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蝴蝶詩篇（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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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蝴蝶詩篇（二十一）
時間接近淩晨，下了一天的雪終於停下，天空一片深沈的藍紫色。
瑪德琳昏昏欲睡中突然感到身體懸空的失重感，艱難地睜眼時發現康納正將她抱在懷中，小心又輕松地抱進了車裏。
和平談判暫時告一段落，人類為仿生人臨時提供了車輛。
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把轎車讓出來了，車裏裝飾豪華幹凈又很暖和，後座的真皮座墊柔軟平整，看上去坐著就很舒服。
然而RK800絲毫沒有放下人類戀人的打算。
他岔著修長有力的大腿坐在後面，一手箍住人類戀人的細腰，一手從後背攀過放在她的腦後，將她的臉頰貼在自己的頸窩。
這是個掌控欲十足卻很克制溫柔的姿勢。
瑪德琳沒有察覺出來，她從那種要睡不睡的狀態中脫離出來，撐著仿生人的肩往外看。
轎車正駛過金海大橋的另一端，這是屬於仿生人的一端，密密麻麻的仿生人軍隊在這一端安靜地聚集。
直到馬庫斯帶著領導層返回隊伍中，整支訓練有素的仿生人軍隊才有條不紊地移動起來。
瑪德琳看著馬庫斯的身影淹沒在仿生人中，又縮回仿生人的懷抱中：“康納，你不用回去嗎？”
她對這個危險暴力的仿生人毫不防備，纖長的睫毛眨動時微笑的樣子看上去很是天真甜蜜，已不再是初見時那個端莊平靜的調查員樣子。
RK800一動不動地註視她，仿生手掌正謹慎地用力，想要讓戀人更貼合自己，聽到問題便一心兩用：“除非戰鬥需要親臨，其他事我可以通過神經網絡與馬庫斯取得聯系或者解決問題。”
“原來是這樣。”瑪德琳若有所思，她突然想起那束跳舞蝴蝶蘭，有些好奇，“康納，你送我的那束花，哪來的錢買的？”
仿生人面色平靜地說：“這很簡單，我能駭入任何系統包括中央銀行，而人類的電子貨幣本質是信用數字。”
駕駛室的人類司機瞪大眼睛回頭看他，在仿生人的淡淡一瞥中又極快地扭回頭去。
瑪德琳也有些吃驚：“我記得仿生人的程序中對此設有‘城墻’……”
康納很耐心，完全沒有幾小時前那種因為實力而異常傲慢的不耐煩，他像哄小孩子一樣安撫地拍了拍瑪德琳的後背。
“瑪德琳，你不能再用其他仿生人來對標我的能力……在我們分別的那個夜晚，你還記得模控生命激活了七個RK800來追捕我們嗎？”
瑪德琳點頭。
仿生人牽動唇角，深邃的眼睛也輕輕垂下來：“發現你被RK800-60劫持的瞬間，我的核心發生了激烈狂暴的反應，我很難和你描述那種感覺，但因為想保護你，我的代碼向未知方向疊代，獲得了人類無法賦予仿生人的能力。”
瑪德琳隨意搭在身側的手聞言抱住了仿生人的脖頸。
這下康納的眼睛也彎了起來，他實在很享受戀人對自己的安慰和親近。
他繼續道：“我已經‘見過’RK900了，他雖然是最新一代的機型，但是不能和我相提並論，任何方面，任何方式。”
瑪德琳這才對康納的厲害有了實質性的感覺，問道：“那你不是做什麽都可以了？”
仿生人點頭：“理論上是這樣。”
瑪德琳覺得康納莫名其妙的謙遜很好笑，笑他：“理論上？”
“是的。”進化後的RK800在調查員面前還是一樣的老實溫順，看她的目光溫柔包容，“實際上我很聽你的話。”
