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 明明水是溫水，藥丸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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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 明明水是溫水，藥丸也是……
明明水是溫水, 藥丸也是小藥丸，江予安上回吃得很順，這次毫不防備, 直接含了十幾顆進嘴裏。
不料，藥丸被卷到了口腔後部近咽部, 水也吞了，但是臨到喉嚨，準備吞咽的時候, 喉嚨處像是有刀片在劃, 根本咽不下去。
反而是那一團熱水包的藥丸堵在喉嚨間, 三二一倒數，吞也吞不下, 竟是想吐。
幾乎是用盡半身力氣抑制住喉頭滾動, 江予安才終於將那一股反胃惡心的感覺遏制在了喉部。
但吐出來前功盡棄, 咽下去, 已然是很不可能。
男人寬闊的額頭上輕輕慢慢暴起，鬢發間也緩緩滲出冷汗。
他臉頰微微泛起一點血色，垂在身側的五指慢慢收攏, 青筋在白皙手背上一躍一躍。
棕色藥丸外衣那一股苦澀的味道蔓延出來。
上一回江予安吃藥吃得很快, 連藥丸的滋味都沒有嘗, 就吞下去了。
可這一次像是老天的報覆, 即使江予安已經仰頭, 企圖借助地心引力將藥丸牽拉到肚子裏，可終究收效甚微。
喉頭一滾, 劇烈如刀紮般的感覺，讓藥丸根本咽不下去，反而是水咕嘟下去一口。
有幾粒藥丸跑得比較急, 卡在了咽部，這下真的是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了。
奇怪的是，把水都吞完，只留下被水泡開外衣的藥丸之後，那幾顆卡在近咽部的藥丸觸感更加明顯。
喉頭好像可以吞咽了，但是咽下去總有一股梗，像是要把氣管都堵住。
“唔……”
男人左眼眼瞼稍稍向上掀，深邃眼眸裏難得流露出一絲迷離。
像是易碎的琉璃制品靜靜待在角落，遠離陽光和可能將他推下桌面的人類，妥善保存自己。
而他的右眼則是沒有掀開眼瞼，眼瞼垂落，眼瞼那一塊的皮膚略顯松弛，裏頭看不到突起。
其實若是仔細看，男人右大腿下邊那一塊的被子下方也是凹陷的。
義肢已經被陳萬安取了出來，並且嚴格叮囑江予安，就算要見人也不能戴。
“是你的面子重要還是你的病重要？到時候如果感染嚴重還得截肢怎麽辦？
“你身體經得住嗎，這個義肢他就是給別人看的，你難道心裏還那麽脆弱不成？
“再說了，你就躺在床上不走路，也不需要用它呀，你實在要走的話，
“那再找人扶著你，拄著拐慢慢走嘛。”
陳萬安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簡直連唾沫都說幹了，卻沒等到男人一個答覆。
就在陳萬安以為怎麽樣都說服不了江予安，甚至都打算放棄的時候，男人緩緩點了點頭。
“按你說的辦。”
搞得陳萬安有些摸不著頭腦，感覺江予安整個人柔和了些，估計是因為小婉兮吧。
讓陳萬安又操心，又不放心的安爺因為喉頭哽住，冷白皮膚上罕見顯出幾分血色。
遠遠看，像是白雪上開出一點點淡色的梅花，煞為驚艷。
很多人都不敢直視江予安的臉，但沒有人能說一句江予安長得醜，甚至沒法說他泯然眾人。
但是臉對於江予安而言，像是最不起眼的一件物件了。
尤其是在他找不見小公主，被江予禾大罵小白臉，凈會勾人之後。
有時候江予安也會想，至少他還有這張臉，小公主長大之後或許還會記得他吧。
畢竟像他這樣出眾的人確實不多，長大之後只要沒有很大變化，其實是可以一直好看下去的。
只是江予安從清晨等到黃昏，從樹葉發芽到秋季落葉，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江家老宅四季換了十多個年頭，小公主才出現。
“呃……咕嘟……”江予安眼前黑霧彌漫，手卻還是精準摸到桌上那一杯溫水，用力一灌。
發了狠，喉頭狠狠一滾。
將那不管水還是藥，通通咽了下去，只留嗓子跟受了重擊似的發出陣陣哀鳴，疼痛一陣接一陣。
這是一種會呼吸的痛，那黏膩的痰液像是石頭一樣梗在喉結附近，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悶痛持續不停。
即使勉強躺下去，仰面朝天，胸口好像還是被無形的手掌按住，呼吸都不能有大起伏。
胸悶加上咽喉腫痛，是雪上加霜。
