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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老長安,唐時客(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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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在洪水裏燃燒,雷霆劈下,將來不及躲避的大妖劈成焦黑一團,狂風一吹,就碎成一塊塊焦骨,散落四周,散發出惡臭氣味,渾濁黑氣縈繞其上。

曾經的噩夢再次重演,沈清濯覺得自己半邊身浸在冰冷海水裏,半邊身又在被烈火炙烤,慘叫聲縈繞在耳邊,又夾雜著龍吟:“你就在這待著,讓烏龜和鳳凰護著你。”

他想搖頭,想拒絕這樣的保護,想為那條龍治愈見骨的傷痕,奈何那條龍全然不懂他的心思,盤旋著就飛遠了,獨自與那所謂天道鬥爭,吞掉了閃電,吞掉了烈火,最後長吟著墜落。

動作快過思緒,沈清濯下意識就朝著龍飛去,白芒從他周身接連不斷地湧出,循著龍的方向而去。可他趕過去的速度遠不及龍下墜的速度。

眼見的龍就要墜落到底,一大團濁影驟然出現,幻化成一只狐貍的模樣,張開口,姿態猙獰,一口將龍吞了下去。

沈清濯驟然睜大眼,心臟上傳來針刺般的痛感,疼得他冷汗瞬間浸濕發鬢,下一瞬他猛然清醒,眼底恢覆清明,擡起手腕,果不其然,一縷黑霧纏繞在他手腕上,瘋狂地吸收著他散溢出來的悲愴情緒。

吸收得越多,那黑霧就越發凝實。

“小小夢魘,也敢放肆。”沈清濯輕聲道,指尖微晃,溫暖的白芒將他包裹起來,隔開了夢魘和邪物的侵蝕。

這白芒與之前相比,靈力越發純粹。邪物和夢魘被白芒融得吱哇亂叫,聲音淒厲。

這夢魘就是之前帶小雪人坐火車時碰見的那只,他當時只道是被池暝順手捏碎了,不提防開了靈智的它竟悄悄逃了一縷出來。

沈清濯這段時間因池暝的緣故,心境不穩,那夢魘有時候偷偷吃一點沈清濯的負面情緒,沈清濯居然也沒發覺。

夢魘本來還想藏久一點,恢覆更多些的,可眼下它見沈清濯被邪物吞了,自認找到了靠山,便沖了出來,為虎作倀,要當大哥的馬前卒,勾起沈清濯不好的回憶,讓他快點崩潰,好讓它和邪物分吞了這份美食。

可惜它到底還是太弱小,沈清濯恢覆理智的下一瞬,就將它毫不留情地給融了。

邪物要比它強些,嘶聲慘叫著,被白芒撕扯開一道口子,沈清濯就從那道口子裏從容地走了出來,四處略望一望,發現自己仍在與紅狐妖主相遇的那段路。

邪物逐漸融成一灘黑水,紅狐妖主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詫異,但旋即又掛上了慶幸的神色:“沒事吧?”

“沒……”沈清濯話未說完,一道黑影旋風似的從拐彎角卷過來,伴隨著一聲熟悉的“甜甜”,沈清濯反手一擋,薄薄的屏障……照舊擋不住池暝。

池暝擔憂了一路,此時見著人了,顧不得許多,先將一把人抱懷裏,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還要捏一捏他的手,確認他無甚大礙,才開始秋後算賬:“怎麽突然出門了?”

真正要秋後算賬的人不動聲色地甩開他的手,從他懷裏脫身,淡淡道:“想出門就出門,還要經你批準不成。”

這態度,不太對。

池暝狐疑地看了他片刻,恍然大悟:“咦?恢覆記憶了?”

既然恢覆記憶,那就好辦了。池暝有心要和“好久不見”的沈甜甜敘敘舊,奈何眼下還有一堆邪物等著處理。他按捺下急躁的心情,道:“你先回去,外頭亂。”

“我送沈公子回去吧。這一路不太平。”紅狐妖主道。

池暝這才註意到旁邊還有一只狐貍,他“唔”了聲,掂量了一下紅狐的戰鬥力,勉強同意。

沈清濯瞥了他一眼,轉身便走,紅狐幾步跟上,走在他身側。

池暝目送他走了一小段路,眉頭一皺,還是覺得不妙,快步跟上,不放心道:“不行,我送你回去。”

沈清濯瞧都不瞧他,自顧自走得從容。

紅狐在旁邊,池暝想著亂說話怕是要惹沈清濯生氣,老老實實地沒亂開口,倒是沈清濯走了一會後忽然問:“那邪物……我知道是什麽。”

“嗯?”池暝挑了挑眉。

“那是什麽?”紅狐下意識問。

沈清濯卻止住了腳步,微微側頭望著紅狐妖主,意味深長道:“那是什麽——你不該是最清楚的麽?”

紅狐妖主聞言,嘴一扯,露出個僵硬的笑容:“這是什麽意思?”

