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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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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回村

永南村是江省下轄的一個村。

從海市開車過去,需要走三個小時的高速和一個小時的縣道。

三人在車上都睡得熟。

江舟獨自開了兩個多小時的車,到下高速前的最後一個服務區時,他拐進了服務區。

熟睡的三人都像是有感應似的,全都醒過來。

江月醒來就翻零食,一副餓死鬼的模樣。

沈之嶼解開安全扣:“走吧。”

江舟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沈之嶼:“不是答應幫我拍視頻?”

江舟驚訝:“我?”

沈之嶼看著他,又看看後面兩個已經在啃零食的小朋友,一副不是你難道是他們的表情。

沈之嶼也不等他,顧自下了車尋找拍攝地。

江舟默默跟了上去。

江舟停的位置偏,是服務區拐角的角落,背後是一座座綿延的青山,山頂上掛著“江浪山”的牌子。

背景直接選定在這。

沈之嶼把手機拿給江舟,“用我的手機拍,問題發你微信了。”

他的手機還殘留著一絲溫度,江舟覺得燙手,有些遲疑,“我.....”

沈之嶼挑眉,“?”

江舟立馬扯笑:“沒事。”

他打開沈之嶼發給他的臺本問題,另一只手舉起沈之嶼的手機,將視頻畫面對準沈之嶼。

視頻拍攝的的紅點亮起,像一顆跳動的小心臟。

沈之嶼隨意地站在群山前,身上穿著一件休閑的米色風衣,頭發睡得有些亂,更多添了一絲居家感。

他沒看鏡頭,反而看向鏡頭後的人。

“開始了?”沈之嶼的聲音很放松,帶著點平時錄制視頻時刻意的親和。

“嗯。”江舟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單音。

還好有手機擋著。手裏的手機在此刻仿佛是他手裏的盾牌,隔絕了所有的驚濤駭浪,只留下一個認真拍攝的假象。

“好,那我們開始。”沈之嶼清了清嗓子,轉向鏡頭,嘴角揚起完美的營業笑容。

然而,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對方的提問。

沈之嶼喊了暫停。

江舟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原來自己要出聲提問。

而他的聲音,也會出現在錄制的視頻裏。

江舟顯得有些局促,“要不然還是讓......”

江舟話說在一半,發覺周遭的氛圍驟然冷了下來。

沈之嶼伸手捏住他的手機,聲音明顯有別於錄制視頻時的營業溫和,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悅,“江總不願意就算了。”

“我不喜歡強人所難。”

“我不是這個意思。”江舟見他生氣,慌忙握緊手機,“我當然願意。”

沈之嶼抽回手,又看了他一眼。

江舟重重點頭,“沈老師,請。”

江舟按下錄制鍵,重新拍攝。

沈之嶼打完招呼,江舟照著臺本上的問題進行提問。

“關於為什麽會來參加節目,首先我......”沈之嶼流利地回答著節目組安排好的提問,邏輯清晰,顯然早就準備好了。

江舟努力穩住呼吸,強迫自己把註意力放在構圖和焦點的調整上。

透過取景框,他貪婪地用目光描摹著沈之嶼微微顫動的睫毛,說話時喉結的起伏....

沈之嶼回答完一個問題,自然地停頓了一下。

江舟趕緊接著問下一個問題。

這麽接連錄了七八個問題,沈之嶼又停了下來。

但這一次在江舟提出下一個問題後,沈之嶼沒有回答,而是側轉過頭,視線精準地穿透了攝像機的遮擋,落向江舟的方向,像是閑聊般,帶著點拖長的尾音。“有點渴了。”

“啊?哦!”江舟猛地回神,差點彈起來,聲音有點發緊,“我....我去給你拿水。”

他下意識想放下手機。

“不用。”沈之嶼輕笑一聲,阻止了他。他從風衣的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巧的保溫杯,指尖隨意地擰開蓋子,動作流暢而優雅。

他舉起保溫杯,仰頭喝水,脖頸拉出一條漂亮的弧線,喉結清晰地滾動。

整個過程,他的視線,仿佛透過冰冷的鏡頭,落在江舟身上。

取景框裏的世界瞬間模糊失焦,只剩下沈之嶼帶著穿透力的凝視。

江舟維持著拍攝姿勢的手心瞬間沁出一層薄汗,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喝完水,沈之嶼隨意地用手背擦了下嘴角。

他重新轉向鏡頭,又是那副標準的職業笑容,“剛剛提到,我.....”語氣輕松得像什麽也沒發生。

江舟的心跳卻像密集的鼓點,震耳欲聾。腦海裏全是沈之嶼喝水的畫面。

那道仿佛穿透鏡頭的目光,

連同那在唇齒間翻滾的清晰水聲.....

