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顫抖 雖然男人手指動的幅度很……

關燈
顫抖 雖然男人手指動的幅度很……

雖然男人手指動的幅度很小, 甚至得用尺子量才能量得出來,陳萬安卻欣喜,甚至可以說是撫掌大笑。

人有反應了, 不就是好事麽。

能醒過來,總比醒不過來好。

“婉兮、婉兮?”陳萬安繼續試探。

男人的手這回卻沒有再動, 可能是剛才動了兩下,電量耗盡。

陳萬安抿了抿嘴唇。

感覺他應該知足,可他實際上有一點點失落。

於是他嘗試性再提了一下婉兮爸爸喬先生的事兒, 這一回, 他做承諾。

“您看, 要不就讓喬先生來咱們江氏國際醫療中心?如果您這回能醒過來,

“我保證說服婉兮, 我也會盡我所能, 讓喬先生醒過來。”

陳萬安話音落地, 等待大概十幾秒鐘, 男人右手手指再次慢慢向上動了動。

這回是食指。

修長食指慢慢往上擡了兩個毫米,線條優雅,半空中僵了僵, 緩緩落下, 像一種允準。

現在答應安爺的事他做到了, 陳萬安豈能不開心。

於是在婉兮疑惑目光當中, 陳萬安哼著小曲, 大踏步走開。

他甚至想學小孩子們一蹦一跳,左腿落地, 彈起來,再右腿落地。

有短暫的滯空感,一定很爽。

可惜他現在在醫院走廊, 不能追逐打鬧,也不能奔跑嬉鬧。

身上的白大褂賦予陳萬安,治病救人的特質,也像一條束縛帶,將他牢牢縛在好醫生的殼子裏。

他應該是淡定、專業,不茍言笑的。

不能舉止輕浮,衣著隨意,胡子拉碴,精神面貌差,惹得病人及家屬不信任。

所以能輕輕哼小曲,已經是陳萬安快樂的極限了。

陳萬安這邊快樂,婉兮卻有些悶悶的,可能是因為江予安仍舊昏迷不醒,她情緒有時候激動不起來。

溫嘉月尋到眼前,婉兮表情也是淡淡的。

她眉毛一揚,頭往右偏一偏,用目光詢問溫嘉月,有什麽事兒。

“夫人,請問您認識一個叫曹懷英的女生嗎?她說有事找您,跟福利院的孩子有關。”

婉兮眉心稍蹙:“她有說具體是什麽事兒嗎?”

“這個還沒有,她說要跟您親自說,她一說,您肯定就明白了。”

婉兮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攏,上下牙齒合在一塊,稍稍咬緊,默了片刻,她擠出一聲嗯。

通過VIP專屬電梯往下,來到一樓,溫嘉月引婉兮到一樓休息室,見了曹懷英。

“婉兮,”曹懷英難得沒有一開口就跟婉兮對嗆,她下顎微收,看上去有些拘謹,

“這還挺氣派哈,你在這也挺有頭有臉的嘛,

“我之前都不知道,原來醫院還有休息室和會客室。”

婉兮沒有接她這個話頭,她目光平靜,直視曹懷英:“我想你應該不是來跟我敘舊的,

“你說因為福利院的孩子有事找我,請問是什麽事。”

曹懷英楞了一楞,兩只手放在膝蓋上方,兩邊膝蓋不自覺並了並。

“哦,你不是答應玉潤,說要來看她嗎?你一直沒來,玉潤想你,

“不知怎麽的就跑了出來,現在她在天宇家裏,她跑出來,就是想看你,你跟我去看看她吧。”

婉兮認識玉潤,也喜歡玉潤。

但看到曹懷英,她眼前不由浮現約翰先生助理、約翰先生和彭總那三張臉。

不怪她過分謹慎。

實在是詐騙手段防不勝防。

“你說玉潤到了林天宇家,”女孩開口,嗓音不疾不徐,如山間緩緩流淌的山泉水,清澈透亮,潺潺留下令人心安,

“而且是因為想我,福利院可看孩子們看得很緊,她有那麽大的能耐跑出來嗎,

“玉潤還那麽小,如果你要說服我,她一個人躲開福利院全部的監控和老師們的眼睛,

“跑到福利院外,還被你和林天宇發現了,請你提供證據。”

