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牽手 江予安的確是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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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手 江予安的確是裝的。 ……

江予安的確是裝的。

裝平安無事。

裝無病無災。

裝無需吃藥打點滴。

可婉兮, 卻誤會江予安在偽裝很脆弱的模樣,借機讓獵物放松警惕, 從而一擊斃命。

弱肉強食,在叢林之中適用,放在婉園之內,好像也有那麽幾分道理。

是以婉兮不敢掉以輕心,攥著一顆心,捏出裏頭的汗水, 聚精會神,面對江予安的問話。

實際男人也沒問幾句話。

他眉眼間有沈沈掃不開的疲倦,眼簾一下比一下沈, 呼吸聲也不免變大了些。

胸口的疼痛如影隨形,像暗處蟄伏的影子。

由於心臟不好,江予安無法平躺下去。

需要身後墊幾個枕頭,或者幹脆把床調高一些。

這樣讓心臟好受一點不假, 卻是以犧牲腰部為代價。

稍稍往前傾一點點弧度, 腰間那撕裂一般的疼痛從骨頭附近散發出來,刺得每一條經絡都在叫囂著劇痛。

江予安緊緊抿住唇。

落到女孩眼裏,就是準備蠻不講理。

果然, 江予安的問話沈沈襲來:“昨天為何晚歸。”

為什麽不關註一下他的消息, 甚至不知道昨天他要回來。

“沒有晚歸, ”婉兮的嗓音平靜而淡定,一雙小鹿眼輕眨,

“安爺跟我的規定是晚上十一點之後和早上七點之前,需要在婉園呆著,

“我昨天十一點就已經回到婉園了,所以, 不算晚歸。”

女孩眼眸雪亮,像是剛下到地還沒有被踩過的雪,晶瑩剔透,能照出人心中所有的汙穢。

小公主這一雙眼太澄澈了。

一看就知道,沒有把他放在心上。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婉兮決定跟江予安相敬如賓。

婉兮倒是沒想當好江予安的賢內助。

只覺得站一天江太太這個位置,就維持一天正常江太太的模樣,好拿到每個月的錢。

只當感念江予安對喬家集團的幫助。

跟江予安設計喬家出車禍,一碼抵一碼。

在心裏早就把這兩方面算得清清楚楚的婉兮並不清楚。

在江予安的眼中,婉兮像是渾身都長滿刺的刺猬。

不允許別人靠近,也在小心翼翼跟別人保持距離。

那個別人,單指他江予安。

真是諷刺。

明月高懸,灑落一地清輝,甚至連樹都有影子。

可他江予安像是被遺忘了,泡在冷水旁邊,冰冷刺骨。

可能是陳萬安開的藥有問題。

“出……去。”

男人嗓音沙啞,眼簾半合。人躺在真皮沙發椅上,氣勢很足。

卻像是精美的瓷器,落在地上便會啪嚓一聲,四分五裂。

婉兮強迫自己無動於衷。

可是瞥到男人手上,明顯的針管痕跡,還有垃圾桶裏面的輸液膠布,婉兮的眼卻稍稍有些濕潤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從心底蔓延,深深襲擊了婉兮。

她像處於臺風的邊緣,被劇烈的風和雨夾雜,劈裏啪啦吹倒,沒法重建。

這種情況好比一體雙魂。

婉兮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看到躺在沙發上,病容明顯的江予安會產生這種情緒。

就好像,婉兮曾經見過江予安這個模樣,並且真情實意地心疼過。

這個海馬效應,來得也太不是時候了。

婉兮毛骨悚然地發現。

自己居然有一種想法。

不僅想多看看江予安,甚至想把他抱進懷裏,拍拍他的肩膀,安慰江予安:“沒事,不怕不怕。”

不怕個屁。

她不怕江予安都算好的了。

還讓江予安別怕。

還有,江予安那樣的人會怕什麽?

