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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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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接下來的日子就這麽不緊不慢地過著。

韓飛鏡被打發去幹活後, 李行弱耳根就清凈多了。

偶爾問起張歐,韓飛鏡適應得怎麽樣,張歐說她跟錦歌兩個人配合得非常默契。

據說在招募的民壯中挑了想學弓箭的、也適合學弓箭的人出來, 把人聚在營地不遠的荒地上教習。

李行弱在營地時,順道就去看了看。

韓飛鏡那張嘴啊, 還是橫得不行, 把對面的人訓得涕淚橫流, 不敢吭聲。不過話說回來, 她也算盡職盡責,派給她的活是一點沒耽誤。

相比而言, 錦歌的溫聲細語要討喜得多, 而且講解技巧也非常耐心, 民壯們學得認真, 雖說準頭還差得遠,但是已經像那麽回事了。

李行弱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沒驚動大家,和張歐等人往回走。

她邊走邊道:“這次招募是面向所有人的。我看民壯裏已經有不少女子的身影。”

“跟二十年前相比, 還是少了些。”鄧齊愛道,“不過那時是被逼無奈,不打仗只能死在敵人的屠刀下。如今大家都知道, 自身強大了,才不會被外敵欺淩,主動性便高了許多。”

張歐捋著胡須:“軍中有不少女子擅長之事,有她們助力, 重組的龍盾軍會比從前更加完備。”

李行弱道:“無論是前線還是後勤, 只要她們有能力, 也有意願, 我們都盡力栽培。”

旁邊的副將道:“節下有廣納賢才之心,末將心生欽佩。可軍中還是男兵占絕大多數,女兵安排一些後勤還好,到了前線只怕沒那麽方便。就說軍隊組成的目的,是為暴力對抗,他們要負重行軍、排除隱患、沖鋒陷陣,戰後可能還要負責搬運傷員,如果在體能上要做到同樣程度,恐怕要付出更多訓練代價……是不是有些強人所難,而且更加耗費時間精力?”

他再一看鄧齊愛、盧顯戈等人,這些都是屍山血海爬出來的舊部,又連忙補充:“當然,也有幾位將軍麾下這般沖鋒陷陣的能人。”

盧顯戈瞪他一眼:“府主身懷六甲在西境掃敵時,你應該才幾歲吧!”

李行弱擡手止了她的話:“女人站女人角度看男人的問題,男人站男人角度看女人的問題,大家看到的、想到的是不一樣的。你可能覺得不好聽,但我覺得很有參考意義,不是我們回避就能解決的。”

“我們招募士卒,不拘性別,但也確實沒有具體考慮過大家的生存問題。從前為活命,顧不上細節,如今有機會,也有條件去改變,那就不好再像從前,把人當兵器,用人命來贏得勝利,毫無尊嚴可言。”

她笑了笑,感慨道:“你說我當年懷孕出征,其實也非我所願。我不希望今後女子懷著身孕,還要騎著戰馬出征,來了月事,還要在寒冬臘月吹著朔風,吃著冷硬的蒸餅。我們還沒有到那種程度,如果真到了那種程度,只能是我的無能。”

這後面的話,讓其餘人都低下了頭。

李行弱又看向那名副將:“還有哪些問題,你繼續說說。”

副將猶豫了一下,低頭回道:“一是,兵器庫所有的兵器,是按照男兵體格鍛造的。大部分女兵使用起來不趁手,不僅影響作戰,而且增加了傷亡風險。”

“二是女兵占少數,即便節下允許女兵開赴前線,考核的將官為了提拔親信,也會將女兵分配到不重要的位置。沒有前線作戰經驗,便沒有晉升的可能,她們便只能在呆在原來的位置上。”

“三就是盧功曹提到的生育。將士們靠作戰累計功績的,如果有孕而被調離或取代,難免錯過晉升的機會。那她們之前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他一口氣說完,躬身道:“節下,末將能想到的就是這些了。”

“好。”李行弱頷首,又問其餘將領,“還有補充的嗎?”

鄧齊愛沈吟道:“他說到這些,確實是我們從未想過的。”

李行弱笑道:“你也是從無名小卒上來的,一定有很多想說的話吧?”

“是啊。”

鄧齊愛感慨道:“軍隊中一千個士卒,可能只有一個女兵。這一個女兵如果表現強硬,處處拔尖,就會被認為潑辣強悍,不像女人。如果感性些,又會被質疑脆弱,不適合打仗。女兵們為了證明自己不輸男兵,往往要付出更多努力,才可能獲得同等的信任。”

“而男多女少的情況下,女兵會被排擠,無法建立團體間的信任,從而很難獲得晉升支持。作為少數,如果一場戰爭發揮失誤,會被歸咎於女人不行,而不是這個人不行。面臨指責,她們會真的認為是不是自己不行。”

“再一個就是,女兵容易遭到侵害,不僅上告無門,還要面臨報覆,被扣上破壞團結的帽子。”

李行弱道:“雖說每個人的性格不同,我還是希望進來的女兵練就一身銅筋鐵骨、一副強膽。”

她想起從前,不禁一笑:“當年我在蜀地招募過一批女兵,她們的戰力或許不是最強,但如果有人膽敢侵害她們,她們就會團結起來,有人追蹤行跡,有人制造時機,有人放哨,有人出力,找到最好的機會,讓那個男人飽受三刀六洞之刑。如果上官對她們的訴告毫不作為,那就是同罪同犯,她們便將其殺掉,取而代之。你們可知道這個人是誰?”