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抵在咽喉左右兩側，一呼吸，氣流走過，讓那只手指擴張得更加明顯，堵住咽喉左右，隨時隨地泛起一股惡心。
門外咚咚傳來幾聲敲門聲，陳萬安禮貌詢問聲傳來：“吃完藥了沒？吃完藥我就進來了哈。”
靜靜數了十個數，沒聽到聲，陳萬安走進來，低頭開始收拾東西。
陳萬安這一回跟之前只顧低頭收拾，不擡頭看不一樣，陳萬安還時不時擡起頭，餘光瞥江予安一眼。
他自認為藏得很好，實際男人左眼眼瞼輕輕一擡，便把陳萬安所有動作收歸眼中，但他不說。
陳萬安於是就以為江予安不知道，越來越放心，擡頭頻率逐漸增多。
有時候陳萬安自己都覺得，他對江予安，比對他自己的孩子還耐心。
或許他也是從小看著江予安長大的，終究有一份濃厚一點的情感。
可婉兮也是他從小看著的。
於是陳萬安這一回收拾東西頗有些磨磨蹭蹭，意意思思看了好幾眼那個曲奇餅幹盒，才躊躇開口。
“那個，安爺，您真要跟婉兮離婚嗎？”
陳萬安不是一個愛湊熱鬧的人，平日裏極少八卦，這也是他能在江家做這麽久事的原因。
但這一回，陳萬安只覺得自己抓心撓肝。
好不容易看到婉兮長大了，還出落得這麽標致。
結果陳萬安卻是看婉兮跟江予安糾纏在一起，不清不楚。
陳萬安心裏頗有幾分難過，為婉兮不值。
可一想到這兩個小時候玩得很好的人要分開，就像是見到有情人終成兄妹一樣，陳萬安更難受。
思來想去，陳萬安覺得內耗不如外耗，還不如直接問清楚。
大不了安爺不說就不說，他也把這件事兒當做蒲公英一樣，隨風揚了，愛飄哪去飄哪去。
豈料江予安不僅答了，還答得十分堅定。
“不離。”
兩個字，斬釘截鐵。
男人仰躺在床上，右眼眼瞼緊閉，左眼只開一條縫，脆弱脖頸暴露無遺。
隨著呼吸，胸膛微微起伏，並不顯眼，那幾條管線甚至都沒有顫動。
要不是陳萬安離得近又熟悉人體結構，又仔細瞄到了那一點被單的起伏，估計都會以為江予安沒了呼吸。
“哦，”陳萬安借著收拾藥盒的功夫，順便又看了一眼旁邊各種儀器的數值，確認沒有大事之後才依依不舍一邊擡眼，一邊往門外走，
“那我先出去了，有事按鈴。”
“等下。”
“咋啦？”
“支一下小桌板。”男人左眼眼簾稍稍往上擡了一點弧度，一雙丹鳳眼漫不經心，準確說是一只。
陳萬安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這也太會使喚人了吧，支個小桌板，還需要別人來？
“你老實說，是不是有哪不舒服？要不要我再給你檢查一遍，你怎麽弄個小桌板的力氣都沒了？”
陳萬安這番話跟連珠炮似的，劈裏啪啦不帶停，男人不耐閉了閉眼，沒回答，算是半默認了。
緊張兮兮從頭到脖子，心臟、肺、胃一路檢查下去，陳萬安稍顯狐疑。
雖然數值略比正常人不正常那麽一點，但對於安爺而言，已經算是在正常範圍之內了。
終於，陳萬安手背不小心碰到男人額頭，發覺溫溫的，甚至帶了點熱，他有點明白了。
小時候他兒子發燒，那是一點事都不想做，躺在床上哼哼唧唧，連吃飯都懶得去動。
陳萬安也能理解，畢竟發燒的確不好受，簡直能把腦子也燒暈了。
可稍稍理解之後，陳萬安更疑惑了：“你發燒的話就閉眼休息啊，支小桌板幹嘛？”
剛問完話，陳萬安自己也回過味兒了。
安爺那麽個拼命的性子，就算吊了水，公司事物也照看不誤。
一邊已經認命擡手去支小桌板了，陳萬安一邊嘴上還不忘說一句“這麽拼值得嗎”。
說完之後，他自己都有些微微臉紅。
他為什麽站在這兒，還不是為了賺那仨瓜倆棗去養家嗎？
這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值得不值得的事兒，只有想不想做罷了，或者不得不做。
就像身為江予安的私人醫療團隊其中一位隊長，陳萬安就得照顧起江予安的身體狀況。
無論白天黑夜，或者刮風下雨，只要周舟一打電話召喚，陳萬安只能照來不誤。
這回安爺能住在江氏國際醫療中心已經是萬幸。
要不然，不僅周舟走不開，陳萬安也得隨時待命。
人在江氏國際醫療中心，心已經飄到了江予安在的地方。
時刻關註江予安的動向，準備開車跑過去。
“算了，想著工作，那就看點東西吧，別太累了啊，註意休息。”
陳萬安一步一步退出去，緩緩合上了門，哢嚓，把江予安留在了那一個充滿白色的空間。
外頭陽光依舊，風卻不大，樹葉兒都不動了，一股悶熱撲面而來。
賓利裏頭還有空調，雖然周舟離開了車內，但是沒拔走鑰匙，車內各種東西還是正常開著。
