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晚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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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完)

馮先生站起來搖了搖頭,“不好意思,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馮先生,我十分地信任你,除了同事這層關系,我想不到為什麽我會對你這麽信任。”

所以這是為什麽,就很好理解了。

“你給我下了很強的心理暗示,可你絕對想不到會有人比你更厲害,他可以封存我的記憶並在關鍵時候讓我想起。”

“你當然也想不到,那些讓我害怕的事早我早就已經接受了。”

馮先生就站在我面前,聽著我將這些一一道來。

“你為了震懾我,留下了兩句話,我一開始還以為是為了鼓舞我呢。”我嘲笑自己。

“阿金,你說這些和我毫無關系,我不是兇手。”

“如果不是的話,那他們就不會害怕你了。”小劉警官帶上了兩個男孩。

是黃毛和寸頭。

“他們見過你,而你就在我身邊,所以他們才害怕見到我。”

“你故意安排我和他們在一間屋子,原意是想讓他們幫你汙蔑我,把我架上嫌疑犯的身份,但他們想給我一些提示。”我指了指耳釘。

“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實在猜不透,你在和誰做一個賭註嗎?”

我看向馮先生,“給我送來一個封先生,你的目的是什麽?”

所有人都看向那邊的封先生,他坐在單人沙發中翹著二郎腿,靜靜註視著我。

我有怨恨,但我又無比慶幸,我失而覆得了他。

封先生並不說話,馮先生先笑了,“這些你都是怎麽猜的?”

“我其實並沒有猜到,這些都是韓教授告訴我的,而我只是想起來罷了,我記得你。”

我問尚教授:“還記得教授和我說那個有獸皮痣的人嗎,你們現在就可以去查看馮先生的脖子。”

邵警官大步走到馮先生身邊,扯開他的襯衫領,上面什麽都沒有,“並沒有。”

我看向那個坐在椅子上的人,“你還是打算什麽都不和我說嗎?”

五顏六色的頭發擋住了他的一只眼睛。

他對我笑了一下,嘆氣一聲站了起來,把頭套摘下來,露出一張精致帥氣的臉,被汗弄得微濕的發絲粘在他的臉頰與額頭,他用手隨意撥弄了下,對我笑起來:“哥哥。”

從我看見他的一刻我就認出他來了,他走到我身邊。

我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臉,收手時掐了掐他的耳垂,他疼地皺眉,但對我露齒而笑。

“你怎麽認出我的?”

“你當我眼睛瞎嗎?我看見那個紋身的時候就知道那肯定不是你,做得很逼真。”

我知道的事情只有我和蘇生約定好了,誰都不準死。

那擺在我們面前的只有一條路,面對他,和他談判,我需要維持好一個喪失記憶被當做嫌疑犯的可憐人。

而他之後的計劃我就不得而知了。

現場所有人除了我和馮先生,都很意外這個封先生是蘇生。

蘇生接過主持人手中的話筒,對著鏡頭說道:“大家好我是蘇生,錨點直播節目的重要人物,我本來應該死了,但我的的確確沒有死,我相信大家一定都很疑惑吧,那麽我將把一切都說清楚。”

“我原本的確要死了,並且不是被孫放殺死就該是自殺,但我還沒有抓住他是不會認輸的,所以我和馮先生打了個賭,如果我死了,事情到底會不會如他所想的發展。”

“我把哥哥也算了進去,如果失敗了,我就真的失去了他,可是我知道我不會失敗。”

他看向我,我知道這混小子是怎麽想的了。

邵警官:“你們現在在說什麽,如果蘇生沒有死掉的話,那我們為什麽還需要抓兇手?”

“不,還有孫放和其他的死者。”蘇生停手打住,“那份可以證明他犯罪的證據資料我已經發送給警局了,你們應該已經收到了。”

月月警官立馬反應過來,開始查看信息,“隊長!副局長說他已經安排人包圍了這裏。”

韓教授:“我曾經和你們提過的幾起案件可以並案調查了,馮先生,你沒必要再隱瞞了,我剛剛收到了一份資料,也完全可以證明你就是兇手。”

他把手機反轉過來,上面赫然是一張合照,馮先生和年望春的合照,年望春微微側頭,可以看見十分醒目的一塊帶毛的皮膚。

“我們找不到的獸皮痣其實在年望春的脖子上,不過現在已經除掉了。”韓教授說道,“你們利用孫放,可為什麽要殺了他呢,我不太明白,他不是你們找來的制藥師嗎?”

馮先生依舊什麽也不說。

“當然不止合照,這裏還有你與經紀公司合作的來往郵件,並且早在墮塵紀錄片終止項目時已經開始策劃這場直播了。”

尚教授:“所以墮塵拍攝了什麽?”