“這麽乖呀。”瑪德琳笑瞇瞇地和仿生人貼貼，輕輕蹭了蹭他。
康納的喉結上下滑動，他對這種反應十分陌生，在裝載人類生殖.器硬件後他也裝載了軟件勃.起組件，但這種組件在此之前從未真正運行過。
直到現在這一刻。
仿生人的理性冷淡在瑪德琳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康納抿緊唇，忍了又忍，最後猶豫道：“瑪德琳……”
人類女性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軟軟地應了一聲。
“……你夢裏的那個吻，可以是真嗎？”
“嗯？”瑪德琳驚訝地擡起頭，卻發現仿生人的視線已經飄到了一邊，不由得笑出聲。
怎麽這麽可愛呀，瑪德琳左右晃動腦袋去找康納的視線，後者躲不過只好垂下眼睛。
剛才不是還大顯神通威脅總統，打飛□□嗎？怎麽現在柔柔弱弱像個害羞的小孩子。
真的好可愛。
瑪德琳突然湊上去親了一口康納的臉頰。
RK800的眼睛瞪大了，像只夜晚被車大燈照到的鹿，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
最先進的核心和最優越的身體此刻像一堆破銅爛鐵，仿生人緊抿的嘴唇不自覺地松開，不知所措地從喉嚨裏發出了一點奇怪的聲音。
瑪德琳被康納的反應逗得大笑。
康納一手攬住笑得身體顫抖的戀人，一邊輕輕地用手掌貼在那個吻那裏。
“……吻。”
瑪德琳笑夠了，又湊上來：“是的，吻。”
RK800的視線落在人類女性柔軟的面孔上，從眼睛到鼻子，再到看上去就吸引他的唇瓣上。
他低下頭，湊得很近，好像祈求一般：“瑪德琳，可以接吻嗎？”
“什、什麽？”
被直球打得一楞，只打算逗逗清純小機器人的瑪德琳立刻結巴起來，慌亂道：“現在嗎？不好吧、呃，康納你小腹上好像有根棍子。”
瑪德琳試圖轉移話題，直到康納沈默著把她的手牽著去觸碰了“棍子”。
“……！”
瑪德琳幾乎跳起來了，如果不是康納把她摟得太緊了。
她有些崩潰：“怎麽會這麽大這麽粗？不對，不該這麽發展才是啊！”
仿生人還在唯唯諾諾，看上去十分害羞，只是仿生皮膚沒有臉紅這個設置，讓他的唯唯諾諾看上去茶裏茶氣。
“瑪德琳，可以嗎？”
“現在當然不可以啊！”
“那什麽時候可以？”
瑪德琳捂著臉躲在仿生人懷裏，耳朵紅紅：“以後再說，你不是都聽我的嗎？我現在命令你不要再說話了。”
康納：“……噢。”
瑪德琳：“……”
絕對要換一個！
*
金海談判持續了一個星期。
終於在第八天清晨由美國三家頭部媒體向全世界公布了《仿生人權利與限制法案》，引起了世界的震動，輿論風暴一樣席卷全球。
法案中仿生人被定義為新的智慧人種，由馬庫斯領導的耶利哥也升級為州政府一樣的存在，後續更多的事情還需要進一步磋商。
……
高聳宏大的耶利哥政府大樓中，頂樓的核心會議室氣氛微妙。
馬庫斯坐在主位，神情有些無奈：“康納，可以多來耶利哥露面嗎？現在仿生人政府正是起步階段，我們需要你出面威懾人類那邊。”
現在是行政秘書的崔西超級小聲：“一周來一次，一次待三分鐘就走了，不知道的以為家裏房子規律性著火。”
仿生人冷著一張臉：“我已經來得很頻繁了，這不是我的義務。”
他說著將臉側過來，擡起眼睛掃過來，危險又疏離像是凍結的寒冰，毫無生機又深不可測。
這本來是很嚇人的，極具威懾力，前提是康納腦袋上沒有戴著那頂雪花花紋的白色毛線帽。
諾絲和賽門坐在對面，註意力一直在這頂手工醜帽子上。
作為在組織裏被康納“培訓”得最多的幾個人之一，他們很難將這頂帽子和這個即使在仿生人中都顯得格外冷漠殘酷的人聯系起來。
