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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書中境與無方筆(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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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殷切地看過來,舉了舉手中的茶壺。在她看來,這一對怕是有什麽矛盾,剛打架回來呢,這對她來說時機恰恰好。

只要哄他們喝了這桃花水,再哄得他們去找大仙……

想到願望即將達成,張小潔的笑容越發燦爛,只是襯著她滿臉血痕殘肢斷手的模樣有些滲人——這兒的生魂,白天是一個模樣,晚上也是一個模樣。

晚上的模樣還都不會變,斷了的手不會長,受的傷也血淋淋的掛在那兒,不會愈合。

年輕的雋秀男人似乎是真的很生氣,沒有多猜疑就接過了她手裏的茶,還露出了一點笑容和她道謝。

這男人長得真好看。張小潔心裏明明都有人的了,卻都被這一笑給勾住了,忍不住呆了一下,好一會才回神。

等他回神的時候,那雋秀的男人已經拿著他的茶進了屋,而和他同行的另一個兇巴巴的男人也冷著張臉,氣勢洶洶地大步跨了進去,還反手關上了門。

砰的一聲,響得很。

張小潔也被這一聲響給嚇了一跳,不過她很快就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輕手輕腳地扒拉到一側的窗縫裏,小心翼翼地往裏面偷看。

先進去的那個男人翻開一個幹凈的杯子,斟了杯茶,剛飲了口,後進去的男人就氣惱地大步走到了他面前,冷聲質問:“你在喝什麽?”

“我喝什麽要你管?”

“你變了!你獨食!”

一番亂七八糟的動靜,張小潔瞇著眼看他們一先一後都喝了茶,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扒拉著窗縫繼續看。

裏面果不其然吵了起來,她高興地墊著腳正看得興起,不知哪兒來的一陣風忽然啪地一聲把窗給吹得緊緊關上了。

她小心地扒拉了一下,居然還沒扒拉開。怕太大動靜驚動裏頭兩人,她幹脆把耳朵貼在窗邊仔細聽。

屋裏。

彈指就關好了窗的池暝把茶杯往地上一扔,清脆的碎裂聲響起的同時,他大聲嚷嚷:“你算個勞什子?!老子要當天下第一!打遍天下無敵手!”

語氣是兇巴巴惡狠狠的,他的動作卻狗腿極了,湊到沈清濯身邊小木凳坐下,壓低了嗓音:“你算我的甜心小餅幹,甜甜不要生氣,我都是瞎說的……”

沈清濯:“……”

沈老板只簡短有力地發出了一聲“滾”,話音剛落,池暝就幫他順手把茶壺也都砸了,還特意往窗邊砸,砰地一聲響,把外頭偷聽的女人嚇了一大跳,忙不疊地跳開了。

這男人還這麽中二的嗎,還天下第一打遍無敵手?張小潔咋舌,被驚地拍了拍胸口順了口氣,決定不管他們,先去找大仙——

她轉過身,剛走了兩步,腦殼突然被什麽東西砸中,一陣劇痛又頭暈目眩的,她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你扔了什麽?”

桌上小件的茶壺茶杯都被扔碎了,只剩個木盆,裏面淺淺的一層水,剛剛池暝似乎就是順手從這摸了個什麽扔了出去的。

池暝“唔”了聲,他其實也沒看清摸了個什麽,回憶了一瞬手感,他不甚在意:“大約是個石塊吧。”

沈清濯一時也沒想起什麽,聞言便“嗯”了聲,走到窗邊去看女人。

女人暈在窗下,人事不知。

沈清濯沈思了片刻,下了決定:“今晚就將生魂們送走吧,拖了夠久的了。”既然都已經摸清了幕後黑手,早點兒解決這些事,早點兒回雜貨鋪裏去。

池暝對此沒有異議,他也不想再在這兒呆著了,這破地方,沒有好吃的,睡得又不舒服,住這麽幾天簡直就是遭罪。

更擅長暴力拆遷的池暝被勒令不許亂動,乖乖地站在一邊,看著沈清濯重新走出去,隨手折了枝花枝。

池暝不樂意沈清濯去碰這味道膩得惡心的花,小聲嘟嚷:“非要折花……”

