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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 1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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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 148 章

第二天, 一大家女眷帶了孩子們坐上馬車,只帶一個婢女跟隨,便出了府。

幾輛青帷馬車, 女眷孩子們擠著坐,簾子一放, 人就躲在裏面偷偷往外看。

李行弱和伏維則騎的馬, 澄空也來了, 身體長高了, 結實了,騎馬也騎得有模有樣。

李行弱問她有沒有好好認字。

澄空還是那麽靦腆, 不好意思地說:“我比較笨, 學得沒有同齡人快。”

李行弱笑道:“那就是會了。”

她隨意考了一些簡單的東西, 澄空答得磕磕絆絆, 但都答上來了。

大家一路說說笑笑,片刻後,車隊出了城,拐上官道。

沒有了街巷遮擋, 視野豁然開朗。一眼望去,圍墻修起來了,坊門也有了, 原來開闊的空地上,成片的民房拔地而起,黃土墻、青灰瓦,由橫七豎八的小道連接起來。

這樣的南境, 平靜安泰得有些不真實。

李行弱目光掃過, 緩緩策馬上前。

走近了, 坊門大開著, 路上一個接一個,全是往裏面趕車搬家的芙蓉鄉鄉民。

車上摞著箱籠被褥、鍋碗瓢盆,還有裝了雞鴨的竹籠,婦孺孩童們能走路的走路,不能走的坐車上。

往裏面走,更是熱鬧。每家每戶的門開著,房前屋後都是人。那已經提前搬來的,有人扯繩晾衣被,有人打理菜地,有人幫著搬家的人搭手,還有幾戶人家擠在一處說話。一片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李家女眷們哪裏見過這些,只敢躲在車裏。

倒是李家孩子看什麽都稀奇,早把腦袋伸到車窗外,笑得比路邊追逐嬉戲的鄉童還大聲。

鄉童們見車上的李家孩子穿著打扮顯貴,也覺得新鮮,追著車一路跑一路問:“你們不是我們這裏的人吧?你們是從哪裏來的?”

李家孩子說:“我們是北鬥府來的。你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嗎?那可是我們曾姑祖的府邸!”

鄉童大大方方回答:“知道啊,大行臺吃飯睡覺的地方嘛,有什麽好炫耀的。”

“你們膽子真大。”李家孩子捂著嘴咯咯笑,“就不怕大行臺把你們抓起來?”

鄉童篤定道:“大行臺不會抓我們,但是會教訓你們。”

說著齜牙咧嘴地做了個鬼臉,跟同伴們笑嘻嘻地跑開了。

車上的李家孩子也不生氣,只是把大半個身子都探出來,想看他們往哪裏去。

坐在身邊的女子卻把人拽回來:“坐好了,小心摔出去。外面亂糟糟的,那些都是農人的孩子,別把你們帶壞了。”

女眷們都呆在車上,李姮早就悶壞了,跳下車來透了透氣,問她們要不要出來。大家都覺得人生地不熟,不肯輕易下車。

李姮沒辦法,就帶了婢女往前走,走到伏維則的馬前。

伏維則在跟澄空說話,轉頭看到她,便問道:“四娘子,你要不要騎馬?”

李姮看看比自己高出兩個頭的大馬,有點怕,但又躍躍欲試:“我沒騎過,能行嗎?”

“那肯定行啊。”伏維則嘿嘿一笑,翻身下來,去拉她胳膊,“你上來試試,我給你牽著,摔不了的。”

李姮也不推辭,借著她的胳膊,踩著馬鐙小心坐上去。馬走動起來,搖搖晃晃的,嚇得她叫出聲,僵硬著身體不敢動了。

伏維則牽馬在前面說:“放松,就跟你做針線一樣的,繃得越緊越做不好。”

“好。”李姮試著讓自己身體放松下來,走出一段路,慢慢適應著,跟坐車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路上碰到人,笑盈盈地問:“小娘子怎麽還在這,大行臺都走了好遠。”

伏維則笑道:“丟不了。”

她又問:“村塾今天開課嗎?我想去瞧瞧。”

那人道:“快去吧,都在。學堂是最早修起來的,也是最早搬過來的。”

“好嘞,謝了。”

伏維則謝了人,牽著馬往村塾走,女眷們的車隊跟上。

路有大路,有小道,縱橫交錯著,還種了樹。一盞茶的工夫,看到青磚灰瓦的院子,就是學堂了。

伏維則叫了女眷們下車。

女眷們紛紛戴上帷帽,跟在李姮身後,猶猶豫豫地跨過門檻,小心翼翼地往四處打量。

學堂內跟她們想象中的大不相同。學生年紀大的小的都有,男女也有,那些梳著雙髻的小女孩都是跟男孩們共用一張書案讀書的。

李家的孩子乍然見到這麽多年紀一般大的學子,頓時激動起來,一個個掙開母親的手,撒丫子跑過去,很快混進人群裏,玩到了一處。

女眷們快步跟上,就見好多孩子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什麽。

女眷們快步跟上,就見寬敞的院子圍了一群學子,裏三層外三層擠著,嘀嘀咕咕,不知在議論什麽。

李姮湊過去瞧,眼睛裏裝滿了好奇。

地上鋪了幾張蘆席,上頭用擺了十來個陶盤,每個盤裏都盛了不同糧種。她認得稻米和豆,別的叫不出名字。

學子們就是指著這些糧種在議論。

“這稻米粒長,是新育的長粒米。”

“一看就不是。上次我去看過陳叔的培育田,種的長粒米是短芒,紅稻米是無芒,這明顯就是紅米稻。”

兩人爭執之際,旁邊小學子捏了一粒,放嘴裏嚼了嚼,眼睛微亮:“是紅米稻才對!老師說過,外形分辨不出的話,還可以嘗一下味道。你們嘗,是不是有股豆香?”

