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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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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上京的風早已褪去溫潤,掃過十裏長街,吹入朱紅宮墻。

蕭徹望著漫天蕭瑟落木出神。

近些時日,蘇意晚對他態度越發冷淡,許是日有所思,他越發頻繁地夢到前世。

那時他年少癡愚,心智蒙塵,是蘇意晚步步守在他身側,替他撥開迷霧,教他權謀制衡,為他擋下所有明槍暗箭,助他坐穩儲君之位,最終陪他登臨九五,共掌萬裏河山。

那時的蘇意晚,眼裏心裏全是他。

可今生一切都亂了。

他不知道為何人心會變,不知道為何曾經誓死護他的人,會徹底偏航。他只篤定一件事:蘇意晚連同天命皇位本該是他的,無論過程如何偏移,結局一定不會更改。

他從不知曉,自己苦苦追尋的歸位,不過是旁人早已看透、拼死想要掙脫的血色宿命。

壽康宮內,蘇意晚獨坐窗前

她又夢魘了,夢見原書女主,一點點喚醒癡傻的太子,替他謀權謀勢,幫他收攏人心,為他掃清朝野障礙。

待蕭徹心智全開、羽翼漸豐,先帝偏愛嫡儲,決意待除夕之後,禪位傳璽,讓太子登基掌權。

高家眼見大勢已去,儲君上位之日,便是高氏滿門覆滅、貴妃被廢、幼子無緣帝位之時。絕境之下,高貴妃與高丞相鋌而走險,策劃除夕宮變,私兵圍城,死士闖宮,意圖弒君廢儲,擁立稚子蕭滇登臨帝位,篡奪大慶江山。

那場宮變兇險萬分,刀光劍影覆滿皇城,百官惶懼,禁軍倒戈。

原書女主,滿心滿眼都是蕭徹,在最致命的時刻,義無反顧擋在他身前,替他接下了穿心一劍。

蕭徹登基後,忌憚謝辭功高震主、權傾朝野,更忌憚他那份無人能及的民心與能力,哪怕謝辭是平叛首功,依舊落得個含冤賜死的結局。

而原書女主以救命恩人的身份,穩居後位,陪他坐擁萬裏江山,卻終生困在深宮,看著她坐擁三千佳人,看他變心看他忘本。

而她,與原書女主不同。

她不能被劇情推動,不能替蕭徹擋刀,不能助他登頂,不能眼睜睜看著謝辭落得慘死結局。

絕不能。

可越是掙脫,她越是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無形的拉扯力。

整部書的核心劇情節點可以偏移,支線人物的命運可以更改,可劇情關鍵的起承轉合,避無可避。

她主觀上拼死逃離,可宿命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慶帝近日常常眩暈心悸,龍體驟然衰敗,比往日虛弱了太多。原本只是尋常秋燥體虛,近日卻愈發嚴重,連臨朝理政都難以支撐了。