曹懷英眼睛瞪了瞪,臉色幾經變化,像是喉嚨裏堵東西,或者噎住了。

憋了好半晌,她擠出一句話:“行,那我打電話,讓天宇跟你說,或者讓玉潤直接跟你說。”

電話接通,林天宇的聲音在另一邊響起來。

“餵,怎麽樣?你找到婉兮了嗎?這邊玉潤一直吵著鬧著要見她。”

曹懷英手機放在手上,手向前一伸,下巴揚了揚,努努嘴,示意婉兮接過手機。

婉兮素手輕擡,捏著手機兩側,拿過手機。

她尚未開腔,一個稚嫩的女童嗓音闖進來:“小英姐姐,你找到兮兮姐姐了沒有呀,

“我好想兮兮姐姐呀。”

這聲音婉兮熟悉,是玉潤。

婉兮目光瞥過曹懷英。

曹懷英左邊眉毛向上擡,右眼眉毛向下垂,嘴角翹了翹,像是在說,怎麽樣,沒騙你吧?

聽到玉潤久違嗓音,婉兮心裏湧起一股澀,胸膛內部,心臟像是被什麽柔軟的東西擊中,陷下去一塊。

答應過別人的事要做到。

這條道理,媽媽小時候教過婉兮。

她明明答應了玉潤,會看她,可到結營那天,她都沒有去看玉潤。

“玉潤,是我,兮兮姐姐。”婉兮嗓音艱澀,每說一個字,聲音都在逐漸減小,可能是心虛愧疚。

“太好了,兮兮姐姐,你快過來看我呀,我好想你!”

玉潤語氣激動,是孩童特有的純真。

婉兮面上熱了一熱,想想男人還在icu中昏迷,但是情況已大致變好,她咬咬牙:“好,等姐姐一會兒。”

電話掛斷,婉兮暫別曹懷英,快速乘電梯上頂層。

再次跑進陳萬安給了他權限的那個小房間,婉兮推門,隔一扇玻璃,再次見到男人。

男人仍舊陷在床鋪之中,像童話故事裏的睡美人,等待一個能喚醒他的人。

這扇玻璃隔音,那些機器聲幾乎聽不見。

婉兮見到幾個護工在江予安身邊忙前忙後,陳萬安也在其中,但他們並未顯得十分慌亂,可見男人情況還算穩定。

“你好好的,”女孩小聲道,後面幾個字幾乎是氣音,不知道是祈禱還是祈願,

“我去看玉潤,很快回來。”

出門正好碰到溫嘉月,溫嘉月攔住婉兮:“夫人,您還沒有吃早飯。”

婉兮莞爾。

溫嘉月的確認真負責,這些天就是溫嘉月最關心她什麽時候吃了飯,吃了什麽,吃的好不好。

“不用了,我有事出去,回來再吃。”

莫名的,婉兮不太想跟溫嘉月一同去林天宇那邊。

她眉頭微皺,囑咐溫嘉月留在江氏國際醫療中心。

溫嘉月臉上稍顯猶豫:“夫人,我的職責是確保您的安全,安爺將我分給您,

“我就是您的人了,您無需過多顧慮,有什麽事情吩咐我就好,

“您這一回不想讓我跟過去,是我做錯了什麽嗎?”

溫嘉月兩條眉毛擠在一塊,眼睛眨了眨,看上去困惑又委屈。

“好吧。”婉兮妥協了。

可曹懷英毫無預料。

突然看到婉兮跟著一個女人下來,環顧四周沒人,三人都在休息室,曹懷英一聲怪叫:“啊?

“真是喬小歌神啊,這麽大小姐嗎?去看玉潤都還要帶著人,

“福利院出來的孩子本來就敏感,難道你非得擺弄一副富貴人家的心態過去見他,你於心何忍啊?”