婉兮正在緩緩咀嚼杜若說過的那一句話。
說不定江予安說恨她那一句話，是她的呢。
乍一聽有幾分荒謬，細細品來，更加不可能。
江予安那樣孤傲的人，平日裏都不怎麽喜歡開口。
除了嚇她威脅她會多說幾個字，其他的時候他甚至連眼神都懶得奉欠。
江予安無緣無故來騙婉兮，肯定沒有理由。
於是婉兮就把這個可能性拋之腦後，只算半岔開話題，半撒嬌：“好啦，若若，
“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壞，他怎麽可能喜歡我呢？他居然拿喬氏集團和爸爸威脅我，
“不讓我跟他解除婚姻合同。他要是真喜歡我，那不應該尊重我的意願，
“我要是想走，他可能不放我走嗎？”
“那倒也是。”杜若那邊哽了一哽。
可是杜若的心在吶喊。
婉兮，你說的那是正常人，安爺怎麽看都不像是正常人啊。
說不定，他的情感表達方式跟其他人不同呢。
但是杜若也沒有確鑿的證據，也怕自己無意的一句話，就讓婉兮跟江予安之間的關系變得更加進退維谷。
於是杜若選擇了沈默和傾聽。
杜若一安靜下來，婉兮好像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剛才自己說話形成的回音。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肩膀慢慢放松，眼簾垂下，婉兮的心也跟著空調送風，慢慢冷靜下來。
沈默了好一會兒，婉兮才接上自己的話 頭：“總之，我覺得安爺怪怪的。”
杜若也說不出更多的話來安慰，靈機一動，岔開話題。
“哎，話說你知不知道安爺去A國那麽久，是幹什麽。”
八卦是人的天性。
有的人喜歡講八卦，有的人喜歡聽八卦，無論人們表現出對八卦這件事熱情還是不熱情。
只要能吃到瓜，就算是在幹活，人也會悄悄豎起耳朵的。
婉兮也難得打起了一點精神：“不是說他出差嗎？估計是跟江氏有關的事情吧。”
“哎呀，哪有那麽簡單，要是真的只跟江氏有關的話，我還會跟你說嗎，”杜若說起八卦來，那也是滔滔不絕，
“我聽我爸媽說啊，安爺這一回去A國，好像還跟當地的政府有接觸。”
杜若是杜家長女，杜家在海城有一部分產業，但規模很小，主要產業在澤城。
但若論起消息靈通，杜家那是絕對不差的。
再說了，杜若也沒有必要編出個謊來騙婉兮。
但這就算是真的，婉兮也暫時提不起興趣。
她不好拂了杜若的意思，只得順著下去問：“噢，那具體安爺跟A國那邊有什麽接觸？”
“這個，這個嘛，我也是聽我爸媽說的，”杜若剛才興奮的語氣慢慢減下去，聲音也小了幾分，像古代沒打探到信息的探子，
“他們只是說他幹的事情或許跟當地政府有關，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了，或許，你可以自己去問他呀。”
這個選項遠比江予安的任何事情更讓婉兮毛骨悚然。
或許人只有對另一個人感興趣，真心喜歡另一個人，才會開始在乎另一個人的一切，想要知道他的全部。
而如果對另一個人毫無感覺，甚至是有很多負面情感，則是下意識想屏蔽所有關於這個人的信息，路上看到一眼都會快快偏過頭。
群聊裏面看到那個人發消息，都會下意識點掉之後，把群聊沈底，裝作沒看見。
剛開始，看到這個不喜歡的人還會覺得尷尬。
後面也不會尷尬了，只會冷冷掀開眼皮看他一眼，心裏半點多餘的情感都不會給。
婉兮現在對江予安就大部分處於後面這種情況，於是只是笑笑回覆杜若。
“算了吧，他現在還在江氏國際醫療中心住著，我在婉園，距離有點遠，不好去問他。”
“咦，安爺怎麽住院了？難道是被你給氣的？哦，不對不對，他身體本來就不好，肯定不是婉兮你的問題。”
另一邊，杜若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真是霸總小說看多了，總覺得安爺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跟婉兮有關。
事實上哪有那麽巧。
他江予安不舒服，那就讓他不舒服唄，只要婉兮健健康康就好。
那一邊，婉兮也悄悄轉移了話題，企圖讓兩人談話的氣氛更加輕松些：“誒，若若，
“你現在不是工作時間嗎？怎麽還有空給我打電話呀。”
談起這個，杜若臉上多了幾分愧疚，聲音也變得有些底氣不足。
“抱歉啊，婉兮，我已經從喬氏離職了，我提前跟人事那邊說過了，估計這一周之內就要離開海城了。”
杜若的話語通過揚聲器播放出來，頗有些迷糊，弄得婉兮也有些糊塗了。
