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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心 如果不是親耳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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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心 如果不是親耳聽見……

如果不是親耳聽見。

這如果不是江予安聽。

換另一個人聽,可能都聽不出女孩話中的那一絲顫。

裝的。

大小姐強裝鎮定,還真是不容易。

婉兮的確是在強裝。

這個男人好像比她想象中的更為恐怖。

他是不是瘋子,婉兮還沒看出來。

但他對她,明顯比她對他了解更多。

婉園很大,是中式園林建築風格。

並不像西式那樣奢華。

可走進裏頭,抄手游廊、石板、綠樹、清風,一切都剛剛好。

繞過前面的待客廳,後頭是住房,已經過現代改造,風格低奢。

比較合婉兮的心意。

其實喬家別墅那樣大金大銀的風格,她真的看膩了。

走到房間,婉兮發現裏外一片粉。

梳妝臺和衣帽間都沒打開,大床上鋪迪士尼床單。

布料柔和,一摸,跟她家裏的還不太一樣。

婉兮眉心微蹙,一翻商標,發現根本找不到。

這款是江予安,找人定制的。

奇怪,他有必要這麽上心嗎?

罷了,說不定是湊巧。

婉兮一撩裙擺,坐下來。

目光無意間往枕頭旁邊一瞥。

有一只小藍心露露。

她呼吸一窒。

這是爸爸送她的生日禮物,好多年了。

已經不是當初光潔如新的模樣,微臟,已經看出被清洗過。

婉兮輕輕擡手,手指捏住藍色裙擺下方。

有一顆歪歪扭扭,黑色水筆畫上去的愛心。

不好看,但卻是那麽和諧。

它出自小婉兮之手。

拿到小藍心露露時,婉兮的媽媽還在世。

婉兮仍然記得那個傍晚。

她擡頭,看父母並肩,伴夕陽歸來。

爸爸低頭抱她,媽媽雙手捧起小藍心露露:“生日快樂,寶貝,爸爸媽媽永遠愛你。”

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手腕,隨即下一滴,再下一滴。

婉兮用力眨眨霧蒙蒙的雙眼,眼前好像看不太清,可能被什麽東西模糊了。

爸爸在醫院裏變成植物人。

而婉兮為了自保,嫁給名義上的仇人,媽媽在天上看到,會不會急得打轉轉呢?

“沒事,”婉兮兩條長腿一曲,膝蓋觸及鼻尖,她微微低頭,眉骨抵住膝蓋骨,

“爸媽,我沒事的。”

晚飯有傭人送過來,婉兮草草吃了幾口,蹲在床邊,雙手挽膝,額頭抵住膝蓋。

一片漆黑,她沒有開燈。

繼母繼兄那些飽含感情的謾罵苦勸已經遠去。

而婉兮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才出狼穴,又入了虎窩。

昏昏迷迷,好像有一只溫暖的手在摸她的頭。

婉兮用力想睜開眼,只聽耳畔留下四個字,恰好是母親臨終,抓她的手說過的:“媽媽愛你!”

咚的一聲,心臟又落回腹腔。

劇烈失重感將婉兮從夢中撕裂,一睜開眼,眼皮跟腫了一樣,只能擡到一半。

結果一看化妝鏡,真腫了。

婉兮看著鏡中未施粉黛,卻依舊清純可愛的臉。

先是一怔,慢慢眨一下眼,嘴角往上擡了擡。

稍稍一吸氣,微微露出半排牙齒,是比較溫婉的笑。

眼淚剎那間奪眶而出。

鼻子一酸,婉兮偏過頭去,確認房內無人,抽過紙巾,毫無形象低聲啜泣,並吸鼻子。

拿塑料袋子套頭上,閉眼深呼吸近半小時,怯怯敲門聲響起:“喬小姐,

“已經十點半了。”

繪制有星黛露的鬧鐘的確也如此顯示。

擦幹淚水,揚聲往門外一應,婉兮撥通電話。

這還是婉兮有先見之明。

在下車時,找小周助理要的江予安私人號。

“您隨便打,安爺肯定會接的。”小周助理給得很爽快。

婉園和集團不太遠,開車走快速路,十分鐘距離。

婉兮覺得自己很聰明。

提前半個小時問,無論出現什麽情況。

是他回家。

還是她去找他。

還是她去找他帶他回家。

三種情況,都能完美適配。

待接通的嘟嘟聲一下一下響,完全沒有辦法敲擊到婉兮的心。

骨節分明,掌心微微有肉的手攥起拳頭。

無論如何,當務之急是活下去,不違反合同,再考慮保住喬家的家業。

等待接通的十秒鐘不太漫長,婉兮卻瞬間回想起下車時的場景。

她揚起面具一樣的微笑,朝江予安道:“江先生,那我先回去了,你一路平安。”

