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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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這麽做是害了你們，以後都知道倆小子是在我門下，誰也不肯給你們好臉色了。”
“這有什麽！在這個圈子裏人家聽到我們是你徒弟，首先就得豎個大拇指不是？”
郭路搖搖頭，掩飾不住的笑意。
火車離站了，一點一點把窗外的景象拋到身後。
***
“這位是？”
葉楚賢在約好的學校奶茶店等人，剛剛拿出本子放上桌，就有人坐到了自己對面，還不止一個。
“葉，你來的好早。這是我男朋友，他用中文名麥田圈，你也可以叫他凱文。”
聽到男朋友的時候葉楚賢差點被自己口水嗆住，後來一想麥子那破中文估計是想說男性朋友。
“麥田圈？哈哈哈，你們的名字都是誰取得？”
“怎麽了？”麥子很單純地詢問。
“沒，沒。”擦去眼角的淚水，“挺好的名字，你們都姓麥這下怎麽辦？我看他比較瘦小，那叫他小麥好了，你是大麥。”
麥子毫無疑義點頭，再把葉楚賢介紹給小麥。
“小麥之前也和我一起學的中國話，聽到你，於是和我過來了一起學。”
“沒事兒，挺好。”麥子似乎為自己沒提前打招呼有些過意不去，“本來就是聊天學習，多一個人熱鬧。”
“付兩個人的學費，我們，不差錢。”
葉楚賢又忍不住樂開了花，外快又翻了一杯，外國友人錢真多哈哈。
“CHUK比較笨，你要耐心教他。”一直在旁邊很安靜的小麥終於出聲了，結果葉楚賢反而有些楞住，字正腔圓的中文雖然聽起來有些好笑，但真的很標準。
“誒？小麥你中文很好嘛，那還學啥。”
小麥看著麥子一臉誠懇，歪歪腦袋告訴葉楚賢：“他這人有教師恐懼癥，所以不能跟著上語言課。今天第一天和你學，也稍微有些緊張，我來充場面。”
葉楚賢倒地不起，這個小麥中文未免也太地道了，連充場面都懂，萬一等會兒自己那些瞎掰被聽出來的話是不是以後都不找自己了。
“那個啥，你要是有事可以去忙的，我一定不會吃了麥子同學，你看這身材我也打不過他不是。”葉楚賢摸摸腦袋，想要把人趕走。
“我說我找的老師帥哥，於是他要跟來看，沒他說的那麽。我一點不怕你真的。”麥子連忙澄清自己的男子漢形象。
敢情外國人都愛研究帥哥啊，沒事老誇人帥，現在還來圍觀，葉楚賢一時異國文化接受無能，覺得自己成了動物園的猴子。
小麥附到麥子耳邊用英文小聲嘰裏咕嚕一番，擡起頭朝著葉楚賢微笑，示意自己先走了。
“他剛才說啥？”葉楚賢想，這人該不會真被自己一句話趕跑了吧，難不成心裏不爽說了自己壞話。
“他說你很帥是真的，不過他信心很多。”
“信心？”葉楚賢呆了，哪門子信心，外國人喜歡比誰帥？
“他一開始不放心給我帥哥，我前面老師說，這叫吃那種很酸的飲料。”麥子笑嘻嘻解釋。
“很酸的飲料？”縱是葉楚賢語言天賦過人，也楞是沒翻譯出麥子這句話的本意。
“就是吃餃子用的飲料。”
“餃子，酸的飲料？你說醋嗎？”總算是翻譯出來一部分火星文。
“對頭！”靠，這句話又是誰教給麥子的，怎麽老學這些不陰不陽的調調？
葉楚賢仰天四十五度角，前後總結一下：“他看到你見帥哥，所以吃醋……”嗯？什麽意思，字面意思看得懂，怎麽好像隱約似乎理解無能呢？
“他吃醋？！”驚得本子掉在了地上，周圍一些人被葉楚賢一大嗓門吸引過來。
“對頭！”
“我奶奶的腿兒啊，他吃的哪門子飛醋，我是男的啊。”葉楚賢撿起自己的下巴裝好。
“所以他才吃醋，女的醋不吃他。你奶奶的腿怎麽了？”
……
“等一下，我，我一定是哪裏沒理解，你給我點時間反應一會兒。”葉楚賢抱住腦袋趴在桌上，使勁戳戳太陽穴，太奇怪了太奇怪了！這個世界一定哪裏出問題了，怎麽和自己的常識完全顛倒呢？
“你剛才介紹的時候說他是你男朋友？”
麥子脾氣很好，拿吸管喝著飲料，一瞇眼：“對頭！”
對你媽媽的大頭鬼！葉楚賢在心裏憤怒一吼。
“是男性朋友對吧，我是說就像你和我一樣的男的朋友，而不是說是戀人那樣的男朋友。”企圖挽救自己茍且幸存的情商。
“嗯……”麥子咬著吸管思考了一下，“不對頭。”
“你別說不對頭好不好！救命啊大哥，求求你給我個痛快吧！”葉楚賢嚎啕，“你們到底什麽關系啊？難不成你們住一起，吃一起，在談戀愛啊我的奶奶。”
“你的奶奶？”麥子抓住自己重點，“我們住一起，吃一起，不過不和你奶奶在一起，就我們倆。”
葉楚賢剛想說你們其實是室友吧，結果麥子不緊不慢接下去一句話把葉楚賢徹底噎死。
“我只和他談戀愛，沒有和你奶奶。”
撲通——重物落地的聲音，葉楚賢兩眼一翻過去了。
☆、二十二章
葉楚賢單純清白五有四好的二十多年思想被一個下午的交談徹底給挫骨揚灰了，緊接著就進入了疑神疑鬼期，看周圍的人動作一親密就覺得奇怪，原本齊言蘇小南說些出格的話自己覺著很正常，現在看去也變了味兒。
這兩個也天天黏在一起，要出事早出事了自己能不發現？葉楚賢自我安慰，繼續偷瞄剛從南京回來的兩人。
“小賢啊！抱抱~~我想死你了。”蘇小南行李一扔就熊撲過來，把葉楚賢嚇得一激靈。
“起開起開，大男人的抱什麽抱？”葉楚賢一蹄子踹開蘇小南，守身如玉狀。
蘇小南不死心，蔫巴巴攆上來：“我們都快一個禮拜沒見面了，你都不想我嗎？”撲閃大眼睛使勁放電。
“我呸，老子吃好喝好管你們逍遙呢。”
“我天天被齊言吃幹抹凈之，隔著皇城萬裏還惦念著愛妃，沒想到你居然一點兒也不惦念我。”蘇小南又唱上了。
葉楚賢原地抖了抖，一句話被理解的五味雜陳，眼神驚懼的看著蘇小南的小身段，又來來回回打量著齊言。
“這是南京的一些特產，鴨血粉絲湯沒法帶，算你沒口福。”齊言掏出一包紙紮的東西塞給葉楚賢，“裏面還有姬軻的份兒，你記著分給他。不過我估計他回來了連個渣子都見不著了，養個耗子食量還不小，姬兄命真苦。”
“靠！誰養的耗子，哥和他有什麽雞毛關系，你別亂說啊！”葉楚賢炸毛了，跳將起來急急撇清。
“不就是你這只耗子嗎？人給你端水送飯的都趕得上療養院護工了，就您這個皇太後還不滿意，我算是沒見過哪個師弟敢這麽騎在師兄頭上的。”齊言話裏沒啥，就是說著玩兒，可是此刻聽在葉楚賢耳朵裏可就不是那個味兒了。
“誰皇太後啊！”
氣急敗壞地嚷了一句，齊言總算聽出了蹊蹺。
“你怎麽了？我就開個玩笑，你當真什麽？”