“你要走？”婉兮聲音難掩疑惑。
“對，”杜若的聲音也聽出有幾分為難，
“我在澤城那邊還有些事需要處理，海城離那裏太遠了。
“喬氏也暫時度過了危機，我想，可能會有能力更好的人來頂替我的位置，婉兮你別擔心。”
比起目前還沒有大事的喬氏集團，婉兮自然是更擔心杜若。
“沒事，若若，我還得感謝你，在喬氏最困難的時候你沒走。”
“嗚，”杜若聲音帶上了一絲嗚咽，
“婉兮你真好，我本來還想要不要告訴你，現在你一安慰我，我什麽都顧不得了，
“其實我才不想離開你呢，但是我爸媽說，我媽媽住院了，生了很嚴重的病，我不得不回去看她，
“我媽媽身體一直不好，她是心臟病，平時可能沒什麽事，一發作起來，是要命的。”
婉兮心裏咯噔一聲，心底，好像有一根柔軟的弦被輕輕撥動。
心臟病。
好像，江予安的心臟也不好。
婉兮有一次回頭，看見過陳萬安在給江予安做心肺覆蘇，男人的臉白得像墻，嘴唇泛著紫色。
而他身上連接著好幾種顏色的管線，旁邊心電監護儀的數據上上下下，好幾次變成直線。
滴滴的聲音，聽著婉兮的心跳都在顫。
也是因為爸爸出車禍變成了植物人，婉兮對於醫療知識有了一種去學習的渴望。
可能手機也檢測到了這種信息，所以婉兮只要一打開小某書，或者其他的社交軟件。
總是有鋪天蓋地的關於醫療的信息席卷婉兮。
導致婉兮現在不了解也不行了。
以至於婉兮雖然目光在看別的，餘光卻老是發現男人嘴唇的顏色總是比其他人深。
男人呼吸短促，時不時右手會按住左心口，緊抿著唇，額頭發汗，這些都是心臟不好的癥狀。
也是在婉兮，關註這一些之後才發現，江予安好多次會在無意識的時候小小暈過去。
比如坐車的時候，男人眼睛閉得很緊。
呼吸卻有些綿長，頻率變低，慢慢的，突然，一下變急促，他身子輕輕一顫，眼簾緩緩掀開。
眸子裏，甚至還有不太清醒的水光，跟外頭霓虹燈混在一塊，昳麗而不真實。
“啊……”那祝阿姨早日康覆。
婉兮說不出來這句違心的話。
心臟的疾病，一般都頑固。
特別是聽杜若講，杜若的媽媽還身體一直不好。
這更不利於治病。
婉兮抿了抿唇，再也說不出挽留杜若的理由。
正是因為爸爸在海城醫院是植物人形態，婉兮才跟學校那裏辦了休學一年，一心一意守在海城。
同理，杜若的媽媽生了這麽嚴重的病，杜若應該早日回去探望才行。
電話的另一頭，杜若還在絮絮叨叨：“我真的好糾結，婉兮，其實我爸爸那邊說，
“我媽媽現在已經緩過來一點了，但我還是後怕，心臟病啊，那可是心臟病。
“如果發作一次沒人看見，過了最佳搶救時間，人就沒了，我真的不敢想，
“要是沒人發現我媽媽會怎麽樣，我只顧在外面闖蕩，沒能在她身前盡孝，唉。”
婉兮的喉嚨也像被冷棉絮堵住，呼吸間都是消毒水味兒，說不出別的話來。
兩部手機的通話是無線的，可婉兮和杜若兩個人的情緒卻像是被一條線連了起來。
同頻共振，同時哀傷，悲傷，無奈。
“哎呀，不知不覺都跟你說這麽多了，”杜若笑聲通過電話傳過來，帶了點電流，顯得有些失真，
“別傷心難過嘛，我還要收拾一段時間才離開海城，回去給我爸媽一個驚喜，
“這段時間，我們還可以聚一聚啊。噢，不好意思，我爸媽給我打電話過來了。”
婉兮知道杜若說的是另一部手機。
杜若有兩部手機。
性能較好的那一個用來工作，性能較低的那一個長期待機，用來娛樂刷視頻，看小說，以及聯系家人。
跟家人的陪伴自然是最重要的，婉兮自然退場：“我這邊正好也有點事兒，那下次再說，拜拜。”
掛斷電話，婉兮手指按下車窗鍵。
那扇玻璃嗚嗚降下來，流露出外頭一片明媚鮮艷。
婉園的門口站了一排迎客松，修剪得整齊劃一，看上去還挺生機勃勃，就是太陽曬久了，葉子有些蔫巴巴的，可能被烤熟了。
海城一年四季天氣都算熱，一年當中有三個季節是夏天，一個季節是秋天一樣的冬天。
但是海城冷是一種魔法攻擊，深入骨髓，跟北邊也冷得差不多。
婉兮去京市上學好久，都已經快淡忘了海城的天氣。
婉兮更不知道，她以為自己忘了海城的天氣，其實沒忘，但是這一回出車禍失憶，她卻忘了童年時候一個重要的玩伴。
一個右眼天生失明，只會躲在陰暗的小房間，坐在地上，抱著雙膝，等著她來的小瘋狗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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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通訊之歌》李樹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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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水是溫水, 藥丸也是小藥丸，江予安上回吃得很順，這次毫不防備, 直接含了十幾顆進嘴裏。