他看樣子,什麽都不怕。

緊緊掐住小臂外側的肉,食指和拇指用力捏來捏去。

皮肉被扯動的痛楚從肌膚上傳來,婉兮才能相信這一切不是夢。

她可能真的是熬夜熬穿了,居然心疼起江予安。

偏偏一回神,婉兮對上那一雙黑沈不見底的眸子。

那兩只眼睛比黑洞還恐怖,把婉兮所有的鎮定都吸進去,毫不留情嚼碎,渣都不吐。

江予安面上無表情,心裏卻微微一哂。

小公主在他面前裝可憐,又是想怎麽樣?費盡心思接近,江予禾嗎?

不對,小公主這些天就沒去過老宅。

至於周舟和陳萬安,就更不可能跟小公主之間有什麽男女情愛之事了。

前者是牛馬,後者是叔伯一類的人物,人稱爆竹,一點就炸。

炸——

江予安的手,真的要炸了。

一雙溫暖嫩白的小手,居然握上了他那一雙冰冷的手。

江予安的手天生就冷。

他先天體弱,心臟病跟他形影不離,小時候不能跑不能跳。

連貴族幼兒園和貴族小學的孩子都笑他是病秧子。

然後又被他父母所投資的教學大樓、游泳館和體育館震撼。

在背地裏叫他少爺。

很多女生,甚至有些 男生的情書都遞過來了。

可那些人眼中無論羨慕嫉妒,還有愛慕都有,唯獨缺少的就是同情。

他們覺得,他江予安不需要同情。

他們也不可能跟他有共同的情感。

連平等交流都沒有過,更何況跟江予安牽手。

可是。

小公主小時候也就是這樣,牽他的手,試圖把掌心的溫度渡給他。

還很幼稚,會奶聲奶氣講:“不怕不怕,痛痛飛飛。”

然後小公主雙手叉腰,小大人似的,很驕傲道。

“你知道嗎?這話是我媽媽告訴我的,所以說吹一吹你肯定就不痛了。”

江予安每當這個時候,就小心翼翼嘗試把女孩的手挪到心口,微微閉眼,做出脆弱的樣子。

哼哼唧唧道:“婉兮,我疼的是心口這裏,能不能幫小叔叔揉揉?”

善良的小公主哪裏會拒絕?

忙不疊就伸手過去了,胡亂揉了幾下,更疼。

江予安往往是疼得額角青筋暴起,太陽穴一跳一跳,還咬著牙說沒事兒。

“安爺,”婉兮被自己兩只手中間的手冷到,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想抽回手,卻發現那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了她,

“抱歉,我不該去動您的手,還請您松手。”

江予安半仰躺在沙發椅裏,眼神迷茫,好像已經雲游到了別的地方。

他那一雙丹鳳眼半開半闔,裏頭藏婉兮看不懂的情緒。

只是又打了一個寒戰。

好像在雪山之上,蔓延涼氣,又下雨,天氣冷,寒冰從骨頭縫裏面冒出來。

無意碰他。

也是。

小公主對他一向不冷不熱,怎麽會突然間碰他。

除非中邪了,江予安一時間竟也想不到別的理由。

“別亂碰。”

江予安嗓音冷冷。

他的手就比冰粗糙一點,只要微微解開一點力,便輕松滑開婉兮的手。

指尖碰到的那一抹冰涼即刻消失,婉兮垂眉低目:“安爺可還有其他事?”

婉兮用了些力氣才將自己的聲音控制住。

說來也奇怪,跟江予安那一雙冷得像雪一樣的手分開,分明是件好事。

要不然,婉兮都可能被凍壞了。

但是,婉兮的心頭好像被什麽東西揪住了一樣,一下一下的捏。

簡直讓婉兮有點喘不上氣。

可能是一種心情。

叫做心疼。

小臂外面的汗毛升起了一半,腿上的汗毛估計也豎了起來。

婉兮的身體正在演繹,什麽叫毛骨悚然。

腦子越來越轉不動。

只留下最後一個字,大大的,用紅色筆描在腦子裏頭。

跑。

離開這裏。

離開江予安這個奇怪的人。

“別老想離開,”林天宇眉眼沈肅,正在跟今日的三下鄉隊員溝通相關事宜,

“尤其是不能在孩子們的面前說這種話,下課時間到了,自然有老師把他們帶走。

“無論是爸爸媽媽,還是什麽家之類的詞,這裏都不能提及,知道嗎?”