好,江予安理都沒理。

甚至眼神都懶得奉欠。

可見對她真的沒有那種男女之情。

跟婉兮結婚,應該只是給他名義上加個夫人。

好抵擋外頭的風言風語。

畢竟海城還盛傳這位江總有隱疾,或者,不喜歡女人呢。

這麽一想,婉兮有些明白了。

她跟江予安,是互惠互利呀。

要不然,兩個人怎麽可能連結婚證都不領。

至於兩人之間若有若無的仇恨,婉兮只得暫時置之不理。

繼母繼兄不是什麽好貨色。

他們說江予安是仇人。

不一定真,但也不一定是假。

日久天長,婉兮慢慢考察再說。

被考察的某人臉色泛白,右腿劇烈痙攣。

上下晃動,簡直要把義肢都甩出去,全靠男人兩只手緊緊捏住,虎口嵌進。

接受腔上半部分的肢體被男人卡住,用力到白皙手背青筋暴起。

小周後悔了,面如土色。

完了,真的完了。

他不該自作主張。

牛馬,就該有牛馬的自覺。

安爺痙攣發作的時候,不許任何人靠近。

就連他和醫生,都被安爺失控的右腿殘肢戳到過好幾回。

可婉兮小姐電話已經接通。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電話總不能無緣無故掛斷。

小周精神高度緊繃。

自己失業之後,要先去某直聘投簡歷,還是在家裏待一會。

嗚嗚嗚,要不還是先跟安爺求求情吧。

終於,面色蒼白的男人,哼出一聲:“有事?”

“有,”女孩聲音軟糯可愛,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

“合同上面規定,十一點之後,我要跟你待在同一個地方,你要是不回來,

“我現在過江氏去,我不上去,就在前臺等你,這樣不算違規吧?”

明明是甜美的嗓音,話語卻拒人於千裏之外。

很好,小公主還是沒有改。

虛偽自私本性展現得淋漓盡致。

關心他是不可能的。

只是不想違規受懲罰罷了。

難為曾經明艷嬌縱的小公主,還能低頭問他這麽一句。

“來接,我就回。”江予安嗓音暗啞。

婉兮一瞬猶豫。

真的回嗎?別是騙她。

抿抿內唇,婉兮捏捏手臂給自己壯膽:“真的?那我十一點後跟你在同一輛車上,也不算違規吧。”

“不算。”

耶耶耶。

不耶耶。

婉兮嘴角放下來。

人是接到了,江予安也沒有為難她,只是……江予安看上去不太高興。

氣壓很低。

低到婉兮不敢問他一聲:“晚上十一點到第二天七點在同一個地方,

“可以是兩個人在婉園,但是不在同一間房裏面嗎?”

江予安撩開眼皮,左手疲憊撐頭,大拇指按左邊,張開手,無名指抵右側太陽穴。

兩根手指同時發力。

酸澀脹麻感從太陽穴往腦子裏滲透,人才清醒一會兒。

方才他是吃了巴噴丁,才勉強壓下去。

這藥是陳萬安皺眉給他開的:“別吃太多啊,就算對心臟損害沒那麽大,是藥三分毒。”

現在毒性一上來,江予安眼皮有千斤重。

困意像潮水,一浪一浪侵襲。

他甚至沒有辦法掀開眼皮,扭頭扭到一半,視野中只出現女孩一雙腿,就已經眼前蒙了一片黑紗。

右眼那塊的黑,撐起眼皮的義眼片,無時無刻提醒江予安。

他是個殘廢。

心間一抽,伴隨著困意,又痛又清醒。

太陽穴突突跳起來,江予安無力闔上眼眸。

還好用了巴噴丁。

要不然右腿殘肢跳起來,不知道得把小公主嚇成什麽樣。

到時一片混亂,可沒人有功夫哄小公主了。

幹脆不給小公主看,還省事。

婉兮是不覺得江予安省事。

上車起,男人就擺一張臭臉,跟她拒絕交流。

車子駛過婉園大門,婉兮也沒能等到他一句話。

無奈,婉兮深深吸一口氣:“江先生,我們是……各睡各的房間?”

女孩臉皮薄,才說幾個字,白面皮上面附了一層薄紅,貝齒碾過唇瓣,看上去頗有幾分不好意思。

可她小鹿眼勇敢停男人身上,不挪開,等待一個回答。

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還不如讓這鍘(zha,第四聲)刀早點掉下來的好。

沒聲音。

女孩眉頭一皺,又松開,可不能搞出擡頭紋來。

轉頭,路燈淡黃光輝灑在男人精致側臉,他骨相優越,眼窩深邃。

睫羽翹起,江予安蒼白臉上罕見有些暖。

這樣看,他不像墮入凡間的邪神,倒好似那九重天上的神明。

神明睡著了,靜悄悄。

婉兮認命了。

下車,麻木走到粉房間,抱起小藍心露露,夢游到男人房間,敲門。

是小周助理有些尷尬的臉:“夫人,您回自己房間就好,安爺他……目前不需要您陪。”

噢。

他不需要陪。

哈哈。

他不需要她陪!

太好了,晚上一個人獨占一張床,抱著小藍心露露,可以美美睡覺去了。

這個夜晚對江予安而言不太美。

沒有用安眠藥,他幾乎睡不著。

果然,夜半,被右腿那殘肢一弄,驚醒,心悸。

已經是他身體雷打不動的慣例。

麻木起身,手肘撐在右側,開床頭櫃,摸安眠藥,抖抖索索倒幾顆,黑暗中混唾液咽下。

男人喉結滾動,幾乎是無聲溢出一聲笑。

小公主知道晚上不需要跟他睡一張床,估計很開心吧。

開心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尤其是第二天清晨,婉兮美美化妝下周吃飯,聽小周宣布。

晚上江予安回老家,她要跟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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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為袁紹檄豫州》陳琳

拒人於千裏之外。——《孟子·告子下》孟軻

是藥三分毒。——《備急千金要方》孫思邈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說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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