不料，藥丸被卷到了口腔後部近咽部, 水也吞了，但是臨到喉嚨，準備吞咽的時候, 喉嚨處像是有刀片在劃, 根本咽不下去。
反而是那一團熱水包的藥丸堵在喉嚨間, 三二一倒數，吞也吞不下, 竟是想吐。
幾乎是用盡半身力氣抑制住喉頭滾動, 江予安才終於將那一股反胃惡心的感覺遏制在了喉部。
但吐出來前功盡棄, 咽下去, 已然是很不可能。
男人寬闊的額頭上輕輕慢慢暴起，鬢發間也緩緩滲出冷汗。
他臉頰微微泛起一點血色，垂在身側的五指慢慢收攏, 青筋在白皙手背上一躍一躍。
棕色藥丸外衣那一股苦澀的味道蔓延出來。
上一回江予安吃藥吃得很快, 連藥丸的滋味都沒有嘗, 就吞下去了。
可這一次像是老天的報覆, 即使江予安已經仰頭, 企圖借助地心引力將藥丸牽拉到肚子裏，可終究收效甚微。
喉頭一滾, 劇烈如刀紮般的感覺，讓藥丸根本咽不下去，反而是水咕嘟下去一口。
有幾粒藥丸跑得比較急, 卡在了咽部，這下真的是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了。
奇怪的是，把水都吞完，只留下被水泡開外衣的藥丸之後，那幾顆卡在近咽部的藥丸觸感更加明顯。
喉頭好像可以吞咽了，但是咽下去總有一股梗，像是要把氣管都堵住。
“唔……”
男人左眼眼瞼稍稍向上掀，深邃眼眸裏難得流露出一絲迷離。
像是易碎的琉璃制品靜靜待在角落，遠離陽光和可能將他推下桌面的人類，妥善保存自己。
而他的右眼則是沒有掀開眼瞼，眼瞼垂落，眼瞼那一塊的皮膚略顯松弛，裏頭看不到突起。
其實若是仔細看，男人右大腿下邊那一塊的被子下方也是凹陷的。
義肢已經被陳萬安取了出來，並且嚴格叮囑江予安，就算要見人也不能戴。
“是你的面子重要還是你的病重要？到時候如果感染嚴重還得截肢怎麽辦？
“你身體經得住嗎，這個義肢他就是給別人看的，你難道心裏還那麽脆弱不成？
“再說了，你就躺在床上不走路，也不需要用它呀，你實在要走的話，
“那再找人扶著你，拄著拐慢慢走嘛。”
陳萬安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簡直連唾沫都說幹了，卻沒等到男人一個答覆。
就在陳萬安以為怎麽樣都說服不了江予安，甚至都打算放棄的時候，男人緩緩點了點頭。
“按你說的辦。”
搞得陳萬安有些摸不著頭腦，感覺江予安整個人柔和了些，估計是因為小婉兮吧。
讓陳萬安又操心，又不放心的安爺因為喉頭哽住，冷白皮膚上罕見顯出幾分血色。
遠遠看，像是白雪上開出一點點淡色的梅花，煞為驚艷。
很多人都不敢直視江予安的臉，但沒有人能說一句江予安長得醜，甚至沒法說他泯然眾人。
但是臉對於江予安而言，像是最不起眼的一件物件了。
尤其是在他找不見小公主，被江予禾大罵小白臉，凈會勾人之後。
有時候江予安也會想，至少他還有這張臉，小公主長大之後或許還會記得他吧。
畢竟像他這樣出眾的人確實不多，長大之後只要沒有很大變化，其實是可以一直好看下去的。
只是江予安從清晨等到黃昏，從樹葉發芽到秋季落葉，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江家老宅四季換了十多個年頭，小公主才出現。
“呃……咕嘟……”江予安眼前黑霧彌漫，手卻還是精準摸到桌上那一杯溫水，用力一灌。
發了狠，喉頭狠狠一滾。
將那不管水還是藥，通通咽了下去，只留嗓子跟受了重擊似的發出陣陣哀鳴，疼痛一陣接一陣。
這是一種會呼吸的痛，那黏膩的痰液像是石頭一樣梗在喉結附近，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悶痛持續不停。
即使勉強躺下去，仰面朝天，胸口好像還是被無形的手掌按住，呼吸都不能有大起伏。
胸悶加上咽喉腫痛，是雪上加霜。
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抵在咽喉左右兩側，一呼吸，氣流走過，讓那只手指擴張得更加明顯，堵住咽喉左右，隨時隨地泛起一股惡心。