眾人點頭應是,婉兮混在中間,也跟大流,點了個頭。

“孩子們快要過來了,教學組準備。”林天宇一個眼神,大家便各司其職。

婉兮低著頭,跟大家一起擺孩子們要坐的凳子。

“玉潤不是很喜歡你嗎?你這回跟她坐一起唄。”有女生在旁邊打趣。

婉兮笑笑,點頭:“好。”

外頭孩子們午睡起床的聲音已然逼近,婉兮跟著幾個人出去放手機。

不料這個時候,兜裏的手機突然一個震動。

有人給婉兮發信息。

還不是那些沒用的群打擾。

事態緊急,婉兮本該忽略這條信息,卻鬼使神差般解鎖,點開。

“婉兮小姐,江菲來婉園了,您知道嗎?”

發信人赫然是周秘書。

婉兮有他的微信。

卻沒有江予安的。

遠遠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婉兮看到周秘書發來的這條微信,首先是茫然。

江菲是誰?

認真思索,婉兮腦中隱隱有個影子,卻想不起來,於是誠懇發問:“周秘書,

“請問,江菲是哪位。”

“江菲,就是江家小姐,二小姐,上頭還有個姐姐和哥哥,您跟她之前見過的呀,

“當時……她畫的是煙熏妝。”

說到煙熏妝,婉兮眼前就有畫面了。

飛揚跋扈,潑辣不講理的小姐,居然出自江家這個豪門,看來是早就被江家放棄的一個棋子。

哦,跟婉兮之前的定位一樣。

純粹是家裏一個吉祥物,甚至連吉祥物都不是,沒法接管公司。

一個念頭猝不及防冒出來,跟陽光透過樹梢,落到眼裏一樣,微疼,激起婉兮的思想。

如果沒有江予安的幫助,她能否能夠保住喬氏集團?

還是說,喬氏集團會在喬植和張潔的操控之下走向滅亡?

而他曾經的喬家千金,也會被喪心病狂的繼兄和繼母賣給離異中年男王總。

不知道,那個時候,婉兮會過上什麽生活。

“婉兮,婉兮,”一道聲音急急在耳邊叫,帶著笑,是林天宇,

“已經要上課了,快進去吧,孩子們都到齊了,遲到不像話,今天是你來主講。”

雖說是音樂劇教學,但畢竟是面對沒什麽基礎的孩子們,終究沒有那麽專業。

婉兮作為主講人,也只是盡力用較為幼稚的嗓音提問。

引導孩子們像要學的音樂劇《孤獨的牧羊人》靠攏。

而每一個服務隊的隊員都會帶一個小朋友。

無論是鼓掌,拍桌子還是跺腳,他們都帶著孩子們盡力參與。

曾經坐在下面跟玉潤一起,婉兮並沒有覺得,福利院的孩子跟外頭有很大不同。

可婉兮現在站在上面,提出諸如“大熊怎麽叫”、“小鳥怎麽叫”和“跟著我一起學,嘞……伊……”。

而下面的孩子們聲音稀稀拉拉。

有好幾個,已經跟旁邊人玩鬧起來。

其中坐第一排的黑瘦小男孩樂樂,也算得上正常之列。

卻在抿著唇,不顧手上夾住的板子,盡力玩著一塊電子手表。

而坐在樂樂旁邊的服務隊隊員一臉尷尬,估計是進來的時候忘記取下。

而那一塊閃光的東西,在孩子們的眼中太過突兀。

那一位負責樂樂的女生明顯經驗不足,手表被小孩發現了。

婉兮從樂樂身邊經過,衣角微沈,那個戴眼鏡的女孩兒,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婉兮,

“是給他玩兒,還是拿回來?”

人性最經不起考驗,尤其是福利院的孩子們生活較為按規矩進行。

碰到手機,跟餓狼一樣,即使是一塊運動手環,都被樂樂玩得津津有味。

不過倒也不是戴眼鏡女孩的錯,畢竟,誰能想到呢?

