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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荒的第一百一十三天 季舟說老皇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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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荒的第一百一十三天 季舟說老皇帝死……

季舟說老皇帝死的不是時候, 真是一點都沒說錯。

宣室殿內,老皇帝臉色青白的躺在床上,早已經沒了氣息。而就在距離龍榻不遠的地方, 最得他信任的梁總管正將他的遺旨親手交到昭陽公主手上。

昭陽接過隨手翻開一看,聖旨的內容和人選絲毫不出她所料——永寧帝到底還是自私的, 明知道國賴長君, 成王幼子無論處境還是年紀都難堪重任, 但那是他唯一的孫兒了。既然有自己的血脈,他當然不樂意把皇位交到外人手上, 尤其當年奪嫡他和兄弟們感情都不好。

至於昭陽這個唯一的女兒,永寧帝自是從沒想過要將皇位給她。哪怕這些日子她平定叛亂,安撫朝堂, 將一切都做得很好, 也表現出了足夠的能力。

可誰讓她是個女郎呢,本朝自建朝起,就從來沒出現過一個女帝!

昭陽飛快掃了一遍聖旨的內容, 又再細細讀了一遍, 最後發現這聖旨上只言片語都沒有提到自己。她當即就氣笑了, 轉頭問梁總管:“只有這個嗎,沒有別的了?”

梁總管很識時務, 在永寧帝身邊幾十年從無二心,當初連成王都拉攏不了他,也因此讓永寧帝對他加倍信任。可人走茶涼,這位內侍大總管有的從來不是忠心, 而是站隊的本事。他幾乎立刻便確定了接下來能抱的大腿,並飛快選擇了投誠。

此刻面對昭陽公主的詢問,他看似為難卻相當幹脆的給出了答案:“沒有了, 陛下病重,這次又是驟然發病,只來得及留下這道旨意。”

昭陽又看了看手裏的聖旨,上面並不是永寧帝的筆記,病重的他也早無力提筆了。這封聖旨是中書舍人代筆,而這位“剛好”在宣室殿當值的舍人,正是昭陽的人。

此時此刻,空白的聖旨在這裏,寫聖旨的人在這裏,皇帝的玉璽也在這裏……毫不誇張的說,此刻昭陽公主的話就是貨真價實的聖旨!

梁總管偷偷瞧了瞧昭陽的臉色,又扭頭看了看外面天色,長久的沈默後終於忍不住開口提醒了一句:“殿下,時辰不早了。算算時間,距離皇宮近的皇親大臣這會兒應該已經入宮了。”這聖旨是就這樣頒布出去,還是要重新“潤色”一番,您倒是說句話啊。

昭陽聽出了梁總管的催促之意,可要她立刻做出決斷,又實在猶豫——從太子教她處理奏疏起,她便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那時的太子不知自己能活到幾時,面對東宮的危局,他有意引導培養出了昭陽的野心。然後時局推著她一步一步向前,時至今日早已經生出了奪取皇位的野望。

可父皇死得太不是時候了。昭陽剛趁著宮變的機會掌控了權柄,還沒來得及更進一步,甚至沒來得及往朝堂上安插自己的人手,皇帝的死就打亂了她的所有布局。

但凡給她三年五載……不,三年五載太長,哪怕只是一年半載呢,昭陽都有把握消化掉東宮遺留的勢力,讓朝堂上真正出現自己的擁躉。

可現在一切都來不及了,哪怕她把聖旨上的名字改成自己的,哪怕先帝真的留下聖旨讓她繼位。可滿朝臣工,哪能那麽容易接受一個女郎登上帝位?!

朝臣們必然反對,宗室們必然生亂,她難道要靠禁軍鎮壓所有嗎?可禁軍也未必不會生出異心。

昭陽垂著眸,飛快在心裏權衡利弊。她是舍不得皇位的,可她同時也理智的明白,此刻並不是她登上皇位的最好時機。

沈吟半晌過後,昭陽終於還是下了決定,她看向擬旨的中書舍人:“這聖旨重寫一張。依舊傳位給成王幼子,我當助新帝監國,再令王相、鄭王與大將軍輔政。”

中書舍人聞言二話不說,領命之後就開始重新草擬詔書。

昭陽則繼續在心裏覆盤剛才匆忙的決定。鄭王在宗室裏頗有名望,比當初叛亂的簡王等人名聲好多了,但他輩份大年紀也大,從去年起身體就不好了。讓他輔政名正言順,但以他的身體很難做些什麽,也堅持不了太久。等人一死,權力和名頭便都回來了。