門外咚咚傳來幾聲敲門聲，陳萬安禮貌詢問聲傳來：“吃完藥了沒？吃完藥我就進來了哈。”
靜靜數了十個數，沒聽到聲，陳萬安走進來，低頭開始收拾東西。
陳萬安這一回跟之前只顧低頭收拾，不擡頭看不一樣，陳萬安還時不時擡起頭，餘光瞥江予安一眼。
他自認為藏得很好，實際男人左眼眼瞼輕輕一擡，便把陳萬安所有動作收歸眼中，但他不說。
陳萬安於是就以為江予安不知道，越來越放心，擡頭頻率逐漸增多。
有時候陳萬安自己都覺得，他對江予安，比對他自己的孩子還耐心。
或許他也是從小看著江予安長大的，終究有一份濃厚一點的情感。
可婉兮也是他從小看著的。
於是陳萬安這一回收拾東西頗有些磨磨蹭蹭，意意思思看了好幾眼那個曲奇餅幹盒，才躊躇開口。
“那個，安爺，您真要跟婉兮離婚嗎？”
陳萬安不是一個愛湊熱鬧的人，平日裏極少八卦，這也是他能在江家做這麽久事的原因。
但這一回，陳萬安只覺得自己抓心撓肝。
好不容易看到婉兮長大了，還出落得這麽標致。
結果陳萬安卻是看婉兮跟江予安糾纏在一起，不清不楚。
陳萬安心裏頗有幾分難過，為婉兮不值。
可一想到這兩個小時候玩得很好的人要分開，就像是見到有情人終成兄妹一樣，陳萬安更難受。
思來想去，陳萬安覺得內耗不如外耗，還不如直接問清楚。
大不了安爺不說就不說，他也把這件事兒當做蒲公英一樣，隨風揚了，愛飄哪去飄哪去。
豈料江予安不僅答了，還答得十分堅定。
“不離。”
兩個字，斬釘截鐵。
男人仰躺在床上，右眼眼瞼緊閉，左眼只開一條縫，脆弱脖頸暴露無遺。
隨著呼吸，胸膛微微起伏，並不顯眼，那幾條管線甚至都沒有顫動。
要不是陳萬安離得近又熟悉人體結構，又仔細瞄到了那一點被單的起伏，估計都會以為江予安沒了呼吸。
“哦，”陳萬安借著收拾藥盒的功夫，順便又看了一眼旁邊各種儀器的數值，確認沒有大事之後才依依不舍一邊擡眼，一邊往門外走，
“那我先出去了，有事按鈴。”
“等下。”
“咋啦？”
“支一下小桌板。”男人左眼眼簾稍稍往上擡了一點弧度，一雙丹鳳眼漫不經心，準確說是一只。
陳萬安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這也太會使喚人了吧，支個小桌板，還需要別人來？
“你老實說，是不是有哪不舒服？要不要我再給你檢查一遍，你怎麽弄個小桌板的力氣都沒了？”
陳萬安這番話跟連珠炮似的，劈裏啪啦不帶停，男人不耐閉了閉眼，沒回答，算是半默認了。
緊張兮兮從頭到脖子，心臟、肺、胃一路檢查下去，陳萬安稍顯狐疑。
雖然數值略比正常人不正常那麽一點，但對於安爺而言，已經算是在正常範圍之內了。
終於，陳萬安手背不小心碰到男人額頭，發覺溫溫的，甚至帶了點熱，他有點明白了。
小時候他兒子發燒，那是一點事都不想做，躺在床上哼哼唧唧，連吃飯都懶得去動。
陳萬安也能理解，畢竟發燒的確不好受，簡直能把腦子也燒暈了。
可稍稍理解之後，陳萬安更疑惑了：“你發燒的話就閉眼休息啊，支小桌板幹嘛？”
剛問完話，陳萬安自己也回過味兒了。
安爺那麽個拼命的性子，就算吊了水，公司事物也照看不誤。
一邊已經認命擡手去支小桌板了，陳萬安一邊嘴上還不忘說一句“這麽拼值得嗎”。
說完之後，他自己都有些微微臉紅。
他為什麽站在這兒，還不是為了賺那仨瓜倆棗去養家嗎？
這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值得不值得的事兒，只有想不想做罷了，或者不得不做。
就像身為江予安的私人醫療團隊其中一位隊長，陳萬安就得照顧起江予安的身體狀況。
無論白天黑夜，或者刮風下雨，只要周舟一打電話召喚，陳萬安只能照來不誤。
這回安爺能住在江氏國際醫療中心已經是萬幸。
要不然，不僅周舟走不開，陳萬安也得隨時待命。
人在江氏國際醫療中心，心已經飄到了江予安在的地方。
時刻關註江予安的動向，準備開車跑過去。
“算了，想著工作，那就看點東西吧，別太累了啊，註意休息。”
陳萬安一步一步退出去，緩緩合上了門，哢嚓，把江予安留在了那一個充滿白色的空間。
外頭陽光依舊，風卻不大，樹葉兒都不動了，一股悶熱撲面而來。
賓利裏頭還有空調，雖然周舟離開了車內，但是沒拔走鑰匙，車內各種東西還是正常開著。
婉兮正在緩緩咀嚼杜若說過的那一句話。
說不定江予安說恨她那一句話，是她的呢。
乍一聽有幾分荒謬，細細品來，更加不可能。
江予安那樣孤傲的人，平日裏都不怎麽喜歡開口。
除了嚇她威脅她會多說幾個字，其他的時候他甚至連眼神都懶得奉欠。
