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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嫉妒與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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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嫉妒與關心

隨著盛夏來臨, 悶熱潮濕,嘉盛帝接連幾日身體疼痛,於腰間發現不規則紅斑, 又迅速擴散,浮現大片水皰,癢痛難忍。可即便身體抱恙,虛弱無力,還在堅持處理朝政。

禦醫們輪值候在禦前。

傍晚霞光壯闊,嘉盛帝的內心卻黯淡晦澀,

幾名親王攜子輪流入宮探望,或攜長子, 或攜次子, 或攜幺子,都是膝下最聰慧的那個。

可嘉盛帝不看好任一親王的子嗣, 並無鐘意的人選。

嘉盛帝以好脾氣著稱, 再厭煩交際也沒有當著小輩的面駁了皇弟們的顏面,還會隨手賞賜些珍品, 但心裏清楚他們的目的。

體虛之際,他最想得到的是身邊人的真情, 可除了自己的女兒,他感受不到那些人的真情流露。

原本皇室就無真情。

梅雅韻接過禦醫調配的藥膏,親自替父皇上藥, 糯嘰嘰地安慰道:“擦了藥就好啦,父皇再忍幾日。”

嘉盛帝撫摸起女兒圓圓的腦袋,承諾等病愈就陪她一起騎馬。

梅雅韻指著那些紅斑水皰,兇巴巴道:“你們快退下,別耽擱本公主騎馬。”

嘉盛帝笑了, 有時候他也會胡思亂想,假若他沒有出生在帝王家,那只有一個女兒也就心滿意足了。

又兩日,嘉盛帝在寢殿內處理奏折時,聽禦前宮人來報,“陛下,大理寺卿和刑部左侍郎請求覲見。”

“宣。”

兩個幾乎等高身量的男子並肩走進寢殿,又一同躬身作揖。

“臣等見過陛下。”

“免禮,賜座。”

嘉盛帝擡擡衣袖,目視兩人落座後問道:“兩位愛卿有事稟奏?”

顧廷居起身,“啟稟陛下,臣等的確有要事,但非稟奏,而是相商。”

這話聽在嘉盛帝耳中多少有些不恭敬,他笑了笑,咀嚼著“相商”二字。

“說說看,何事需要與朕商量。”

顧廷居與鄒商對視一眼,道:“事關重大,還請陛下屏退所有侍從。”

嘉盛帝瞇了瞇眼,不覺得顧廷居會故弄玄虛,他擺擺手,屏退寢殿的宮人和禦醫,“顧卿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說服不了朕,怕是要自毀口碑了,也連累了鄒卿。”

帝王隨意丟出一句玩笑話,話裏藏刀。

老臣們都說顧廷居老成持重,慮周藻密,走一步看三步,從沒有冒失失禮過。

要屏退其餘人相商的事,莫非大事,便是戲耍聖駕了。

射入門縫的日光隨著殿門閉合一點點變窄,形成鋒利的光影,射在顧廷居的眼尾。

眼鋒如刀,剝開顧廷居溫和外表下的犀利。

嘉盛帝第一次從自己提攜的年輕權臣身上感受到毫不掩飾的鋒芒。

整整一個前半晌,帝王不曾喚人進殿伺候,亦沒有將兩個膽大包天的年輕人轟出去。

誰也不知他們相商的事,但當晚,輪值的禦醫察覺到,帝王的心情不錯,比前幾日都要寬厚。

像是被人捋順了煩亂的心結,豁然開朗,連身上的水皰都有了快速轉好的跡象。

**

顧廷居深夜回府,照例去往東臥房陪伴妻子。曾經同一屋檐下如膠似漆的男女,一個疏離,一個客氣。

可今夜,顧廷居停在敞開的隔扇外,遲遲沒有邁開步子。

空空如也的臥房,少了居住的痕跡。

“少夫人呢?”

他淡淡問出聲,看向門外的周婆子。

畢竟是府中的老夥計,又是看著顧廷居長大的,比起其他戰戰兢兢的仆人,周婆子還能維持幾分淡定,“回長公子,少夫人帶著翠瓶搬去茗芝齋了。”

“大夫人知曉嗎?”