沈清濯沒有多做解釋,絲絲縷縷的白芒縈繞在花枝上,原本只有三兩朵的花枝突然就劈裏啪啦爆米花般長出了許多。

擠擠囔囔的,綴滿了整枝。

爾後,它們便一朵朵地脫落綠枝,四處飄散而去,一邊飄散一邊散落成許多花瓣。

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運作,那些花瓣一生二,二生三,三生無數。

於是池暝入目便是一片粉紅,辣眼睛又熏鼻子,整條龍都不好了,忍不住往沈清濯身邊靠了靠,聞見沈清濯身上微微的冷香才緩過氣來。

接連的吱呀聲響起,角落裏正打著架的、屋裏歇息著的生魂們都聞見這濃郁的香氣,都停下了手頭的動作,木木訥訥地走了出來。

像提線木偶一般,僵直又呆楞。

“是誰在搞事!”一聲氣急敗壞的嗓音突然出現,剛回窩裏歇息著準備等獵物上鉤的大螃蟹感受到幻境劇烈的波動,氣惱不已地趕過來。

它只道是有人陰差陽錯撞著了幻境邊緣,在一片桃花海中探出個頭來,怒道:“再搞事我等下就把你們都吃了——”

它的聲音在看清了池暝和沈清濯兩人之後戛然而止,緊接著就是一聲充滿震驚的國罵:“臥槽!”

大螃蟹二話不說拔腿就跑,一邊跑還一邊念著什麽,它的腿又多又長,跑起來還挺快,而隨著它的嘀嘀咕咕,空氣中本就稀薄的靈氣就是猛地一窒。

下一瞬,邪氣平地起,漸漸地壓制住了漫天飛舞的桃花。

池暝下意識就要追過去,卻被沈清濯喊住了,“別去,來幫我。”