“讓他玩吧。”婉兮笑笑。

對於福利院的孩子們而言,能看到外面的人就已經足夠驚奇和開心。

有運動手環這種舶來品,自然是加倍興奮。

偶爾給他們放縱一次,也不壞。

對於樂樂而言,好景不長。

在兩節課的間隙,一位穿白大褂的年輕男人悄悄站在了門旁邊。

跟樂樂對了個眼神,就有老師過來接樂樂過去。

婉兮微微一瞥,見那個戴眼鏡的女孩,有些慌亂地跟老師比劃,說樂樂拿了她的運動手環。

倒還挺有善心。

可惜膽子有點小,不敢直接跟樂樂要回來手環。

雖然婉兮也知道大概率沒有老師出手,那運動手環是要不回來的。

但是婉兮不得不承認。

先不說給福利院的孩子們電子產品,算不算害了他們。

就算給一個給了第二個,那整個福利院的孩子們都要有,又是不小的一筆支出。

婉兮這幾個月的零花錢幾乎都投給了喬氏集團。

可惜,昔日若泰山的喬氏集團,現在已經急劇縮水,小到只留下一座小山包的地步了。

投資人名單擬定了一份又一份。

可那些人,要不就是對婉兮有所企圖。

要麽,則是想通過婉兮,搭上江予安那一條線。

張采菱脾氣火爆,硬生生是拖到飯局結束才爆發,氣得肩膀直抖,又哭:“婉兮,

“他們怎麽能這麽不尊重你,你好歹也是喬家的小姐呀,只是為家裏拉一點投資而已,怎麽就……”

婉兮總會拍拍她的肩膀,沈默一會兒,不說話。

坦白來講,婉兮通過杜若調查過張采菱。

婉兮知道。

張采菱對婉兮的這種特殊情感,很大程度上來自於張采菱那一個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女兒。

也就是說,張采菱跟婉兮熟悉之後,便把婉兮當做女兒一樣來看待。

上司被罵了,可能有些人心中會偷樂。

但自己的女兒被人說了,甚至是占便宜,誰又會開心得起來。

於是婉兮特意找了個沒人的角落。

又是拍肩膀,又是擁抱,生生跟張采菱坐了快一個小時。

張采菱的情緒才平穩下來,袖子抹眼角,跟婉兮說對不起。

婉兮自然不知道,即使江予安在A國,她的一舉一動,也仍舊通過各種方式傳了出去。

當天晚上男人就發了病,緊急送醫,連生還的意志都沒了,險些沒救回來。

把周舟嚇得肝膽俱裂。

於是,自從那之後,要呈給江予安的信息,周舟必須要仔細篩選一遍。

要不然,再碰上這種,安爺看了,還不得炸。

當然,這只是建立在江予安默許的情況下。

若江予安要看,周舟是沒有阻攔的道理的,也沒這個能力。

就像婉兮沒有能力讓喬氏集團重回巔峰一樣。

可能是天生不適合幹這事兒。

但是,江予安很適合。

這個江家的養子,從小便展現出商業頭腦,但是沒能讀好學校,反而被送到……

哪兒來著?

婉兮搖搖頭,略有些暈。

算了,不記得了,拉倒吧。

可是砰砰作亂的心,連帶著手裏那一點微微冰冷的感覺告訴婉兮。

好像,她不想拉倒。

不過,拉倒與不拉倒,又有什麽區別。

沒什麽區別。

“有區別,我要當公主。”玉潤揪著另一個女生的手,驕傲仰頭。

那個女生是樂隊裏負責教王子這個角色唱歌的女孩,自然而然把王子的角色改成了公主。

本著遵從孩子的意願,那個女生低下頭來,朝玉潤微笑:“好啊,玉潤就是小公主。”

婉兮就在兩人三步遠的地方,默默看著。

因為今天婉兮是主講人,沒辦法下去帶玉潤,玉潤就跟別的服務隊員一起。

看到玉潤也會對別人笑和開心,婉兮心裏開心之餘,又有一點點落寞。

對於玉潤來講,她是不是特別的那個呢?

