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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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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 164 章

然後她攤開手, 表情松弛:“越是簡單的策略,通常主帥擔負的責任越大,這可不是輕松活。”

聞言, 眾人面面相看,小聲議論起來。

張歐撫著胡須, 皺著眉想了一會兒, 又把視線落到李行弱這方。

“府主以為如何?”他問。

李行弱閑來無事就會看輿圖, 沒有千遍, 也有百遍了,鄧縣的地形早就記在腦子裏。

謝桓鸞提出的分兵四路的打法, 確實不是奇謀, 但勝在穩當。

她道:“兵貴神速, 打仗要的還是快。謝桓鸞的策略, 求的是一個快字。分兵佯攻,南北齊攻,考的是守軍的意志,我軍的快速。這個判斷是對的。”

眾人跟著點頭。

李行弱笑道:“大家都打過南邊的仗, 也該清楚,戰場沒那麽神乎其神。多數時候,奇謀妙計用的少, 靠的是主帥指揮、士兵協作,然後是士氣和速度。如果武器再好些,這仗確實沒什麽懸念。”

謝桓鸞被肯定之後,臉上並無得色, 她輕輕將手一拱, 退回原位。

李行弱再看張歐:“考核得如何?”

張歐道:“前陣子考核過一輪, 今天是最後一輪, 內容不多,快結束了。大行臺可還有話要講?”

李行弱在年輕人中看了幾眼,目光和耶律錦歌對上。

她是最早跟著自己的,在這群同齡人裏,年紀雖小,做事卻細膩。大概是從耶律烽死的那天起,她似乎長大了,人就變得安靜了許多。

去年帶她攻打南國三地,讓她跟隨老將軍們駐城,也算積累了閱歷。既然她從耶律烽那承爵,接過擔子,那麽南境這片,仍就由她耶律家駐守。

“耶律錦歌。”李行弱喚她。

耶律錦歌起身:“末將在。”

李行弱看著她道:“駐守南境邊界,一直是耶律家的職責。那麽今後,南境這片,就正式交給你了。”

耶律錦歌微怔。她清楚李行弱對她的磨礪,也做好了擔起阿公重擔的準備,卻沒想到會來得這麽快。

“末將領命。”

恍惚間,她覺得自己還是那個偷穿甲胄混進軍中的小娘子,還在為打理甲葉發愁。一轉眼,她已經穿上了屬於自己的盔甲。

李行弱似乎也想到了在流寇塢堡相遇時的情形,目光在她身上流轉。

“這身盔甲無比合身。”她問,“會打理盔甲了嗎?”

耶律錦歌抿唇:“學會了。”阿公走之後,她常常清理阿公的盔甲。

李行弱知道,這個擔子重,交給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姑娘,就像水田裏的秧苗,給人一種經不住風雨的感覺。

“你在太寧時,跟在張將軍他們身邊有所見聞,就照那時候來,盡管放開手腳。放心,文吏會協助你,還有莊老她們指點,不會讓你孤立無援的。而且南境不是一年前的南境了,你折騰不壞它。”

耶律錦歌暗松一口氣,拱手道:“府主放心,末將在,一定守好南境。”

李行弱示意讓她坐下,看向韓飛鏡。

韓飛鏡大大咧咧坐在那,見李行弱看過來,忙把背挺起來。

李行弱又看韓昭陽,姐弟倆並肩坐著,一個昂著頭,張揚得無法無天,一個垂著眸,內斂得像是不存在,倒是有趣得很。

雖然是兩頭蒜,也是有用的蒜。

她先點了韓飛鏡的名:“韓飛鏡,我且問你。我們精銳一百五十人,給你帶,要如何編隊?”

韓飛鏡起身來,自信滿滿道:“這簡單!”

她伸出三根手指:“分成三隊。斬斫開路在前,近衛在中間策應,由弓弩手壓陣。這三隊輪換,攻防兼備。如果有水戰,可讓蛟士為先鋒。”

李行弱不置可否地笑笑,轉向韓昭陽:“你覺得呢?”