江予安無緣無故來騙婉兮，肯定沒有理由。
於是婉兮就把這個可能性拋之腦後，只算半岔開話題，半撒嬌：“好啦，若若，
“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壞，他怎麽可能喜歡我呢？他居然拿喬氏集團和爸爸威脅我，
“不讓我跟他解除婚姻合同。他要是真喜歡我，那不應該尊重我的意願，
“我要是想走，他可能不放我走嗎？”
“那倒也是。”杜若那邊哽了一哽。
可是杜若的心在吶喊。
婉兮，你說的那是正常人，安爺怎麽看都不像是正常人啊。
說不定，他的情感表達方式跟其他人不同呢。
但是杜若也沒有確鑿的證據，也怕自己無意的一句話，就讓婉兮跟江予安之間的關系變得更加進退維谷。
於是杜若選擇了沈默和傾聽。
杜若一安靜下來，婉兮好像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剛才自己說話形成的回音。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肩膀慢慢放松，眼簾垂下，婉兮的心也跟著空調送風，慢慢冷靜下來。
沈默了好一會兒，婉兮才接上自己的話 頭：“總之，我覺得安爺怪怪的。”
杜若也說不出更多的話來安慰，靈機一動，岔開話題。
“哎，話說你知不知道安爺去A國那麽久，是幹什麽。”
八卦是人的天性。
有的人喜歡講八卦，有的人喜歡聽八卦，無論人們表現出對八卦這件事熱情還是不熱情。
只要能吃到瓜，就算是在幹活，人也會悄悄豎起耳朵的。
婉兮也難得打起了一點精神：“不是說他出差嗎？估計是跟江氏有關的事情吧。”
“哎呀，哪有那麽簡單，要是真的只跟江氏有關的話，我還會跟你說嗎，”杜若說起八卦來，那也是滔滔不絕，
“我聽我爸媽說啊，安爺這一回去A國，好像還跟當地的政府有接觸。”
杜若是杜家長女，杜家在海城有一部分產業，但規模很小，主要產業在澤城。
但若論起消息靈通，杜家那是絕對不差的。
再說了，杜若也沒有必要編出個謊來騙婉兮。
但這就算是真的，婉兮也暫時提不起興趣。
她不好拂了杜若的意思，只得順著下去問：“噢，那具體安爺跟A國那邊有什麽接觸？”
“這個，這個嘛，我也是聽我爸媽說的，”杜若剛才興奮的語氣慢慢減下去，聲音也小了幾分，像古代沒打探到信息的探子，
“他們只是說他幹的事情或許跟當地政府有關，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了，或許，你可以自己去問他呀。”
這個選項遠比江予安的任何事情更讓婉兮毛骨悚然。
或許人只有對另一個人感興趣，真心喜歡另一個人，才會開始在乎另一個人的一切，想要知道他的全部。
而如果對另一個人毫無感覺，甚至是有很多負面情感，則是下意識想屏蔽所有關於這個人的信息，路上看到一眼都會快快偏過頭。
群聊裏面看到那個人發消息，都會下意識點掉之後，把群聊沈底，裝作沒看見。
剛開始，看到這個不喜歡的人還會覺得尷尬。
後面也不會尷尬了，只會冷冷掀開眼皮看他一眼，心裏半點多餘的情感都不會給。
婉兮現在對江予安就大部分處於後面這種情況，於是只是笑笑回覆杜若。
“算了吧，他現在還在江氏國際醫療中心住著，我在婉園，距離有點遠，不好去問他。”
“咦，安爺怎麽住院了？難道是被你給氣的？哦，不對不對，他身體本來就不好，肯定不是婉兮你的問題。”
另一邊，杜若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真是霸總小說看多了，總覺得安爺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跟婉兮有關。
事實上哪有那麽巧。
他江予安不舒服，那就讓他不舒服唄，只要婉兮健健康康就好。
那一邊，婉兮也悄悄轉移了話題，企圖讓兩人談話的氣氛更加輕松些：“誒，若若，
“你現在不是工作時間嗎？怎麽還有空給我打電話呀。”
談起這個，杜若臉上多了幾分愧疚，聲音也變得有些底氣不足。
“抱歉啊，婉兮，我已經從喬氏離職了，我提前跟人事那邊說過了，估計這一周之內就要離開海城了。”
杜若的話語通過揚聲器播放出來，頗有些迷糊，弄得婉兮也有些糊塗了。
“你要走？”婉兮聲音難掩疑惑。
“對，”杜若的聲音也聽出有幾分為難，
“我在澤城那邊還有些事需要處理，海城離那裏太遠了。
“喬氏也暫時度過了危機，我想，可能會有能力更好的人來頂替我的位置，婉兮你別擔心。”
