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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hapter 31 去父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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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hapter 31 去父留子

Chapter31

春節是中國非常重要的節日。

從臘月初八家家戶戶就開始忙, 忙著籌備年貨,泡臘八蒜熬臘八粥, 大人籌備年貨,小孩忙著買玩意兒。臘月二十三過小年,祭竈王,吃麥芽糖江米糖。許家在臘月二十五居家搬遷完畢,年貨準備得匆忙。

京市溫度回升,舒適宜人, 透過小院的門窗探出頭外,槐花樹下的陽光明媚春意盎然。

這院子還是外祖父留下來的。

許念從美國回來就忙著搬家,跟家裏面沒什麽好隱瞞的, 索性一五一十把異國他鄉的境遇都告訴了家裏的二老。二老互相對視,從彼此眼中看出了心疼。

十二月跟於晏喬糾纏不清。

一月忙著搬家,二月忙著過年。

忙起來根本顧頭不顧尾,許念每天躺在床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第二天繼續忙碌。

許隨還要回醫院值班, 許父在中醫館給人看病,許母身體不好。許念今天去山姆超市大采購,她和往常一樣, 把車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

她摁下按鈕, 後備箱合上。

感覺最近天氣都很熱。

坐上車沒一會兒, 許念就把外套脫了。

京市的條條馬路異常寬闊,她開著車不慌不慌地往回趕, 紅燈停,綠燈行……好吧,前面堵了。

堵得過於長了,許念緩緩吐出口氣。她拉了拉領口散熱, 這個冬天熱得她受不了。

體質似乎比以往要好太多了。

胃口變好了不說。

體溫也比平時要高。

窗外,車輛分流,交警有條不紊地指揮交通,擁堵的路段很快疏散開來。

許念順著指示牌轉彎,上了坡。

目前一家人住在80年代的小區一樓,街區附近道路很是狹窄,所以只能停在外面的車庫。這樓當年是單位分配的樓房,三室一廳帶小院,環境古樸清幽。

她給許隨打電話:“哥,出來幫忙啊。”

後備箱裏有好多東西,都是過年必備的,而且還有好多喜氣裝飾。她從後備箱把東西搗鼓出來,身體又熱又沒力氣,抱著幾件貨品往家走,她一個沒註意裙子被劃拉好大一口子。

這件Dior的半身裙呀。

好大一條口子。

報廢了。

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心疼。

“許念,你在搞什麽?”許隨眼瞅著她手上大件小件的東西搖搖晃晃,趕緊朝她沖來,“小心點,這裏要是摔倒了指不定摔破皮。”

許念還穿著高跟鞋,早知道就不穿了:“下次穿平底鞋好了,放心,又不會摔成什麽樣子。”

“……”許隨抱著大堆東西,落後她身後半步,鬼使神差地來了句,“我發現你最近是真的長胖不少。許念,平時沒看你吃什麽,怎麽都長胖一圈了?”

“凈說我不愛聽的話。”許念白了他一眼,“不會說話就別說,你好討厭!”

許隨還認真看了她,嬉笑:“看來國內的夥食太好了。”

許念:“再說我打你!”

他們走在陽光燦爛的箱子裏,兩旁是很有年代的紅墻黑瓦,槐樹下有一排排方木桌,桌上擺放棋盤,老輩子倆倆對坐,你抽我車,我吃你炮。誰要是出其不意下了一妙手,旁人拍手叫好,讚不絕口。

回國個把月了,許念想著年過了就要申請線上答辯的事情,然後在國內找工作。目前手頭還算寬裕,卡裏有在美國兼職攢下的錢。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總算是到家了,把東西收在屋裏面,許母從屋子裏出來。

趙姨忙著做飯,許母從房間裏走出來:“都回來了,趕緊洗洗手,吃飯了。”

許念:“好香。”

許隨:“再吃,你早晚變豬。”

“你這當哥的,少說兩句,”許母瞧著許念,“念念回來那陣可瘦了,現在才長點肉。”

許念:“媽!!”

怎麽大家都說她長胖了,可惡。

煙火氣撫凡人心,許念坐下,拿著筷子夾了一道菜放在嘴裏,旁邊的許母慈祥地看她。

許隨倒是要將手反覆洗幹凈,還切了盤水果端上來,放在她面前。

嘗到肥肉。

一陣強烈的惡心感從她喉嚨間竄上來,許念捂著嘴直奔洗手間,吐了出來。

許母作為過來人:“你妹妹,她這不是?”

“……”

許隨當即臉色變了下,等許念從洗手間吐得天昏地走出來,坐上飯桌,頓時又對桌上可口的飯菜失去了胃口,也不想動筷子。

許隨抓住了她的手腕,越摸臉越沈。許念見他這個樣子,不明所以地盯著他:“怎麽了?”

“你懷孕了。”許隨咬牙切齒。

“孩子快有三個月了。”

許念當即瞪大了眼睛,好半天大腦都是嗡嗡的,放下了懷裏的果盤,抓著他的手讓他再把脈,“不會的。是不是你診脈診錯了?”