周婆子回道:“是大夫人同意的。”

顧廷居剛從二進院請安回來,沒有聽母親提及此事,想來是故意為之。他沒去質問母親為何同意妻子搬出府邸,以妻子的脾氣,母親想攔也攔不住,勸也勸不了。

得知崔晗玉搬離顧府,馮令宜幾次相邀,邀請崔晗玉與她同住自己的閨房,都被拒絕。

被蒙在鼓裏又不能對好友不聞不問的馮大小姐卷著鋪蓋來到茗芝齋,“你住多久,我就陪你住多久。”

崔晗玉叉腰看著被霸占的小床,“什麽時候學會耍無賴了?”

馮令宜抱住崔晗玉,“你還有我。”

“說的好像我一無所有了似的。”

“你還有我!”

崔晗玉失笑道:“對對,我還有你。”

無論何時,都有摯友在旁,足矣。

馮令宜壓抑著嗓子眼裏的哽咽,抱緊懷裏明顯消瘦了的女子,心中不停責怪著顧廷居。她是個護短的,才不管顧廷居是否背叛了晗玉,讓晗玉傷心就是他的錯。

傍晚,馮令宜第一次與葉珩碰面。

“你就是葉大夫啊,幸會。”

得知對方的身份,葉珩道了聲謝,感謝馮令宜暗中打賞工匠,激發了工匠們的幹勁,加快了庫房改造的進度。

馮令宜覺得自己僅僅盡了些綿薄之力。如今再想起程沐朗,馮令宜內心再無波瀾,但對葉珩的感激不減。

“兩位太客氣了。”

拒絕為程沐朗看診的時候,葉珩從沒想過會結識這麽兩位愛恨分明的女子,細算起來,還有一位,聽說正在府中養病。

馮令宜不再打擾葉珩,走進茶館,目送最後一撥食客離開,她走向崔晗玉,笑說想去品嘗臨街新開張的糖水鋪子。

崔晗玉與掌櫃交代一句,帶著馮令宜去往糖水鋪子。吃飽喝足後,兩人打包兩份糖水,先去了一趟何府,探望染了風寒的何知微。

大熱的天,何知微裹著薄毯,頭戴抹額,病懨懨沒精打采,“等我病愈,也去陪你。”

論起護短,何知微不遑多讓。

崔晗玉拒絕道:“別了,太擠了。”

何知微瞪一眼崔晗玉,兇巴巴的,氣勢不減。

崔晗玉和馮令宜回到茶館,將另一份糖水遞給還在布置醫館的葉珩。

葉珩接過,沒再客氣道謝,怕她們聽煩了。看出崔晗玉的憔悴,他默不作聲,用剛剛搭建好的泥爐煎制了一副去火降燥的湯藥。

雖未從東家口中得到證實,葉珩還是篤定東家與她的夫君產生隔閡。作為租客,他沒有插過一句嘴。

醫館的改造接近尾聲,葉珩每日傍晚都會搬些物件過來,大到藥櫃,小到藥釜,都是他親力親為,省去不少搬運的工錢。

湯藥煎好時,已至亥時。

崔晗玉很是詫異,但藥已煎好,她沒有不識趣地拒絕葉珩的好意。

一樓客堂內,兩人圍坐在茶桌旁,聽屋外細雨簌簌。

馮令宜已睡下,掌櫃也回了自己的屋子,客堂內的兩人偶爾搭上一句話,打發著時辰,一個等待湯藥冷卻,一個等著拿走藥碗。

沒等湯藥徹底冷卻,崔晗玉試著喝下幾口,被苦澀的湯汁嗆到,輕咳了兩聲,“夜深了,葉大夫快些回吧,路上小心。藥碗明日奉還。”

葉珩不會計較一只碗,他也不知自己為何執意要等她喝完藥。在崔晗玉客氣的逐客下,他不再停留,剛要起身,忽聽一聲淡笑聲傳來。

“夜雨綿密,讓車夫送葉大夫回去吧。”