他神色微微凝重,破幻境是到了關鍵時刻,卻被大螃蟹橫來一腳打擾了,邪氣驟起,他的靈氣是能凈化,只是需要時間。

可是這些生魂怕是撐不過邪氣的侵蝕。

論靈力的霸道,這時間怕是無妖能敵得過池暝。借池暝的力來暴力破開幻境再適合不過。

無數年相處累積起來的默契,以及心意相通的特別讓池暝立刻就知道了沈清濯的打算,他沒多想,自沈清濯身後,擁住了他。

像很多年前抱著小花苞指導他走路的架勢。

沈清濯本來只想讓他搭把手的,誰知這人這麽上道……後背緊挨著熱騰騰的胸膛,一股不屬於他卻和他融合的很好的力量在他體內流轉,他抿了抿唇,最終露出一個幾不可見的輕笑。

手腕一轉,無方筆出現在他手中,筆尖流露出金白相融的光芒來——金光強勢白芒柔和,相輔相成,在沈清濯的引導下,逐漸描繪出一條石子路來。

石子路穿過了幻境的壁壘,破開了大螃蟹和天道精心布置的騙局,將生的希望推送到這群迷茫的生魂面前。

金光灼目,熾熱的靈力為它們強勢地隔絕了如刀片般鋒利又堅硬的桃花,白芒溫柔,縈繞在它們身邊,驅散了它們這段時日所受到的邪氣侵蝕,為它們修覆著傷痕。

生魂們循著光芒迷迷瞪瞪地踏上了石子路,走著走著,神色漸漸清醒過來,也逐漸回憶起了現實的生活。

神智一恢覆清明,它們都驚慌失色起來,在幻境中發生的各種荒唐事情清晰地描繪在腦海裏,一時之間,一片混亂。

有個生魂瞧見了旁邊才剛打了一架的另一個生魂,猛地就是一聲尖叫,下意識就把對方一推。

被推的那個楞了楞,旋即就回過神來,看見自己險些兒被推出石子路,碰到旁邊怪裏怪氣的桃花樹,頓時大怒,立刻兇狠地擠了回去。

生魂們一心要回歸現實,拼力往前擠,誰都不讓誰,在生死面前,素不相識的人彼此都流露出殘忍的一面——在這幻境裏“生活”了太久,終究還是有點影響的。

沈清濯望著它們,眼底有一絲憐憫,卻沒有再出手調和它們,只等它們都順著小路走出幻境,才提筆一收,反手朝旁側一揮。

一道金光帶著凜冽兇狠的氣息,沒入大螃蟹跟前一寸的土裏。將大螃蟹要沖過來的架勢定住了。

大螃蟹方才急沖沖地溜走,果然是去找救兵了。

在它身後,一團長著尾巴的火焰從籃球大小逐漸變大,一晃一晃的火焰中,隱約還有個人影——是張小潔!

他們把張小潔忘記了!

吞噬了一個殘缺生魂的天道得以暫時性地離開無歸海,緊緊地“望”著兩人。它深知自己只有一擊的可能性,要是這次消滅不了這兩人,下次就再沒有這麽好的機會了!

大螃蟹有點慫池暝,只將視線移向了沈清濯——在他的印象裏,大黑龍當寶貝一樣養著的那朵小花苞脆弱的很,雖然現在看起來好像還厲害了點兒。

只是這兩人怎麽就老手牽手連在一起!

連體嬰兒嗎!

松手啊!

來單挑啊!

大螃蟹內心咆哮著,轉頭看了眼天道,天道徹底吞噬了張小潔的生魂,火焰逐漸凝實,於是故技重施,又召出來更多的火球。

仿佛是歷史重演。

桃花林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

象征著死亡和絕望的黑暗。

池暝變回了原型,長吟著,等沈清濯翻身坐上他的背,便靈活地躲避著灼熱的火球,不時用尾巴把天道噴出來的火球甩到大螃蟹那兒。

大螃蟹八條腿跑路的時候跑得快,此時要躲避密集的火球就變得很狼狽。

被大黑龍甩過來的火球砸了幾次準之後,它暴怒地揮舞著鉗子:“你能不能扔準點?!你都往我這兒扔怎麽回事!”

天道早已不同往日,萬萬年前它還能遮天蔽日,和池暝打得平分秋色,現在它就算是再多吞幾個生魂也是只有被池暝戲弄的份。

此時一被大螃蟹嫌棄,立刻也炸了:“你閉嘴!你是個廢蟹嗎!要你何用!打他們啊!”

大黑龍還在甩火球玩兒呢,那邊兩只就自己鬧起來內訌了。龍吟聲中,他道:“噫,甜甜,怎麽辦,它們好吵哦,不如我們烤螃蟹吧!”

沈清濯:“……”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手一擡,黑暗中有什麽東西在破土而出,緊接著就是大螃蟹的一聲尖叫:“啊啊啊啊啊什麽東西!我的腳腳腳腳腳——!”

手臂粗細的綠色藤蔓從它腳下破土而出,快準狠地把它八條腿的纏得死緊,然後狠狠一勒,把它掀了個倒栽蔥。

“嗷嗷嗷啊!”

天道被它這一聲慘叫叫得分了神,下一瞬迎面而來的就是它自己的大火球,自個兒把自個兒撞飛了出去。

它眼見的不好,當機立斷就要溜,結果剛飄了幾步,黑乎乎中一團不知什麽硬了吧唧的東西沖了過來,沖勁之大,把猝不及防的天道直直撞飛到了大黑龍的爪下。

反應極快的大黑龍一爪子把它摁在了地上,摁得死死的。

鋒利的龍爪上裹著溫柔的白芒,沈清濯擔心那火焰灼傷池暝,摁著火焰的那只爪子就包裹得格外厚重,乍一看仿佛被打折了、纏上了一層層的繃帶。

池暝低頭看見了,被自己這奇怪的形象噎了一下,心情又甜蜜又覆雜:“我不會受傷的,甜甜別擔心。”

