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山裏來的小雪人(1)

關燈
中秋節當晚,沈老板和他的龍發生了什麽,雜貨鋪裏的那只北宋汝窯話嘮盆一無所知。

它在目送向小誠離開之後,失落了好一會。等到大半夜時才逐漸緩過情緒來,拉著眾多古董們以及花燈裏的膽小鬼開了一場熱鬧的夜談會。

正講得激昂時,門吱呀一聲響,一整日未見的龍大老板娘抱著昏睡中的沈老板出現在它面前。

話嘮盆的後半截話就在大老板娘充滿危險的目光裏默默地咽下去了。

於是這夜過後,老街盡頭的長安雜貨鋪再次喜提大老板娘。

對此,北宋汝窯水仙盆表示:嚶嚶嚶。

雜貨鋪裏仿佛恢覆了平靜,沈清濯沒有提之前突然生氣趕走龍的原因,龍也沒有追問,對他而言,他只要每天能抱到軟乎乎甜絲絲的沈甜甜,別的都不是大事。

每日裏沈清濯仍舊是照常開著鋪子,接待著各種各樣的客人。大多數客人都只是來買一些小紀念品,並無什麽特殊要求。

沈清濯也沒有在意,他的“願望”小生意,本來就是接待一些特別的人……或者非人的。

就這般平靜安穩地過了兩個多月,秋天的尾巴遠了,空氣中漸漸有了屬於冬日的寒意。

這日夜裏,龍正擁著他的甜甜睡得香,忽然感覺懷裏一空,他乍然驚醒,睡眼惺忪地摸了摸身邊的床榻,還溫熱著,但是沒人。

“甜甜?”

龍清醒了一些,翻身坐起來,往四周一看,窗半開著,吹進來陣陣寒風,帶著些清冽的氣息。沈清濯就站在窗邊,不知在折騰些什麽。

龍便支起長腿,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你在做什麽?”

“釣雪。”沈清濯隨意答了句,將一支半臂長的小竹竿遞到窗外去,那小竹竿半彎著,顯然另一端是墜著東西——那是個巴掌大的小瓷瓶,敞著口,被一根細線系在竹竿的一端,搖搖晃晃的。

六只指頭大小的白團子窩在一朵雲裏,“噗啾噗啾”地叫著,它們長得很像縮小版的雪人,一大一小兩個圓球黏在一起,雪白雪白的,幾乎要和雲朵融為一體。

這是在下雪天裏,由雪孕育而生的小精怪,沈清濯用一團甜滋滋的白芒哄了它們過來幫忙釣雪。

竹竿對它們來說還挺沈的,它們得合力才能將竹竿擡起來,穩穩地架在白雲邊,釣魚似的。小竹竿底下系著的瓷瓶打著旋兒,偶爾有細雪飄進瓶口。

沈清濯手指一彈,白雲便托著它們四處亂飄,而它們則擡著竹條釣著瓷瓶,替沈清濯收集未沾地的新雪——這雪初落,未沾塵世俗氣,最是珍貴。

沈清濯看了一會,收回了手,重新合上窗,回到床榻邊來。

只在窗邊站了一會,他的外衣上便浸透了寒氣。

剛褪去外衣,沈清濯就被拽進了被窩裏。龍捏了捏他微涼的臉頰,埋怨道:“半夜去窗邊做什麽呢,都吹冷了。”

他忽然感受到了什麽,鼻翼翕動,在沈清濯頸邊嗅了嗅,“下雪了?”

龍聞到了雪的氣息。

沈清濯將微涼的手貼到了龍的胸膛上,隔著薄薄的裏衣,那胸膛滾燙發熱,他“嗯”了一聲,下一瞬某條龍就湊不要臉地挺了挺胸膛,撥開衣襟,將沈清濯的手直接摁到自己胸上。

“隔著衣服有什麽好摸的,甜甜要摸就大大方方伸進來嘛。”

沈清濯不輕不重地掐了他一把——沒掐動,這條龍的肉,緊實的很。

龍又絮絮叨叨了一會,再次摟著人睡了,在入睡的前一瞬,他還下定決心,早上一定纏著沈清濯不讓他起床——冬天來了,初雪落了,正是賴床的好日子,賴夠了還可以做些熱身活動,豈不美滋滋。

然而他這算盤又落空了,天還未亮呢,一陣鈴鐺聲就響了起來。

叮當當的聲音不大,略有些沈悶,但飄飄忽忽地縈繞在耳邊,讓人無法忽視。龍煩躁地睜開眼,感覺懷裏的人已經要起床了,他趕緊將人摁住:“不理他。”