婉兮臉色稍稍蒼白。

“我可以說我是婉兮小姐的朋友,而且,我還帶了一份禮物,那位小朋友會喜歡的。”溫嘉月柔柔應話。

她纖纖素手向上一提,手指上面勾著的,正是一個精致紙袋子。

裏頭鼓鼓囊囊,卻又不顯累贅,裝滿了東西。

但看那個包裝,婉兮也有些心熱,上面印著幾個卡通圖案,頗為有趣,整個袋子鋪滿淡粉,很可愛。

曹懷英張了張嘴,手一甩,臉紅著向外面走:“行,你有理,到時候你自己說。”

曹懷英開了車來,她一米七五的大高個兒,坐到車裏,比起男人也毫不遜色。

壓根不需要什麽腰靠或者坐墊,甚至無需調座椅,就能踩到油門剎車,看清前面車況。

“會開車挺好的。”婉兮坐到駕駛座後方,輕輕感慨一句。

曹懷英嘴角一歪,差點揚到天上,樂滋滋接話:“誒,這有什麽難的,考個駕駛照,

“再買臺車,油門走,剎車停。現在這麽多車都不需要掛離合擋,

“會走,會停,不就上路了嗎?有什麽難。”

說完,曹懷英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主動跟婉婉兮接話了。

她上下牙齒緊咬,哼一聲。

“你別以為你誇我兩句,我就會對你多好啊,天宇喜歡的人只能是我,

“你就不要老是在他面前礙眼了好嗎?反正你也不喜歡他,就把他讓給我呀。”

婉兮嘴角輕輕一勾。

曹懷英還說自己大小姐,分明曹懷英才是真正的大小姐做派。

感情這種事,哪勉強得了。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除非兩個人不斷磨合,各種情況下被迫接近,日久天長,才有可能扭轉一點對彼此的看法。

女孩嗓音溫軟,倒是也沒有打擊曹懷英:“你喜歡他,去追就好了,反正我也不阻止你。”

曹懷英嘟噥一聲,婉兮沒聽清,再問,只得到一句“沒什麽”。

很多時候人就是這樣的,有些話只能說一次。

若是對方聽不清或者沒聽見,要想那個人再說一遍一模一樣的話,是不可能了。

可能是沒有了當時的勇氣或者心力,或者就是幹脆不想再說一遍,即使再說,可能也不是同一個答案。

眼見曹懷英開車進入別墅區,婉兮瞳孔微微一縮。

她強迫自己眉心舒展,放在膝蓋上的手卻不自覺收緊,越來越緊。

“這是林天宇住的地方?”婉兮輕輕發問。

“對呀,”曹懷英這回又接上話了,語氣聽不出好賴,不知道是在誇婉兮,還是踩婉兮,

“你們有錢人不都這樣嗎?狡兔三窟,買那麽多套房,隨便找一套住。”

婉兮放在膝蓋上的手徹底握成拳頭,拇指收在其餘四根指中間,牙齒咬緊。

林天宇的家很大,應該說算上海城這片別墅區當中的翹楚。

不僅位置寬敞,而且采光這些都極好,自個兒就有花園。

在門口,婉兮下車,幾個三下鄉隊員站在外面聊天,她耳尖一豎,聽到內容。

“天哪,隊長家這也太漂亮了,看不出來,隊長家居然這麽有錢。”

“哎呀,你沒發現嗎?隊長在學校開的都是豪車,那些牌子我平時見都沒見過,

“拿手機拍照片查了才知道,原來價格那麽貴,難怪我平時見不著,

“而隊長平時都能開那麽好的車,住的地方肯定也不一般了。”

兩個人嘀嘀咕咕,見婉兮,他們稍稍點頭,笑一笑,算是問好。

婉兮邁步向前走,那兩個人的討論聲被拋在身後。

風送來他們的聲音,落到婉兮耳裏:“你說隊長家裏這麽有錢,應該是真的有礦要繼承吧,

“為什麽偏偏來學我們這種藝術專業啊,學個金融什麽的不好嗎?到時候,

“直接繼承家業,都不用努力了。”

“你懂什麽?就是家裏有錢,所以才給隊長搞藝術的,有錢人都這樣。”另一個人很懂似的,回答頗有深意。

婉兮步子向前邁,心卻逐漸沈下去,微微發涼。

這麽一看,林天宇家境不錯,根本沒有家道中落一說,那他為什麽要跑去海城ktv當男模。

分明沒必要,林天宇不缺這個錢,難道,只是因為他叛逆?