十分鐘前康納走進會議室時，他倆的仿生眼珠都要跳出來了。
馬庫斯轉變策略：“康納，你的帽子看上去很可愛，是瑪德琳送給你的嗎？”
“嗯。”仿生人擡手摸了摸帽子，不動聲色道，“瑪德琳做給我的，我都說了我不會冷了，但她說看上去和我很搭，是嗎？”
會議室裏的仿生人臉色精彩。
喬什是耶利哥核心團裏最沈默的一個，此時聽到點頭：“雖然看上去有些可笑，但作為仿生人的我們，不是誰都能有人願意為他織一頂帽子。”
會議室沈默下來。
“第一，這不可笑。”完全缺少人情世故這根弦，RK800站起來向外走，“第二，我想走了。”
瑪德琳說了，當要表述自己的意願是，用祈使句會顯得很禮貌。
馬庫斯的無奈變成頭疼：“但是今晚的會談很重要……”
RK800繼續禮貌：“我說了，我想走了。”
他的祈使句完全就像命令一樣，聲音不大但很鋒利，好像一出口就必然會實現。
“……”
氣氛變得緊張起來，即使RK800戴著一頂與他格格不入的帽子，但他真正展露真實面貌時，只需要很小的一部分，就會使人感到極大的壓迫感。
馬庫斯沒辦法，只好使用絕招，他將神經連上網絡撥打電話。
康納立刻察覺到了他的意圖並探出攔截，但那邊立刻接通了，隨著一聲“餵”外放在會議室，仿生人停下了攻勢。
“餵，馬庫斯。”年輕的人類女性聲音響起，輕快又清亮。
馬庫斯頓了一下：“瑪德琳。”
“怎麽了？”那邊的聲音逐漸染上笑意，“不會是康納又鬧小孩子脾氣了吧？”
剛剛趾高氣昂往外走的RK800變成靠在墻角的小狗，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那邊聽到了，語調變得像哄小孩子一樣：“康納，要力所能及地幫助自己的同伴噢，這些事對你來說肯定是小菜一碟吧。”
仿生人：“嗯。”
“那我等你回來，到時候要給我講講今天的工作內容噢。”
仿生人：“嗯。”
“那寶貝拜拜，對了，馬庫斯，要拜托你多照顧一下康納。”
看著被喊“寶貝”就像喝了迷魂湯一樣的仿生人乖乖走回座位坐下，馬庫斯深感人類的厲害（？），答應後切斷了通話。
“馬庫斯。”
馬庫斯：“？”
“今天的工作是什麽？立即開始。”
馬庫斯：“……”
有現存唯一的RK800坐鎮，在聯合國大廈舉行的會談進行得很順利。
並不是馬庫斯誇張，是作為目前疊代革.命唯一成功的仿生人，康納的能力遠超金海談判前人類研發出來的最新型機器人。
深不可測的力量帶來了未知的恐懼。
從華盛頓趕來的國務卿帶來了總統和平的橄欖枝，人類與仿生人的博弈與共存將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主題。
不過RK800並不關心這些。
天色暗淡，他正坐在自動駕駛轎車內向家靠近。
室外溫度11.3攝氏度，雨夾雪，西北風三級，紫外線指數弱。
康納的視線移動落在車窗外，飛馳的景色伴隨著無數數據從他的仿生眼珠中掠過，對人類而言難以看清的數據，對他而言如同慢放的鏡頭。
有人說，人類如果學習哲學太深入就會發瘋，因為看得太透徹，世界遍了無生趣，沒有意義。
仿生人不需要學習哲學，但當他的能力太過強大，世界的一切在他面前即是透明。
世界是黑白的。
可以看到色彩，但色彩無用，可用深淺代替。
世界是構解的。
事物客觀存在，萬事萬物都有數據，解構分離或組合拼湊。
然而康納沒有發瘋。
不是因為他沒有學習哲學，而是因為他的世界不是全然黑白，也有人類無法構解。
——瑪德琳。
繽紛的，明亮的，溫暖的。
閃爍著，狂亂著，漣漪著。