“別亂開這種玩笑。”自覺自己的火來的沒頭沒腦，葉楚賢理虧地消下聲去。
蘇小南和發現新大陸一樣咦了一聲，跳到書桌那邊。
“哪裏來的烏龜？”隔著玻璃缸逗兩個無悲無喜的小東西。
“姬軻同學送的。”
蘇小南好奇地問：“叫什麽名字啊？”
“一只龜龜，一只蛋蛋。”
齊言和蘇小南一起笑倒，指著烏龜直呼可憐。
“哈哈哈，小賢準是你想出來的破名字吧？也得虧姬軻脾氣好讓著你，居然真讓你取這種名字。”
葉楚賢心裏又不是滋味了：“什麽叫他讓著我，烏龜取名字而已。你們怎麽總覺得人活得和楊白勞一樣？”
“人可不是新時代的楊白勞嗎？”
“蘇小南你個欠扁的家夥。”悶悶不說話了，姬軻就是喜歡照顧人，性子比較溫潤而已，哪有他們說的那麽奇怪。
不就是自己和他同門師兄弟照顧的更多一點麽？大驚小怪。
***
“阿嚏！”
百裏之外被點名的某人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誰在想你吧？”郭老顛了一晚上總算到達了目的地，此刻在床上挺屍。
“不知道，小兔崽子在抱怨沒飯吃吧。”姬軻跟著郭老這麽稱呼葉楚賢，這兩天倒是說順口了，真怕到時回去改不掉。
“小崽子就是嬌生慣養了點，平時逗起來還挺好玩兒的。”郭油餅翻了個身繼續煎。
“您老收個關門弟子當寵物養啊？”
“誰說不是呢？”永遠別相信郭路有表面上看著那麽正經威嚴，骨子裏就和姬軻一樣——深不可測。
“我突然開始同情小崽子了。”
“不不，應該是我去同情，好死不死讓你看上了。”
姬軻但笑不語，掛好外套，將外賣從塑料袋裏拿出來，伺候太上皇晚膳。
“你小子當時悶聲不響地非要來X大，我還以為你突發善心要來支持我的事業，沒想到啊沒想到，果然是只白眼狼。”一邊接受姬軻的伺候一邊罵著人，“你和小家夥之前也就在我的講座上見過一次吧？人都沒記住你，你怎麽就一眼定情追過來了？”
姬軻想了一下，也沒想明白。
“算了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我這個老家夥是管不了你們小孩子的事了，你媽那邊著急，都博士了還沒定下來，以後工作了就不容易遇上好一點的對象了，讓你抓緊時間搞定人家。”
“這事急不來，一急人就跑了，別看這東西平時張牙舞爪的，一遇上正事就焉了，跑得比兔子還快。”姬軻很是在理的分析一通，“現在看到我走路都是螃蟹一樣橫著的，我要是一說他能給我僵屍跳您信不？”
別奇怪此刻兩人關系怎麽如此親密，其實姬軻媽媽得管郭老叫聲舅，算起來姬軻自然是郭老的小輩兒。而至於那檔子事，不是郭老他前衛，而是姬軻高中就出櫃了，當然那時候還不懂什麽叫出櫃，這都是多年後時代進步了，出現了一批叫做腐女的生物，互聯網普及家家戶戶，姬軻在網上看到的形容詞。
那時候姬軻尚還是個十七八的花樣帥小夥，卻一直沒交過女朋友，關系好的也只有幾個男性。直到後來他跟著朋友看島國愛情動作片，發現身邊幾個半大不小的人都喘粗氣了，自己還是波瀾不驚。
再後來，用高智商的大腦分析，再綜合一下自己的心理狀態，姬軻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詫異了一下，然後淡定地家裏二老說，他可能不喜歡女人。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還剩一個多禮拜就高考了，夫妻兩不敢影響兒子發揮暗自傷神沒再多說什麽。考完試又是一大堆應酬，畢業旅行，還有填報志願的煩心事，一家三口就當沒出現過這茬子事一樣該幹嘛幹嘛。
再提起的時候是大學入學那會兒，地方有點遠需要住宿，兩老想起了兒子當時說的話，忍不住問了：往後和舍友一起住，會不會有什麽問題？要不要在外面租個小房子。
姬軻反應了半天才明白爸媽指的是什麽，緊接著反應過來兩人居然就這樣平靜接受了自己的出櫃，沒說過一句重話，現在居然還在擔心自己的問題。
他不知道的是，夫妻倆在兒子說出真相的第二天就大吵了一架（姬軻返校了不知道），姬媽媽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在高級知識分子姬爸爸的帶領下一同去了當地最好的精神科，仔細詢問了關於兒子的問題。
一連多天請教醫生，詢問這方面的專家確定了兒子的情況不是心理有病，只不過是一種特殊的取向問題，治不了也不需要治，做父母的除了幫助與祝福其他也沒什麽可以做的了。
姬軻高考結束二老也已經想通了，唯一的好兒子，說什麽也不能扔下不管，傷心歸傷心，還是接受了這一事實。
姬軻感動了一會兒，說住宿沒問題就和高中時一樣，自己不碰到心儀的估計和普通男生也差不多。
夫婦倆點點頭，再往後到了大學畢業，讀研究生，再也沒聽過姬軻提起感情方面的事，著急了的卻是姬媽媽，她擔心像兒子這樣的是少數群體，不抓緊點將來就遇不上好的對象，成天催著，差點想給他親自介紹。
姬軻研究生快畢業那會兒，接受了郭老的邀請去聽了在他們學校的講座，那時候葉楚賢是郭老的助手，姬軻見了一面，慶功宴的時候人多葉楚賢沒註意到這個人，姬軻反倒是偷摸著打量了好久。
畢業快填志願的時候，毅然決然去了郭路門下，郭路還沒來得開心就發現這小子一個暑假粘著自己居然都是為了打聽小徒弟的事情，郭路知道姬軻的取向也是早些年的事情了，年紀大了對這種事也不會在意許多，可關鍵對方是自己心愛的小徒弟，這可不得了。
兩人約法三章，除非葉楚賢成功被掰彎，否則不許有啥動作。可人心都是偏著長得，自己家姬軻要人品有人品，要學歷有學歷，外貌不錯為人孝順，脾氣還一等一的好，打著燈籠也難找的乘龍快婿，雖然說人也沒想法做女婿。
至於葉楚賢，也是愛徒一只，心性脾氣自在老頭掌握之中，沒什麽二話，要是真和姬軻在一起倒也不是太差的結果，於是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把人安排進了508，方便作案。
“我看小崽子要喜歡你，難啊。”
姬軻把幾塊可憐的肉揀到郭老碗裏。
“難，不過也不是做不到。”
“我帶了他這麽多年，連個姑娘都沒見他相處過，誒？小柯，他說不定也喜歡男孩子。”
姬軻很淡定：“這個我沒問過，不過看著也不像。我覺得，純屬情商低下所致。”
郭老琢磨再三，也點了點頭。
導師和大師兄合夥算計著可憐的葉小白鼠，可見小白鼠的擔心不無道理，誰說孩子情商低下了？我看明明就是很敏感的嘛！
