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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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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錯事

三月的風吹到深夜,似是沒了束縛,吹得更加肆虐。

令江舟失望的是,對門的陽臺沒有燈光,只有一片無盡的黑。

江舟嘆了口氣,走去衛生間洗漱。

再出來時,對面的陽臺洩出一室暖光。

江舟迅速按滅了燈,摸著黑,躡手躡腳地走到陽臺。

他躲藏在黑暗裏,貪婪地望著那從屋子裏透出的一抹暖黃。風聲在此時也似乎消了聲,只餘血流和心跳的嗡嗡鼓噪。

對面終於有人了。

這房子是江舟五年前從一戶人家高價買來的二手房。

五年前,他偶然得知沈之嶼在這購買了這套房子,於是費盡心思輾轉無數買在了他的對門。

五年的時間裏,除非是出差在外,無論多晚,江舟都會回來這邊。甚至為了不漏過一點可能,他還在大門和陽臺都裝了攝像頭,只要對門有人出現,能立馬收到消息。

可是對門,從沒亮過燈,也從沒人回來過。

江舟甚至已經不再抱希望。

誰知,沈之嶼今天竟跟他說回禾嘉半島。

這一天的幸福過於超標。

江舟想,若是上天要他在這一刻死去,他都覺得是恩賜。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對門的陽臺,許久許久,直到那抹暖黃漸滅。

樓房的燈都熄滅了,月色漸漸稀薄,晚夜的寒風仿佛一把尖銳的冰刃刺入單薄的睡衣。

江舟不舍得離開。他蜷縮在躺椅裏,感受著那刺骨的陰冷侵入血肉、骨髓。

近乎自虐的行為,這一次卻並沒有止停他內心的躁動。

反而,愈演愈烈。

一閉上眼,沈之嶼就在他的腦海裏翻湧。

一睜開眼,昏暗的陽臺裏也倒映出沈之嶼的模樣。

一種被強行束縛封存的瘋狂,在寂靜無涯的黑暗中擡起了頭。

江舟顫巍巍地探去。

那瘋狂在黑夜裏滋長,漸漸吞沒了他的理智,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燃燒。

江舟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海裏浮沈,放縱,理智盡失。

直至天際泛白,海域放晴。

急促的呼吸漸勻,鐵銹般的血腥味充斥在整個口腔。

江舟觸到滿手黏膩。

壓制的欲/望,在見到沈之嶼的那一刻,瞬間潰敗成軍。

天色微亮,對門的陽臺傳來細微的聲響。

江舟迅速起身,矮身貼著陽臺的墻體藏起來。

腳步聲愈漸清晰,他似乎朝這邊走來,停下。聲音也隨之傳來。

“行,讓他們都下午來找我。”

“看誰的誠意最大。”

沈之嶼掛了電話,朝這邊的陽臺看去。

靜悄悄的,似乎沒人在。

“哢嚓”一聲,沈之嶼燃了一支香煙。

他沒有抽,只是夾在指尖,看著那紅心一點一點往裏縮進。

嗆人的煙霧彌漫在周圍。

濃烈刺鼻,沈之嶼咳了幾聲,轉身將煙按滅,離開了陽臺。

煙味順著風吹來。

江舟一怔。

沈之嶼什麽時候開始抽煙了?

很久以前,江舟酗酒時是混著煙一起的。

荷蘭有一種深烘烤的煙葉,特制時放入些許,能使整支煙的烈度上升幾個層次。

煙尾的火光每閃一次,便有一團滾燙的砂紙粗暴地刮過喉嚨,而後是更濃的硝煙味,混著焦油和某種金屬般的腥氣。

江舟當時喜歡大口大口地抽,他享受那如刀片般的煙霧狠狠剮蹭喉間,咳得不能自已時,神經會在某一個詭異的疼痛中興奮起來。

可惜,那疼痛裏的歡愉太短暫。

江舟很快索然無味,再也沒碰過。

可沈之嶼怎麽會?

江舟第一次感覺到迷茫。

——

電腦桌面,公司的股價走勢圖在屏幕上劃出一道陡峭的紅線。

這是公司昨天在港上市後的成果。

江舟屈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打著。

桌上的文件零散地打開,他卻無心去看。

這是江舟第一次在辦公室走神。

他還在想沈之嶼為什麽會抽煙?