如同康納唯一做過的那個夢境一般，黑白冰冷的世界背景中，瑪德琳蝴蝶一般翩然而至。
腳步輕盈地旋轉，鉑金色長發飛揚，她那雙綠寶石般的眼睛明亮溫和，然後笑著靠近他，帶著蔓延的色彩。
在看到瑪德琳時，那些數據從不作亂。
瑪德琳就是瑪德琳。
無需分析長短輕重，無需探尋深意暗示，康納感覺自己既不是仿生人，也並不向人類靠近，他只是他而已。
因為瑪德琳認為他是康納。
假日小屋的紅色房頂在視野中出現，康納想起了一個瑪德琳捉弄他的笑話。
在重逢的那個夜晚，他和瑪德琳回到家中。
室內燈光明亮，門口的古董玄關桌上倒吊著那束跳舞蝴蝶蘭的幹花花束，借著明亮的燈光，瑪德琳背著手又歪著頭繞著康納走了一圈。
她觀察得很仔細，最後唇角翹起在康納面前站定。
她故意開玩笑：“康納，你的頭發沒長長呢。”
多麽輕松又飽滿的愛。
RK800的核心顫動，表面溫順地接受了這個笑話，然而實際上他的禪意花園已然掀起狂風暴雨。
他想，現在要求接吻的話，瑪德琳會答應嗎？
……
將自動駕駛車輛的車門關好，RK800踏上了門前花園的彎曲小徑。
頭頂的藤曼垂下彎葉柔枝，月光透過縫隙投出斑駁光影，將仿生人英俊的臉照得暧昧不明，但他的身體那麽高挑結實，神情那麽冷淡。
比死神還要具有壓迫感。
直到那扇掛有聖誕花環的門“吱呀”一聲打開。
門後探出他戀人那張雪白又笑盈盈的臉龐。
仿生人肉眼可見地融化了。
瑪德琳笑著向他跑去，踏著拖鞋投入仿生人的懷抱中：“康納，你回來啦。”
“是的，瑪德琳。”
康納微微傾身環抱住人類戀人。
他想，現在提出接吻的話，瑪德琳會同意嗎？
但是如同一星期前那樣，他並未說出口。
月光下，細雪中，他抱著瑪德琳走入家中。
他想，總有一天會問出口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康納：對外我重拳出擊，對內我唯唯諾諾。
明天見[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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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談判暫時告一段落，人類為仿生人臨時提供了車輛。
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把轎車讓出來了，車裏裝飾豪華幹凈又很暖和，後座的真皮座墊柔軟平整，看上去坐著就很舒服。
然而RK800絲毫沒有放下人類戀人的打算。
他岔著修長有力的大腿坐在後面，一手箍住人類戀人的細腰，一手從後背攀過放在她的腦後，將她的臉頰貼在自己的頸窩。
這是個掌控欲十足卻很克制溫柔的姿勢。
瑪德琳沒有察覺出來，她從那種要睡不睡的狀態中脫離出來，撐著仿生人的肩往外看。
轎車正駛過金海大橋的另一端，這是屬於仿生人的一端，密密麻麻的仿生人軍隊在這一端安靜地聚集。
直到馬庫斯帶著領導層返回隊伍中，整支訓練有素的仿生人軍隊才有條不紊地移動起來。
瑪德琳看著馬庫斯的身影淹沒在仿生人中，又縮回仿生人的懷抱中：“康納，你不用回去嗎？”
她對這個危險暴力的仿生人毫不防備，纖長的睫毛眨動時微笑的樣子看上去很是天真甜蜜，已不再是初見時那個端莊平靜的調查員樣子。
RK800一動不動地註視她，仿生手掌正謹慎地用力，想要讓戀人更貼合自己，聽到問題便一心兩用：“除非戰鬥需要親臨，其他事我可以通過神經網絡與馬庫斯取得聯系或者解決問題。”