許隨這次並沒有嘴欠,而是再給她診了次脈。

不管是第二次,第三次,第五次,每次都是非常斬釘截鐵地告訴她,她懷孕了。

許念還想要再說什麽,隔壁家的飯菜香味飄進窗戶來,豬油下鍋,那股味,又悶,又腥,躥進鼻腔刺激胃部。許念堅持沒幾秒,捂嘴跑進衛生間。

胃裏翻江倒海。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從洗手間出來,許母抹著眼淚坐在沙發邊,許隨一聲不吭。

許念不敢看他們,含糊:“我回房間休息會兒。”

許隨:“出去聊聊。”

兩人在江邊。

許隨偏頭看她:“這孩子你怎麽處理?”

“我在考慮。”許念心裏也很亂,亂糟糟的,“我不知道怎麽辦,它來得這麽突然……”

“這個孩子,別留!”許隨語重心長,說道,“你還很年輕,以後會遇到更好的男人。”

“哥哥。這些道理我都明白,我在考慮,我也會對我自己負責。”許念說,“給我點時間。”

“你自己明白就好。媽媽的意思也是看你。”

“那我爸……他那邊。”

許隨看河流:“不管你做什麽家裏面都支持你的一切決定。但我不想要你糊塗知道嗎?這麽下去,我真怕你跟那瘋子纏下去。”

許念安慰:“不會的。”

許隨:“他不會放過你。”

兩人在河邊聊了很久,從河堤這邊,走到河堤那邊,直到路燈亮起。

回到屋子裏,許父許母也叫她在房間裏聊了很久的天,老輩子把好的壞的都跟她講了。最後,他們讓許念自己去決定孩子的去留。

這個夜晚格外沈寂,許念回房間。

她的房間比許隨的房間大很多,是臥室和書房拼在一起,祖外父的書櫃和書桌,外祖母留下來的紀念郵戳,滿滿當當,全都是家裏人對她的愛。

又擔心年輕人不喜歡,地上鋪著粉白小地毯,各種可愛的抱枕,擔心她從別墅搬到小別院睡不著,各種家具置辦都是最好的,床單被套也都是粉粉的,窗簾是淺淺的綠,還有可愛擺件。

桌上擺著創意臺燈和泡泡小魚香氛蠟燭,蠟燭燃燒,小魚好像在游動。窗臺外種植了一排的郁金香,郁金香冒出嫩芽,趣味而有生機。

平躺在床上撫摸著平坦的肚子,難以想象這裏孕育了一個小生命,許念喚了聲:“寶貝。”

離開美國,很多與於晏喬有關的東西都被丟下了,甚至連那裝滿回憶的相機。

習慣了身邊有他。

他的吵,他的鬧。

突然間她的世界安靜了下來,會變得無所適從,習慣真是個可怕的壞東西。後知後覺的,曾經的甜蜜和煩惱片段蜂擁而至,讓人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她是個卑鄙壞女人。

關了床頭櫃燈,她躺在床上。

一個晚上就要決定這個孩子的去與留,睡時,窗戶被風刮得哐哐響,轉而又睜眼醒來。

她窩在小床上,手不自覺撫在肚子上。

這個小小的沒有經過任何人允許的小生物,突然出現在她的世界,根本就不講道理。

……

第二天,天氣晴朗。溫度回升了好幾度。

許隨一早就帶著許念,去了協和醫院掛了婦產科的號。進去了後,許念還沒開口,許隨直接就對著女醫生的面:“這個孩子我們不要。”

婦產科的醫生看著他,表情在看負心漢。

走到手術室的門口,前面還有三人排隊進去做人流手術。

許隨拿著單子坐在門口,溫聲安慰:“這個手術很快的,回去我會給你好好調理身體。”

許念說:“我以後還會有孩子嗎?”

“會的,以後還會有的。”許隨說,見許念一直低著頭很低落的樣子,“以後你會很幸福。也會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很可愛的孩子。”

“哥幫你把關,不會讓人欺負你。”

“不會再讓什麽瘋子進我們家的大門。”

許念:“這個手術對身體的影響很大。”

許隨點了點頭:“睡一覺就好了,睡完之後肚子會有點疼之外,不會有其它事情。”

許念:“我想再考慮。”

許隨:“再拖下去就十二周了,孕周拖太大再處理對你的身體損傷會更大。”

許念悶不做聲。

許隨伸手過來揉了揉她的頭發:“聽哥的,哥不會害你。”

“現在的你就算留著這個孩子,怎麽養活呢?未來都還不確定,工作也沒有落實。……對你,對這個孩子也不負責。”

許念:“這些我都知道。”

“以後你有新的家庭。”許隨說,“到時候你要置這個孩子於何地?是拋棄他?還是讓他去融入另一個家庭?許念,不能這麽自私。”

“沒結婚有孩子,你以後的處境很難。”

旁觀者總會看得更透徹,護士點名,前面排隊的又少了一個人。

“好了,很快的。”許隨說,“國內就業環境不好,大環境內卷厲害。你工作的事情也沒落實……很多都還是未知數。”

正說著,手機響了,電話那邊是張醫生。許隨立刻起身,接聽電話走到樓梯口:“餵,老張?”

