今魚目光帶著譴責看向禹庭鶴。
“我們今今真是長大了。”席父忍不住笑出聲，又摸了摸席今魚的腦袋。
不過，他不準備再婚，是多年前就已經做好的決定。就算是現在女兒和養子都長大了，但他也不準備再更改。
少年夫妻老來伴，半路夫妻，終歸是難以真正接受自己的這一雙兒女，他何必去賭那份禁不起考驗的人心？
人生在世有舍有得，如今孩子能承歡膝下，就已經是他最樂意看見的事情。
想到昨晚自己去找吳娜娜的場景，席父搖了搖頭。
有了這一次的教訓，他更不可能再婚。
這都還沒有結婚，就鬧出來這種事情，若是結婚後，在他沒留意的地方，還不知道會有多少矛盾。
席今魚將手邊最後一點鮮花插瓶後，這才上樓休息。
家裏已經布置得很有新年的氣氛，到處都是紅紅火火的。
席今魚洗澡後，忽然看見自己桌上空蕩蕩的。上一次跟禹庭鶴出門去花卉市場，她一共帶回來了十來個花瓶，樓下的客廳裏都放了三個，她都忘了給自己臥室裏放一束花。
想到這兒，席今魚又打開房門，準備下樓。
沒想到剛走到樓梯上，她就聽見了客廳裏的電話聲。
不是座機，是安裝在墻壁上的呼叫機。
這東西連通著錦城花園的門衛室和自家的院子大門口。
畢竟是榕城數一數二的小區，安保性能雖然不說能比肩後世，但也相當不錯。
外來的車輛不允許隨意進入小區，如果有訪客的話，門衛室的人可以通過呼叫機聯系各家業主。
席今魚原本是想要去接電話的，沒想到她還沒下完樓，就聽見呼叫機已經被人先一步接起來。
“餵？”
是她爸爸的聲音。
“你說是誰？”
“那讓她回去。”
不知道呼叫機另一頭的人說了什麽，席父有些煩躁道：“那行，麻煩了，您開一下門，對對對。”
很快呼叫機就被掛斷，席今魚聽見席父的腳步聲正朝著自己這邊而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下意識就轉身，朝著二樓房間跑去。
禹庭鶴的房間比她的臥室更近一步，席今魚沒多想，直接擰開門把手，一個閃身就進了禹庭鶴的房間裏。
禹庭鶴剛洗完澡出來，只在身下圍著一條浴巾。
他都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一道身影從外面竄進來。
然後，他就跟在門板背後的席今魚大眼瞪小眼了。
席今魚整個人貼在門板上，看著眼前這一幕，腦子裏還嗡嗡的。
她剛才為什麽要跑？為什麽要跑到禹庭鶴房間裏來？這比被她爸發現她偷聽電話還要離譜一百倍。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從禹庭鶴的臉往下滑。
後者濕漉漉的頭發還在滴水，水珠順著鎖骨一路向下，經過胸膛，再往下就是那條堪堪掛在腰間的浴巾。
她曾經靠在過禹庭鶴的胸膛，當然知道他的胸肌在放松的時候很有彈性。
等等！
她在想什麽？！
都這種時候，腦子裏居然都是男人的身體？！
席今魚猛地轉過頭，耳朵紅得能滴血。
“你、你怎麽又不穿衣服！”
席今魚差點沒直接尖叫，這是第二次了。
禹庭鶴楞了兩秒，喉結滾動了一下，伸手抓過床尾的T恤套上。布料還沒幹透，貼在身上反而勾勒出更清晰的輪廓，但他此刻顧不上了。
“你進我房間，還怪我不穿衣服？”他的聲音有點啞，帶著剛洗完澡的低沈。
他都還沒怪她不打一聲招呼就這麽忽然闖進自己的房間，打了他個措手不及，結果還先被埋怨，簡直倒反天罡。
席今魚死死盯著墻角那個花瓶，“我又不是想進來。”
禹庭鶴：“？？？”
“那不是差點被我爸發現嗎？”席今魚三言兩語跟禹庭鶴解釋了一通自己剛才在樓梯上聽見的對話，再三表明自己可不是什麽偷窺狂，非得在這種時間闖進他的房間，“我哪能知道你在洗澡啊……”席今魚小聲嘟囔道。
“你偷聽席叔打電話？”禹庭鶴挑了挑眉。
“我沒有！”席今魚急了，“都說了是巧合！”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禹庭鶴看著面色著急的席今魚，開口問，他就覺得她有點可愛，忍不住逗弄了兩句，結果……嗯，好像這反應更可愛了。
席今魚：“這麽晚來我們家的能有誰啊？而且我聽我爸的意思，最開始是不想見人的，也不知道後來對方說了什麽，我爸這才改口，讓門衛室的人放人進來。估計等會兒那人就要開車到我們家門口，我想去看看。”