“原來是這樣。”瑪德琳若有所思，她突然想起那束跳舞蝴蝶蘭，有些好奇，“康納，你送我的那束花，哪來的錢買的？”
仿生人面色平靜地說：“這很簡單，我能駭入任何系統包括中央銀行，而人類的電子貨幣本質是信用數字。”
駕駛室的人類司機瞪大眼睛回頭看他，在仿生人的淡淡一瞥中又極快地扭回頭去。
瑪德琳也有些吃驚：“我記得仿生人的程序中對此設有‘城墻’……”
康納很耐心，完全沒有幾小時前那種因為實力而異常傲慢的不耐煩，他像哄小孩子一樣安撫地拍了拍瑪德琳的後背。
“瑪德琳，你不能再用其他仿生人來對標我的能力……在我們分別的那個夜晚，你還記得模控生命激活了七個RK800來追捕我們嗎？”
瑪德琳點頭。
仿生人牽動唇角，深邃的眼睛也輕輕垂下來：“發現你被RK800-60劫持的瞬間，我的核心發生了激烈狂暴的反應，我很難和你描述那種感覺，但因為想保護你，我的代碼向未知方向疊代，獲得了人類無法賦予仿生人的能力。”
瑪德琳隨意搭在身側的手聞言抱住了仿生人的脖頸。
這下康納的眼睛也彎了起來，他實在很享受戀人對自己的安慰和親近。
他繼續道：“我已經‘見過’RK900了，他雖然是最新一代的機型，但是不能和我相提並論，任何方面，任何方式。”
瑪德琳這才對康納的厲害有了實質性的感覺，問道：“那你不是做什麽都可以了？”
仿生人點頭：“理論上是這樣。”
瑪德琳覺得康納莫名其妙的謙遜很好笑，笑他：“理論上？”
“是的。”進化後的RK800在調查員面前還是一樣的老實溫順，看她的目光溫柔包容，“實際上我很聽你的話。”
“這麽乖呀。”瑪德琳笑瞇瞇地和仿生人貼貼，輕輕蹭了蹭他。
康納的喉結上下滑動，他對這種反應十分陌生，在裝載人類生殖.器硬件後他也裝載了軟件勃.起組件，但這種組件在此之前從未真正運行過。
直到現在這一刻。
仿生人的理性冷淡在瑪德琳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康納抿緊唇，忍了又忍，最後猶豫道：“瑪德琳……”
人類女性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軟軟地應了一聲。
“……你夢裏的那個吻，可以是真嗎？”
“嗯？”瑪德琳驚訝地擡起頭，卻發現仿生人的視線已經飄到了一邊，不由得笑出聲。
怎麽這麽可愛呀，瑪德琳左右晃動腦袋去找康納的視線，後者躲不過只好垂下眼睛。
剛才不是還大顯神通威脅總統，打飛□□嗎？怎麽現在柔柔弱弱像個害羞的小孩子。
真的好可愛。
瑪德琳突然湊上去親了一口康納的臉頰。
RK800的眼睛瞪大了，像只夜晚被車大燈照到的鹿，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
最先進的核心和最優越的身體此刻像一堆破銅爛鐵，仿生人緊抿的嘴唇不自覺地松開，不知所措地從喉嚨裏發出了一點奇怪的聲音。
瑪德琳被康納的反應逗得大笑。
康納一手攬住笑得身體顫抖的戀人，一邊輕輕地用手掌貼在那個吻那裏。
“……吻。”
瑪德琳笑夠了，又湊上來：“是的，吻。”
RK800的視線落在人類女性柔軟的面孔上，從眼睛到鼻子，再到看上去就吸引他的唇瓣上。
他低下頭，湊得很近，好像祈求一般：“瑪德琳，可以接吻嗎？”
“什、什麽？”
被直球打得一楞，只打算逗逗清純小機器人的瑪德琳立刻結巴起來，慌亂道：“現在嗎？不好吧、呃，康納你小腹上好像有根棍子。”
瑪德琳試圖轉移話題，直到康納沈默著把她的手牽著去觸碰了“棍子”。
“……！”
瑪德琳幾乎跳起來了，如果不是康納把她摟得太緊了。
她有些崩潰：“怎麽會這麽大這麽粗？不對，不該這麽發展才是啊！”