“許醫生,知道你今天休息。可上午來了個急癥,病人肺癌晚期咳不出來。你來看看吧,對方指明要讓你去看,病人家屬剛剛跟我們護士吵起來了。”

許隨:“那我現在馬上上來……”

“你在醫院?那你趕快上來,現在家屬鬧得很厲害,患者出現了呼吸急促,喘不上氣的情況,再拖下去心肺功能受損眼嚴重。”

許隨轉過身,看向手表:“好的,給病人家屬那邊說說一下,十分鐘後我就到。”

放下電話,他擰起眉,這個時間段不歸他在醫院值班,畢竟是周末。病人家屬那邊非常著急,人命關天。算了,趕緊上去看看情況。

他返回走廊,跟許念吩咐道:“手術做完了就在病房裏等我,我送你回家。手頭上有點事,我有個急癥病人,那邊事情結束了我來找你。”

許念捏著單子點了點頭,許隨放心地走開。

外面的天空依舊明朗,天是那麽高,那麽藍。

那人與她聊過有關結婚和生育的話題,有關結婚她總是回避,有關生育她總是排斥。於晏喬總以為結婚就代表他們從此綁定在了一起,孩子會讓他們的綁定更為深刻。其實不然,她並不會這樣認為。

外面的陽光更加炙熱。

護士出門喊了好幾次“許念”的名字。

無人應答。

許念從醫院出來後獨自做了出租車回家。

她給許隨發消息。

許念:【哥,我回家了。】

許念:【關於這個孩子的去留。】

許念:【讓我再想想。】

許隨那邊並沒有回覆,他在忙,忙自己的事情。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活啊。

路上還是堵車了,許念中途下了車。

京市的房價相比她兩年前出國升了一些,對於她來說是個龐大的數字。

她本身還未來不確定,工作還沒有落實的人,養育孩子不是熱血上頭說養就養,需要花時間精力和金錢。而這些,也是她需要認真思考的。

哈森教授那邊給予了答覆,她不需要飛往美國,直接參與線上答辯就好了,後面的畢業證書可以郵寄國內,無需擔心。

畢業證書拿到之後,她要找份工作,她不能依賴家裏,要真正的經濟獨立。給未來一分保障,卡裏的那筆錢也不能隨便花,要計劃起來。

這個孩子的到來,再次打亂了所有節奏。

不過她並未往心裏去,漫漫長路,她需要一步步走好。

後面在飯桌上聊到這個孩子的去留,許念的回答便是,要這個孩子,家人尤其是許隨非常反對,直接破口大罵她沒有撫養這個孩子的資本。

她和許隨爆發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爭吵。

後面一陌生的年輕男人來到中醫館,自稱紀家人,點名要見許念。許念跟他見了面,對方拿出照片表明了來意。

一瞬間,那個女人的原本真實的面貌浮現在她眼前,漂亮的眉眼,纖細的身材,很像是大戶人家培養出來的知書達理又溫柔淑女的窈窕貴女。

她帶著兩個孩子在公園玩耍。

她突然有些恍惚,拿著一沓照片,好像是在確定這個女人就是亞瑟的母親。

“這位就是紀蕓,紀女士。”年輕男人輕聲說。

她回過神來,看他。

“她是我的姑姑。”

對方給了她一張支票。

許念搖頭拒絕。

“這是紀蕓女士在中國最後一筆錢,是她當年的遺產。她囑咐我,把它交給你。”

許念忍不住紅了眼眶。

理智告訴她有關過往的一切都應該被遺忘。可是記憶就儲存在大腦深處,在觸碰到熟悉的瞬間就會被喚醒,亞瑟是個不折不扣的闖禍精,亞瑟愛撒嬌話很多,亞瑟是個穿衣有型的漂亮男孩。這個女人,又給她帶來太多她本該忘記的東西……

看吧,又想起他了。

記憶是個壞東西。

曾經她有多驕傲自己的記憶,那麽現在,她將要承受記憶所帶來不可遺忘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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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IF線:

如果戴維沒有找到紀女士,如果四合院沒有發生那場大火,紀女士帶著兩個孩子和家人好好生活在一起。伯特還是天之驕子,亞瑟還是壞蛋闖禍精。沒準兒有天,小亞瑟闖完禍在路邊遇到了三好學生許念在等公交。

小許念瞄他:“你沒事吧?!給你創口貼!”

小亞瑟:“誒?”

小許念:“那個,你嘴巴出血了……”

亞瑟哽咽,淚眼汪汪:“謝謝,剛剛我,被好多人欺負了!我太感動了……原來有好心人願意給我創口貼!”

小許念正義凜然:“啊?!為什麽欺負你?!”

小亞瑟:“嗚嗚!他們還說不給錢就要打死我!”

小許念:“這是校園霸淩!你被欺負了!!”

小亞瑟:“我才轉校過來,什麽都不懂……”

小許念:“太可惡了,欺負轉校生!”

小許念:“明天放學我叫我哥一起保護你!”

小亞瑟:“好呀。”

小亞瑟:“嘻嘻。”

又是老實巴交小孩地被戲精騙走的故事。

哇,一切都好美好好純愛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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