比起目前還沒有大事的喬氏集團，婉兮自然是更擔心杜若。
“沒事，若若，我還得感謝你，在喬氏最困難的時候你沒走。”
“嗚，”杜若聲音帶上了一絲嗚咽，
“婉兮你真好，我本來還想要不要告訴你，現在你一安慰我，我什麽都顧不得了，
“其實我才不想離開你呢，但是我爸媽說，我媽媽住院了，生了很嚴重的病，我不得不回去看她，
“我媽媽身體一直不好，她是心臟病，平時可能沒什麽事，一發作起來，是要命的。”
婉兮心裏咯噔一聲，心底，好像有一根柔軟的弦被輕輕撥動。
心臟病。
好像，江予安的心臟也不好。
婉兮有一次回頭，看見過陳萬安在給江予安做心肺覆蘇，男人的臉白得像墻，嘴唇泛著紫色。
而他身上連接著好幾種顏色的管線，旁邊心電監護儀的數據上上下下，好幾次變成直線。
滴滴的聲音，聽著婉兮的心跳都在顫。
也是因為爸爸出車禍變成了植物人，婉兮對於醫療知識有了一種去學習的渴望。
可能手機也檢測到了這種信息，所以婉兮只要一打開小某書，或者其他的社交軟件。
總是有鋪天蓋地的關於醫療的信息席卷婉兮。
導致婉兮現在不了解也不行了。
以至於婉兮雖然目光在看別的，餘光卻老是發現男人嘴唇的顏色總是比其他人深。
男人呼吸短促，時不時右手會按住左心口，緊抿著唇，額頭發汗，這些都是心臟不好的癥狀。
也是在婉兮，關註這一些之後才發現，江予安好多次會在無意識的時候小小暈過去。
比如坐車的時候，男人眼睛閉得很緊。
呼吸卻有些綿長，頻率變低，慢慢的，突然，一下變急促，他身子輕輕一顫，眼簾緩緩掀開。
眸子裏，甚至還有不太清醒的水光，跟外頭霓虹燈混在一塊，昳麗而不真實。
“啊……”那祝阿姨早日康覆。
婉兮說不出來這句違心的話。
心臟的疾病，一般都頑固。
特別是聽杜若講，杜若的媽媽還身體一直不好。
這更不利於治病。
婉兮抿了抿唇，再也說不出挽留杜若的理由。
正是因為爸爸在海城醫院是植物人形態，婉兮才跟學校那裏辦了休學一年，一心一意守在海城。
同理，杜若的媽媽生了這麽嚴重的病，杜若應該早日回去探望才行。
電話的另一頭，杜若還在絮絮叨叨：“我真的好糾結，婉兮，其實我爸爸那邊說，
“我媽媽現在已經緩過來一點了，但我還是後怕，心臟病啊，那可是心臟病。
“如果發作一次沒人看見，過了最佳搶救時間，人就沒了，我真的不敢想，
“要是沒人發現我媽媽會怎麽樣，我只顧在外面闖蕩，沒能在她身前盡孝，唉。”
婉兮的喉嚨也像被冷棉絮堵住，呼吸間都是消毒水味兒，說不出別的話來。
兩部手機的通話是無線的，可婉兮和杜若兩個人的情緒卻像是被一條線連了起來。
同頻共振，同時哀傷，悲傷，無奈。
“哎呀，不知不覺都跟你說這麽多了，”杜若笑聲通過電話傳過來，帶了點電流，顯得有些失真，
“別傷心難過嘛，我還要收拾一段時間才離開海城，回去給我爸媽一個驚喜，
“這段時間，我們還可以聚一聚啊。噢，不好意思，我爸媽給我打電話過來了。”
婉兮知道杜若說的是另一部手機。
杜若有兩部手機。
性能較好的那一個用來工作，性能較低的那一個長期待機，用來娛樂刷視頻，看小說，以及聯系家人。
跟家人的陪伴自然是最重要的，婉兮自然退場：“我這邊正好也有點事兒，那下次再說，拜拜。”
掛斷電話，婉兮手指按下車窗鍵。
那扇玻璃嗚嗚降下來，流露出外頭一片明媚鮮艷。
婉園的門口站了一排迎客松，修剪得整齊劃一，看上去還挺生機勃勃，就是太陽曬久了，葉子有些蔫巴巴的，可能被烤熟了。
海城一年四季天氣都算熱，一年當中有三個季節是夏天，一個季節是秋天一樣的冬天。
但是海城冷是一種魔法攻擊，深入骨髓，跟北邊也冷得差不多。
婉兮去京市上學好久，都已經快淡忘了海城的天氣。
婉兮更不知道，她以為自己忘了海城的天氣，其實沒忘，但是這一回出車禍失憶，她卻忘了童年時候一個重要的玩伴。
一個右眼天生失明，只會躲在陰暗的小房間，坐在地上，抱著雙膝，等著她來的小瘋狗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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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通訊之歌》李樹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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