不對勁。

太不對勁。

按照原著劇情,起於草莽的慶帝的身體素來康健,與身體結實的莊稼人一般。

真正病危,是在原本的除夕宮變之後。絕無可能在深秋時節,驟然衰敗至此。

慶帝日常藥膳,皆經玉坤宮高貴妃之手過目,加之高丞相近日頻繁出入後宮,說這其中沒有高相的手筆她定然是不信的。

她隱隱覺得……

宮變要提前了。

高氏一族盤踞朝野,根基深厚,權柄滔天,最大的依仗便是皇帝的默許、太子的癡愚、幼子的儲君可能性。

可今生的局勢,早已和前世天差地別。

第一,蕭徹早已褪去癡傻,心智日漸成熟,雖未完全掌控朝政,卻已然是朝野公認的唯一儲君,先帝偏愛嫡子,傳位之心從未更改。

第二,謝辭重生歸來,步步為營,整肅吏治,清剿貪腐,瓦解高家朝堂根系。短短數月,高相安插在戶部、禮部、地方州縣的黨羽,被謝辭拔除大半,高氏權勢肉眼可見地衰敗。

再等原定除夕,無需宮變,無需動亂,謝辭便能憑一己之力,徹底架空高相,蠶食外戚權柄,高家只會落得個無聲覆滅的下場。

第三,先帝近日數次朝堂流露心意,待冬日朝會落幕,便擬傳位詔書,開春禪位,正式讓太子登基。

一旦傳位詔書公示天下,蕭徹名正言順執掌皇權,高家再無任何翻盤餘地,滿門抄斬、貴妃廢黜、幼子圈禁,便是最終結局。

高相老謀深算,一生權謀算計,絕不會坐以待斃。

所以他鋌而走險,借貴妃之手,在先帝藥膳之中動了手腳,以慢性湯藥催損龍體,刻意加速帝王病危。

他要制造絕境。

他要搶在傳位詔書下達之前,提前發動宮變。

原本幾年後才會爆發的血色叛亂,被高氏強行提前,化作一場猝不及防的深冬驚瀾。

劇情終究還是開始強行歸位了。

所有人的命運,都在悄然錯位、顛覆、重構。

蘇意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惶然,擡眸時,眼底只剩澄澈的堅定。

提前又怎樣。

她一樣應對的了。

她逃不掉宿命錨點,擋不住劇情修正。

但她可以提前布局,可以和謝辭並肩,可以逆天改命。

謝府,深夜。

高相催帝病危、提前宮變的算計,他早已洞察。

暗衛悄無聲息入內,單膝跪地,沈聲回稟:“高相已暗中調動相府私兵千人,潛伏皇城外圍,高貴妃掌控後宮宮人禁軍,隨時準備封鎖宮道。高家死士盡數出動,只待帝王病危駕崩的信號,即刻闖宮弒儲,擁立蕭滇。”

“太子那邊呢?”

“太子已知曉高家異動,清楚宮變將至,卻並未阻攔,亦未上報先帝,反而暗中默許,甚至暗中放任死士靠近宮苑。”暗衛頓了頓,道出最詭異的真相,“太子似是……在助力這場動亂。”

謝辭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嘲諷。

謝辭擡手,字字殺伐,“謝府暗衛盡數潛伏宮苑四方,滲透禁軍隊伍,把控所有刺殺要道。”

“但凡有死士靠近太子半步,就地格殺。”

……

上京朝野,風雲突變。

原本只是體虛乏力的先帝,一夜之間龍體崩塌,驟然病危。

太醫院全員值守皇宮,湯藥石髓盡數無用,帝王終日昏睡,意識昏沈,無法臨朝理政,朝野群龍無首,人心惶惶。

消息一出,整座上京徹底震動。

……

養心殿內,簾幕低垂,藥氣彌漫,死寂沈沈。

滿朝文武列隊宮外,神色焦灼,議論紛紛。

“陛下驟然病危,國無君主,儲君未定,如何是好?”

“太子殿下心智健全,素來仁德,乃是正統儲君,理當監國理政!”

“速速請陛下立下遺詔,傳位太子,安定朝野人心!”

百官呼聲層層疊疊,響徹宮道。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先帝偏愛嫡儲,蕭徹是唯一正統,只要遺詔立下,傳位塵埃落定,大慶江山安穩無虞。

可這份百官期盼的安定,恰恰是高家的末日。

相府馬車停在宮門外,高丞相身著朝服,須發微白,眉眼深沈,聽著周遭百官的議論,眼底掠過一絲陰狠決絕。

果然。

一切如他所料。

帝王病危,百官逼宮,只求傳位太子。

再等一日,遺詔擬成,大勢既定,高家滿門,萬劫不覆。

他苦心數十年,權傾朝野,豈能坐以待斃,任由自己一生權謀付諸東流,任由高氏覆滅?

唯有絕境反撲,殊死一搏。

“來人。”

高丞相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收緊,語氣狠厲決絕:

“今夜子時,準時起事。”

……

玉坤宮內,高貴妃端坐鳳榻之上,妝容精致,眼底卻是滔天狠戾。

“今夜過後,我滇兒便是大慶唯一的帝王,母後便是當朝太後,高家萬年鼎盛,無人可欺。”

後宮宮人盡數被貴妃掌控,宮門封鎖,禁衛倒戈,整座後宮,已然成為高家的囊中之物。

東宮之內,蕭徹聽聞宮外百官逼宮、高家異動的消息,非但無半分驚懼,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前世,蘇意在這種絕境之中,義無反顧奔向他,護住他,成就他。

今生,即便她此刻疏離冷漠,可絕境本心,絕不會更改。

謝辭?