蘇生握住了我的手。

終於有人提到了墮塵,馮先生笑了一下,“既然你們這麽想知道墮塵拍攝了什麽,那麽我想你們應該親自看看這個本該燒毀的東西。”

馮先生對我說:“阿金,這個東西我本來打算燒掉了,但是,我為了你留了下來,這個禮物你會喜歡的。”

我渾身發冷,蘇生摟緊了我。

直播間的燈光瞬間熄滅,墻上的應急燈被打開,邵警官快速反應過來,和小劉警官把馮先生控制住了。

直播屏幕開始播放影片,後臺有人大喊:“這個,這個關不掉!”

模糊閃動的影片之中,我渾身赤裸,胳膊被吊在墻上,面前是一塊巨型屏幕,他們逼我看了足足三個小時的真實記錄片,那裏面全是試藥員被折磨的畫面,當然裏面還有我最愛的弟弟——阿澤。

他們折磨阿澤的精神和肉/體,把他的腳踝綁上鐵鏈沈在巨型魚缸裏面,而我那時候端著酒托站在魚缸下面,眼睜睜看著他溺死在魚缸裏。

我逃離出來,我是那次恐怖襲擊的幸存者,我逃到了安全城的豐南區,巨大的精神折磨讓我忘記了一切,我給自己編織了一個勉強可以接受的記憶。

阿澤是死於瘟疫,他被葬在豐南區公墓,而我會定期去看他。

可是這些都是假的,真實的是我丟下他一個人逃走了。

後來他們抓住我,想用以前折磨阿澤的手段折磨我,給我註射“墮塵”,並且給我灌輸我恨蘇生的想法,還給我植入了大量的虛假記憶。

在此之後,他們又把蘇生和我困在一個房子裏,他們想要看一場愛人廝殺的表演,可是我看見蘇生的那一刻就明白我不會恨他,我和他相愛的記憶太過深刻,讓我把刀刺向了我自己。

蘇生為了救我,假意配合表演,在他們給我們放的一場失控的大火中,帶我逃走了。

影片零零碎碎,勾起我全部的記憶。

在那之後我住院四個月,他寸步不離照顧我,為我找來了禁制師,禁制師幫我封存了讓我痛苦的記憶,並為我找來鎮靜藥。

其實真正讓我回想起所有記憶的並不是星星,而是停止服藥。

影片結束後光束打到舞臺上來,照著我,所有人都想看看我的窘迫反應。

很奇怪的是,他們所有人除了我,都一動不動,什麽聲音也沒有了。

我聞到空氣中細微的差別,就知道馮先生對通風管道做了手腳。

“阿金,我的確殺了人,而且你的弟弟也是我殺的,現在你很憤怒吧,我把你的體面全部都撕開了,你的過往一覽無餘,來,殺了我,為他報仇。”馮先生對我展開手臂,笑著邀請我。

“不敢嗎?”馮先生笑了笑,“阿金,一個把匕首對準自己的人是懦夫,而把匕首對準別人的才是英雄。”

他從腰間拔出一把熟悉的匕首,托在手心,怕我不敢過去又放在地上,踢過來。

直播還在繼續,我撿起地上的匕首。

有種很強烈的沖動讓我把這把匕首插入他的胸膛。

“馮先生,我不會這麽做的,我不會親手殺了你,不過你的確要得到應有的懲罰。”

“你要怎麽做?”他露出了他最脆弱的地方,脖頸,我看著他跳動的脈搏,捏緊了匕首。

他不斷地暗示我。

我問他,“你控制了直播間的大屏,那麽其他人可以看見嗎?安全城的所有人都可以看見嗎?”

“你說那個視頻?”

我點頭。

他笑了,“直播早就結束了,只有我們在場的人知道墮塵,所以你不用害怕,你可以殺了我,來為阿澤報仇。”

“那我應該謝謝你?”

“不客氣。”

攝像機的紅點不停閃爍。

我低頭苦笑,一滴淚毫無預兆地掉在散發銀光的匕首上。

“馮先生。”我走近他,“那個影片根本不算什麽。”

我早就接受了。

全部的記憶都恢覆了,我的阿澤原來是死在魚缸裏,難怪我會怕水。

原來他沒有和我一起來到安全城,沒有被葬在豐南區公墓裏,而我沒有懷念他。

墮塵,將我的阿澤拖入深淵,他卻在深淵裏托著我的腳,將我頂出水面。

蘇生因為好奇去追查有獸皮痣的男人,找到了我,試探我後和我住在一起,查清我的過往後又一直在保護我,甚至在我精神失常的時候把我的痛苦轉成對他的恨意。

我最愛的兩個人,拼命地在救我。

“馮先生,那的確是刺向我的尖刀,但也是你犯罪的證據。”

“我以安全城的名義正式將你逮捕!”

舞臺燈光忽然亮起,所有人都恢覆了意識,原來這一切都是我腦中的博弈。

我對著鏡頭外的所有人鞠躬。

“至此,錨點直播正式結束了,各位,晚安。”

阿澤,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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