說這話的時候，席今魚人已經朝著窗戶邊挪去。
她和禹庭鶴的房間都能看見兩面的景色，禹庭鶴這房間的側面正好能看見院門進車的位置。
果然，沒一會兒，席今魚就看見一輛白色的小轎車開到了她們院子樓下，停了下來。
“關燈關燈！”席今魚低聲道。
她們就在二樓，這個位置其實樓下的人只要擡頭，能看得很清楚。
夜晚的房間裏開著燈，就算是她跟禹庭鶴兩人躲在窗簾後面，但是那身影不是很明顯嗎？
禹庭鶴在席今魚說話的時候，就已經按下了開關，霎時間，整個房間都落進了黑暗之中。
“關了。”禹庭鶴低聲道。
等到席今魚聽見禹庭鶴的聲音幾乎是貼著自己的耳廓傳來的時候，她才發現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不正常。
禹庭鶴的頭發還在滴水，有一滴落在她的後頸裏，帶著幾分涼意，席今魚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席今魚轉頭，正撞進禹庭鶴沈沈的目光裏。
空氣忽然變得很黏。
“看，快看看下面，你別看我。”席今魚飛快重新將頭轉回去，催促說。
企圖用密集的言語來掩飾她此刻亂了好幾拍的內心。
明明剛洗完澡，禹庭鶴卻覺得嗓子又幹了起來。他比席今魚高出來不少，即便是站在席今魚的身後，低頭時，也能看見席今魚微微顫動的睫毛。
鬼使神差地擡手，用指腹擦去了她後頸上的那滴水。
席今魚整個人僵住了。
禹庭鶴的手指帶著幾分涼意，但被他碰過的那一小塊皮膚卻像被燙了一下，灼熱從那裏蔓延開來，一路燒到耳根。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蚊子在哼哼。
禹庭鶴收回手指，臉上擺出一副正經得不行的模樣，“快看，席叔出去了。”
這一句話，頓時將席今魚的全部註意力都吸引了過去，她再也沒什麽時間去想剛才禹庭鶴勾走落在自己後頸的那一滴水。
來人是吳娜娜。
當席父走出院子，開車進來的吳娜娜也從駕駛位上走出來。
席今魚偷偷將窗戶打開了一點，夜風正好能將席父和吳娜娜的聲音送過來。
吳娜娜今日是下了好大的決心，這才來錦城花園找席父。
昨天她在接到席文強的電話後，下樓見面，結果席父的第一句話就是提出分手。
吳娜娜還當做是席今魚在背後搗亂，張口就要解釋。
但席父態度堅決，說什麽都要分手，跟她切割幹凈。
她雖然在家裏不算是受寵，但好歹也是手裏掌控了玩具廠的出口業務的，有自己事業的女人，怎麽可能沒有一點傲氣和脾氣？
席父堅決要分手，她挽留過，但對方不為所動，吳娜娜也不可能死纏爛打。
所以在昨晚，吳娜娜在一次挽回未果後，幹脆地同意了席父的分手要求，並且沒給席父一個好臉色。
但經過一個白天的時間，吳娜娜後悔了。
她現在手裏的多筆出口的業務，都是因為有席父的關系才能拿下，在分手之後，她還能不能拿到這些訂單，很難說。
二來，她在短時間裏找不到第二個像是席父這樣身份地位都不錯的男人，家裏的兄長即將結婚，未來進門的嫂子想要在玩具廠占據一席之地。
父母手中握住的生產和財務不會在這種時候就被兒媳婦分走，國內的訂單都一直是她哥哥在負責，也不可能分出去。
所以最後，能被分出去的，就只有她手裏的業務。
吳娜娜一想到今日找到自己辦公室來的親大哥，心頭都不由發寒。
家裏人都認同“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水”，嫁人後，女兒就是別人家的，跟自家可沒什麽關系，也別想從自家拿走什麽錢財。
“……你以後反正要嫁人，你的東西就是你男人的，這玩具廠的出口業務，那是我們家的，你留著就是送給外人。所以，這個月你就整理整理手裏的東西，交給你嫂子。”
這是她大哥的原話。
吳娜娜也是在這時候意識到，若是自己沒有個強有力的後盾，她可能連自己手裏的這點東西都守不住。
畢竟玩具廠名義上還是她父母的。
今天她大哥出現在這兒，顯然也是經過了父母的同意。
不僅僅是她大哥想要迫不及待地接手家裏所有的產業鏈，還有她的父母，唯恐她出嫁時將家裏的資產帶給了外人。
吳娜娜後悔了。
她若是沒有席文強這樣強大的對象，手裏的出口業務被收走後，日後就不能保證她還有如今的生活水平。