☆、二十三章
Z村的位置在遼北，距離北京還有幾百公裏，這個時候東北地區已經開始進入深秋，荒山野嶺的保暖工作得做到位。
張建國看到郭老人到了，放下手上的飯盒，拍拍屁股就沖了過來。
“郭老！哎喲，還帶了小徒弟，你好你好，我是市文物局的副局張建國，多多關照。”伸著烏黑的狗爪想要和姬軻握手，姬軻皺皺鼻子，不是他有潔癖，而是張建國手上和打翻了調色盤似的什麽色兒都有，袖口處那已經幹掉的土黃色讓人浮想聯翩。
“他是我帶的文博博士生，來這當做實習了，張局不介意吧？”
“哪的話，高材生過來我們歡迎還來不及。”迎著兩人去了臨時棚那邊，邊走邊說郭老離開這幾天的進展——就是毫無進展。
“我真懷疑請來那些家夥拿的是假文憑，這都多少天了，還是和我說不知道不確定很難說，要句準話真是比登天還難，還得老爺子您出馬，楞頭青就是靠不住。”張建國家裏還算是有點小背景，讀書不算好最後被人安排進了文物局，書生氣沒沾上滿嘴粗話的習慣一點沒改，所以姬軻的驚訝是很有道理的。
“張局一直待在這裏沒走過嗎？”郭老把包遞給跑來替他們拿行李的助手，鉆進棚子裏，一群人圍著一張小方桌在吃飯。
“哪敢走？多少雙眼睛看著呢。”
是到嘴的鴨子怕飛吧？郭路心裏暗暗說了一句。
仔細一看發現隊伍稍有變動，多了幾張新面孔和老面孔。
“老郭！誒！老小子你也被綁來了？”一個坐在角落裏沒和大家一起吃飯的老頭子站了起來，拍著雙手迎上來打招呼。
“喲！這不是老孔嗎？你不是一直在海南弄那個海墓，怎麽來洛城了？”看到老熟人，郭路心裏也是大，兩老頭湊到一起聊起天來，把其他人晾在一邊。
老孔和郭路算是穿著開襠褲長大的，不過也僅限於開襠褲，因為初中畢業的時候老孔舉家到了廣東 ，那個年代一旦失去聯系就真是人海茫茫了。
巧的是，最後兩人居然在學術論壇上碰到了，那時候郭路還剛剛當上副教授，老孔在業界已經小有名氣了。兩人年輕時打架作弊泡妞什麽都一起幹過，沒想到最後兜兜轉轉都吃了古人這口飯，頓時臭味相投，這一把，又是二十多年的交情。
“聽說你之前在搞那個戰國帛畫的課題，怎麽樣了？”
郭老擺擺手，嘆口氣：“別提了，給人了。”
“給人了？”老孔推推眼鏡，“你小子可別給我打馬虎眼，我又不占你便宜。”
“真給人了，你怎麽還不信呢？還不是小徒弟孝敬老師，找了個機會讓我把課題甩了出去。”
姬軻在那頭聽到，忍著笑沒說話，一群年紀和他差不多的人圍上來寒暄，郭老的名聲後輩們都是如雷貫耳，眼下帶了徒弟自然想要搞好人脈。
“你呢？之前去北京開會，他們說你去海南了，怎麽也貓到著鳥不拉屎的小村子了？”
“呔！也不知道誰給我綁出來的，那個海墓已經打撈上來了，我剛剛做完準備移交，一路就給人帶這裏，現在還沒弄清情況。”
“來幾天了？”
“昨天剛到。”
“……”
張建國打著哈哈走過來，身邊帶了一個年紀三四十的男人：“之前都是他在弄，讓他給你們說一下吧。”
男人客氣地給兩位前輩打了聲招呼，嘴裏叫著老師，面目溫和像是個做學問的人。
“我們實在不敢說這批東西具體出自哪裏，只能大致推斷。”
郭路心裏也有譜，示意他繼續。
“風格接近漢末，可是那個時候的工藝和挖出來的還是有一定區別，看樣子似乎融合了少數民族的文化。”
郭路點點頭：“還有其他發現嗎？你們有看過周圍的情況了吧，現在挖到哪裏？”
男人拿出口袋裏的記事本，一看就是個嚴謹有條理的人，和這種人工作可以安心不少：“目前只在這片區域發現了東西，但不排除這座山附近其他的地方，昨天已經下到五米了。可是看著目前情況，過兩天又要有雨，所以讓工人們暫時停工搭防水棚，那一塊地勢低雨水流進去不好處理。”
“五米？”
“……張局讓挖的，我當時也是先建議等您過來然後看看情況再說。”男人猶豫著說。
“沒關系，挖都挖了，總不能讓人填上吧。對了，之前說的設備準備好了嗎？”
“嗯，按照您說的已經放在村長家裏了，不過郭老你要那些玩意兒做什麽，要是人力活我們帶了很多工人，不需要您親自動手。”
“我去附近看看，過兩天說不定能挖到冬筍了。”郭路朝著老孔眨眨眼，讓人走開了。
“你準備做啥事？”多年的知己好友放個屁都能知道走過幾條腸子，“你又要幹那檔子事？”
“哪檔子事兒啊，看你說的。”郭老忍不住笑出了聲，這老孔神神秘秘好像自己真做了什麽對不起人民群眾的缺德事，“我就是去附近看看有沒有什麽新發現，找人拿了些下地的玩意兒。”
“我說的沒錯吧，不就是那檔子事，老郭，現在可是都解放了啊。”伸出骨瘦嶙峋的手在脖子上比了一個殺頭的動作，“老夥計，這水可不淺啊。”
“要你說，放心。我是國營的，不比以前私營，保證不拖你下水。”
老孔嘿嘿一笑，湊過來：“可是我想下水啊。”
兩老頭相視一笑，我們可以理解為狼狽為奸。
***
葉楚賢很郁悶，非常郁悶，自從那天麥子的強行“出櫃”行為以後，葉楚賢就有點不自在了，心裏隱約覺得自己好像打開了一個陌生世界的門，那個門半遮半掩，而自己畏畏縮縮的站在門外既好奇又膽怯，娘們唧唧的心情。
葉楚賢不算是正兒八經的乖學生，打游戲翹課掛科都是打小經歷過的，可是不抽煙不喝酒不去聲色場合，這一點不知源於骨子裏的保守亦或是家教優良，其實……這熊孩子還是個雛兒，連個正經女朋友都沒談過，當然，男朋友更是沒有。
眼下，好比一個如同白紙的人，面對著一個調色盤，不知道該怎麽著色。
我們總會在不同的階段遇到不同的足以讓自己成熟起來的事情，原本以為足夠強大的內心可以再一次次受到新的沖擊。
原來世界還可以是這個樣子啊？心說，然後又鼓著翅膀想要撲騰，也有一些人則是收好翅膀學會了腳踏實地。
葉楚賢覺得問題不在於麥子他們，而在於自己。
至於是哪裏，也說不上來，葉楚賢情商不高是公認的，做事情不會看眼色為人處事憑著自己喜怒，對於愛情的觀念基本來自於書本，從未親身實踐，就是個半吊子
☆、二十四章
張建國去旁邊工地上守了一會兒，姬軻形容他像是等在產房外的準爸爸，一心盼著媳婦兒給生個大胖兒子。
郭老陰測測一笑，伏在姬軻耳邊說了句什麽，師徒倆大笑起來，笑到一半張建國進了臨時棚。
“郭老，怎麽樣了？”搓搓手上的汙泥，看下下去過一回了。
郭老示意周圍其他的學者們過來一塊商量一下，姬軻搬來個折疊椅坐在郭老身後，頗有點小輩的嚴謹謙潤，不惹人註意。
“我之前帶了點回去，根據鑒定對於東西的年代了解的七七八八了，相信和各位的想法也沒多大出入。”
周圍人點了點頭，只有張建國滿腦子問號。
