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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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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 129 章

鳳靨能看出來, 皇帝和朝臣自然都看得出。只是不能點破,明刀明槍地擺到臺面上,一旦撕破臉, 將是一場動亂。

這也就解釋得通,為什麽馮瞻在李行弱的事情上, 態度會格外激憤了。

但這些人好像已經忘了, 冉氏的皇位是如何坐上去的。

鳳靨道:“卑將擔心府主安危, 擅自將豹衛和羅網調來了朝天。”

羅網和豹衛都是李行弱創立的, 二十年前隨著她的死亡,群龍失首, 這兩個像影子一樣的組織也無聲無息地解散了。

去年她回歸朝堂, 兩個組織被重新啟用。然而這些人都老了, 有心無力, 於是花了一年時間,召集了更年輕的成員。

羅網負責情報,是鳳靨在負責,當年用在戰場, 如今用在了監聽朝臣。

豹衛是豢養的死士,當年執行的是刺殺突襲敵軍的任務,如今這把尖刀對準了自己人。

李行弱有那麽一瞬走神:“也罷, 那便讓前朝後宮遍布耳目吧。”

有了羅網,耳目通達,天底下再沒有秘密可言。

她拿起帕子抹了抹嘴:“讓你探聽寧家的消息,如何?”

“探過了, 只是……”鳳靨面露難色, 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紙, 呈到李行弱手邊, “或許府主親自去看看更好。”

李行弱展開紙,上頭寫著一串地址。

鳳靨猶豫著說:“如果要立嗣……府主千萬慎重考慮。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府主的私事也是公事。”

“嗯。”李行弱面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慢慢將紙折了回去。

晚上回北鬥府,乞弗蘭祉還在正堂等她,一個人盤腿坐在榻上,把玩著那只半人高的葫蘆。

她見李行弱進來,表情誇張地比劃:“阿姑,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井口大的葫蘆呢。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李行弱在她旁邊坐了,接過侍女遞的溫水抿了一口,偏頭問:“吃飯了嗎?”

“嗯,去郡公府吃了飧食。”乞弗蘭祉摩挲著葫蘆,拉起家常,“回來的時候,順便把郡公府逛了一圈。跟記憶中比起來,似乎擴了不少。”

“郡公府還添了好多人。什麽大房二房、老爺小爺,老老小小一大堆,好些個還不認識。不過底下那三代人,模樣都跟李忠差不多,看起來不太聰明。”

李行弱剛把水舉到嘴邊,聞言手抖了一下。

說話是真不婉轉啊。

乞弗蘭祉還在繼續評價:“李敬奉我是知道的,也就比李忠聰明了那麽一點。李敬堯人沒在,沒見著,不好亂說。至於那個李持功,嘖……啥也不是,於阿姑沒有任何助益。”

正說呢,門口一聲悶響。

兩人同時擡頭,看到李忠在門上絆了個踉蹌,被身後的李敬奉眼快地攙住了。

他們身後還跟了一串人,這會兒站在門口進退兩難,表情要麽尷尬,要麽窘迫。

看來乞弗蘭祉的話被他們聽去了。

李忠顫巍巍地過來坐了,幹巴巴地擠出一句:“公主真是性情中人。”

乞弗蘭祉完全沒有說完壞話被當事人逮住的尷尬,把葫蘆摩挲得沙沙響:“我是有事說事,你們全府上下幾十口人,就是一顆石頭砸進來,也該砸出一個大將軍。結果怎麽著?楞是沒有。合著從前靠阿姑,往後還靠阿姑吧?”

“你這小姑娘,嘴巴還這麽不饒人。”李忠被一個小輩噎得老臉一熱,看了看乞弗蘭祉,又看李行弱,比吞了蒼蠅還難受。

李行弱慢悠悠地轉著指根上的手扣,沒急著發言。

跟去年那副憂思恐懼的模樣相比,現在的李忠像換了人。不是變好了,而是麻木了,像是認了命,不再徒勞掙紮。

她先是疑惑,隨即豁然。看來是這一年的恐懼足夠大,讓她這個兄長從恐懼走向了麻木的平靜。

大家都不說話,面面相覷著,氣氛莫名詭異起來。

還是李敬奉開了口:“姑母在外征戰辛苦了,這次回京,讓侄兒好生孝敬您。”

李行弱的話就簡單多了,丟下一句:“不來煩我,就是孝敬了。”

沒看到李持功,她料著肯定是這紈絝肯定是沒把事辦好,不敢在她跟前露面了。

她跟李敬奉道:“回去順道跟李持功說一聲,他要是不想死,明早過來,有事交代他去辦。”

李敬奉拱手稱是。

接著父子倆不鹹不淡地說了會兒話,各自敷衍著,然後尋了個托詞,告辭出來。

李忠已經好久沒這麽心驚肉跳了。

方才在裏頭還憋著一口氣,出了門後,雙眼發黑,腦門流汗。

李敬奉半扶半架著父親,回了屋,才小聲問:“爹,您來之前不還好好的麽?怎麽又犯起病來了?”