不過是一時迷惑她的路人罷了。

絕境見真心,生死見偏愛。

蕭徹眼底滿是勢在必得的偏執,他擡手吩咐內侍:

“傳令東宮所有護衛,無需設防,無需阻攔死士。”

“守好外圍即可,宮苑之內,任其來去。”

內侍遲疑:“殿下!此舉太過兇險,您萬金之軀,豈能以身涉險?”

“無妨。”蕭徹淡淡開口,語氣篤定,“有人會護我。”

……

壽康宮。

蘇意晚快步走到窗前,望著烏雲密布的天際,心底惶然又清醒。

高相狗急跳墻,絕境反撲。

“謝辭……”

她低聲呢喃著這個名字,心底滿是焦灼。

她怕自己終究還是會被動擋刀,和蕭徹綁定,虧欠一身因果,再次間接將謝辭推入深淵。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侍衛通傳:“殿下,謝大人遞信入宮。”

蘇意晚立刻伸手接過素白箋紙,墨香清冷,字跡挺拔,字字篤定,安撫她所有惶然。

【臣已知全局。高氏倉促起事,破綻盡露,不足為懼。】

短短數行字,力重千鈞。

蘇意晚捏著箋紙,眼眶微熱,心底的惶然驟然散去大半。

是啊。

她不是孤身一人。

她有謝辭。

蘇意晚斂去眼底濕意,神色驟然堅定。

……

謝府。

謝辭一身墨色朝服,身姿挺拔冷冽,立於沙盤之前。

暗衛全數回報,所有布局盡數落地。

“大人,皇城四方暗衛全部就位,禁軍關鍵崗位盡數被我們策反把控,死士主要刺殺路線,已全部設防封鎖。”

“相府外圍私兵盡數被我方暗衛牽制,無法全力闖宮。”

“東宮周遭所有致命刺殺點位,全部封死,絕無死士可靠近太子半步。”

層層布局,滴水不漏。

謝辭提前數日預判所有局勢,借著高家倉促起事的破綻,提前布下天羅地網。

子時將至。

上京夜色如墨,烏雲遮月,寒風呼嘯,卷起皇城肅殺之氣。

整座京城死寂無聲,尋常百姓盡數閉戶熄燈,無人敢窺探皇城風波。

唯有巍峨宮城之內,暗流洶湧,殺機暗藏。

高家數千私兵潛伏皇城四方,黑衣蒙面,利刃寒芒森森,靜待起事號令。

後宮宮門盡數關閉,宮人禁衛盡數被高貴妃替換,整座後宮淪為謀逆牢籠。

養心殿外,百官依舊跪地守候,懇請先帝立詔傳位,全然不知滅頂之災已然降臨。

東宮之內,蕭徹立於廊下,白衣勝雪,身姿溫潤,眼底卻藏著病態的期待。

謝辭一身墨色官袍,立於皇城最高的角樓之上,俯瞰整座宮城,眼底殺伐凜冽。

他的暗衛遍布四方,層層設防,滴水不漏。

子時一到——

鑼鼓暗響,信號升空!

密密麻麻的黑衣死士從暗處湧出,利刃出鞘,殺氣滔天,朝著皇城各處突進!

高家私兵應聲而動,沖破外圍防線,直撲皇宮核心重地!

朝野大亂!

百官驚惶四散,呼聲、尖叫聲、兵刃碰撞聲、馬蹄聲,瞬間撕裂長夜!

“高家謀反!私兵闖宮!”

“護駕!速速護駕!”

“禁軍何在!速速平叛!”

高貴妃望著漫天刀光劍影,厲聲下令:“封鎖後宮!誅殺儲君!擁立滇兒!”

宮變正式打響。

可下一刻,變故驟生。

預想之中勢如破竹的闖宮之勢,並未出現。

突進東宮的死士小隊,剛踏入宮道,便被暗處湧出的黑衣暗衛盡數截殺,利刃封喉,無聲倒地。

撲向養心殿的私兵,被提前策反的禁軍迎面攔截,箭雨紛飛,死傷慘重。

所有預設路線,盡數被封!