“大家都知道，我國真正的瓷器開始是在東漢，發源地在今浙江上虞一帶。這還是南方瓷器，南北朝時期才算進了成熟期。而我們發現東西的地方無論從什麽角度來說都算是北方地區。”郭老這些純屬給門外漢張建國說的，在座的勉強附和點頭，“瓷業的出現大約要遲至北魏統一北方以後。而像現在這樣大規模出土窯廠，這在歷史上基本是不可能的。”
“怎麽不可能了？”張建國訥訥的問。
“當時沒有這個工藝，除非這是瓷器隨葬，那麽倒是有可能從南方大規模運送瓷器過來，可問題是隨葬實在東漢末出現，普遍用的是越窯的，這裏挖掘的沒有特定的屬地，很有點民窯的味道。”
張建國轉轉脖子，沒抓住重點。
“最重要的是我發現其中幾片上出現了蓮瓣紋。”話一出，幾個新來的學者紛紛瞪大眼睛，明白了些許。
“蓮瓣紋最早也要追溯到東晉晚期，若再加上文化傳播，要在北方發掘出來，倘若是真的，那可能要推翻瓷器學上很多結論了。”
一個年級略輕帶著眼鏡的人問道：“那郭老，這裏我們已經定論是十六國，也就是少數民族地區，會不會有可能只是出現了相似的花紋，而並非由南方傳過來的。”
郭老點點頭：“要想尊重前人結論，我們只能這樣推測，但這樣一來這就是考古學上一個新的突破，這是哪個藩國留下的，他們的工藝水平在兩千年前已經趕上了中原。藝術上很多東西都和政治文化經濟相關，對於我們的研究也有很大幫助。”
張建國聽到了新突破眼睛一亮！
“郭老，這是不是說明……”
“老張，你的晉升很有希望。”
“你們快！繼續挖掘，不準弄壞裏面的東西！”張建國雞血上腦，立馬起身要沖出臨時棚。
郭老急忙阻攔：“別，這些日子天氣不好，況且已經挖的很深了，先讓工人緩一下，我們也正好研究細致一點，這種東西又不是越多越好，有幾個樣本足夠了，挖出來保存也比較麻煩。”
張建國想了想，還是尊重了郭老的意見。
姬軻等著人散去各做各的，馬上湊到老師那裏：“你和他說的不是晃點他吧？”
“半真半假而已，其實要真是新發現那倒也不錯，一把年紀多個功勳章多好，順帶倆小子也出風頭。”
“我看了這裏的胎釉，脫落現象比較嚴重，易風化。和安陽瓷是兩個分支，比較起來很難，我看了半天，越覺得你說的可能性最大，這是遼北這片私人工藝也說不定。”
“十六國在遼北的也只有鮮卑慕容一族。”
“不，還有一個。”姬軻端詳著手中半片瓷器。
“你是說那個還不知真假的楚國？葉楚賢那崽子這次給我的文章就是在說那個小國，但現在史學界對於這一塊沒有下定論，只是在五胡中發現了一點史料，沒有證據說明遼北還存在新的藩國。”郭老搖搖頭，他其實一直不太相信楚國真的存在，要是有也只有先秦那個。
“可是越國不也是被發現了嗎？歷史上很多東西由於存在時間太短可能被忽略，我們的任務不就是把他們給找出來。”
郭老沈默了一下。
“按照傳說，其實也不算，我在老爸的書架上看到過《楚越通鑒》，那個學者就覺得當時存在過，和北燕類似，也是高句麗的遺民。可能在時間上有分叉點，萬一這個就是他們存在過的證明呢？”舉了舉手中半片瓷器。
郭老失笑，做了大半輩子學問反倒磨去了很多棱角，姬軻的膽大臆測確實讓他想起了年輕時的不少事，歷史雖然要求嚴謹，可是每一步的前進在踏到實處之前不都是空中樓閣？沒有人敢猜又怎麽去驗證。
“看來我們得找小兔崽子幫幫忙，他喜歡這種追不到根據的偽歷史，之前課題做了一段時間，了解的應該比你我多。”
姬軻點點頭，葉楚賢要是也過來正好滿足了他的想法。
***
梁君越被金澄邀請去看了一個拍攝，對方結束工作之後過來和金澄打招呼。
“嗨，新的工作夥伴嗎？”是個高高的攝影師，身材不胖但有肌肉，一看就是很戶外的皮膚，留著絡腮大胡，看著才三十出頭，叼著一根煙示意了兩人。
“現在還不算吧，只是帶過來看看。這次是替誰拍？”
男人掏出打火機給自己點上，吸了一口才開口：“賺點香煙錢，其他的也就那麽著吧。”
梁君越不太喜歡香煙味，皺了皺鼻子也沒表示太多，看了一眼對方的純銅zippo，不置可否。
“胡子，還不快點把自己賣出去！那些比你嫩的都找好靠山了，你這樣打個槍換個炮等人上門的態度可不行。”
金澄似乎和這個攝影師很熟稔，梁君越東看看西看看，對於這個領域完全是陌生的。
“你也知道，把名字掛在公司裏這種蠢事我幹一次就夠了，你不是準備搞工作室嗎？等你做好了我就跑來跟你，到時澄哥給兄弟個面子，賞口飯就成！”叫胡子的人笑起來兩邊嘴巴上翹的高度不一致，有些扭曲，看上去痞氣十足。
後來關系好了以後梁君越才知道這個胡子曾經走過的路並不輕松，而那個嘴角歪歪的笑容背後也藏著另外一個故事。
“這小子，看著嫩的來，你從哪裏搞來的？看衣服也不像是山裏嘎達倒賣過來的人口。”胡子圍著梁君越轉了幾圈。
“人家鳳凰男，你別多想，小兄弟願不願意吃這口飯我都還不確定，你快點發發功把他留下來，到時候工作室給你做二股東。”金澄哈哈笑著把梁君越攬過來，周圍一些化妝師也好奇的打量過來。
“皮相不錯，可塑性也還好，不知道脫了以後有沒有看頭，你也知道有些人就是穿著好看而已。”
“這我倒還真沒檢驗過。”金澄一拍腦袋假裝慌張，梁君越覺得自己就是一塊牛裏脊，給人挑肥揀瘦的。
“還在上學吧？”這話問的是裏脊。
裏脊點了點頭：“在X大。”
“喲，讀書這麽好！怎麽，想耍耍帥還是準備闖闖這個圈子？小心毛被人拔光光屁股回去喲。“胡子笑得猥瑣。
梁君越有些生氣，不過沒有表現的很明顯。
金澄打著圓場：“你又來了，嚇唬新人的招數該換換了，人是被我強行挖來的，你客氣點。”
“行行行，學生仔氣性高，我惹不起成不成，別放心上。”胡子按滅煙頭，扔到了旁邊垃圾箱，“過來看看吧。”
兩人跟著走到了一個小的工作室，一進去梁君越就看到了滿屋子掛的照片，居然還有很露骨的。
胡子註意到梁君越的目光，安慰道：“放心，在你沒法替老板賺錢之前，不會讓你去拍那種類型的。”
梁君越臉色一下子變得很好看了。
“胡子，別嚇小孩了。”
他聳聳肩膀從抽屜裏拿出一個黑皮封好的文件袋，遞給金澄。
梁君越拿過來走到沙發那塊，和金澄一起打開袋子抽出裏面的照片，全都是塑封過的。
人影，特寫，光影明暗交織，線條與肌肉，很多都不是梁君越在時尚雜志上看慣的封面照。
“胡子不喜歡拍那種光鮮亮麗的，他啊，之前讓人開了天窗居然是因為跑去山區拍泥石流了，說什麽自然力量最偉大。”