李忠的老寒腿還在發軟:“我心裏慌啊。”

“一見她我就覺得老命休矣。”

“見一回,少一回。”

李敬奉:“言重了,爹想那麽多就是自尋煩惱。都是一家人,只要咱們安分聽話,不做她老人家累贅,就沒什麽大不了的事。”

“呸,想得輕巧。外人都覺著咱們是一家子蠢物,你就真當自己是蠢物了。”

李忠左看又看,確定屋外沒有動靜:“你和敬堯差不了她幾歲,但有的事未必清楚。我一直沒跟你說過,她培植的勢力遠比你眼睛看到的要大,就說這夏於王兄妹……也是她手裏的快刀。”

燭光下,他幽幽地說:“你都不知道,你姑祖母有多擅長用恩義籠絡人心。這乞弗蘭祉,你也聽到她的評價了。在她眼裏,天底下只有三種人,一是你姑母,二是對你姑母有用的人,三是對你姑母沒用的蠢蛋。”

李敬奉在軍中時間不多,知道李行弱對夏於人有再造之恩,但不確定這樣的恩情能到什麽地步。

聽父親這麽說,他突然覺得父親的恐懼是有道理的。

這是真的見一回少一回。

少的是他爹。

李敬奉當然不敢把這話說出口。

他讓父親別自己嚇自己,安撫了一些話,便匆匆告辭,親自去見李持功。

李持功聽李敬奉帶的話,整個人跟被雷劈了似的,恐懼比李忠的還大。

“大伯,你不如一棒子把我敲死算了。”

他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想著各種下場,一夜沒睡著,第二天垂頭喪氣地站在北鬥府正堂,活脫脫一個癆病鬼模樣。

李行弱看到這副德行,無語道:“我還沒有砍你腦袋。”

“姑祖母!”李持功一聽這話,腿軟了,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哇地哭出來。

“蒼天可鑒啊,我是真找過李嬋了,不是我偷懶,是真的找不到啊。那個張仙師就跟憑空消失了一樣,說她外出雲游,可是所有宮觀都沒查到她掛單的記錄,說她還在玄妙宮,又不見蹤影。這活生生的人,就楞是找不著啊……”

他哭得鼻涕眼淚糊一臉,腦袋磕得梆梆響:“姑祖母就是把侄孫一刀抹了,侄孫也辦不到啊。”

李行弱:“……”

男人要尊嚴的時候,是膝下有黃金,氣節比天大。真威脅到性命了,把腦門磕爛都行,這時候可以叫忍辱負重,也可以叫莫欺少年窮。

“什麽亂七八糟的……”

李行弱從袖子裏抽出那張紙條:“你熟悉朝天,去找一找上面的地址,把你看到的告訴我。”

李持功淚眼婆娑地楞住:“啊?”

“楞著幹嘛?”李行弱一腳過去,將人掀了個俯仰,“不幹事,想死?”

李持功終於反應過來,胡亂地抹掉眼淚,爬過去將那張紙條拿起來。

“這個地方……我知道的。”

李行弱:“給你三天時間,把事情搞清楚了來見我。至於張道英那裏,會有另外的人去查……我也會親自去玄妙宮看看。”

去玄妙宮,看看這個張道英到底怎麽做到的,居然能讓所有人都找不到。

她要出門,乞弗蘭祉知道了,也要跟去。

拗不過她,李行弱讓仆役牽來馬,僅帶兩個親衛,作文士打扮,然後騎馬出城,一路向東。

玄妙宮在城東十裏外的山上,春日回暖,山上林木蔥郁,遠遠望去湛清翠綠,像一塊臥在天邊的碧玉。

這是歷朝歷代的皇家宮觀,因為天子時常駕臨,上山的路修得十分平整,宮觀外還用石頭鋪就,連石縫裏的青苔都安排了仆役清理。

“玄妙宮是這樣的。”

乞弗蘭祉來朝天時年紀小,沒到過玄妙宮,看什麽都好奇。

李行弱從馬背下來,擡眼望著玄妙宮的山門。

門楣上刻了“玄妙宮”三字,筆鋒清瘦,據說是晚陳時期,以書法著稱於世的樂梁王所題。

門上的兩個道人見她們在外踟躕,於是走過來稽首問詢:“福生無量天尊!眾善信可是頭一回來觀裏?”