韓昭陽站起來:“地形不同,編隊也該不同。如果一百五十人的精銳分成三隊,末將以為每一隊的內部都要安排斬斫、近衛、弓、斥候等小隊,互有分工,可以獨立作戰。無論遇到什麽情況,都不會因為一隊被打散而全體崩潰。”

張歐點頭。

韓飛鏡小聲嘀咕:“我也想到了,還沒來及說呢。”

李行弱笑笑,沒點評誰好誰壞,道了一句:“打仗沒白打,有些長進了。”

她要問的都問了,也不打算繼續坐下去了:“你們繼續。今晚營地犒賞,都要到。”

“是!”

眾人起身來相送,李行弱擺手讓留步,帶著官員們大步流星往外行去。

出了校場,回到官邸,正好趕上午食。

庖廚備了清淡小菜,她讓人帶了阿姚來一起用。

經過杜緣這兩月的針灸治療,阿姚的病情緩解了大半,甚至已經開始認人了。

雖然還沒認出她,但是病情的好裝,也讓李行弱松了一大口氣。

她陪著吃過飯,守著杜緣做了一回針灸,然後徑直去得閑齋見了韓覆岑幾個官員,就出征後的南境事務作出安排。

韓覆岑道:“去南境各地巡察的官員已經全部返回,年前的糧餉問題解決了。駱越和蒼吳的征糧也很順利,初步統計可以征到十五萬石糧食,四十五萬石草料,保證十五萬大軍一季的口糧。”

李行弱:“好。到時莊老與我去西境,南境內政就由你來主持,耶律錦歌協助主外。軍政糧秣、城池防務、官吏考核,還是按原來的節奏進行,不要有任何停滯。決斷不了的,你們商量著辦,做不了主的,再讓飛騎來報。”

韓覆岑應下:“下官省得。只是趙王那邊……估計瞞不了太久,府主要早做準備。”

李行弱:“我有數,你不必操心。”

韓覆岑拱手應是,又問了一些西境的具體部署,李行弱言簡意賅地講了幾句,沒帶半個廢字,但也沒透露太多。

議論結束時,窗外晚霞落下,天色已經暗了。

李行弱對韓覆岑幾人道:“今晚犒賞將士,咱們也一起去湊個熱鬧吧。”

坐了一下午,大家都坐得腰酸背疼,這會兒難得放松。

韓覆岑笑著說:“大行臺這是要帶大家去蹭飯?”

李行弱嫌他廢話:“別磨蹭了,趕緊走吧,去晚了就喝涮鍋水。”

說著大步往外走,叫伏維則趕緊牽馬。

坐車都嫌慢,就一人一匹馬來得快,顛簸著出了城。

遠遠便看見營地裏點的篝火,映得半邊都是紅的。一進去,煙火味和肉香味就直往鼻子裏鉆。

李行弱都沒叫人通報,人一露臉,有那眼尖的歡呼了一聲,圍在篝火旁的將士們站起來,營地頓時一片沸騰,歡呼聲此起彼伏的。

嘴裏還塞著沒嚼完的肉,便咧著嘴笑,七嘴八舌地喊著“大行臺”。

李行弱擡手示意安靜:“快吃你們的吧,怎麽還帶起哄的。”

將士們讓出一條路,把她往最大的那堆篝火前引。早有人騰出了最好的位置,還鋪了氈子。

李行弱也沒客氣,撩了袍子坐下,回頭招呼韓覆岑幾個:“來坐啊,別站著了,跟將士們一處吃才熱鬧。”

韓覆岑幾個被簇擁著才坐下,接著手裏就多了一碗熱魚湯。

李行弱也從士卒手裏接了一碗,湯還湯,她小心抿了一口,鮮得掉牙了。

“在朝天十天半月吃不上一回魚,到了南邊頓頓吃魚,把炸的、燉的、蒸的、烤的、煎的……五花八門的吃了個遍。對了,還有魚片,用橘絲佐著吃。”

她說完,人群裏遠遠就有人喊:“娘……大行臺!”