塵埃落定,沈清濯翻身落地,不為所動:“……主要是怕你等會兒借故鬧事。”

這條大黑龍總喜歡假借受傷鬧這鬧那的,可謂是前科累累。

大螃蟹和天道都被制住了之後,黑暗散盡,那把天道撞到池暝爪子下的東西終於露出了真面目。

——此時一只被遺忘被當石頭被拿來砸人的醉酒初醒老烏龜緩緩路過。

沈清濯:“……”他看了眼池暝,石頭?

池暝:“……不怪我,它剛才手感捏起來真的很像一塊石頭。”

……

老友重逢,當浮一大白。

雲破霧散,幻境破裂,回到雜貨鋪的書房時,現實世界中才過了不到一天。

大螃蟹被捆了個解釋,逃跑無門,委委屈屈地被塞在一個不知從哪裏摸出來的臟兮兮魚缸裏,剛想說話,就被兜頭兜臉撲了一頭寒冷刺骨的冰水

池暝已經知道了它的身份——什麽子子孫孫,這分明就是當年那只被他卸了鉗子的大螃蟹!

噫,活得還真久。這大概是除了沈清濯鳳凰老烏龜他們,活得最久的妖獸了吧。雖然活那麽久還是一副廢材模樣。

他一時有些感慨,決定暫時放過它。

“大黑蟲!!!啊啊啊!把水倒掉!”

大螃蟹被冰水潑了個激靈,寧死不屈地嗷嗷亂叫,小眼睛裏充滿憤怒。

池暝想了想,不知想了些什麽,居然真的把水倒掉了,緊接著也不管它的叫囂,施施然走開了。

從冰水裏剛緩過神來的大螃蟹,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大壇酒味濃烈的酒咕咚咕咚地被倒了下來。它一個不留神,嗆了幾口,辣辣的,瞬間就有點上頭。

“啊——啊——大黑蟲——”

大黑蟲將一壇子酒都灌了下去,把被縮成兩個拳頭大的螃蟹泡過了頭,和藹可親道:“啊呀,我突然覺得,醉蟹也很好吃的呢。”

沈清濯剛送走特管局的人,回身就看見了這分外幼稚的一幕,沈默了片刻,嘆口氣,默默地回屋裏去了。

老烏龜洗了個舒舒服服的澡,終於把滿身酒味都壓了下去,此時正愜意地四腳朝天攤著:“啊,假酒害龜啊……我就喝了壇不知哪裏來的酒,結果醒來就出現在那鬼地方。”

他朝沈清濯抱怨:“渾身酸痛,好像被人砸了一頓一樣——這是怎麽回事啊?”

沈清濯:“……”

沈老板婉轉地轉移話題:“天道聯合了一只螃蟹妖,想給我們使絆子。不過沒成功。螃蟹妖在院子裏捆著,天道被壓回無歸海了……”

被池暝拎著塞回了無歸海,狠狠地砸進了海底裏埋著,沒有靈氣也沒有邪氣,還要被無歸海吞噬自身,想來很快這位老對頭就要不覆存在了。

“說起來,我們也很久未曾相聚了,鳳凰之前倒是來過一次,可惜那時候他還未恢覆記憶,而後來鳳凰又涅槃——是了,鳳凰怎麽樣了?”

鳳凰涅槃之後變成了一顆鳳凰蛋,因為擔心在沈清濯這兒遲早要變成烤蛋,他涅槃前千叮萬囑讓老烏龜照料好他,千萬不要讓池暝給找著。

老烏龜抖抖小尾巴:“好著呢,窩裏躺著,不知什麽時候能孵出來。”

他們許久不見,卻仍舊熟稔。正隨意地說著閑話,池暝忽然一陣旋風似的沖了進來,手裏還捏著張卡。

“咦!甜甜!我有錢了!來擺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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