“也不是。這位是大行臺,勞煩叫你們副宮來。”親衛道明了來意。

道人拱手:“善信這邊請,待貧道去通稟。”

一個道人為她們引路,另一個道人轉身去通報。

既然來了,李行弱也不急,先跟道人去大殿敬了香,然後被引著去東廂看壁畫。

不多時,副宮被帶到,朝李行弱稽首道:“不知大行臺駕臨,有失遠迎。”

李行弱站在大殿中,還在看那些壁畫:“不要聲張。我會在宮觀住兩日,收拾幾間客堂出來。”

副宮應下,給身邊的道人交代下去,又問她:“貧道引大行臺走走?”

李行弱沒拒絕,就隨著他轉了一圈,看了大雄寶殿,看了三清殿和藏經閣,又看了幾座偏殿。

玄妙宮有幾百年歷史了,殿宇陳舊,但很幹凈,連菜園都拾掇得井井有條。

乞弗蘭祉四下張望:“這地方安靜清幽,暑熱天一定很舒服吧?”

副宮笑道:“先帝就常來避暑,每年總要住上一段日子,說宮裏不是太冷,就是太熱。”

冉莊是個會享受的人。他在征戰時就帶了妻妾隨軍,安定後想要誕育更多子嗣,於是興建宮殿,廣納嬪妃,一熱就帶上寵妃到山莊宮觀避暑。可惜身體虧空太多了,子嗣上並不興旺。

那還是新朝第一年,李行弱在西境吃沙喝風。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

轉過一彎幽竹,又是一片菜圃,一個身量矮小的雜役瘸著腿打她們前面過,手裏提了木桶往菜園裏挪,但是木桶笨重,桶裏的水被拎得直晃悠,灑了好些在地上。

一個道人見雜役擋了路,輕喝著:“……快走快走,到一邊去。”

雜役讓他嚇得手一抖,半桶水都潑了出去,正好濺在李行弱和乞弗蘭祉的衣裙上。

乞弗蘭祉怒了:“把阿姑衣裳都弄臟了!你們這老仆怎麽回事,走路都走不好?”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副宮作揖,“公主大人有大量,莫跟癡傻之人見識。”

然後又幾步上前去,把桶扶起來,語氣無奈地跟那雜役道:“不是都說了,有貴客在的時候,不要從面前過。怎麽就記不住呢?”

那雜役身上也被水濺濕了,卻毫無察覺,仍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遠處。

副宮嘆了口氣,幫著拍去那些水,安撫道:“不怕不怕,以後要記得啊,回去換件幹凈衣裳吧。”

李行弱的目光一直落在雜役身上,敏銳的觀察能力,讓她瞇起了眼睛。

雜役的頭被粗布包著,大半張臉都遮住了,就露了一雙眼睛。方才那一下,包布散開了,露出臉上可怖的傷痕。雖然已經掉痂,但是疤痕面積過大,無法辨別五官。

乞弗蘭祉還想抱怨的,在看到那張傷痕累累的臉後,一下頓住了。

雜役根本不懂遮掩,僅僅是副宮提醒了,才懵懂地將布重新裹好,然後提起木桶,瘸著腿走開了。

“她的臉……”

乞弗蘭祉看得很清楚,那傷不是尋常磕碰能造成的。

副宮道:“她是去年在山下救回來的。不知道遭遇了什麽,腿被打斷,臉毀了容。問她叫什麽,從哪裏來,一概不記得,腦子似乎有些糊塗。見她實在可憐,貧道就將她留在觀中,讓她做些雜活,有一口飯吃。平日裏她就在這客堂後面澆菜,偶爾在齋堂燒火打飯。方才沖撞了大行臺,貧道代她賠罪。”

李行弱道:“不礙事。”

她站在菜園邊上,看著行動不便的身影,心中意味難辨。

如果當年李嬋和阿姚流落在外,是否也能被救治?哪怕只是一碗飯,一個遮風避雨的容身之處。

想到這裏,她問道:“她大概是何時被救回來的?”

副宮答道:“去年六月。”

“六月……”李行弱默念一遍。和阿姚、李嬋失蹤的時間對不上。

她收回視線道:“帶我們去客堂。”

【作者有話說】

吃飽了疼,餓了還疼,我已經好多年沒胃疼了,今天整個人都軟趴趴的[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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