“婉兮,你來啦,玉潤和我都想你了。”林天宇一張臉毫無防備對到婉兮面前。

那張臉笑盈盈,嘴咧開,露出兩排整齊潔白的牙齒,像矯正過後的。

這也是財力的一種象征。

婉兮嘴唇微微翕動,眼前有些恍惚。

那個縮在海城ktv的男模,和眼前這個擁有豪華別墅繼承權的林公子分明是一個人,卻好像分成了兩個模樣,其中一個,婉兮還算認識,另一個是陌生至極。

林天宇根本不是什麽普通家庭的人,他沒有遭受過家庭或者金錢方面的打擊。

他去海城KTV,可能只是體驗生活,卻被她們點到,間接導致婉兮和江予安感情破裂,杜若被逐出海城。

那件事情不能全怪在林天宇頭上,可婉兮看到林天宇,身子不由悄悄打了個寒戰。

林天宇笑著,一臉沒心沒肺,根本沒有把海城KTV那件男模的事兒當回事兒,像是他跟婉兮在海城KTV根本沒有見過。

他也根本不知道,婉兮和杜若為他,在海城KTV事件當中承受了多少。

“怎麽不說話,”林天宇伸手,五指在婉兮面前晃了晃,他手指粗糙,指尖下方帶繭,長期彈吉他留下的痕跡,

“看到玉潤和我,高興壞了?”

林天宇擡起右手舉到玉潤後面,推玉潤肩膀。

玉潤擡頭看他一眼,伸手抱住婉兮,甜甜撒嬌:“兮兮姐姐,你怎麽都不跟我說話呀?

“我想你了,你答應過來看我的,你忘了嗎?”

孩子話語最是純真,婉兮心尖一痛,伸手摟住玉潤瘦弱肩背,輕輕拍了拍。

“玉潤,對不起,姐姐最近太忙了,突然發生了很多事,姐姐沒空去福利院,對不起。”

玉潤看著婉兮,一雙眼睛盛滿真誠,這是人類從出生開始,一直到生命結束,都在追尋的一種熾熱情感。

而這種情感,在孩子身上體現的尤為明顯。

人年紀越長越大,身上純真被社會一點一點消磨,成年人眼神當中,會摻雜更多利益、城府和心計。

社會就是如此,競爭殘酷,手段狠辣。

性格單純的人,如果不是家境優渥,又被家庭保護得很好,那將來到社會上,估計混不出什麽名堂來,反而還會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反而是那些心機深沈,苦心經營,臥薪嘗膽的人能夠耐得住寂寞,慢慢走向成功。

可是當他們登上山巔,擁抱成功,微涼的風拂過臉頰,他們會不會也會捫心自問。

我是誰?

我這一路走來是為了什麽?

成功之後呢,成功之後又是什麽?

站在山頂,俯瞰山腳山腰,一群人向上爬,那些成功者會不會也有一瞬迷茫。

人這麽辛苦奮鬥一輩子,到底是為了什麽。

金錢、權力、還是可以掌控別人的快樂感?

可是,這一切,都會隨著生命的終結而衰亡。

當生命離去,留下來的,並且能長久保存的,只有人們對逝者的情感。

沒有人喜歡被遺忘,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能被記住,除非天生冷血無情的人之外,其實所有人都渴望被關註和愛。

