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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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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扭曲

溫熱的水流從花灑傾瀉而下,與沈之嶼掌心的溫度交融,一同沖刷過江舟的每一寸肌膚。所到之處點燃一片片無聲的火苗。

一種陌生的,令人心悸的酥麻感在無聲地蔓延。

水汽蒸騰,空氣變得粘稠而稀薄。江舟感到一陣眩暈,仿佛腳下的瓷磚在旋轉,抗拒的意志一點點變得綿軟無力。

“不要——”巨大的羞恥感如藤蔓纏繞而上,勒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沈寂許久的自毀念頭,此刻破土而出,以排山倒海之勢席卷而來,瘋狂吞噬著他搖搖欲墜的理智。

江舟快要瘋了。他一定要做點什麽。

江舟開始不顧一切掙紮著,指尖幾乎要掐進沈之嶼的掌心肌膚裏。

“求,求你,放開我——”他咬著牙,淚珠從顫抖的睫毛滾落,口腔裏彌漫開血腥的鐵銹味。

果然!

沈之嶼證實了心中猜想。

江舟已經很久沒有傷害自己了,甚至在最近幾次主動引誘、服務他之後,都沒有出現過激行為。這原本該是好轉的跡象,可沈之嶼始終覺得哪裏不對勁。

他仔細回想,發現這種轉變始於他們第一次真正親密之後,尤其在江舟首次主動獻身後,情況變得尤為詭異。

而那一次次的主動,全然不對勁。那不是情人間的旖旎情趣,更像是江舟個人的獻祭。他仿佛在進行一次次虔誠而又近乎自我毀滅的供奉。

因為已將自毀踐行到了極致,所以不再需要靠淺表的□□疼痛來懲罰自己。那一次次的主動,對於江舟來說,就是最苛刻的懲罰。

沈之嶼不需要這種獻祭般的性。

江舟執意要將自己低到塵埃裏,執意要將他奉上神壇。

可他偏偏不肯接受。

滾燙的唇帶著懲罰般的力道壓了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侵略性在江舟的唇齒間攻城略地。

鐵銹般的腥甜氣息在兩人的唇齒間蔓延,水珠不斷從他們緊貼的濕發間滾落。

那吻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一股更尖銳的自我厭惡沖上頭頂。

江舟猛地抽回一只手,不是推開沈之嶼,而是帶著一種自毀般的決絕,狠狠地朝身前冰冷的花灑臺尖銳的棱角撞去。

這一刻,只有真實而劇烈的疼痛,才能覆蓋此刻這掌心點燃的灼熱和內心的混亂。

然而,預想中的撞擊和疼痛並未到來。

那只原本禁錮在他腰際的手,精準地在半空中攔截了他,五指強硬地插/入他的指縫,然後不容抗拒地緊緊扣住。

十指相扣。江舟的指骨被用力擠壓,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力道。

那牽引著他的掌心,點燃了火焰,一路燒灼到心底,燙得他的靈魂在微微顫抖。

內心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

江舟不受控制地輕顫了一下,在絕望的沈淪中,竟嘗到了一絲扭曲而絕望的甜意。

——

浴室裏那場無聲的戰爭耗盡了江舟所有的力氣。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帶離那片濕漉漉的戰場,又是如何來到這張床上。記憶模糊不清,他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空殼,無聲地蜷縮在被窩的一角。

沈之嶼伺候他了。

這個認知,帶給江舟滅頂的絕望。

他好不容易說服自己,將沈之嶼的一切需求奉為圭臬,將自己的存在貶低至塵埃裏。可今晚發生的一切,徹底擊碎了他好不容易構築起來的扭曲平衡。

沈之嶼那強勢又溫柔的主動,比任何粗暴的對待都更徹底地否定了他存在的價值。江舟覺得自己像是一塊被強行塞進神龕的汙泥,玷汙了那本該纖塵不染的存在。

那一次次堆積的浪潮,一層層釋放的快意,都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他卑微的靈魂上。

至此,他存在的本身,仿佛都成了一種原罪,是對沈之嶼的褻瀆。

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浸濕了枕頭。

一只手輕輕撫上他因無聲哭泣而微微顫抖的後背。這觸碰裏沒有情/欲,只有一種沈靜的安撫。

不知過了多久,沈之嶼忽然扣住了江舟的後頸,迫使他將深埋在枕頭裏的臉擡起一點。

江舟臉頰濕透,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看著這張臉,沈之嶼心底深處騰起一絲被壓抑的焦躁。

“江舟——”他低聲喚他。

江舟像是失了魂,沒有一絲掙紮,也沒有任何眼神回應,只是空洞地望著前方,眸子裏沒有半點光亮。

沈之嶼的心底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

怎麽會這樣?