王相是文臣之首,年紀也不輕了,最重要的是老頭敏銳卻不迂腐,還十分看重家人——快要致仕的人,並不想給子孫招禍,所以他會幫著將政務處理得井井有條,卻不會插手昭陽接下來爭權。甚至趁著老丞相處理政務的機會,昭陽還能跟著他學學理政的能力。

最後是大將軍,說來這位大將軍與她向來沒什麽聯系,站隊的話也沒什麽偏向。但他有一點特殊,他是尚景明的舅舅兼師父,舅甥倆感情向來深厚。

昭陽重新覆盤了一遍,思來想去,也只找到了這三個還算合適的人選。

再睜眼時,中書舍人已經將重新擬好的詔書放在了昭陽面前,只等她最後用印了。

梁總管例來是幫皇帝保管著玉璽的,現在他將那沈沈的璽印沾上印泥,小心的遞給了昭陽:“殿下……”

昭陽抿著唇接了過來,猶豫再三,也沒能親手將這璽印蓋下去——她並不喜歡將自己的東西拱手讓人,而她若是將這印蓋了下去,便是將那至高無上的皇位讓與他人了。

不甘心,很不甘心!

正在這時,一直守在殿外的尚景明快步走了進來,見到昭陽手中的玉璽微微一楞,但很快又回過神來說道:“殿下,宮外的人來了,至多還有半盞茶時間。”

蓋個印當然用不著半盞茶時間,但昭陽聽到這話,手卻遲遲落不下去。

殿中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她倍感壓力,可越是如此越是不甘心,不想來日落個名不正言不順。

終於,還是尚景明開了口,她也沒看那聖旨上寫的什麽,只道:“殿下既然不願,趁著還有時間,這道旨意大可按照您的心意來。”

這話一出,別說昭陽了,就連梁總管和中書舍人都忍不住驚詫的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沒想到小侯爺竟如此大膽,絲毫不將聖旨的威嚴放在眼裏。

昭陽聽了這話卻是如蒙大赦,猛的將玉璽重新放回了盒中。

她像是驟然被註入了力量,一雙眸子也爆發出亮光來:“馮舍人,勞煩你再寫一封奏疏吧。我並不像來日還要與個小兒爭奪正統,也不想朝中忠臣為了這無畏的爭鬥而折損。”

中書舍人聽明白了,他本就是公主的人,從被安排到宣室殿值守開始,就知道她的野心。如今哪怕是做這樣顛覆乾坤之事,他也絲毫沒有猶豫:“臣領旨。”

話音落下,他再次提筆,今日第三次在空白聖旨上落下筆墨,決定的依舊是這天下最大的傳承。

中書舍人落筆很快,不消片刻便又是一封嶄新的聖旨寫成。遞到昭陽手裏讓她匆匆過目,上面的繼位人選果然從成王幼子改成了她,而之前昭陽定下的三位輔政大臣則並沒有改動,中書舍人照舊把他們都寫上了——出現在同一張傳位詔書上,那三人的命運就算是和昭陽綁死了。再退一步說,永寧帝把皇位傳給女兒,哪怕昭陽已經成年,給她安排幾個輔政大臣幫忙穩住朝堂也是合理的。

昭陽看過之後也沒什麽異議,之前關於輔政大臣的那番盤算放到自己身上,其實也一樣適用。更何況現在也沒時間讓她再改了,於是迅速拿起玉璽,“砰”的一聲重重蓋了上去。

鮮紅的印泥十分醒目,蓋在明黃的聖旨上,足以改變一個王朝的走向。

塵埃落定,昭陽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心跳卻依舊如擂鼓一般劇烈。她親手將之前的兩份聖旨燒了,又將最後這份交到了梁總管手上:“總管應該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

梁總管低下了頭,乖乖應承下來,他已經見識過了昭陽公主的野心,當然不敢違逆。

眼見著一切都已經準備好,尚景明臉上的憂慮也不見減少。她一手扶著腰間挎刀,看向昭陽說道:“既然沒什麽事,我就先出去了,人應該也快到了。”

昭陽劇烈的心跳尚未平覆,聽到這話忽然說道:“你等等。”

尚景明本來已經轉身欲走,聽到這話又立刻回轉過來,正要問昭陽還有什麽吩咐,冷不丁卻被公主一下子勾住了脖頸。她還沒反應過來,接著輕輕一吻便落在了她唇角:“抱歉,連累你了,接下來還要靠你幫我穩住局面。”

小侯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親得暈暈乎乎的,幾乎沒聽到公主說了什麽,只楞楞的點頭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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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尚景明(呆楞):美,美人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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