而席文強若是還是她的男朋友，那麽家裏也會看在對方的面子上，再對出口業務考慮考慮。
畢竟席文強這樣身家，可不會看上她們家的小小玩具廠，也不存在吞並她們吳家家產的可能，甚至反而還可以給家裏的廠子帶去豐厚的利潤，出口這條線最後恐怕還是握在自己手中最為合適。
“找我有事？”席父不知道吳娜娜心裏有什麽想法，見到對方後，發現吳娜娜只是看著自己，又不說話，不由擰了擰眉頭，搞不清楚她究竟是想要做什麽，“你不是說有什麽重要的事情需要見面說嗎？現在又不說了？”
若不是剛才吳娜娜在門衛室，通過門衛的呼叫機說他若是不見她，今天她就將車堵在門口。
席父不想鬧大驚動鄰居，更不想讓家裏兩個孩子受影響，這才點頭同意讓門衛放人進來。
吳娜娜眼睛一紅，“文強哥，我昨天跟你說的分手都是氣話，我不想分手。我們之前不是一直都還好好的嗎？你若是不想結婚，那就不結婚，能不能別分手？”
拋開利益問題，吳娜娜捫心自問，她其實也很喜歡席文強這個人。
後者出手大方，花錢時從來不吝嗇。而且人模樣也好，完全看不出來是個快四十的男人。
昨天的分手，實在是太突然了。
席父聽見這話，不由擰眉。
他沒想到吳娜娜進來就是想要糾纏自己，說別分手的話。
分手這種事情難道是什麽兒戲嗎？
他們都不是什麽年輕人，說出去的話就不是鬧情緒求關註。
“吳娜娜，我以為我們昨天晚上已經談妥了。”席父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下意識地朝著席今魚和禹庭鶴的窗戶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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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庭鶴把席今魚放在候診椅上, 自己去掛號的窗口排隊。
掛號窗口的玻璃上貼著“掛號費五角”的紅字，排了七八分鐘才輪到他。
席今魚在剛才就已經醒來，只不過覺得全身沒一點力氣, 被禹庭鶴半扶半抱著送進了診室。
“怎麽回事？”女醫生示意禹庭鶴把人放到診床上。
“剛才突然暈倒了，她平時就吃得少, 今天跳了一下午舞。”禹庭鶴站在旁邊，手還搭在席今魚的肩上沒松開。
女醫生皺了皺眉，從白大褂兜裏掏出老式的水銀血壓計, 給席今魚量了血壓, 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 然後拿出一根細長的玻璃體溫計甩了甩，讓她夾在腋下。
“小姑娘, 中午吃了沒有？”
席今魚靠在診床的薄枕頭上, 想了想，搖了搖頭。早上那碗餛飩之後她就沒再吃什麽東西，下午又跳了兩個小時的舞，現在想起來確實是自己大意了。
女醫生看了她一眼, 那種看不好好吃飯的孩子的眼神，帶著點無奈。
“低血糖。”女醫生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年輕人怎麽搞的？早飯吃了到晚上都不吃東西？你以為你是鐵打的？”
席今魚被訓得低下了頭, 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禹庭鶴, 他的臉色還是不太好看，下頜繃得緊緊的。
女醫生從抽屜裏拿出一包用牛皮紙袋裝著的葡萄糖粉, 又寫了一張處方箋，字跡潦草但能辨認。
“這個葡萄糖粉，回去用溫水沖了先喝一包，剩下的以後要是覺得頭暈、心慌、出冷汗, 就趕緊沖一包。但是記住了，這是應急的，不是喝了不吃飯減肥用的。”
禹庭鶴接過處方和葡萄糖粉，問了一句：“飲食上還有什麽要註意的？”
女醫生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這年輕人還算靠譜，語氣緩和了些：“少食多餐，別餓一頓飽一頓。兜裏常備點糖塊、餅幹，覺得不對勁就趕緊吃一塊。平時多吃點蛋白質，雞蛋牛奶什麽的，光吃稀飯饅頭不頂用。她這個體重……”醫生掃了席今魚一眼，雖然在榕城已經穿得比較厚了，但仍舊能看出來席今魚的纖細，拖了外套肯定更瘦，“多吃點，能吃是福。”