高丞相站在宮門外,看著前方節節潰敗的私兵隊伍,瞳孔驟縮,滿臉不敢置信。

“怎麽可能?!”

“我部署絕密,無人知曉,怎會被盡數攔截?”

他籌謀多年的宮變,倉促提前,本是絕境絕殺,此刻卻成了四面楚歌,被動挨打。

無人應答。

唯有漫天刀光,淋漓血色,告訴他一個殘酷的真相——

有人提前洞悉了所有布局,提前全域布防,將他的謀逆死局,盡數瓦解。

角樓之上,謝辭俯瞰亂象,眼底無波無瀾。

高相的算計,高家的瘋狂,終究只是跳梁小醜,不堪一擊。

“清場。”

他淡淡開口。

暗衛盡數出動,配合禁軍,開始清繳叛亂私兵與死士。

局勢,從一開始,就被他牢牢掌控。

壽康宮內,蘇意晚立在窗前,聽著宮外震天的廝殺聲,心底緊繃,卻依舊篤定。

她信謝辭。

只要沒有那道致命刺殺,今夜便能安然落幕。

可就在局勢盡數可控、叛亂節節潰敗之際——

異變陡生!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避開所有暗衛封鎖、所有禁軍防線,以極致詭譎的身法,穿梭刀光劍影,沖破層層設防,直奔壽康宮方向!

那是高家最後的底牌,那名隱匿十年、身法無雙的頂尖死衛!

他避開了所有常規布防,找到了所有人的視野死角、防禦漏洞。

謝辭眼底驟然一沈。

“攔住他!”

謝辭沈聲厲喝。

太遲了。

那死衛速度極快,已然突進壽康宮庭院,利刃出鞘,寒芒刺眼,直直刺向廊下正到壽康宮來尋找蘇意晚的蕭徹心口。

刀光致命,避無可避!

蕭徹瞳孔驟縮,心底沒有半分驚懼,反而湧起極致的狂喜!

來了!

下一秒,蘇意晚一定會像前世一樣,奮不顧身奔向他,護住他!

他下意識站定不動,坦然迎接致命刀光,眼底滿是偏執的期待。

周遭宮人盡數定格,風聲靜止,廝殺聲遠去,天地之間,只剩那刀刺裂衣帛的聲音!

“神經病……”

蘇意晚心底崩潰吶喊,拼命想要離蕭徹遠些。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快到所有人來不及反應。

快到謝辭來不及奔赴阻攔。

快到蕭徹來不及欣喜。

快到那名死衛來不及收刃。

“噗嗤——”

猩紅熱血瞬間浸透素白衣裙,滾燙刺目,在漫天夜色裏,開出慘烈的血色花。

刀入肌理,刺骨劇痛。

所有廝殺、所有風聲、所有動靜,盡數褪去。

蘇意晚僵在原地,渾身冰冷,可她感受不到半分□□疼痛。

真的是神經病吧……好端端的,蕭徹找他幹什麽?還有這刺客,她明明站在蕭徹的後面,他都能刺偏,真的是神經病吧這個世界,離譜……

“姐……姐姐……”

此刻,他看見的只有蘇意晚眼底一絲毫不掩飾的厭煩與抗拒。

她救了他的命,卻沒有半分心甘情願。

“姐姐,你沒事吧……?太醫在哪裏?快救姐姐!姐姐你痛不痛?”

“我沒事,你別裝……”蘇意晚強撐著甩開蕭徹的手。

“怎麽可能沒事,你替我擋刀……你是在意我的對不對……” 蕭徹目光期許,連連追問。

蘇意晚莫名其妙:“大哥,那明明是那人刺偏了,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想替你擋刀了?”

她看著眼前一臉茫然偏執的少年,心底只剩無盡的疲憊。

遠處,墨色身影疾馳而來。

謝辭看見那抹染血的素衣身影,瞳孔驟然赤紅。

一股極致的憤怒、心疼、無力、不甘,瞬間撕碎他所有的冷靜克制。

他兩步上前。

“晚晚。”

蘇意晚靠在他溫暖堅實的懷裏,聞著他身上清冽的松墨氣息,緊繃的情緒瞬間松弛。

“謝辭,你不要擔心,我沒事兒。”

謝辭緊緊抱著她,小心翼翼避開她的傷口。

他低頭,額頭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又破碎,字字泣血。

憑什麽他的小姑娘,要為旁人的執念、旁人的氣運、旁人的人生,承受無妄之災?