李行弱眉一揚,知道是那個祖宗來了。

她轉頭,韓飛鏡腳步飛快地穿過人群,挨在一旁坐下:“娘,我親手片了烤羊肉給您。”

她跑得臉蛋通紅,手裏端著一盤羊肉,眼巴巴地遞在她眼前:“快嘗嘗。”

李行弱也給面子,拈起一片塞嘴裏,嚼了兩口:“是不一樣,你片的吃起來是貴。”

韓飛鏡聽著不對勁:“娘是在取笑我?”

李行弱:“我說實話。”

她要求人辦事了,就往人身上貼,不是貴是什麽。

韓飛鏡將信將疑,但很快把疑問拋在腦後,問自己今天表現如何。

李行弱評價:“中規中矩。”

韓飛鏡不服:“可是韓昭陽說的,我也早就想到了,只是沒機會說。”

“噢,那為什麽不說!你不是生怕落地沾灰,什麽都搶在前面先說,今天為什麽不爭這個先了?”

韓飛鏡癟嘴,不甘心地問:“……娘,那我有機會做指揮使嗎?”

“別想了,爭取下次。”李行弱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韓飛鏡把羊肉往她手裏遞了遞,李行弱不為所動。

旁邊的伏維則幽幽來了一句:“你片的羊肉太貴了,咱們還是喝兩口不貴的魚湯得了。”

韓飛鏡纏磨著李行弱,張歐、鄧齊愛、莊雲夢也一路過來了。

張歐端著燉豬骨,鄧齊愛端著烤羊肉,莊雲夢短了一盆粟米飯,往小破桌上一擺,再把魚湯撈一盆,拿幾罐不醉人的酒,這夜宴就湊齊了。

大將軍們和幾個文官就圍著小破桌,跟將士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這飯分量大,做得也香,將士們吃撐了,一個個直呼不行了。李行弱叫上伏維則,沿著營地慢走消食。

走了小半會兒,前面的篝火堆旁傳來鬧嚷聲,有男有女,也不知道在幹嘛,反正很熱鬧的樣子。

“我去瞧一眼在幹嘛。”伏維則好奇地跑過去,撥開人群,一眼看到盤腿坐地上的莊炟。

跟她同樣盤腿坐的還有五六個人,中間擺了一只粗瓷碗,碗裏堆著幾枚銅錢,旁邊是幾粒骰子。外頭士卒圍了一圈,有的在押註,有的在起哄,有的輸了錢悔得拍大腿。

莊炟把袖子揎到了手臂,臉上被火烤得紅撲撲的,雖然臉上淡定,但早就眼神迷離,跟幾個士卒賭得忘了情,完全沒看到伏維則的影子。

“好啊你,”伏維則雙手叉腰,一臉嚴肅地喊,“莊炟,你公然在軍營賭錢就罷了,還敢帶頭在府主眼皮底下賭錢!”

莊炟擡頭,人群已經讓出了一條路,李行弱和莊炟就站在眼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她非但沒覺得心虛,還招手道:“府主要不要來一把?”

和伏維則黑沈沈的臉色對上,她嘖了一聲:“難得放松一把,小丫頭別來掃興。”

伏維則正要反駁,卻聽李行弱開口道:“今晚就罷了,就這一次,隨她高興。”

“就是嘛,西境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以後想快活也快活不起來。”莊炟拍拍身邊的空位,“真不來一把?”

李行弱搖頭:“我可不會。”但還是在她身邊坐下。

伏維則坐在對面:“老是聽人說你好賭,卻從來沒有親眼見到過。”

莊炟拍著胸脯,眨眨眼:“那你今晚算是趕上了!我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賭神!”

伏維則半信半疑:“聽你們的意思,很厲害?”

此言一出,周圍哄然大笑。

有人笑出了眼淚,表情神秘地說:“她可是大夥的財神娘娘,確實很厲害。”

莊炟不以為意:“少說廢話了,趕緊的,押註押註。”

旁人被她一頓催促,笑呵呵地抓過骰子,在手裏搖了兩搖,往碗裏一擲。

骰子骨碌碌轉了好幾圈,慢慢停下來,兩個五點,一個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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