他只是想讓江舟正視他,不想看他卑微到塵埃裏的模樣。可結果卻遠遠偏離了他所有的預期。

他計算過江舟可能有的各種反應,激烈的、無奈的、憤恨的,卻唯獨沒料到會是眼前這般死寂。

現在的江舟,仿佛一捧流沙,無論他握得多緊,都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從指縫消散。

沈之嶼下意識地,又將懷裏的人抱得更緊一些。

——

厚重的包廂門隔絕了外面的音浪,暫時圈出一方安靜天地。

“沈老師,不知大駕光臨,所為何事?”原崇翹著二郎腿,神情閑適地看著對面不請自來的人。

沈之嶼今晚突然出現在帝乾,見他忙著,竟還耐著性子在包廂裏等了他一陣。

“多久了?”沈之嶼開口。

原崇莫名地看著他。

“江舟喜歡我,多久了?”

原崇臉色微微變化,還在嘴硬,“沈老師自作多情了吧?阿舟喜歡的一直--”

不等他說完,沈之嶼直接打斷他。“我碰了他。”

“什麽!”原崇猛地起身,神色大變。

“什麽時候的事他人現在在哪”他一邊問,一邊掏出手機就給江舟打電話。

電話打不通,原崇急得眼眶發紅,“他在哪”

“他睡著了,我把手機調了靜音。”

“你確定他睡著了”

“我給他餵了安眠藥。”

江舟事後的狀態太令人心驚,沈之嶼連夜將他帶回了海市。又怕他獨處時會做出不可挽回的事,臨出門前給他餵了一顆安眠藥,確認他陷入沈睡後才離開。

他必須找原崇問清楚江舟的癥結,才能對癥下藥。

原崇這才稍微松了口氣。上次江舟去找原容談過之後,妹妹就提醒他多註意江舟的狀態。但除了酒吧被砸那次,原崇近來確實沒怎麽見過江舟。

江舟一直在躲他,找各種理由推拒見面,只是每隔兩天會發條信息報平安。原崇這才沒有強行找上門。

據妹妹分析,江舟在和沈之嶼發生關系後,心態更加扭曲。他看似說服了自己,接受了某種安排,實則是以一種更悲壯的方式獻祭自我懲罰自我。

若一直維持這種微妙的平衡,或許還能勉強支撐。但沈之嶼的“回應”和“主動”,對這平衡而言,不啻於滅頂之災。

平衡被徹底打破,江舟可能會采取最激烈的方式。

他會死。

可是現在能救江舟的,沒有別人,只有眼前之人。他是毒藥,也是眼下唯一的解藥。原崇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將賭註押在他身上。

“你愛江舟嗎?”原崇問。

沈之嶼沒有回答。他答不出來。若原崇問的是喜歡,他可以毫不猶豫地點頭。

可原崇問的是愛。愛這個字,對沈之嶼來說太沈重。

他說不出口,總覺得他和江舟之間還差了點什麽。

原崇罵了句臟話。

他明白要求沈之嶼愛江舟太過苛刻,感情從來不對等。可在此刻,面對沈之嶼的沈默,他還是為江舟感到難過和不值。

“我帶你去個地方。”原崇最終說道。

原崇的車開得暴躁,街景在窗外飛速倒退。車廂內無人說話,氣氛沈悶壓抑。

十幾分鐘後,車子開到了一個小區。

沈之嶼覺得這小區眼熟。回想起來,發現這是他出國前在海市集訓時住過的小區。

原崇帶著他,走過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路,隨後走進一棟主樓的電梯。

沈之嶼看著原崇按下的數字--12樓。這正是他住過的樓層。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原崇帶他來的,是他曾住過的那套房子。

房子的門鎖換了,是一道密碼鎖。

原崇停下腳步,目光沈沈地看向沈之嶼。

沈之嶼明白過來,在密碼鎖上輸下了自己的生日。

“叮——”地一聲,門鎖應聲而開。

原崇站在門外,“你自己看吧,我在門口等你。”

玄關昏暗,空氣裏浮動著塵埃和某種檀香的氣息。

沈之嶼摸索到墻上的開關。

燈光驟然亮起,他的呼吸隨之一滯,瞳孔因眼前的景象微微收縮。

客廳、餐廳、廚房,所有的非承重墻體都被打通,形成一個巨大寬闊的空間,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最裏面的臥室。

而從地板到挑高的天花板,這片廣闊的區域,被密密麻麻的“他”填滿了。

沈之嶼像是突然闖進了一個以“他”為神祇的詭異虔誠神殿。

墻上透明的亞克力櫃格裏,分門別類地陳列著他出道以來所有的專輯,從青澀的初版EP到最後的黑膠限量版,無一遺漏。另一面的櫃子裏,則精心安置著裝裱好的小卡、手幅和泛黃的演唱會票根。

再向裏走,海報、立牌、等身展板層層疊疊,各種造型、各種表情的“他”,無聲地凝視著此刻僵立在原地的本尊。

而在這些展板對面,幾個衣架模特身上,懸掛著數套保存得挺括嶄新的衣服。沈之嶼一眼認出,那是他曾在演唱會上穿過的演出服。

他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喉嚨發幹。

主臥室是這片空間裏唯一保持獨立隔間的區域。沈之嶼邁開有些僵硬的腿,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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