那樣濃烈辛辣的香煙,不適合新人,也不是誰都能定制。只有經驗老道、人脈廣,且對此有所研究之人。

到底是誰帶壞了沈之嶼?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

江舟暫時收住思緒,“進。”

魏延快步走了進來,手裏捏著一份文件,神色有些微妙。

公司上市,市值翻番。本是一件好事,可江總今天來公司時的表情卻談不上喜悅。

魏延自知昨天攔截私生飯的事辦得不夠漂亮,惹了老板不快,也不想在這時又來觸黴頭。

可事關沈之嶼,他又不得不來報告。

王磊剛剛打電話過來,沈之嶼邀請了幾家影視公司下午到寰佳俱樂部找他,現場比價。

這要求,放到任何圈子都屬實過分。可這人偏偏是沈之嶼,歸國頂流愛豆,拿著綠卡身份仍在韓開創獨屬他的時代,吸粉無數。

在巨大的流量面前,許多公司都樂意給他偏愛。

尤其是江舟。

魏延收起思緒,正色道:“江總,沈先生的經紀人剛來了電話。”

江舟的手指一頓,擡眸看他。

“他們婉拒了我們的簽約條件。”魏延遞過文件,“經紀人轉達,沈先生邀請了多家公司下午在寰佳俱樂部會面,現場比價。”

江舟接過文件,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目光沈靜。

“幾點?”

“下午四點。”

“好,我知道了。”

魏延得到指令,退出辦公室。

江舟打開文件。

這是瀾光影視開給沈之嶼的合約,由他親自編寫,價碼和自由度前所未有,幾乎是捧著全公司的資源給他砸。

江舟沒有想到沈之嶼會拒絕。

這樣豐厚的合約,除了瀾光,無人能給。

可轉念一想,一切又似乎合理。

若只為資源,沈之嶼大可不必回國。聽說,原公司為了留他,續簽合約絕世罕有。只要他願意留下,所有人所有條件都可為他讓路。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沈之嶼會續約。畢竟那是他追了十五年的夢。

國內舞臺有限,創作環境與之截然不同。回國的愛豆,絕大多數都轉向影視,轉型成功的少之又少,尷尬的演技和亂飛的五官慢慢磨滅了粉絲的好感和濾鏡,漸漸泯然眾人。

出人意料的是,在去年的一次公開活動中,沈之嶼突然表明不續簽的態度,堅決回國。

從那之後,他的所有活動行程被壓縮到極致。

江舟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認真編寫著給沈之嶼的合約。

他想讓沈之嶼回國後能繼續完成他的夢想,所以傾盡全力將所有舞臺留給他,配備的創作、舞蹈團隊也是他重金挖來。

可沈之嶼拒絕了。

江舟看著那一條條精心編寫整整一年的條款,第一次在工作中感受到挫敗。

——

昨晚過於放肆。

今早出門時,江舟已經有感冒發燒的征兆。他沒有在意,反而有些高興。

許是終於近距離見到真人,江舟昨晚沒有控制住,做了錯事。

只有今天感冒發燒了,江舟才會覺得心安。

有得,必須得有罰。

這是江舟一直奉行的真理。

體內溫度攀升,似有烈火灼燒肌骨。

江舟伸手摸了摸額頭,溫度高得燙人。他滿意地笑了笑,繼續工作。

一眨眼,到下午三點。

江舟按了電話專線,“五分鐘後出發。”

江舟打完電話後起身,腳下忽覺一片虛浮。

突然襲來的眩暈讓他猛攥住桌沿。江舟閉著眼,抵抗住這天旋地轉的三秒,很快恢覆如常。

沈之嶼約的是高爾夫球場,江舟去休息室換了身寬松的長袖POLO衫。

魏延準時出現在辦公室門口,見到江舟,額角微微跳動。

他的老板臉色蠟白如紙,唇無血色,仿佛下一秒就要暈倒。

魏延思忖片刻,還是忍不住問了聲,“江總,要不要吃點東西?”

“不用。”江舟拒絕,往電梯走。

魏延趕緊跟上。

可到底還是放心不下,給原崇發了信息,“原哥,江總好像身體不舒服,中午也沒有吃東西。”

下一秒,原崇的電話就打到了江舟的手機。

江舟看了魏延一眼。

魏延心虛地移開眼。

江舟接了電話。

“又不吃飯?這就是你說的有分寸?”原崇拿他昨晚說的話噎他。

江舟臉色訕訕,“不餓。”

“等著,我給你送過來。”原崇才不管他餓不餓。他還不知道,要等江舟知道餓主動要飯吃,不知猴年馬月。

江舟拒絕,“不要。”

原崇從中聽出一絲不對勁。“你又要去見他?”

江舟沒答聲,未置可否。

電梯到了地下停車場。

原崇氣沖沖掛了電話,決心不再管他。

江舟上了車,聲音冷下來,警告道,“下不為例。”

“是。”魏延應道。

魏延跟了江舟七年。

江舟能力出色,工作雷厲風行,薪資績效給的更是行業頂格。私下,江舟的性情有時候陰晴不定難以琢磨,但工作中從不故意為難下屬。

前年,魏延結婚,江舟甚至直接送了市中心的一套房給他。

這也讓魏延有時實在忍不住想為他多做點什麽。他去請教原崇,原崇讓他有事沒事盯著江總吃飯。

魏延盯了幾次,也被抓包過幾次。

後來他漸漸琢磨出規律,盯三次後提醒一次,江舟不會生氣。

今天還沒到次數,確實是他多嘴了。

魏延自我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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