等從診室裏出去後，禹庭鶴跟席今魚還沒走到門口，就看見席父急匆匆地從外面跑進來。
剛才禹庭鶴在將席今魚帶進醫院的時候，就用新買的傳呼機給席父發了消息。
席父幾乎是立馬丟下了手裏的工作，開著小汽車一路疾馳來的醫院。
在看見幾乎靠在禹庭鶴懷裏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的女兒時，席父放小跑跑過來，“怎麽回事兒？”
傳呼機又說不清楚來龍去脈，席父只知道席今魚進了醫院。
看著眼前這般模樣，任何一個做父母的，都會心疼。
禹庭鶴正好想要先去醫院找個一次性的杯子，讓席今魚喝一袋葡萄糖粉，就先將席今魚放在候診處的椅子上，“低血糖，剛才在跟人拉扯的時候暈倒了。席叔，我先去找個杯子給她沖水喝，你跟今今在這兒等我一下。”
說完後，禹庭鶴就拿著葡萄糖粉離開。
席父也知道現在不是拉著禹庭鶴問東問西的好時間，他坐在旁邊，讓女兒靠在自己的肩頭，又摸了摸席今魚的腦袋。
“小鶴說有人跟你拉扯？”席父低聲問，“是跟同學起了什麽爭執嗎？”
席今魚的意識是清醒的，就是渾身無力，頭暈眼花，聽著席父的話，她下意思想要否認。
但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聽見席父後面頗為嚴肅的話。
“等會兒我們就去找人要個說法！”
沒道理女兒被人欺負了，他這個做家長的還要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簡直不可理喻！
席今魚聽見這話，更是緊閉了嘴巴，沒吭聲。
她總不能說是吳娜娜今天在學校門口等著她，想要跟她聊一聊她親爹的終身大事？
她可沒想要破壞席父的感情生活，就算是女兒，她覺得自己也無權插手。
席父卻將她的沈默當做了害怕，這個認知，讓席父更生氣。
對方究竟是什麽人，欺負了自己女兒不說，還給女兒留下了心理陰影？
既如此，席父也不好逼著席今魚開口，但心頭的怒火，卻怎麽都壓不下去，他另一只垂放在腿側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頭。
女兒就是他不容侵犯的底線，誰傷害席今魚，他就要找誰拼命。
幸好這時候禹庭鶴端著葡萄糖水回來了，先給席今魚餵著喝下去，禹庭鶴和席父兩人都盯著席今魚看。
一杯葡萄糖水下肚，席今魚覺得有一種瞬間回血的感覺。
“我，好多了……”她這話說得有點心虛，要不是中午她不想吃飯，也不會導致眼前這樣的結果。
其實也不算是什麽大事，但可能因為禹庭鶴太緊張，結果才鬧來了醫院。
席今魚覺得自己這有點小題大做，怪不好意思的。
“我背你走。”禹庭鶴直接在席今魚跟前蹲下，開口說。
席今魚看了眼席父，剛想拒絕，就聽到自己親爹的聲音落下來。
“讓哥哥背著你。”
家長直接做了決定，席今魚嘟了嘟嘴，像是不情願似的，趴在了禹庭鶴的後背上。
一家三口朝停車場走去，禹庭鶴在車門跟前時，轉過身，將背上的席今魚放進後座後，這才上車。
所幸市中區的醫院距離錦城花園也不遠，開車兩三分鐘，就回到了家裏。
一路上，都沒人說話。
等到家裏後，阿姨看見席今魚被背進來，臉上閃過一絲吃驚，趕緊手忙腳亂地將人扶下。
“先給她弄點吃的。”席父皺眉道。
阿姨趕緊去準備。
席父盯著席今魚吃晚飯後，讓禹庭鶴將人抱回了房間，這才跟禹庭鶴兩人從臥室裏退出來。
下樓，晚飯都有些涼了。
阿姨又拿去熱了一遍。
席父跟禹庭鶴對坐在飯桌上，他伸手揉了揉眉心，“今天你在藝術學校樓下見到的今今？那時候她跟誰起了爭執？對方動手了嗎？”席父擡頭問。
禹庭鶴“嗯”了聲，“見到了，但是……”禹庭鶴說這話的時候，也看著席父 ，眉宇間似乎有些糾結。
“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席父揚眉，“剛才在醫院的時候，今今也什麽都不說，我怎麽知道發生了什麽？欺負今今的人你認識？”
禹庭鶴當然沒有席今魚想的那麽多，什麽幫忙吳娜娜打掩護，不破壞席父的私人戀情什麽的，他完全沒想過。
那個女人既然敢自作主張，就應該知道後果。
他剛才的遲疑，是在考慮席今魚的心情而已。
禹庭鶴不知道席今魚願不願意告訴席叔。