繼續翻下去，也有拍街道小區，老人和小孩，直接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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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麽！在這個圈子裏人家聽到我們是你徒弟，首先就得豎個大拇指不是？”
郭路搖搖頭，掩飾不住的笑意。
火車離站了，一點一點把窗外的景象拋到身後。
***
“這位是？”
葉楚賢在約好的學校奶茶店等人，剛剛拿出本子放上桌，就有人坐到了自己對面，還不止一個。
“葉，你來的好早。這是我男朋友，他用中文名麥田圈，你也可以叫他凱文。”
聽到男朋友的時候葉楚賢差點被自己口水嗆住，後來一想麥子那破中文估計是想說男性朋友。
“麥田圈？哈哈哈，你們的名字都是誰取得？”
“怎麽了？”麥子很單純地詢問。
“沒，沒。”擦去眼角的淚水，“挺好的名字，你們都姓麥這下怎麽辦？我看他比較瘦小，那叫他小麥好了，你是大麥。”
麥子毫無疑義點頭，再把葉楚賢介紹給小麥。
“小麥之前也和我一起學的中國話，聽到你，於是和我過來了一起學。”
“沒事兒，挺好。”麥子似乎為自己沒提前打招呼有些過意不去，“本來就是聊天學習，多一個人熱鬧。”
“付兩個人的學費，我們，不差錢。”
葉楚賢又忍不住樂開了花，外快又翻了一杯，外國友人錢真多哈哈。
“CHUK比較笨，你要耐心教他。”一直在旁邊很安靜的小麥終於出聲了，結果葉楚賢反而有些楞住，字正腔圓的中文雖然聽起來有些好笑，但真的很標準。
“誒？小麥你中文很好嘛，那還學啥。”
小麥看著麥子一臉誠懇，歪歪腦袋告訴葉楚賢：“他這人有教師恐懼癥，所以不能跟著上語言課。今天第一天和你學，也稍微有些緊張，我來充場面。”
葉楚賢倒地不起，這個小麥中文未免也太地道了，連充場面都懂，萬一等會兒自己那些瞎掰被聽出來的話是不是以後都不找自己了。
“那個啥，你要是有事可以去忙的，我一定不會吃了麥子同學，你看這身材我也打不過他不是。”葉楚賢摸摸腦袋，想要把人趕走。
“我說我找的老師帥哥，於是他要跟來看，沒他說的那麽。我一點不怕你真的。”麥子連忙澄清自己的男子漢形象。
敢情外國人都愛研究帥哥啊，沒事老誇人帥，現在還來圍觀，葉楚賢一時異國文化接受無能，覺得自己成了動物園的猴子。
小麥附到麥子耳邊用英文小聲嘰裏咕嚕一番，擡起頭朝著葉楚賢微笑，示意自己先走了。
“他剛才說啥？”葉楚賢想，這人該不會真被自己一句話趕跑了吧，難不成心裏不爽說了自己壞話。
“他說你很帥是真的，不過他信心很多。”
“信心？”葉楚賢呆了，哪門子信心，外國人喜歡比誰帥？
“他一開始不放心給我帥哥，我前面老師說，這叫吃那種很酸的飲料。”麥子笑嘻嘻解釋。
“很酸的飲料？”縱是葉楚賢語言天賦過人，也楞是沒翻譯出麥子這句話的本意。
“就是吃餃子用的飲料。”
“餃子，酸的飲料？你說醋嗎？”總算是翻譯出來一部分火星文。
“對頭！”靠，這句話又是誰教給麥子的，怎麽老學這些不陰不陽的調調？
葉楚賢仰天四十五度角，前後總結一下：“他看到你見帥哥，所以吃醋……”嗯？什麽意思，字面意思看得懂，怎麽好像隱約似乎理解無能呢？
“他吃醋？！”驚得本子掉在了地上，周圍一些人被葉楚賢一大嗓門吸引過來。
“對頭！”
“我奶奶的腿兒啊，他吃的哪門子飛醋，我是男的啊。”葉楚賢撿起自己的下巴裝好。
“所以他才吃醋，女的醋不吃他。你奶奶的腿怎麽了？”
……
“等一下，我，我一定是哪裏沒理解，你給我點時間反應一會兒。”葉楚賢抱住腦袋趴在桌上，使勁戳戳太陽穴，太奇怪了太奇怪了！這個世界一定哪裏出問題了，怎麽和自己的常識完全顛倒呢？
“你剛才介紹的時候說他是你男朋友？”
麥子脾氣很好，拿吸管喝著飲料，一瞇眼：“對頭！”
對你媽媽的大頭鬼！葉楚賢在心裏憤怒一吼。
“是男性朋友對吧，我是說就像你和我一樣的男的朋友，而不是說是戀人那樣的男朋友。”企圖挽救自己茍且幸存的情商。
“嗯……”麥子咬著吸管思考了一下，“不對頭。”
“你別說不對頭好不好！救命啊大哥，求求你給我個痛快吧！”葉楚賢嚎啕，“你們到底什麽關系啊？難不成你們住一起，吃一起，在談戀愛啊我的奶奶。”
“你的奶奶？”麥子抓住自己重點，“我們住一起，吃一起，不過不和你奶奶在一起，就我們倆。”
葉楚賢剛想說你們其實是室友吧，結果麥子不緊不慢接下去一句話把葉楚賢徹底噎死。
“我只和他談戀愛，沒有和你奶奶。”
撲通——重物落地的聲音，葉楚賢兩眼一翻過去了。
☆、二十二章
葉楚賢單純清白五有四好的二十多年思想被一個下午的交談徹底給挫骨揚灰了，緊接著就進入了疑神疑鬼期，看周圍的人動作一親密就覺得奇怪，原本齊言蘇小南說些出格的話自己覺著很正常，現在看去也變了味兒。
這兩個也天天黏在一起，要出事早出事了自己能不發現？葉楚賢自我安慰，繼續偷瞄剛從南京回來的兩人。
“小賢啊！抱抱~~我想死你了。”蘇小南行李一扔就熊撲過來，把葉楚賢嚇得一激靈。
“起開起開，大男人的抱什麽抱？”葉楚賢一蹄子踹開蘇小南，守身如玉狀。
蘇小南不死心，蔫巴巴攆上來：“我們都快一個禮拜沒見面了，你都不想我嗎？”撲閃大眼睛使勁放電。
“我呸，老子吃好喝好管你們逍遙呢。”
“我天天被齊言吃幹抹凈之，隔著皇城萬裏還惦念著愛妃，沒想到你居然一點兒也不惦念我。”蘇小南又唱上了。
葉楚賢原地抖了抖，一句話被理解的五味雜陳，眼神驚懼的看著蘇小南的小身段，又來來回回打量著齊言。
“這是南京的一些特產，鴨血粉絲湯沒法帶，算你沒口福。”齊言掏出一包紙紮的東西塞給葉楚賢，“裏面還有姬軻的份兒，你記著分給他。不過我估計他回來了連個渣子都見不著了，養個耗子食量還不小，姬兄命真苦。”
“靠！誰養的耗子，哥和他有什麽雞毛關系，你別亂說啊！”葉楚賢炸毛了，跳將起來急急撇清。
“不就是你這只耗子嗎？人給你端水送飯的都趕得上療養院護工了，就您這個皇太後還不滿意，我算是沒見過哪個師弟敢這麽騎在師兄頭上的。”齊言話裏沒啥，就是說著玩兒，可是此刻聽在葉楚賢耳朵裏可就不是那個味兒了。
“誰皇太後啊！”
氣急敗壞地嚷了一句，齊言總算聽出了蹊蹺。
“你怎麽了？我就開個玩笑，你當真什麽？”
“別亂開這種玩笑。”自覺自己的火來的沒頭沒腦，葉楚賢理虧地消下聲去。
蘇小南和發現新大陸一樣咦了一聲，跳到書桌那邊。
“哪裏來的烏龜？”隔著玻璃缸逗兩個無悲無喜的小東西。