“別逞強,我帶你走。”

“我沒怕,我真沒事兒……”她正想解釋,一股昏天暗地的暈厥感卻突然襲來……她暈了過去。

宮變殘局,迅速平定。

有謝辭提前布防,高家倉促起事的叛亂,破綻百出,不堪一擊。

相府私兵盡數清繳,高家死士盡數伏誅,參與謀逆的宮人禁軍盡數拿下。

高丞相當場被擒,枷鎖加身,面色慘白,徹底淪為階下囚。

高貴妃被禁足玉坤宮,高家數十年權傾朝野的外戚勢力,一夜傾覆,徹底覆滅。

這場被強行提前的宮變,以高家滿門慘敗、徹底覆滅落幕。

謝辭親自抱著蘇意晚返回壽康宮,全程小心翼翼,寸步不離。

……

壽康宮內燭影搖紅,藥香混著淡淡的血腥氣,在靜謐的殿宇裏緩緩流轉。

謝辭小心翼翼地將蘇意晚安放在鋪著軟褥的拔步床上,指尖觸到那片濡濕的血色時,眉峰驟然緊蹙。

他不敢稍動她分毫,只取了幹凈的素絹,極輕極緩地拭去她頰邊濺落的幾點血痕。

“讓林時安趕緊來。”他聲音低沈,雖竭力克制,仍掩不住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門外小太監得了令,連滾帶爬地去了。不多時,便見林時安背著藥囊,氣喘籲籲地趕了進來。

“聽聞你心上人出事,我是連滾帶爬的就趕過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和這寧安公主有私情呢。”

林時安定了定神,快步走到床前,先伸手探了探蘇意晚的脈搏,又翻看了她的眼瞼,半晌才松了口氣道,“脈象雖虛浮些,卻是失血兼驚嚇過度所致,並無大礙。只是這傷口……”

說著便要去解她的衣襟,手剛觸到衣扣,便被謝辭一把按住。

“我來。”謝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林時安會意,忙收回手,轉身去一旁預備金瘡藥和幹凈的紗布。

謝辭深吸一口氣,指尖微顫地解開蘇意晚外層的素白綾裙。

那血早已浸透了兩層衣料,黏在肌膚上,每掀開一分,他的心便往下沈一分。待要解中衣時,指尖忽然觸到一片堅韌的質地,與尋常絲綢截然不同。

“這是……”林時安在一旁看得真切,不由失聲。

謝辭不語,順著衣料細細摸索,果然摸到了細密如魚鱗的甲片紋路。

他小心翼翼地將中衣掀起一角,露出裏面貼身縫制的軟甲。

那軟甲薄如蟬翼,在燭火下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匕首刺中的地方,只在皮膚處留下一道不是很深的劃痕。

“原來如此!”林時安恍然大悟,快步上前仔細查看,喜道,“這匕首被軟甲卸去了大半力道,只劃破了表層皮肉,看著嚇人,實則並無大礙。”

說著便用沾了藥酒的棉棒,輕輕擦拭傷口周圍的血跡。果然,那傷口不過寸許長,深不及半寸。

謝辭懸在半空的心,這才重重落回實處。他靠在床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脊背驟然松弛下來。

方才那一瞬間,他只覺得天旋地轉,連呼吸都停滯了。

那種鋪天蓋地的恐懼,比前世瀕死之時真切百倍。

他甚至不敢想,若是沒有這軟甲,此刻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

蕭徹的帝王路,依舊順遂。

因為謝辭無意與他相爭,歸隱山林,不過他的勢力依然盤踞朝中。

因禍得福,得蘇意晚一刀相救,蕭徹保住性命,坐穩儲君之位,待先帝病愈,順利登基稱帝。

他坐擁萬裏江山,執掌無上皇權,成了大慶正統帝王。

他贏了江山,唯獨輸了人心。

餘生漫漫,他高居帝位,孤守山河,看著心愛之人與旁人相守相伴、歲歲恩愛。

他終身求而不得。

此生,愛而無果,執念成空,孤獨終老,是他唯一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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