其餘學子跟著嘗了嘗,紛紛點著頭。

“聽莊老說,境內田地不多,要優先播種產量高的糧種。紅米稻產量較低,不夠成熟,可以帶到蒼吳這些地方試種。”

“蒼吳的國民能聽話嗎?”

“蒼吳王都被幽禁在朝天了,他們再不聽話,只能接著挨打了。”

學子們議論著,又繼續看那些糧種,估算著產量。

李家的小孩子們看不懂,但是覺著好玩,擠進去問:“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呀?”

一個大學子笑著解釋:“區分糧種。”

李姮問:“什麽用處?”

大學子道:“你們看,這些糧食看似差不多,其實產地不同,各有各的脾性和收成。我們把它分清楚,哪些是耐旱的、哪些能抗蟲、哪些產量高,再種到適合它們生存的地方,這樣能合理利用所有田地,減少無用功,提高糧產。”

李姮恍然,完全沒想過種地還有這樣的學問。在她看來,只要把糧食種到地裏,成熟後再收獲就行了。

李家的一個孩子仰著臉問:“這樣不會很麻煩嗎?”

“不麻煩。”大學子認真地說,“對種地的百姓來說,這些像睜眼閉眼一樣簡單。只要能多收糧食,大家就能吃飽飯。人吃飽了,才有力氣繼續幹活。”

李姮:“沒想到你們還學這些。”

別的學子笑著說:“要學的。我們芙蓉鄉的孩子也讀聖賢書,但一輩子都要學種地,要知道五谷從哪兒來,長什麽樣,分得清楚稻和麥。”

大嫂眉頭微皺:“老師不該教些利於仕途的學問麽?好比《禮》《易》《春秋》這些。”

她的話難免有些高傲,學子卻沒生氣,笑呵呵地反問了一句:“仕途不就是為天下計麽?我們做的正是民生的學問。”

大嫂楞住,竟被學子給問住了。

李姮看著那些糧種,想起自己從會認字起,母親就教她擺弄針頭線腦了。

母親說:“別小看這小小一根針,這一根線,要是沒有這東西,就要凍死在寒天了。你踏踏實實的,拿穩這針,就能活。”

母親是小戶人家的娘子,能學到的就是繡活了。她不抱怨誰,只是牢牢抓住手裏能做的活。

此刻想來,李姮突然覺得那一根針,是身體的第二根脊梁,讓自己每一步都走得穩當且安心。

她回神的時候,李家的孩子們已經趴到了地上,跟著那些學子一塊兒辨認糧種,還學著別人放在嘴裏嘗。

或許孩子們只是覺得新奇好玩,還不理解其中深意。

但有了這扇門,遲早都會打開。

“姑祖母用心良苦。”她道。

李家女眷們站在那裏,表情有茫然的,有不解的,似乎被這聞所未聞的教學沖擊到了。

在學堂停留了許久,直到孩子們玩累了,困了,被婢女抱回車上,一行人才離開。

李行弱已經在村口等她們了。

她坐在大石頭上,手裏搖著一張荷葉納涼。見女眷們出來,擡手示意她們稍等。

村老們正陪著她說話,說到請她給新居賜名,李行弱說:“也不用改名,芙蓉鄉的名字就挺好,很吉利。”

“等戰事平定,在附近種上芙蓉,還像原來的芙蓉鄉一樣。以後這裏就是單獨的鄉,你們的家,仍按你們的習俗生活吧……”

她看著那些歷時了大半年修成的民房,眼睛彎成了兩條彎。

芙蓉鄉的民房建好了,鄉民們住進了新家。

事情在一件一件地完成。

下一步就是恢覆耕作,打造兵器,同時還要擊退盤踞羅耶城的西瀛人,收覆失地。

李行弱說辦就辦,還要大家一起辦。

所以回了府,她就讓文吏連夜把布告擬出來。

一紙文書發下去,要求文官武將全部參與,每人在本職之外,還要額外領幾份差事,甚至還要當民夫一樣去幹力氣活。

令旨一級級傳開,可是要了人命了,衙署上下全亂套。

戶曹忙著核計賑災賬目,如今被塞了協查西境流民戶籍的差事,急得他滿嘴生燎泡。兵曹既要操練新兵,又要合理安排人手開墾屯田,煩得他滿屋子亂竄。工曹要督造防禦工事,現在也被趕下田去種地,主官的頭發一抓掉一把。

這一招打得人措手不及,整個南境跟竹子扔進大火裏似的。衙署裏每天都是眉頭緊蹙的官吏,催問聲下,那些差役腿都快跑斷了。

就在這雞飛狗跳中,韓覆岑終於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的稿子寫著寫著就楞住了,怎麽都寫不下去。

十八年前的今天,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日的好朋友離開了,和她一起離開的還有四十個同學。我可能就是幸存者綜合征,會因為活著感到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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