但很快禹庭鶴就做了決定。
“原本不認識，對方說她叫吳娜娜……”
禹庭鶴這話還沒有說完，席父的臉色陡然一變。
禹庭鶴擡頭看了一眼，繼續道：“她想要拉著今今說席叔你結婚的事，今今不想知道，準備離開，她拉扯今今的時候，今今就摔倒了。”
禹庭鶴也沒有誇大其詞，他在馬路對面看見的情況的確是這樣，就算是回頭去找目擊證人，估計跟他說得也大差不差。
席今魚想走，而吳娜娜想要將人留下。
只不過吳娜娜可能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想要將席今魚留下來好好聊聊，結果席今魚直接暈倒。
席父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想過很多種可能，甚至都想過是不是自己的競爭對手想要對女兒下手，卻沒想到，最後竟然是吳娜娜。
都是因為他的疏忽，這才讓席今魚今天遭受了磨難。
飯廳裏的氣氛都帶著壓抑，像是沈冷的雨天，悶悶的，快要叫人呼吸不過來。
“我知道了。”好半天後，席父這才吐出一口氣，肩頭像是被壓垮似的，他擡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臉，“這件事情我會處理好，你在家裏的時候也多看著點今今，要是她心情不好，你多跟她說說話。”
禹庭鶴見狀，他抿唇，剛想要開口說點什麽，但那一刻好像已經被席父看透，他還沒開口，席父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頭，“好好吃飯。”
說完這話，席父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轉身就出了門。
阿姨正好這時候從廚房端著剛熱好的飯菜出來，見到飯桌上就只剩下了禹庭鶴一人，驚訝道：“席總呢？席總不吃飯嗎？”
禹庭鶴搖搖頭，“給席叔先留一部分吧。”
他也不知道席叔晚上回不回來吃飯，但現在很顯然，對方應該是去找吳娜娜了。
禹庭鶴囫圇吃了兩口晚飯後，就上了樓。
他原本以為席今魚還沒有休息，上樓輕輕敲了兩下房門後，沒聽見裏面的回應聲，禹庭鶴這才轉身回到自己房間。
第二天，禹庭鶴從外面晨跑回來的時候，發現席今魚竟然已經起床下樓。
不過這時候席父已經沒在家，阿姨也出去買菜，只剩下他們兩人。
禹庭鶴：“這麽早就起來了？”
往日裏席今魚都要睡到十點過才起床。
這也是昨天為什麽席今魚沒有吃午飯的原因，她早上吃得太晚，中午根本就沒胃口再吃飯。
結果下午又跳舞，消耗了大量的體力，晚上回家的時候才會低血糖。
席今魚坐在餐椅上，頭發看起來還有點亂糟糟的，隨便綁了個馬尾在腦後。
“昨天晚上睡得太早，今天早上就醒得早了。”席今魚說話間，四下張望了一下，“我爸呢？”
禹庭鶴：“上班去了吧。”
雖說現在在逐漸實行周末雙休，但很多地方還在慢慢變革，周末單休的還有不少。
其實禹庭鶴不清楚昨天晚上席父到底有沒有回家，至少在他昨天睡覺之前，席父還沒回來。
“那，昨天的事你跟我爸說了沒？”席今魚問。
禹庭鶴：“說了。”
席今魚瞪大眼睛，“你怎麽就說了呢？！”
“她如果不拉扯你，你可能也不會摔倒。這是事實，就算是她現在跟席叔的關系不一般，但席叔是你爸爸，他更有權利知道你昨天的遭遇。”禹庭鶴認真說。
席今魚知道禹庭鶴是為了自己好，不想看自己在陌生人那裏受委屈，她垂下頭，沒有再跟人辯駁。
昨天低血糖，禹庭鶴說什麽都沒讓席今魚下午去舞蹈室。
差不多下午五點鐘左右，席父就回了家。
席今魚正蹲在沙發和茶幾的縫隙處，擺弄著桌上的鮮花。
先前買了很多鮮花，她先醒了大半天，然後晚上插了些花。
因為買得夠多，所以她還有好多花都沒裝瓶。
席父走到沙發邊上，看著還在插花的女兒道：“以後她都不會來找你了。”
這話話音一落，席今魚倏然擡頭，有些錯愕看著席父。
席今魚又不是傻子，當然能聽出來剛才席父話裏的意思。
他是跟吳娜娜徹底斷了聯系。
一時間，席今魚心裏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手指掐進了花枝，指甲蓋上都染上了一層翠綠色，“其實也不用這樣，我都沒關系，昨天是因為我沒吃午飯，這才暈倒，跟她其實真的沒什麽關系……”