婉兮也不例外。

媽媽離世過後,婉兮很少碰到這樣猛烈的情感表達。

她抱著玉潤,輕輕拍玉潤的肩膀,深深吸氣,不由的慢慢倒抽氣,呼吸稍稍發顫。

何其有幸,玉潤能選中她,把這樣熱烈的情感奉獻給她。

江氏國際醫療中心。

頂層,ICU。

儀器規律響動,在這裏每一臺設備費用高昂,幾乎晝夜不停運轉,就是為了維護病人的性命。

其中某一個儀器突然間發出響動,動靜還不小,惹來護士註意。

江予安躺在那張病床上,他面色蒼白,發膠固定不了那麽久,較長劉海蓋住冷白額間,又被撥到兩邊,露出男人深邃眉眼。

男人睫毛纖長濃密,湊近一看,竟是比女孩子的眼睫毛還要長、翹、黑。

男人額頭不斷滲出汗珠,發絲一縷一縷粘在男人額間。

男人皮膚極白,頭發又極黑,極致黑白相對比,更襯得男人面無血色。

江予安好像變成了一尊人偶,瓷做的,晶瑩透亮,可是一不小心便會落到地上,打碎,徒留一地碎片。

而此刻,這尊瓷偶眼睫輕顫。

如同蝴蝶振翅,微微卷起細小氣流,驀地,展翅而飛。

男人眼簾上掀,露出左眼墨黑瞳孔,裏面尚未聚焦。

而男人右眼仍舊閉著,稍稍掀開一條縫,露出一線灰白。

男人垂在身側的手指微顫,稍稍向上擡起一點弧度,修長有力的手指慢慢伸直了一些。

前胸像是被一塊大石壓著,悶、沈、重,快要呼吸不上。

鎖骨不知道上方還是下方發悶,悶得嗓子啞。

男人躺在床上,眼簾慢慢向下,蓋住眼底情緒,喉結上下滾動,隱忍抑制住咳嗽。

江予安面色依舊蒼白,他呼吸費勁,仔細聽,喘氣聲頗重,還時斷時續,像是有些吸不上氣。

這幾日他都是靠營養針過活,人不清醒,自然也沒辦法吃飯,面上自然沒什麽血色。

右眼從出生開始,一直是一片虛無,這些年來,江予安大概也習慣了。

男人的頭稍稍向右偏,睜開左眼,刺目。

雖然ICU裏燈光不亮不暗,可還是刺激男人脆弱眼球流下一滴淚來,那淚珠隱隱發燙,從白皙眼角眨了眨,順著男人緊繃面頰緩緩流下,落到下顎緊致線條處。

若是讓婉兮看見,目光可能真的移不開了。

江予安那邊完全是一幅美人垂淚圖,男人五官淩厲,膚色冷白,下顎線緊致,線條冷硬。

卻因為他膚色過白,給人一種不真實感,反倒柔和了他五官的銳氣,讓人看了一眼,總會想鼓起勇氣再看一眼,畢竟這樣的美人難見,可遇但不可求。

此刻,男人左眼眼簾稍稍上掀,露出半截眼珠。

他眼神陰沈,自帶一股氣勢。

睜眼和沒睜眼之前,男人完全不是一副模樣,睜眼前,他是落入凡間的天使,讓人不自覺想多看一眼。

而男人睜開眼之後,變成高高在上,不容褻瀆的神明,好像往男人的方向望一眼,都是罪過。

隱約看到有幾個晃動影子,男人眉心微蹙,幅度小,幾乎讓人分辨不清。

他分不清到底有幾個人。

眼前好像又變成了大塊大塊的色塊,不知道是不是缺氧,男人的視力好像變得更差了。

“嗬……嗬嗬……”或許僅僅睜眼這麽個小動作,都耗盡男人不少力氣。

明明只是擡了擡眼皮,氣管插管裏面輸送氧氣就像是不太夠了,胸腔一陣窒悶,仿佛前後有兩塊鐵板夾著胸膛,生生要將江予安壓成一張薄餅。

“別著急,別著急,”一個熟悉聲音響起來,聲音不大不小,恰好是男人能聽見,卻又不會因為聲音過度心慌的音量,是陳萬安,

“慢慢呼吸,慢慢呼吸,來聽我的節奏,吸氣……”

男人薄薄眼瞼下,那顆右眼球像是有了生命,突然用力上下滾動,不斷發顫,用力敲擊那白皙眼瞼。

若是此刻把手放上去,估計也能感到眼珠一下一下頂出來,荒誕、怪異又陌生,可這就是江予安的日常。

現在右眼失明,眼珠在他情緒激動,或者其他時刻,不由分說,就會顫抖。

右腿也是,自從車禍截肢之後,幻肢痛跟幽靈一樣纏上了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