在場的幾個人都笑了。

鄧齊愛笑道:“是謝念,她是原龍盾軍的副指揮使。”

在場有些人是不知道的,但北鬥府的舊部一定是知道的。

謝念已經故去,但她的獨生女謝桓鸞就在軍中。其女繼承了她最大的優點,就是行動足夠果決,行事足夠狠辣。

盧顯戈想到那位故人,嘆了一氣。

她愧疚道:“這些原該是末將解決的,是末將疏忽了。”

李行弱道:“千百來都沒解決的問題,你又怎麽可能一來就解決了?問題就是在摸索中逐漸完善的,一時想不到也情有可原,既然想到了,就表示有人看到了問題所在,那我們完全可以一邊做一邊總結。”

“再說回女兵的生存問題,如果負責的上官幹不了,就讓幹得了的人去幹。負責的官員如果反對,那就辭去職務,底下有自認能勝任的人可以毛遂自薦,只要通過考核,未必就不行。”

她給出了自己的看法,要怎麽實行就靠她們去完成了,她只看結果就好。

眾人拱手稱是,隨她出了營地。

上車前,李行弱把盧顯戈單獨召到跟前,問道:“上次說到另外增設一批官員,你跟莊老商議得如何?”

盧顯戈回道:“初步篩選出一批,莊老和鐘定慧掌過眼之後,安排了適合她們的職務,讓她們先從容易上手的事做起。等她們熟練之後,再帶動後來的人,如此一來,咱們需要什麽樣的人才都能找到,而且是源源不斷。”

李行弱道:“事情剛開始做,做不好別著急,多做幾次就會了,跟她們是不是女人沒關系。咱們這些做上官的,一定要做好領頭人,對她們寬容些。”

盧顯戈:“達則兼善天下。府主越來越有仁主風範。”

李行弱乜了她一眼:“快別拍馬屁了,忙你的去吧。”

案子結了,鄉民安置了,女兵女官也都招募上了……事情越理越順,南境眼看著一天天好了起來。

但所有事都順心的時候,就必然會有一件不順心的。

說的就是馮瞻。

案子辦完了,馮瞻早該回京的。但他聲稱自己病了,延遲了回京時間。

實際上呢,這位禦史中丞是因為李行弱要對偽開戰,這幾日逮住機會就指著鼻子罵她。什麽“窮兵黷武”“牝雞司晨”,車軲轆話翻來覆去就那幾句,李行弱還沒生氣,他自己先氣得長了一嘴燎泡。

而林麟這把火,更是把他氣了個半死。

據說她背了一個水囊,往驛館外面一站,從大清早罵到晌午,渴了就喝水,餓了有人送飯,一口氣不歇地罵了半晌,把馮瞻氣得臉色鐵青,捂著胸口大喘氣,最後還是扈從把他扶進去躺著,連晚飯都沒吃。

大概是真怕自己給氣死了,馮瞻也不稱病了,招呼都沒打一個,連夜就啟程離開了。

隨著馮瞻灰溜溜地離開,各州輜重也陸續籌齊了。

朝廷的任命詔書和黑繚同時抵達了南境。黑繚奉旨擔任副帥,皇帝身邊的內侍長袁福為都監,將率領盧顯戈、張歐、鄧齊愛等龍盾軍舊部,擇在十二月十日大軍開拔,向偽朝發起總攻。

商議好對敵策略後,十月八日召集文官武將在中軍大帳堂議點將。

彼時,營地旌旗招展,北鬥大纛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李行弱腰懸長劍,坐在上首。黑繚捧著點名簿站在前方,底下文左武右,黑壓壓坐滿了人。

這伐偽一戰,以黑繚為副帥,負責前線作戰部署,調配各路兵馬。

任張歐為討南將軍,領前鋒二萬。鄧齊愛為伐偽將軍,領中軍左翼一萬,其餘舊部領中軍右翼一萬。另任盧顯戈為糧料使,崔凡為轉運使,負責糧草輜重。

這些都是作戰經驗豐富的將帥,身負重要職務在情理之中。

除此之外,莊炟為咨議參軍,隨李行弱左右,參讚軍務。耶律錦歌仍領其祖父軍職,率所部營兵,隨中軍一起行動。

然後剩下的謝桓鸞、方青、韓昭陽、宋歧,臨時設立這些年輕人為軍侯、都伯,各領所部,聽候副帥調遣。

年輕人們出列接過令箭,領命退入班中。

像韓飛鏡、景玲瓏、伏維則就由李行弱帶在身邊,隨時隨地聽候她的差遣。

而南境駐地,還是由莊雲夢和鐘定慧來守家了。

分派完,李行弱扶劍站了起來,底下眾將也紛紛起身。

“諸位——”

李行弱道:“這一戰等了二十多年,不單是鏟除前朝餘孽,更是為邊境除此大患,讓百姓從此免除戰禍,在這片土地上安居樂業。還望諸位戮力同心,一舉拿下偽都,打贏這一仗。”

下方目光炯炯地望著她。

她擡手道:“閑話就不說了,各位各歸本部,整軍備戰,好生休息,後日卯時大軍準時開拔!”

“遵令!”眾將齊聲應諾,聲震雲霄。

點完將,營帳中的人陸續散去。

李行弱走到帳門外,看著走動的營兵們,又側目看向風中飛揚的北鬥大纛。

莊雲夢等人從身後踱過來,在她旁邊站定,也都仰頭看向那面大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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