可是捫心自問,玉潤於她,是否又有那麽特殊?

再說了,玉潤年紀小,又生長在福利院之中,親人都不來認,下意識討好想留住別人是十分正常的。

就跟……在婉園的婉兮一樣。

明明畏懼江予安,卻不得不留在那兒。

不對,不是說江菲來了麽。

說不定,人家想要江菲留呢,可江菲看婉兮又不順眼,兩個人才吵過。

既然如此,那江菲留在婉園,婉兮不留在那兒,也很正常。

婉兮心裏已經接受了這麽一件事兒。

可回到婉園大門口,見江菲頤指氣使,伸手指揮傭人幹這幹那。

把紅色的玫瑰花移到花盆,又把原本的紫色花朵弄倒,婉兮心裏沒由來湧起一股悲傷和憤怒。

婉園栽種有一片紫色三色堇,遠遠看去,風景獨美。

紫色三色堇,實際挺常見,常於秋季、冬季、春季開花,平時打理不怎麽需要費功夫。

可它的花也很好看,某個角度看像貓咪,從別的角度看又像振翅欲飛的蝴蝶。

不像茉莉有泛著微苦的清香,也不像桂花那樣能香飄十裏。

紫色三色堇的花香是帶著泥土氣息的,很接地氣。

婉兮莫名對它們有些喜歡,常常在這片花田裏一坐,便是一個下午。

聽著風吹過紫色三色堇沙沙作響的聲音,婉兮喜歡抱著膝頭,慢慢看夕陽日落。

這些天來,婉兮把它們當做朋友。

見朋友被這樣對待,婉兮心裏像被巨石投進的湖泊,陣陣泛漣漪,簡直要起驚濤駭浪。

“住手,”女孩眉頭緊鎖,身上穿那件淺藍亞麻針織襯衫服服帖帖,珍珠母貝紐扣低奢卻不容忽視,

“這些花原本就開在這兒,是誰要挪動它們。”

關於這片紫色三色堇,婉兮還向周秘書請教過來歷。

周秘書支支吾吾了好久,說要請示江予安。

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這片三色堇是安爺親手種的,您要是喜歡,可以多看看,

“不喜歡的話也別毀壞,安爺說了,能單獨叫人在後山弄一片地,您想種什麽種什麽。”

這話不可以謂不豪橫,但婉兮從小到大聽多了。

當然,是在婉兮還作為喬氏千金的情況下。

如今寄人籬下,婉兮又怎麽敢全往好處想,真像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一樣,欣然接受。

婉兮禮貌頷首,只當江予安那句“在後山開地”是一句客氣話。

至於別毀壞,婉兮是真聽進去了,這些天她只過來旁邊坐,連摸這些花朵都是小心翼翼的。

甚至有傭人一天過來給紫色三色堇澆了第二遍水,婉兮都要緊張兮兮問一句:“澆兩遍水,

“會不會,容易活不了?”

往往那些傭人都是楞了一下,隨即抿嘴微笑。

大部分是善意的,像是在驚訝於婉園的女主人,居然不懂得這些小事。

“這些紫色三色堇,哪有夫人想象得那麽嬌貴,它們也不是什麽名貴的品種,

“往地上一栽,老天澆澆水,就都活了,如今,天氣慢慢熱起來了,

“多澆水,反而能讓它們更舒服些呢。”

剛開始婉兮還會臉頰微紅,跟傭人道謝。

到後邊,婉兮已經學會了默默坐在紫色三色堇花田旁邊的涼亭裏。

雙手架在木板上,撐著腮部,遠遠眺望這片花田。

生活就這樣靜靜流淌下去,貌似,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只要有這一片花田相伴。

好像再難拉的投資,再不好的名聲,再搖搖欲墜的喬氏集團,都不能讓婉兮再難過半分了。

可婉兮卻萬萬沒有想到,這片花田,如今居然比她更進一步,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這可是安爺親手所栽,不許動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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