仿生人還在唯唯諾諾，看上去十分害羞，只是仿生皮膚沒有臉紅這個設置，讓他的唯唯諾諾看上去茶裏茶氣。
“瑪德琳，可以嗎？”
“現在當然不可以啊！”
“那什麽時候可以？”
瑪德琳捂著臉躲在仿生人懷裏，耳朵紅紅：“以後再說，你不是都聽我的嗎？我現在命令你不要再說話了。”
康納：“……噢。”
瑪德琳：“……”
絕對要換一個！
*
金海談判持續了一個星期。
終於在第八天清晨由美國三家頭部媒體向全世界公布了《仿生人權利與限制法案》，引起了世界的震動，輿論風暴一樣席卷全球。
法案中仿生人被定義為新的智慧人種，由馬庫斯領導的耶利哥也升級為州政府一樣的存在，後續更多的事情還需要進一步磋商。
……
高聳宏大的耶利哥政府大樓中，頂樓的核心會議室氣氛微妙。
馬庫斯坐在主位，神情有些無奈：“康納，可以多來耶利哥露面嗎？現在仿生人政府正是起步階段，我們需要你出面威懾人類那邊。”
現在是行政秘書的崔西超級小聲：“一周來一次，一次待三分鐘就走了，不知道的以為家裏房子規律性著火。”
仿生人冷著一張臉：“我已經來得很頻繁了，這不是我的義務。”
他說著將臉側過來，擡起眼睛掃過來，危險又疏離像是凍結的寒冰，毫無生機又深不可測。
這本來是很嚇人的，極具威懾力，前提是康納腦袋上沒有戴著那頂雪花花紋的白色毛線帽。
諾絲和賽門坐在對面，註意力一直在這頂手工醜帽子上。
作為在組織裏被康納“培訓”得最多的幾個人之一，他們很難將這頂帽子和這個即使在仿生人中都顯得格外冷漠殘酷的人聯系起來。
十分鐘前康納走進會議室時，他倆的仿生眼珠都要跳出來了。
馬庫斯轉變策略：“康納，你的帽子看上去很可愛，是瑪德琳送給你的嗎？”
“嗯。”仿生人擡手摸了摸帽子，不動聲色道，“瑪德琳做給我的，我都說了我不會冷了，但她說看上去和我很搭，是嗎？”
會議室裏的仿生人臉色精彩。
喬什是耶利哥核心團裏最沈默的一個，此時聽到點頭：“雖然看上去有些可笑，但作為仿生人的我們，不是誰都能有人願意為他織一頂帽子。”
會議室沈默下來。
“第一，這不可笑。”完全缺少人情世故這根弦，RK800站起來向外走，“第二，我想走了。”
瑪德琳說了，當要表述自己的意願是，用祈使句會顯得很禮貌。
馬庫斯的無奈變成頭疼：“但是今晚的會談很重要……”
RK800繼續禮貌：“我說了，我想走了。”
他的祈使句完全就像命令一樣，聲音不大但很鋒利，好像一出口就必然會實現。
“……”
氣氛變得緊張起來，即使RK800戴著一頂與他格格不入的帽子，但他真正展露真實面貌時，只需要很小的一部分，就會使人感到極大的壓迫感。
馬庫斯沒辦法，只好使用絕招，他將神經連上網絡撥打電話。
康納立刻察覺到了他的意圖並探出攔截，但那邊立刻接通了，隨著一聲“餵”外放在會議室，仿生人停下了攻勢。
“餵，馬庫斯。”年輕的人類女性聲音響起，輕快又清亮。
馬庫斯頓了一下：“瑪德琳。”
“怎麽了？”那邊的聲音逐漸染上笑意，“不會是康納又鬧小孩子脾氣了吧？”
剛剛趾高氣昂往外走的RK800變成靠在墻角的小狗，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那邊聽到了，語調變得像哄小孩子一樣：“康納，要力所能及地幫助自己的同伴噢，這些事對你來說肯定是小菜一碟吧。”
仿生人：“嗯。”
“那我等你回來，到時候要給我講講今天的工作內容噢。”
仿生人：“嗯。”
“那寶貝拜拜，對了，馬庫斯，要拜托你多照顧一下康納。”
看著被喊“寶貝”就像喝了迷魂湯一樣的仿生人乖乖走回座位坐下，馬庫斯深感人類的厲害（？），答應後切斷了通話。