它還企圖掩飾,池暝已飛快地反應過來,眼中金光一閃,靈力作刀,狠狠地劈向紅狐。

紅狐以一個古怪的姿勢躲過了這一擊,之所以說是古怪,是因為他的身子一半是柔軟的,一半是僵硬的,就仿佛這身體是由兩個靈魂所控制的——事實上也是如此。

既然已經暴露,附身在紅狐身上的邪物便也不再掩飾了。紅狐一只眼睜著一只眼閉著,半邊身動著半邊身僵著,以一種詭異的姿態,發出陰冷可怖的聲音:“那你們都去死吧——”

濁氣從紅狐身上源源不斷地冒出來,池暝下意識就要擋在沈清濯面前,然而他慢了一步,反被沈清濯不動聲色地先一步踏前。

白芒將散溢過來的濁氣消融,沈清濯沈聲道:“那是當年死於天劫的屍身上凝聚出來的邪物。”

他原本也沒想到的,是方才被夢魘勾起了回憶,重歷了一遍過往,才隱約猜出這邪物的來由。慘死天劫之下的妖獸人類們多是心懷不甘和怨念,死後屍身便起了怨氣,久而久之匯聚成團,就成了這邪物。

池暝“嘖”了聲,嫌棄道:“怪不得這味道總覺有些熟悉——你往後站站,到我身後去。”他順手將人拽身後去,另一只手擡起,五指張開,灼灼金光在他指間流轉。

邪物有些忌憚,但又忍不住變強大的誘惑,暴躁地操控著紅狐的一只爪刨了刨地,發出一聲怒吼,拖著半邊僵硬的身子就朝兩人沖去。

池暝眼一瞇,和它打成一團。

開了神智的邪物本就不好對付,更何況這邪物還吞噬了紅狐。池暝與它打了一陣,才將它狠狠地打傷在地。

最後徹底將邪物消滅的是沈清濯的白芒,輕描淡寫地就從池暝手底下將邪物給融了。

池暝嘖了聲,甩甩袖子,正要說什麽,一聲淒厲的呼喊響起,拼盡全力趕來但仍舊遲了一步的白狐撲到紅狐身上,焦灼地喊著它的名字:“阿赤!”

紅狐被邪物吞噬的時間太久了,近乎融為一體,要除去邪物,紅狐必定喪命,若不除去邪物,邪物很快就能將紅狐徹底吞噬,到那個時候,紅狐就會變成徹頭徹尾的邪物。

此時邪物既除,紅狐才得片刻清醒。臟兮兮的紅狐貍瞧見了哥哥,軟軟地叫了聲“阿白”,素來優雅妖媚的它此時委屈得像個打架打輸了的幼崽:“疼……”

白狐顫巍巍地舔舐著它的傷口,聲音都在抖:“我在,吹吹,不疼……”它像是想起了什麽,猛地轉頭看向沈清濯。

沈清濯抿了抿唇,擡手落下白芒,但也只能紅狐稍微好受些:“抱歉……”這是回光返照,紅狐的身軀裏已被邪物徹底掏空,是救不回來了。

白狐眼底那稀薄的希冀化成了絕望,幾乎不忍回頭看瀕死的弟弟。

它在感受到紅狐被吞噬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悄悄將邪物引到了自己身上,可誰知那邪物生了靈智,狡猾得很,竟潛伏在紅狐體內,只分了一縷濁氣出來,混淆了它的視線,讓它沒法察覺,最終釀成這般慘痛結局。

紅狐大概是猜出來了,軟軟地蹭了一會哥哥,反過來安慰它:“阿白別傷心……”它咳嗽一聲,吐出一口血,氣力不支,氣息微弱地喊著:“哥哥……”

它只比白狐晚出生一點點,以前很不服氣,從來都不肯叫哥哥的,此時叫出來,卻是訣別了。

沈清濯有些不忍,生離死別的滋味他嘗過萬萬年,讓人難受。他拍了拍池暝的手臂,低聲道:“妖市還好嗎?”

池暝被他轉移了註意力,想了想,皺著眉:“大概要亂成一團了。”大邪物雖然是伏誅了,但還有不少沒開靈智的小邪物在四處游蕩,紅狐將死,白狐估計一時半會沒法主事,妖市裏沒了主心骨,怕是要亂。

沈清濯便道:“那你去忙,我先回去。”

他的神情和語調都太過平靜,說出來的話又剛好合池暝的心思,池暝一時沒察覺出什麽陷阱,應了聲“好”,又道:“我送你回去。”

沈清濯神色如常,由著池暝送回了街尾,又目送他離開,才輕輕勾唇,露出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些日子林林總總諸多事,他都記著呢。

這條大心眼的龍,哼。

沈清濯折身回書房,有了之前的經驗,他輕車熟路地很快就布好陣法。

沒了池暝的幹擾,這回的陣法啟動得極為順暢,幾乎是毫無顛簸,不過片刻,眼前的景象便變回了熟悉的小院子。

院子中央的彩果子樹首先發現了沈老板的歸來,它興奮地搖枝晃葉,想得到沈老板久違的摸摸頭,然而沈老板並沒有理會它,他站在院子裏,沈思了一會,雙手擡起,掐訣。

覆雜的法訣一道道地融入四周無形的結界中,彩果子樹傻眼了,沈老板怎麽一回來就加固結界,這是有什麽強敵要入侵雜貨鋪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大黑:我回來了,然後被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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