“姬軻同學送的。”
蘇小南好奇地問：“叫什麽名字啊？”
“一只龜龜，一只蛋蛋。”
齊言和蘇小南一起笑倒，指著烏龜直呼可憐。
“哈哈哈，小賢準是你想出來的破名字吧？也得虧姬軻脾氣好讓著你，居然真讓你取這種名字。”
葉楚賢心裏又不是滋味了：“什麽叫他讓著我，烏龜取名字而已。你們怎麽總覺得人活得和楊白勞一樣？”
“人可不是新時代的楊白勞嗎？”
“蘇小南你個欠扁的家夥。”悶悶不說話了，姬軻就是喜歡照顧人，性子比較溫潤而已，哪有他們說的那麽奇怪。
不就是自己和他同門師兄弟照顧的更多一點麽？大驚小怪。
***
“阿嚏！”
百裏之外被點名的某人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誰在想你吧？”郭老顛了一晚上總算到達了目的地，此刻在床上挺屍。
“不知道，小兔崽子在抱怨沒飯吃吧。”姬軻跟著郭老這麽稱呼葉楚賢，這兩天倒是說順口了，真怕到時回去改不掉。
“小崽子就是嬌生慣養了點，平時逗起來還挺好玩兒的。”郭油餅翻了個身繼續煎。
“您老收個關門弟子當寵物養啊？”
“誰說不是呢？”永遠別相信郭路有表面上看著那麽正經威嚴，骨子裏就和姬軻一樣——深不可測。
“我突然開始同情小崽子了。”
“不不，應該是我去同情，好死不死讓你看上了。”
姬軻但笑不語，掛好外套，將外賣從塑料袋裏拿出來，伺候太上皇晚膳。
“你小子當時悶聲不響地非要來X大，我還以為你突發善心要來支持我的事業，沒想到啊沒想到，果然是只白眼狼。”一邊接受姬軻的伺候一邊罵著人，“你和小家夥之前也就在我的講座上見過一次吧？人都沒記住你，你怎麽就一眼定情追過來了？”
姬軻想了一下，也沒想明白。
“算了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我這個老家夥是管不了你們小孩子的事了，你媽那邊著急，都博士了還沒定下來，以後工作了就不容易遇上好一點的對象了，讓你抓緊時間搞定人家。”
“這事急不來，一急人就跑了，別看這東西平時張牙舞爪的，一遇上正事就焉了，跑得比兔子還快。”姬軻很是在理的分析一通，“現在看到我走路都是螃蟹一樣橫著的，我要是一說他能給我僵屍跳您信不？”
別奇怪此刻兩人關系怎麽如此親密，其實姬軻媽媽得管郭老叫聲舅，算起來姬軻自然是郭老的小輩兒。而至於那檔子事，不是郭老他前衛，而是姬軻高中就出櫃了，當然那時候還不懂什麽叫出櫃，這都是多年後時代進步了，出現了一批叫做腐女的生物，互聯網普及家家戶戶，姬軻在網上看到的形容詞。
那時候姬軻尚還是個十七八的花樣帥小夥，卻一直沒交過女朋友，關系好的也只有幾個男性。直到後來他跟著朋友看島國愛情動作片，發現身邊幾個半大不小的人都喘粗氣了，自己還是波瀾不驚。
再後來，用高智商的大腦分析，再綜合一下自己的心理狀態，姬軻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詫異了一下，然後淡定地家裏二老說，他可能不喜歡女人。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還剩一個多禮拜就高考了，夫妻兩不敢影響兒子發揮暗自傷神沒再多說什麽。考完試又是一大堆應酬，畢業旅行，還有填報志願的煩心事，一家三口就當沒出現過這茬子事一樣該幹嘛幹嘛。
再提起的時候是大學入學那會兒，地方有點遠需要住宿，兩老想起了兒子當時說的話，忍不住問了：往後和舍友一起住，會不會有什麽問題？要不要在外面租個小房子。
姬軻反應了半天才明白爸媽指的是什麽，緊接著反應過來兩人居然就這樣平靜接受了自己的出櫃，沒說過一句重話，現在居然還在擔心自己的問題。
他不知道的是，夫妻倆在兒子說出真相的第二天就大吵了一架（姬軻返校了不知道），姬媽媽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在高級知識分子姬爸爸的帶領下一同去了當地最好的精神科，仔細詢問了關於兒子的問題。
一連多天請教醫生，詢問這方面的專家確定了兒子的情況不是心理有病，只不過是一種特殊的取向問題，治不了也不需要治，做父母的除了幫助與祝福其他也沒什麽可以做的了。
姬軻高考結束二老也已經想通了，唯一的好兒子，說什麽也不能扔下不管，傷心歸傷心，還是接受了這一事實。
姬軻感動了一會兒，說住宿沒問題就和高中時一樣，自己不碰到心儀的估計和普通男生也差不多。
夫婦倆點點頭，再往後到了大學畢業，讀研究生，再也沒聽過姬軻提起感情方面的事，著急了的卻是姬媽媽，她擔心像兒子這樣的是少數群體，不抓緊點將來就遇不上好的對象，成天催著，差點想給他親自介紹。
姬軻研究生快畢業那會兒，接受了郭老的邀請去聽了在他們學校的講座，那時候葉楚賢是郭老的助手，姬軻見了一面，慶功宴的時候人多葉楚賢沒註意到這個人，姬軻反倒是偷摸著打量了好久。
畢業快填志願的時候，毅然決然去了郭路門下，郭路還沒來得開心就發現這小子一個暑假粘著自己居然都是為了打聽小徒弟的事情，郭路知道姬軻的取向也是早些年的事情了，年紀大了對這種事也不會在意許多，可關鍵對方是自己心愛的小徒弟，這可不得了。
兩人約法三章，除非葉楚賢成功被掰彎，否則不許有啥動作。可人心都是偏著長得，自己家姬軻要人品有人品，要學歷有學歷，外貌不錯為人孝順，脾氣還一等一的好，打著燈籠也難找的乘龍快婿，雖然說人也沒想法做女婿。
至於葉楚賢，也是愛徒一只，心性脾氣自在老頭掌握之中，沒什麽二話，要是真和姬軻在一起倒也不是太差的結果，於是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把人安排進了508，方便作案。
“我看小崽子要喜歡你，難啊。”
姬軻把幾塊可憐的肉揀到郭老碗裏。
“難，不過也不是做不到。”
“我帶了他這麽多年，連個姑娘都沒見他相處過，誒？小柯，他說不定也喜歡男孩子。”
姬軻很淡定：“這個我沒問過，不過看著也不像。我覺得，純屬情商低下所致。”
郭老琢磨再三，也點了點頭。
導師和大師兄合夥算計著可憐的葉小白鼠，可見小白鼠的擔心不無道理，誰說孩子情商低下了？我看明明就是很敏感的嘛！
☆、二十三章
Z村的位置在遼北，距離北京還有幾百公裏，這個時候東北地區已經開始進入深秋，荒山野嶺的保暖工作得做到位。