“跟你暈倒無關。”席父說，看見旁邊的禹庭鶴準備起身離開，給他們父女倆騰出空間，他伸手按住了禹庭鶴的肩頭，“小鶴，你也坐下來，一起聽。”
席父喝了一口水，“她不應該來找你，這就是最主要的問題。爸爸跟你們保證，這輩子不會帶別人進我們家，所以日後還遇見這種情況，你們都不用理會，直接告訴我，我來處理就好。這一次是我的疏忽。”
席今魚和禹庭鶴在聽清楚席父在說什麽的時候，不約而同詫異擡頭，看向席父。
“這是什麽意思？”席今魚臉上帶著不讚同，“我沒有意見的，就算是有別的阿姨……”
席今魚這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席父擡手打斷。
“這原本就是我的想法，在有沒有吳娜娜的事情之前，我就是這麽打算的。”席父嘆了一口氣，他原本是沒想過要將自己這些事情告訴孩子，可如今，看著兩個都已經上大學、已是成年人的孩子，他意識到有些事情也沒必要再瞞著，還不如以成年人的方式，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你媽媽去世後，我就想著好好把你撫養長大，後來家裏多了小鶴，你們兄妹倆最開始不對付，現在看起來是今今長大了，終於知道跟哥哥好好相處，這樣就很好了。爸爸有你們兩個孩子，就夠了。咱們家一家三口把日子過好，就已經很好了，沒必要再多添加一個外人，這樣就很好。”席父說。
席今魚聽見“終於知道跟哥哥好好相處”的話時，耳朵忽然一燙。
她這個長大，可能跟親爹想象中的長大還是有點區別的。
席今魚也就短暫出神了那麽一下下，很快就反應過來。
她有些不讚同地看著席父，從地上坐起來，靠過去。
雖然她的爸爸現在看起來還很像是一座沈穩可靠的大山，但是這座山終究會老去。她也不能確定自己日後是不是能時時刻刻都關照到老父親的心情和狀態，尤其是當人老了，沒有工作，開始休息後，才是需要陪伴的時候。
“可我跟哥哥都沒有意見的。”席今魚說，“如果爸爸有喜歡的人我和哥哥也都會喜歡的。”
席今魚說完這話，看向禹庭鶴，用眼神示意他也說兩句。畢竟從小就一直作為新生代表、學生代表，每學期都要在主席臺上發言的人，肯定比她會說話多了。
禹庭鶴點點頭。
席今魚等了半天，也沒聽到禹庭鶴說話。
敢情他以為就點頭就算是完事兒？
那她要他有何用？！
席今魚目光帶著譴責看向禹庭鶴。
“我們今今真是長大了。”席父忍不住笑出聲，又摸了摸席今魚的腦袋。
不過，他不準備再婚，是多年前就已經做好的決定。就算是現在女兒和養子都長大了，但他也不準備再更改。
少年夫妻老來伴，半路夫妻，終歸是難以真正接受自己的這一雙兒女，他何必去賭那份禁不起考驗的人心？
人生在世有舍有得，如今孩子能承歡膝下，就已經是他最樂意看見的事情。
想到昨晚自己去找吳娜娜的場景，席父搖了搖頭。
有了這一次的教訓，他更不可能再婚。
這都還沒有結婚，就鬧出來這種事情，若是結婚後，在他沒留意的地方，還不知道會有多少矛盾。
席今魚將手邊最後一點鮮花插瓶後，這才上樓休息。
家裏已經布置得很有新年的氣氛，到處都是紅紅火火的。
席今魚洗澡後，忽然看見自己桌上空蕩蕩的。上一次跟禹庭鶴出門去花卉市場，她一共帶回來了十來個花瓶，樓下的客廳裏都放了三個，她都忘了給自己臥室裏放一束花。
想到這兒，席今魚又打開房門，準備下樓。
沒想到剛走到樓梯上，她就聽見了客廳裏的電話聲。
不是座機，是安裝在墻壁上的呼叫機。
這東西連通著錦城花園的門衛室和自家的院子大門口。
畢竟是榕城數一數二的小區，安保性能雖然不說能比肩後世，但也相當不錯。
外來的車輛不允許隨意進入小區，如果有訪客的話，門衛室的人可以通過呼叫機聯系各家業主。
席今魚原本是想要去接電話的，沒想到她還沒下完樓，就聽見呼叫機已經被人先一步接起來。
“餵？”
是她爸爸的聲音。
“你說是誰？”
“那讓她回去。”
不知道呼叫機另一頭的人說了什麽，席父有些煩躁道：“那行，麻煩了，您開一下門，對對對。”
很快呼叫機就被掛斷，席今魚聽見席父的腳步聲正朝著自己這邊而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下意識就轉身，朝著二樓房間跑去。