這是樓下大門處綴著的兩串鈴鐺在響,那鈴鐺有些特殊,並不是誰都能搖響的,一般能搖響鈴鐺的,都是些特殊的客人。

換而言之,只有心底有強烈的願望要實現的客人,才能搖響這鈴鐺。

沈清濯輕輕撥開龍的手,低聲道了句“你睡吧”,便起身披了外衣,簡單地束了發,下樓去了。

之所以會有“願望”這樣特殊的小生意,並不是沈清濯想要什麽特別的報酬,他只是活得太久,閑來做消遣罷了……一般這樣的客人身上都會有故事,不論是悲傷或喜悅,他都願意看一看,以消磨這漫長而無盡的時光。

天色尚暗,這初冬新雪下了一夜仍未停,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

沈清濯一拉開門,就聽見一陣細細而雜亂的“噗啾噗啾”聲,緊接著一個胖胖的身影難以控制地朝他倒來。

——然而並沒有碰到他,它卡在了門口。

沈清濯指尖輕彈,院落四角的燈座便亮起了盈盈光芒,照出了院子裏的情形。

一只矮矮胖胖半人高的雪人歪歪斜斜地卡在門口,進退不能。

它實在是太胖了,圓滾滾的腦袋,圓滾滾的身子,正正好卡在門口,動彈不得,一動就,身上的細雪就撲簌簌地掉,於是它又不敢動了。

沈清濯仿佛從它那張什麽都沒有的大餅臉上看見了委屈和無措。

“噗啾噗啾!噗啾噗啾!”

突然,小胖雪團子的腦袋上接二連三地冒出許多小雪精,一邊叫喚著,一邊從小雪人頭頂滑滑梯般滑下來——咻,掉到了小雪人的肚皮上,又咻,掉到地上。

地上積雪很薄,它們好像摔疼了,東倒西歪地站起來,委屈巴巴地“噗啾噗啾”,暈頭轉向地晃了一會,就拱到了沈清濯腳邊,使勁蹦跶著。

沈清濯看著門口的小胖團,無聲地嘆了口氣,走過去擡手拍了拍它的腦袋,小胖團只感覺一股溫柔的力量席卷了它全身,緊接著它就掙脫了門框的束縛。

小雪精們見它終於進來了,歡呼雀躍著從沈清濯腳邊四散開去,在院子裏四處蹦跶。它們好像很喜歡杵在小路邊的彩色果子樹,使勁地在樹根處蹦跳,一個疊一個地爬上枝丫,在它的枝葉上輕巧地蹦來蹦去。

果子樹仿佛是被它們弄癢了,不住地發抖,抖落些許落雪,發出簌簌的聲音。

呆楞著的小胖團好像回過神來了,笨拙地動了動,好像想表達些什麽,但是因為沒有嘴巴,沒法說話,交流便有些困難。

沈清濯想了想,再次伸手,在它臉上……姑且算是臉吧,簡單地畫了幾筆,描繪出簡略的五官來。

等他收回了手,小胖團便張了張嘴,憋了許久,憋出來一句稚嫩的:“噗啾!”

——這顯然是和小雪精們學的。這位胖乎乎的客人,看來還是個雪人崽崽。

將這位特殊的客人請進屋裏坐下,廢了好一番功夫,連緊隨而來的龍都等得不耐煩、去院子裏以嚇小雪精們為樂了,沈清濯才弄清楚了來龍去脈,不由好笑地嘆了口氣。

萬物有靈,一場初雪落下,孕育出個生了靈智的小雪人也不是什麽奇事,奇的是這個小雪人它不僅生了靈智,還很有些想法——它在半夜裏,於山間自塑成型,恍恍惚惚中,竟還有些前世的記憶。

所謂前世,就是去年小雪人被堆出來、初開靈智的事了。

去年寒冬時,他還是個懵懂的小雪人——是一個路過的游人堆的,堆完嘀咕了聲“太冷了還是回家暖和吧”就走了。

於是靈智初開的瞬間,小雪人就聽見了一個詞,“暖和”。

緊接著又有不少游人路過,“寒冷”和“暖和”這兩個詞頻繁出現,小雪人通過他們的話語,茫茫然地判斷出“寒冷”是不好的,“暖和”是人們喜愛的。

而它,屬於“寒冷”。

游人們看見它杵在路邊,都會笑著來摸摸它的腦袋,然後又被凍得縮回了手。

大家好像都不喜歡寒冷。矮矮胖胖的小雪人委屈地想,暖和——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

作者有話要說: 親友叫我文名改騷氣一點,我,我也很絕望。

如果哪天你們看到奇怪的文名……emmm。

真的,除了長相思在長安這種文藝流,我的腦海裏只剩下霸道龍哥小嬌花。

……

感謝小可愛“數學小王八”扔了1個地雷~啵啵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