張建國看到郭老人到了，放下手上的飯盒，拍拍屁股就沖了過來。
“郭老！哎喲，還帶了小徒弟，你好你好，我是市文物局的副局張建國，多多關照。”伸著烏黑的狗爪想要和姬軻握手，姬軻皺皺鼻子，不是他有潔癖，而是張建國手上和打翻了調色盤似的什麽色兒都有，袖口處那已經幹掉的土黃色讓人浮想聯翩。
“他是我帶的文博博士生，來這當做實習了，張局不介意吧？”
“哪的話，高材生過來我們歡迎還來不及。”迎著兩人去了臨時棚那邊，邊走邊說郭老離開這幾天的進展——就是毫無進展。
“我真懷疑請來那些家夥拿的是假文憑，這都多少天了，還是和我說不知道不確定很難說，要句準話真是比登天還難，還得老爺子您出馬，楞頭青就是靠不住。”張建國家裏還算是有點小背景，讀書不算好最後被人安排進了文物局，書生氣沒沾上滿嘴粗話的習慣一點沒改，所以姬軻的驚訝是很有道理的。
“張局一直待在這裏沒走過嗎？”郭老把包遞給跑來替他們拿行李的助手，鉆進棚子裏，一群人圍著一張小方桌在吃飯。
“哪敢走？多少雙眼睛看著呢。”
是到嘴的鴨子怕飛吧？郭路心裏暗暗說了一句。
仔細一看發現隊伍稍有變動，多了幾張新面孔和老面孔。
“老郭！誒！老小子你也被綁來了？”一個坐在角落裏沒和大家一起吃飯的老頭子站了起來，拍著雙手迎上來打招呼。
“喲！這不是老孔嗎？你不是一直在海南弄那個海墓，怎麽來洛城了？”看到老熟人，郭路心裏也是大，兩老頭湊到一起聊起天來，把其他人晾在一邊。
老孔和郭路算是穿著開襠褲長大的，不過也僅限於開襠褲，因為初中畢業的時候老孔舉家到了廣東 ，那個年代一旦失去聯系就真是人海茫茫了。
巧的是，最後兩人居然在學術論壇上碰到了，那時候郭路還剛剛當上副教授，老孔在業界已經小有名氣了。兩人年輕時打架作弊泡妞什麽都一起幹過，沒想到最後兜兜轉轉都吃了古人這口飯，頓時臭味相投，這一把，又是二十多年的交情。
“聽說你之前在搞那個戰國帛畫的課題，怎麽樣了？”
郭老擺擺手，嘆口氣：“別提了，給人了。”
“給人了？”老孔推推眼鏡，“你小子可別給我打馬虎眼，我又不占你便宜。”
“真給人了，你怎麽還不信呢？還不是小徒弟孝敬老師，找了個機會讓我把課題甩了出去。”
姬軻在那頭聽到，忍著笑沒說話，一群年紀和他差不多的人圍上來寒暄，郭老的名聲後輩們都是如雷貫耳，眼下帶了徒弟自然想要搞好人脈。
“你呢？之前去北京開會，他們說你去海南了，怎麽也貓到著鳥不拉屎的小村子了？”
“呔！也不知道誰給我綁出來的，那個海墓已經打撈上來了，我剛剛做完準備移交，一路就給人帶這裏，現在還沒弄清情況。”
“來幾天了？”
“昨天剛到。”
“……”
張建國打著哈哈走過來，身邊帶了一個年紀三四十的男人：“之前都是他在弄，讓他給你們說一下吧。”
男人客氣地給兩位前輩打了聲招呼，嘴裏叫著老師，面目溫和像是個做學問的人。
“我們實在不敢說這批東西具體出自哪裏，只能大致推斷。”
郭路心裏也有譜，示意他繼續。
“風格接近漢末，可是那個時候的工藝和挖出來的還是有一定區別，看樣子似乎融合了少數民族的文化。”
郭路點點頭：“還有其他發現嗎？你們有看過周圍的情況了吧，現在挖到哪裏？”
男人拿出口袋裏的記事本，一看就是個嚴謹有條理的人，和這種人工作可以安心不少：“目前只在這片區域發現了東西，但不排除這座山附近其他的地方，昨天已經下到五米了。可是看著目前情況，過兩天又要有雨，所以讓工人們暫時停工搭防水棚，那一塊地勢低雨水流進去不好處理。”
“五米？”
“……張局讓挖的，我當時也是先建議等您過來然後看看情況再說。”男人猶豫著說。
“沒關系，挖都挖了，總不能讓人填上吧。對了，之前說的設備準備好了嗎？”
“嗯，按照您說的已經放在村長家裏了，不過郭老你要那些玩意兒做什麽，要是人力活我們帶了很多工人，不需要您親自動手。”
“我去附近看看，過兩天說不定能挖到冬筍了。”郭路朝著老孔眨眨眼，讓人走開了。
“你準備做啥事？”多年的知己好友放個屁都能知道走過幾條腸子，“你又要幹那檔子事？”
“哪檔子事兒啊，看你說的。”郭老忍不住笑出了聲，這老孔神神秘秘好像自己真做了什麽對不起人民群眾的缺德事，“我就是去附近看看有沒有什麽新發現，找人拿了些下地的玩意兒。”
“我說的沒錯吧，不就是那檔子事，老郭，現在可是都解放了啊。”伸出骨瘦嶙峋的手在脖子上比了一個殺頭的動作，“老夥計，這水可不淺啊。”
“要你說，放心。我是國營的，不比以前私營，保證不拖你下水。”
老孔嘿嘿一笑，湊過來：“可是我想下水啊。”
兩老頭相視一笑，我們可以理解為狼狽為奸。
***
葉楚賢很郁悶，非常郁悶，自從那天麥子的強行“出櫃”行為以後，葉楚賢就有點不自在了，心裏隱約覺得自己好像打開了一個陌生世界的門，那個門半遮半掩，而自己畏畏縮縮的站在門外既好奇又膽怯，娘們唧唧的心情。
葉楚賢不算是正兒八經的乖學生，打游戲翹課掛科都是打小經歷過的，可是不抽煙不喝酒不去聲色場合，這一點不知源於骨子裏的保守亦或是家教優良，其實……這熊孩子還是個雛兒，連個正經女朋友都沒談過，當然，男朋友更是沒有。
眼下，好比一個如同白紙的人，面對著一個調色盤，不知道該怎麽著色。
我們總會在不同的階段遇到不同的足以讓自己成熟起來的事情，原本以為足夠強大的內心可以再一次次受到新的沖擊。
原來世界還可以是這個樣子啊？心說，然後又鼓著翅膀想要撲騰，也有一些人則是收好翅膀學會了腳踏實地。
葉楚賢覺得問題不在於麥子他們，而在於自己。
至於是哪裏，也說不上來，葉楚賢情商不高是公認的，做事情不會看眼色為人處事憑著自己喜怒，對於愛情的觀念基本來自於書本，從未親身實踐，就是個半吊子
☆、二十四章
張建國去旁邊工地上守了一會兒，姬軻形容他像是等在產房外的準爸爸，一心盼著媳婦兒給生個大胖兒子。
郭老陰測測一笑，伏在姬軻耳邊說了句什麽，師徒倆大笑起來，笑到一半張建國進了臨時棚。
“郭老，怎麽樣了？”搓搓手上的汙泥，看下下去過一回了。
郭老示意周圍其他的學者們過來一塊商量一下，姬軻搬來個折疊椅坐在郭老身後，頗有點小輩的嚴謹謙潤，不惹人註意。
“我之前帶了點回去，根據鑒定對於東西的年代了解的七七八八了，相信和各位的想法也沒多大出入。”
周圍人點了點頭，只有張建國滿腦子問號。