禹庭鶴的房間比她的臥室更近一步，席今魚沒多想，直接擰開門把手，一個閃身就進了禹庭鶴的房間裏。
禹庭鶴剛洗完澡出來，只在身下圍著一條浴巾。
他都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一道身影從外面竄進來。
然後，他就跟在門板背後的席今魚大眼瞪小眼了。
席今魚整個人貼在門板上，看著眼前這一幕，腦子裏還嗡嗡的。
她剛才為什麽要跑？為什麽要跑到禹庭鶴房間裏來？這比被她爸發現她偷聽電話還要離譜一百倍。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從禹庭鶴的臉往下滑。
後者濕漉漉的頭發還在滴水，水珠順著鎖骨一路向下，經過胸膛，再往下就是那條堪堪掛在腰間的浴巾。
她曾經靠在過禹庭鶴的胸膛，當然知道他的胸肌在放松的時候很有彈性。
等等！
她在想什麽？！
都這種時候，腦子裏居然都是男人的身體？！
席今魚猛地轉過頭，耳朵紅得能滴血。
“你、你怎麽又不穿衣服！”
席今魚差點沒直接尖叫，這是第二次了。
禹庭鶴楞了兩秒，喉結滾動了一下，伸手抓過床尾的T恤套上。布料還沒幹透，貼在身上反而勾勒出更清晰的輪廓，但他此刻顧不上了。
“你進我房間，還怪我不穿衣服？”他的聲音有點啞，帶著剛洗完澡的低沈。
他都還沒怪她不打一聲招呼就這麽忽然闖進自己的房間，打了他個措手不及，結果還先被埋怨，簡直倒反天罡。
席今魚死死盯著墻角那個花瓶，“我又不是想進來。”
禹庭鶴：“？？？”
“那不是差點被我爸發現嗎？”席今魚三言兩語跟禹庭鶴解釋了一通自己剛才在樓梯上聽見的對話，再三表明自己可不是什麽偷窺狂，非得在這種時間闖進他的房間，“我哪能知道你在洗澡啊……”席今魚小聲嘟囔道。
“你偷聽席叔打電話？”禹庭鶴挑了挑眉。
“我沒有！”席今魚急了，“都說了是巧合！”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禹庭鶴看著面色著急的席今魚，開口問，他就覺得她有點可愛，忍不住逗弄了兩句，結果……嗯，好像這反應更可愛了。
席今魚：“這麽晚來我們家的能有誰啊？而且我聽我爸的意思，最開始是不想見人的，也不知道後來對方說了什麽，我爸這才改口，讓門衛室的人放人進來。估計等會兒那人就要開車到我們家門口，我想去看看。”
說這話的時候，席今魚人已經朝著窗戶邊挪去。
她和禹庭鶴的房間都能看見兩面的景色，禹庭鶴這房間的側面正好能看見院門進車的位置。
果然，沒一會兒，席今魚就看見一輛白色的小轎車開到了她們院子樓下，停了下來。
“關燈關燈！”席今魚低聲道。
她們就在二樓，這個位置其實樓下的人只要擡頭，能看得很清楚。
夜晚的房間裏開著燈，就算是她跟禹庭鶴兩人躲在窗簾後面，但是那身影不是很明顯嗎？
禹庭鶴在席今魚說話的時候，就已經按下了開關，霎時間，整個房間都落進了黑暗之中。
“關了。”禹庭鶴低聲道。
等到席今魚聽見禹庭鶴的聲音幾乎是貼著自己的耳廓傳來的時候，她才發現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不正常。
禹庭鶴的頭發還在滴水，有一滴落在她的後頸裏，帶著幾分涼意，席今魚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席今魚轉頭，正撞進禹庭鶴沈沈的目光裏。
空氣忽然變得很黏。
“看，快看看下面，你別看我。”席今魚飛快重新將頭轉回去，催促說。
企圖用密集的言語來掩飾她此刻亂了好幾拍的內心。
明明剛洗完澡，禹庭鶴卻覺得嗓子又幹了起來。他比席今魚高出來不少，即便是站在席今魚的身後，低頭時，也能看見席今魚微微顫動的睫毛。
鬼使神差地擡手，用指腹擦去了她後頸上的那滴水。
席今魚整個人僵住了。
禹庭鶴的手指帶著幾分涼意，但被他碰過的那一小塊皮膚卻像被燙了一下，灼熱從那裏蔓延開來，一路燒到耳根。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蚊子在哼哼。
禹庭鶴收回手指，臉上擺出一副正經得不行的模樣，“快看，席叔出去了。”