“馬庫斯。”
馬庫斯：“？”
“今天的工作是什麽？立即開始。”
馬庫斯：“……”
有現存唯一的RK800坐鎮，在聯合國大廈舉行的會談進行得很順利。
並不是馬庫斯誇張，是作為目前疊代革.命唯一成功的仿生人，康納的能力遠超金海談判前人類研發出來的最新型機器人。
深不可測的力量帶來了未知的恐懼。
從華盛頓趕來的國務卿帶來了總統和平的橄欖枝，人類與仿生人的博弈與共存將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主題。
不過RK800並不關心這些。
天色暗淡，他正坐在自動駕駛轎車內向家靠近。
室外溫度11.3攝氏度，雨夾雪，西北風三級，紫外線指數弱。
康納的視線移動落在車窗外，飛馳的景色伴隨著無數數據從他的仿生眼珠中掠過，對人類而言難以看清的數據，對他而言如同慢放的鏡頭。
有人說，人類如果學習哲學太深入就會發瘋，因為看得太透徹，世界遍了無生趣，沒有意義。
仿生人不需要學習哲學，但當他的能力太過強大，世界的一切在他面前即是透明。
世界是黑白的。
可以看到色彩，但色彩無用，可用深淺代替。
世界是構解的。
事物客觀存在，萬事萬物都有數據，解構分離或組合拼湊。
然而康納沒有發瘋。
不是因為他沒有學習哲學，而是因為他的世界不是全然黑白，也有人類無法構解。
——瑪德琳。
繽紛的，明亮的，溫暖的。
閃爍著，狂亂著，漣漪著。
如同康納唯一做過的那個夢境一般，黑白冰冷的世界背景中，瑪德琳蝴蝶一般翩然而至。
腳步輕盈地旋轉，鉑金色長發飛揚，她那雙綠寶石般的眼睛明亮溫和，然後笑著靠近他，帶著蔓延的色彩。
在看到瑪德琳時，那些數據從不作亂。
瑪德琳就是瑪德琳。
無需分析長短輕重，無需探尋深意暗示，康納感覺自己既不是仿生人，也並不向人類靠近，他只是他而已。
因為瑪德琳認為他是康納。
假日小屋的紅色房頂在視野中出現，康納想起了一個瑪德琳捉弄他的笑話。
在重逢的那個夜晚，他和瑪德琳回到家中。
室內燈光明亮，門口的古董玄關桌上倒吊著那束跳舞蝴蝶蘭的幹花花束，借著明亮的燈光，瑪德琳背著手又歪著頭繞著康納走了一圈。
她觀察得很仔細，最後唇角翹起在康納面前站定。
她故意開玩笑：“康納，你的頭發沒長長呢。”
多麽輕松又飽滿的愛。
RK800的核心顫動，表面溫順地接受了這個笑話，然而實際上他的禪意花園已然掀起狂風暴雨。
他想，現在要求接吻的話，瑪德琳會答應嗎？
……
將自動駕駛車輛的車門關好，RK800踏上了門前花園的彎曲小徑。
頭頂的藤曼垂下彎葉柔枝，月光透過縫隙投出斑駁光影，將仿生人英俊的臉照得暧昧不明，但他的身體那麽高挑結實，神情那麽冷淡。
比死神還要具有壓迫感。
直到那扇掛有聖誕花環的門“吱呀”一聲打開。
門後探出他戀人那張雪白又笑盈盈的臉龐。
仿生人肉眼可見地融化了。
瑪德琳笑著向他跑去，踏著拖鞋投入仿生人的懷抱中：“康納，你回來啦。”
“是的，瑪德琳。”
康納微微傾身環抱住人類戀人。
他想，現在提出接吻的話，瑪德琳會同意嗎？
但是如同一星期前那樣，他並未說出口。
月光下，細雪中，他抱著瑪德琳走入家中。
他想，總有一天會問出口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康納：對外我重拳出擊，對內我唯唯諾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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