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書中境與無方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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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似曾相識了。”沈清濯將畫著大螃蟹的紙隨手擱在一旁,若有所思。

百願果成熟的這段日子,每天都有不少妖怪前赴後繼地過來搗亂,池暝收拾了一批又一批,毫不客氣地把它們都胖揍一頓過了過手癮——沈清濯說了,現在和諧社會,不能主動挑事打架。

但是這些受了挑唆來搞事的,揍起來就沒壓力了。

這些妖怪們搗亂時明顯都是神志不清,被揍了一頓之後才逐漸清醒,只只咿呀叫喚著,鼻青臉腫地癱著,不敢多廢話,飛快地就把“幕後黑手”給交代出來了。

果不其然,仍舊是那最近不見其妖先聞其名的螃蟹妖。

聽它們的描述,這螃蟹妖顯然不是什麽年輕氣盛的妖,少說都該是個千歲以上的大妖怪了,所以才能這麽容易地控制到這群小妖怪來使壞。

若只是來雜貨鋪這搗亂,沈清濯還能猜測這螃蟹妖是在覬覦百願果,畢竟這果子珍貴又特殊……但照特管局送來的訊息來看,最近各地惹出來的事都似乎和這螃蟹妖有關。

看來這螃蟹妖心思還不小,只是不知道它究竟要幹什麽,哄得這麽多人喪失理智,瘋瘋癲癲了一陣,又全都陷入深度昏迷。

醫院裏的各種機器設備都探測不出問題,倒是特管局用了點特殊的手段特殊的道具,得出了類似“失魂”的結論。

這些人的魂魄去哪裏了?被螃蟹妖帶走了?

特管局苦尋螃蟹妖尋不著,也找不回那些人遺失的魂魄,各種壓力之下,簡直要愁禿頭——人有三魂七魄,偶爾魂魄們離體那麽一小段時間還無妨,若是長時間魂身分離,就算以後魂魄歸身,人也會神志不清,渾渾噩噩地過完後半生。

池暝主動提出要幫忙,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瞌睡時遞來的枕頭,更何況池暝身後還有個神秘又厲害的沈老板。

池暝正美滋滋地在心裏數著特管局許諾的補貼費共有多少個零,能擺多少天的宴席,不提防沈清濯忽然碰了碰他的手臂:“這螃蟹……你還記得嗎?”

“嗯?”池暝略有茫然地從金錢中回過身,疑惑地看過來:“記得什麽?啊——螃蟹我吃過啊,味道還行。”

沈清濯在他結實的小臂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惹得他立刻假裝求饒,才道:“以前你曾揍過一只螃蟹妖獸的……”

他說的“以前”,便是萬萬年前了。

這記憶太過遙遠,而池暝揍過的妖獸數不勝數。他一時想不起來,皺了眉:“什麽玩意兒……”

沈清濯見他實在想不起來,提醒道:“靈池邊那對大鉗子。”那會兒大黑龍打贏了架還不做數,非要樂滋滋地拔了人家的鉗子,帶回來杵在靈池邊,美曰其名是做裝飾。

池暝“啊”了一聲,終於想起來了:“那只螃蟹啊!菜得很,八條長腿支棱棱的,一打就折。那鉗子也是,尾巴甩它一下就掉了……那鉗子還是你說它花紋有趣,我才特意給你留著的呢。”

沈清濯:“……”

咦。

這樣的嗎。

沈清濯將那張紙翻過來,再次端詳:“這花紋是挺別致的。這顏色也很別致。”

“這螃蟹是被煮熟了嗎?”池暝把腦袋湊過來一起看,“這麽一想,這花紋還真是有點眼熟啊。和那只是同類?”

這都萬萬年過去了,當時那只螃蟹被池暝揍沒了半條命,鉗子都給拔了,又經歷了天劫,不大可能活下來。這也許是和它同族類的螃蟹。

這話題就短暫的結束了,池暝既然接了這個任務,為了錢也是要好好完成的。他將下巴擱在沈清濯肩上,含糊道:“明天出去晃蕩晃蕩……甜甜一起嗎?”

妖怪找妖怪,總比人類要容易的多。

沈清濯還沒來得及回應他,雜貨鋪門口的鈴鐺響了起來,一個女人怯怯地在門口張望了幾眼,小心翼翼地抱著一本厚厚的書進來了。

她打扮得知性而成熟,可行為舉止卻像個小女孩一樣,膽怯而充滿稚氣,一小步一小步猶豫著慢慢地挪過來。池暝看了她一眼,她就嚇得一顫,腳步頓住,過了好一會,才又慢吞吞挪過來。

“我,我……”走得近了,才發現她還是個小結巴,磕磕絆絆地說不出話,最後憋得自己都快要落淚。

沈清濯替她斟了杯茶,推到她面前,溫聲道:“不要著急,慢慢說。”

也許他的聲音太過溫和,又或許是這茶香有讓人冷靜的力量,女人緩了緩神,終於結結巴巴地把話說完了:“我的朋友、朋友們,吃……被吃掉了。”

被吃掉了?

池暝和沈清濯對望一眼,彼此眼底都有一絲疑惑。沈清濯輕聲問:“吃掉了是什麽意思?”

女人看起來又著急又害怕,眼眶紅紅的,嘴一扁,就像個孩子似的嚶嚶嚶哭了起來,抽抽搭搭道:“就、就是被,被吃了!全都被、被吃了!我,我找不到,他、他們了……”

她這模樣,就像個沒長大的孩子,因朋友的離去而惶恐不安。池暝捏了捏沈清濯的手指,低聲道:“感覺不太對。”

女人雖然看起來是傻了點幼稚了點,但她的一舉一動,仔細觀察,竟隱約有些……僵硬。她的結巴不像是因為自身疾病或是情緒,更像被人刻意營造出來的,一板一眼的結巴。

就像是一個軟件,因為某個程序代碼的缺失,而導致運行的不流暢,刻板而木訥。

沈清濯不動聲色地引她繼續說:“被什麽吃了?”

“被,被……”女人卡住了,臉憋得通紅,死活吐不出那個字來,她猛地吸了一口氣,把手中那本從一進來就死死抱著的書放在了案幾上。

沈清濯註意到她捏著書的手指上滿是傷痕,像被薄薄的刀片劃破的。她很用力地捏著這本厚厚的書,接觸封面的指尖因過於用力,都泛了白。

“他、他們,都被它,吃……吃掉了!”

異常艱難地吐出這句話,女人一瞬間松了口氣,竟顯露出疲憊的神色來,神情既慶幸又解脫,還有著煎熬和痛苦,覆雜宛如調色盤,“被、被吃掉了,再,再也出不來了……”

她驟然失去力氣,捏著書的手一松,往下墜時險些帶的書都落地。池暝眼疾手快接住,隨意翻了幾頁。

書頁邊有些血跡,想來女人的手指就是被這薄薄的書頁割傷的。

沈清濯低頭,剛好瞧見翻開的那一頁,是滿片桃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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