兩人聞聲望向門口,一襲官袍的顧廷居手持油紙傘,赫然出現在茶館門外。

身量頎長,嵌在細細雨幕中。

他收起傘,倚放在門邊,撣了撣衣袖上的雨滴。

郎艷獨絕四個字,出現在葉珩的腦海中,無需詢問,他已猜到顧廷居的身份。

比起他莫名的局促,顧廷居顯得淡然得多,朝屋裏輕輕頷首。

葉珩趕忙起身作揖,“這位是大理寺卿吧,久仰。”

“私下裏我也只是晗玉的丈夫。”

崔晗玉不冷不熱睨過一眼,沒有接話茬。

若非顧廷居的出現,葉珩沒有意識到夜深人靜與崔晗玉獨處一室有多尷尬,他看一眼門外,婉拒了顧廷居的好意,“小雨而已,在下徒步回去即可。”

“那不送了。”

葉珩忙不疊地走出茶館,有些狼狽。

“葉大夫!”

崔晗玉追上去,遞出掌櫃備在賬臺裏的蓑衣。

“不必了。”

“拿著!”

崔晗玉將蓑衣塞進葉珩的手裏,目送他走出一段距離後,才轉過身看向坐在她位置上的顧廷居。

“你來做什麽?”

“點茶。”

“大人不看看幾時了?小店打烊了。”

顧廷居點點頭,指向桌上的湯藥,“喝完吧。”

“我喝不喝與你何幹?”

“喝了我就離開。”

崔晗玉站著不動,“大人一面驅趕煎藥的大夫,一面又督促我喝藥,是不是太矛盾了。”

“晗玉!”

樓上傳來馮令宜的聲音,崔晗玉仰起臉,示意馮令宜先回避。

馮令宜瞥一眼樓下的男人,撇了撇嘴角,回到屋子裏。

茶館安靜下來,顧廷居接著崔晗玉的話,回道:“我驅趕葉大夫,是因嫉妒。勸你喝藥,是因關心,不矛盾吧。”

關心,有多關心?

崔晗玉覺得刺耳,“可我看到的,除了虛偽,還是虛偽。”

顧廷居微微收緊搭在桌邊的手,語氣未變,溫溫和和,“是怕苦吧?”

崔晗玉卻走到桌前,端起藥碗,一飲而盡,“你讓我吃的苦頭比湯藥苦多了。”

她放下藥碗,走到門邊,側頭看向門外。

逐客之意再明顯不過。

顧廷居緩緩起身,叮囑一句“上好鎖”,便大步走進雨幕中。

崔晗玉低頭看傘,眉間凝結著猶豫,最終也沒有叫住他。

油紙傘孤零零倚在門口,無人問津,直到次日一早,被掌櫃拿在手裏。

等崔晗玉步下樓梯,掌櫃笑著問道:“昨夜最後一撥離開的食客,是不是落下一把傘?”

“沒有。”

“啊?”

“扔了吧。”

崔晗玉轉身離開,沒有一句解釋,留下傻眼的掌櫃。

隨後走出門的馮令宜看在眼裏,搖了搖頭,以晗玉的性子,若是真厭惡一個人,昨夜就扔掉那人的傘了。

馮令宜去往茶館後院,準備梳洗,無意中聞到藥味,她尋著味道走到翠瓶的身後,問道:“在煎藥?”

在竈臺前忙碌的翠瓶擦擦額,“葉大夫托奴婢為小姐煎藥,說是補身子的。”

“葉大夫是個懂得報恩的。”

可他是大夫,為報答東家的人情,贈予調理的湯藥,無可厚非,沒必要拐彎抹角拜托翠瓶啊?

翠瓶搖著蒲扇,道:“是啊,葉大夫還拿出一味珍貴的藥材,叫什麽來著,天山雪蓮?”

“天山雪蓮!”

“對,就叫天山雪蓮!”

出身高門的馮令宜面露驚訝,天山雪蓮有市無價,可遇不可求!

馮令宜聽掌櫃提起過,葉珩家境清貧,平日裏節衣縮食,竟能把天山雪蓮無償贈予晗玉。

對晗玉也太上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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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貝們,明天晚上八點如果沒有更新,就是沒有更新,我可能會休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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