“大家都知道，我國真正的瓷器開始是在東漢，發源地在今浙江上虞一帶。這還是南方瓷器，南北朝時期才算進了成熟期。而我們發現東西的地方無論從什麽角度來說都算是北方地區。”郭老這些純屬給門外漢張建國說的，在座的勉強附和點頭，“瓷業的出現大約要遲至北魏統一北方以後。而像現在這樣大規模出土窯廠，這在歷史上基本是不可能的。”
“怎麽不可能了？”張建國訥訥的問。
“當時沒有這個工藝，除非這是瓷器隨葬，那麽倒是有可能從南方大規模運送瓷器過來，可問題是隨葬實在東漢末出現，普遍用的是越窯的，這裏挖掘的沒有特定的屬地，很有點民窯的味道。”
張建國轉轉脖子，沒抓住重點。
“最重要的是我發現其中幾片上出現了蓮瓣紋。”話一出，幾個新來的學者紛紛瞪大眼睛，明白了些許。
“蓮瓣紋最早也要追溯到東晉晚期，若再加上文化傳播，要在北方發掘出來，倘若是真的，那可能要推翻瓷器學上很多結論了。”
一個年級略輕帶著眼鏡的人問道：“那郭老，這裏我們已經定論是十六國，也就是少數民族地區，會不會有可能只是出現了相似的花紋，而並非由南方傳過來的。”
郭老點點頭：“要想尊重前人結論，我們只能這樣推測，但這樣一來這就是考古學上一個新的突破，這是哪個藩國留下的，他們的工藝水平在兩千年前已經趕上了中原。藝術上很多東西都和政治文化經濟相關，對於我們的研究也有很大幫助。”
張建國聽到了新突破眼睛一亮！
“郭老，這是不是說明……”
“老張，你的晉升很有希望。”
“你們快！繼續挖掘，不準弄壞裏面的東西！”張建國雞血上腦，立馬起身要沖出臨時棚。
郭老急忙阻攔：“別，這些日子天氣不好，況且已經挖的很深了，先讓工人緩一下，我們也正好研究細致一點，這種東西又不是越多越好，有幾個樣本足夠了，挖出來保存也比較麻煩。”
張建國想了想，還是尊重了郭老的意見。
姬軻等著人散去各做各的，馬上湊到老師那裏：“你和他說的不是晃點他吧？”
“半真半假而已，其實要真是新發現那倒也不錯，一把年紀多個功勳章多好，順帶倆小子也出風頭。”
“我看了這裏的胎釉，脫落現象比較嚴重，易風化。和安陽瓷是兩個分支，比較起來很難，我看了半天，越覺得你說的可能性最大，這是遼北這片私人工藝也說不定。”
“十六國在遼北的也只有鮮卑慕容一族。”
“不，還有一個。”姬軻端詳著手中半片瓷器。
“你是說那個還不知真假的楚國？葉楚賢那崽子這次給我的文章就是在說那個小國，但現在史學界對於這一塊沒有下定論，只是在五胡中發現了一點史料，沒有證據說明遼北還存在新的藩國。”郭老搖搖頭，他其實一直不太相信楚國真的存在，要是有也只有先秦那個。
“可是越國不也是被發現了嗎？歷史上很多東西由於存在時間太短可能被忽略，我們的任務不就是把他們給找出來。”
郭老沈默了一下。
“按照傳說，其實也不算，我在老爸的書架上看到過《楚越通鑒》，那個學者就覺得當時存在過，和北燕類似，也是高句麗的遺民。可能在時間上有分叉點，萬一這個就是他們存在過的證明呢？”舉了舉手中半片瓷器。
郭老失笑，做了大半輩子學問反倒磨去了很多棱角，姬軻的膽大臆測確實讓他想起了年輕時的不少事，歷史雖然要求嚴謹，可是每一步的前進在踏到實處之前不都是空中樓閣？沒有人敢猜又怎麽去驗證。
“看來我們得找小兔崽子幫幫忙，他喜歡這種追不到根據的偽歷史，之前課題做了一段時間，了解的應該比你我多。”
姬軻點點頭，葉楚賢要是也過來正好滿足了他的想法。
***
梁君越被金澄邀請去看了一個拍攝，對方結束工作之後過來和金澄打招呼。
“嗨，新的工作夥伴嗎？”是個高高的攝影師，身材不胖但有肌肉，一看就是很戶外的皮膚，留著絡腮大胡，看著才三十出頭，叼著一根煙示意了兩人。
“現在還不算吧，只是帶過來看看。這次是替誰拍？”
男人掏出打火機給自己點上，吸了一口才開口：“賺點香煙錢，其他的也就那麽著吧。”
梁君越不太喜歡香煙味，皺了皺鼻子也沒表示太多，看了一眼對方的純銅zippo，不置可否。
“胡子，還不快點把自己賣出去！那些比你嫩的都找好靠山了，你這樣打個槍換個炮等人上門的態度可不行。”
金澄似乎和這個攝影師很熟稔，梁君越東看看西看看，對於這個領域完全是陌生的。
“你也知道，把名字掛在公司裏這種蠢事我幹一次就夠了，你不是準備搞工作室嗎？等你做好了我就跑來跟你，到時澄哥給兄弟個面子，賞口飯就成！”叫胡子的人笑起來兩邊嘴巴上翹的高度不一致，有些扭曲，看上去痞氣十足。
後來關系好了以後梁君越才知道這個胡子曾經走過的路並不輕松，而那個嘴角歪歪的笑容背後也藏著另外一個故事。
“這小子，看著嫩的來，你從哪裏搞來的？看衣服也不像是山裏嘎達倒賣過來的人口。”胡子圍著梁君越轉了幾圈。
“人家鳳凰男，你別多想，小兄弟願不願意吃這口飯我都還不確定，你快點發發功把他留下來，到時候工作室給你做二股東。”金澄哈哈笑著把梁君越攬過來，周圍一些化妝師也好奇的打量過來。
“皮相不錯，可塑性也還好，不知道脫了以後有沒有看頭，你也知道有些人就是穿著好看而已。”
“這我倒還真沒檢驗過。”金澄一拍腦袋假裝慌張，梁君越覺得自己就是一塊牛裏脊，給人挑肥揀瘦的。
“還在上學吧？”這話問的是裏脊。
裏脊點了點頭：“在X大。”
“喲，讀書這麽好！怎麽，想耍耍帥還是準備闖闖這個圈子？小心毛被人拔光光屁股回去喲。“胡子笑得猥瑣。
梁君越有些生氣，不過沒有表現的很明顯。
金澄打著圓場：“你又來了，嚇唬新人的招數該換換了，人是被我強行挖來的，你客氣點。”
“行行行，學生仔氣性高，我惹不起成不成，別放心上。”胡子按滅煙頭，扔到了旁邊垃圾箱，“過來看看吧。”
兩人跟著走到了一個小的工作室，一進去梁君越就看到了滿屋子掛的照片，居然還有很露骨的。
胡子註意到梁君越的目光，安慰道：“放心，在你沒法替老板賺錢之前，不會讓你去拍那種類型的。”
梁君越臉色一下子變得很好看了。
“胡子，別嚇小孩了。”
他聳聳肩膀從抽屜裏拿出一個黑皮封好的文件袋，遞給金澄。
梁君越拿過來走到沙發那塊，和金澄一起打開袋子抽出裏面的照片，全都是塑封過的。
人影，特寫，光影明暗交織，線條與肌肉，很多都不是梁君越在時尚雜志上看慣的封面照。
“胡子不喜歡拍那種光鮮亮麗的，他啊，之前讓人開了天窗居然是因為跑去山區拍泥石流了，說什麽自然力量最偉大。”
繼續翻下去，也有拍街道小區，老人和小孩，直接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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