江舟艱難地吞了下口水,喉嚨幹澀得發疼。

他的大腦空白,像個木偶般挪動著身體,繼續履行拍攝和提問的職責。

終於,拍攝結束了。

江舟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寒冷冬日,他硬是在室外憋出了一身的熱汗。

沈之嶼檢查拍攝的視頻。

視頻前半段還好,不對勁出現在沈之嶼喝水的後半段。視頻忠實地記錄下了江舟慌亂加快的呼吸聲。

沈之嶼截斷視頻,將前半段發給了助理張帆書。

江舟不敢湊近去看,他獨自在一旁整理呼吸。

等了一會,沈之嶼收起手機,“拍的很好,多謝江總。”

——

因為拍攝視頻耽擱了一會,幾人到達永南村時,已經將近下午兩點。

下高速後,江舟本想在縣城找家餐廳吃飯,提議了幾家餐廳,都被沈之嶼否決了。

最後,江舟沒法,問沈之嶼要不要去他家吃。

沈之嶼這才同意。

兩個小孩一路吃零食就吃飽了。一到村口,江月家都不回,就拉著葉墨去了河裏玩。

江舟提前和家裏說了有客人來,讓他們多準備一些菜,還特地囑咐不要放辣。

江省重辣,飲食裏無辣不歡。

而沈之嶼飲食偏甜口,一點辣都吃不了。

很久以前,沈之嶼宣傳期參加過一檔節目,挑戰含著辣椒唱歌。

沈之嶼當時就沾了一小口,就被辣得滿臉通紅,唱完一首歌後,差點沒把嗓子辣壞。

那期節目播出後,粉絲聯名聲討節目組。最後逼得節目組導演親自下場道歉,才勉強收場。

江家的房子是在原來老房子的原址上推倒重建的,如今是一幢氣派的三層帶院洋房。

院落寬敞,一側建了座精巧的涼亭,亭內設有一套石桌石凳,對面則整整齊齊種了幾株檸檬樹和藍莓叢。

江舟領著沈之嶼走進院子。

江舟的父親江華聞聲從裏屋子裏走出。

他一見沈之嶼,整個人猛地一怔,隨即踉蹌著向前緊趕兩步,一把握住沈之嶼的手。

老人手指粗糙,卻握得極緊,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你是...沈...沈之嶼?”

沈之嶼向來不喜歡和人肢體接觸,但見老人情緒激動,並未立時抽手。

身後的江舟本想上前拉開父親,沈之嶼微微搖頭示意無妨。

“我是。”沈之嶼揚起溫和的笑意。

江華渾濁的雙眼霎時紅了,一層水光迅速湧上眼眶。他喉頭滾動,像是積壓了多年的話語終於沖到嘴邊,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下一刻,他雙腿猛地彎曲,就要朝著沈之嶼跪下去,“大恩人吶!”

可他身子還未伏低,已被沈之嶼用力穩穩托住。“江叔叔,您這是做什麽!”

江華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大恩啊....沈老師,當年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挺不過來了...阿舟也不會有今天...”

沈之嶼扶穩老人,語氣懇切。“您別這麽說,我實在擔不起。這一切,都是你們自己一步步努力來的。”

站在一旁的江舟,心中震動難以言表。

他未預料到這一幕。

十三年前,父親江華只在病榻上見過沈之嶼一面,那時他已臥床多年,意識混沌,連人都認不周全。

沒想到,父親竟一眼就認出了沈之嶼。

情緒過於激蕩,江華的高血壓犯了。江舟和從廚房趕來的芳姨一起攙扶他回房間休息,服下降壓藥。

芳姨留在房中照看,江舟則領沈之嶼到餐廳用飯。

江舟早已有心理準備,他知道沈之嶼這一趟來永南村意味著什麽。

可知道歸知道,當真踏入永南村時,心坎最深處那名為自尊的脆弱之物仍在無聲地崩塌碎裂。

十幾年來,他費盡千辛萬苦用金錢和無數個不眠之夜壘砌起來的巍峨高墻,就在沈之嶼走進永南村的那一瞬間,片片剝落,碎得徹徹底底。

再昂貴的西裝,也裹不住那個縮在榕樹根上,偷偷仰望萬丈榮光的貧賤少年。它早已穿透時光,在他靈魂深處紮根攀爬,刻進血脈之中。

心口湧來陣陣的酸澀,強烈的想要自我傷害的躁動傾覆而來,幾乎要將江舟的理智徹底吞沒。

就在這時,沈之嶼忽然停下筷子,夾了一只油燜大蝦,輕輕放進江舟碗裏。

江舟猛地擡頭。

“當年我給你的,和這只蝦一樣。”沈之望看著他,聲音平靜卻清晰。

“於我,不足輕重;於你,不過是錦上添花。”

“江舟,就算沒有我,你也會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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