這一句話，頓時將席今魚的全部註意力都吸引了過去，她再也沒什麽時間去想剛才禹庭鶴勾走落在自己後頸的那一滴水。
來人是吳娜娜。
當席父走出院子，開車進來的吳娜娜也從駕駛位上走出來。
席今魚偷偷將窗戶打開了一點，夜風正好能將席父和吳娜娜的聲音送過來。
吳娜娜今日是下了好大的決心，這才來錦城花園找席父。
昨天她在接到席文強的電話後，下樓見面，結果席父的第一句話就是提出分手。
吳娜娜還當做是席今魚在背後搗亂，張口就要解釋。
但席父態度堅決，說什麽都要分手，跟她切割幹凈。
她雖然在家裏不算是受寵，但好歹也是手裏掌控了玩具廠的出口業務的，有自己事業的女人，怎麽可能沒有一點傲氣和脾氣？
席父堅決要分手，她挽留過，但對方不為所動，吳娜娜也不可能死纏爛打。
所以在昨晚，吳娜娜在一次挽回未果後，幹脆地同意了席父的分手要求，並且沒給席父一個好臉色。
但經過一個白天的時間，吳娜娜後悔了。
她現在手裏的多筆出口的業務，都是因為有席父的關系才能拿下，在分手之後，她還能不能拿到這些訂單，很難說。
二來，她在短時間裏找不到第二個像是席父這樣身份地位都不錯的男人，家裏的兄長即將結婚，未來進門的嫂子想要在玩具廠占據一席之地。
父母手中握住的生產和財務不會在這種時候就被兒媳婦分走，國內的訂單都一直是她哥哥在負責，也不可能分出去。
所以最後，能被分出去的，就只有她手裏的業務。
吳娜娜一想到今日找到自己辦公室來的親大哥，心頭都不由發寒。
家裏人都認同“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水”，嫁人後，女兒就是別人家的，跟自家可沒什麽關系，也別想從自家拿走什麽錢財。
“……你以後反正要嫁人，你的東西就是你男人的，這玩具廠的出口業務，那是我們家的，你留著就是送給外人。所以，這個月你就整理整理手裏的東西，交給你嫂子。”
這是她大哥的原話。
吳娜娜也是在這時候意識到，若是自己沒有個強有力的後盾，她可能連自己手裏的這點東西都守不住。
畢竟玩具廠名義上還是她父母的。
今天她大哥出現在這兒，顯然也是經過了父母的同意。
不僅僅是她大哥想要迫不及待地接手家裏所有的產業鏈，還有她的父母，唯恐她出嫁時將家裏的資產帶給了外人。
吳娜娜後悔了。
她若是沒有席文強這樣強大的對象，手裏的出口業務被收走後，日後就不能保證她還有如今的生活水平。
而席文強若是還是她的男朋友，那麽家裏也會看在對方的面子上，再對出口業務考慮考慮。
畢竟席文強這樣身家，可不會看上她們家的小小玩具廠，也不存在吞並她們吳家家產的可能，甚至反而還可以給家裏的廠子帶去豐厚的利潤，出口這條線最後恐怕還是握在自己手中最為合適。
“找我有事？”席父不知道吳娜娜心裏有什麽想法，見到對方後，發現吳娜娜只是看著自己，又不說話，不由擰了擰眉頭，搞不清楚她究竟是想要做什麽，“你不是說有什麽重要的事情需要見面說嗎？現在又不說了？”
若不是剛才吳娜娜在門衛室，通過門衛的呼叫機說他若是不見她，今天她就將車堵在門口。
席父不想鬧大驚動鄰居，更不想讓家裏兩個孩子受影響，這才點頭同意讓門衛放人進來。
吳娜娜眼睛一紅，“文強哥，我昨天跟你說的分手都是氣話，我不想分手。我們之前不是一直都還好好的嗎？你若是不想結婚，那就不結婚，能不能別分手？”
拋開利益問題，吳娜娜捫心自問，她其實也很喜歡席文強這個人。
後者出手大方，花錢時從來不吝嗇。而且人模樣也好，完全看不出來是個快四十的男人。
昨天的分手，實在是太突然了。
席父聽見這話，不由擰眉。
他沒想到吳娜娜進來就是想要糾纏自己，說別分手的話。
分手這種事情難道是什麽兒戲嗎？
他們都不是什麽年輕人，說出去的話就不是鬧情緒求關註。
“吳娜娜，我以為我們昨天晚上已經談妥了。”席父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下意識地朝著席今魚和禹庭鶴的窗戶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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