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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 換個人結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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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 換個人結婚,是……

換個人結婚,是婉兮從來沒有考慮過的。

王總在海城勢力大,聽說不久前才得了江家的認可,如日中天。

若是攪黃這門親事,不僅喬家家業毀於一旦,她喬婉兮也沒有好果子吃。

婉兮生得好。

不僅是樣貌好。

嗓音甜美,年紀輕輕就在聲樂最高學府央音深造。

她家世也好。

但唯獨一點不好。

婉兮不聰明。

初中的數學都讓她抓耳撓腮。

好不容易,爸爸托關系讓婉兮上了個私立高中。

開學月考,婉兮喜提數學不及格,物理更是考了三十分。

爸爸先是嘆息,“看來我家婉婉沒有經商天賦啊”,又揉揉婉兮的頭,“沒事,你好好唱歌,以後讓你哥哥喬植寵你。”

喬植的確很寵,把她寵到了五十歲離異男人的手中。

喬植手中股份不多。

甚至想逼迫婉兮簽字,把股份全轉讓給他。

就跟他們轉讓婉兮給王總一樣。

這個婚,結了,是跳進火坑。

不結,那就是連地下室都出不去。

婉兮微微吸一口氣,心底彌漫一片冰涼。

不行,爸爸在媽媽因病離世之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如果她真找不到一個依靠,或者突然開竅掌管集團。

繼母和繼兄,不會放過她的。

後者可能性微乎其微。

婉兮要真是什麽商業奇才,當初在學校就不會被埋沒。

倒是江家掌權人江予安。

雖然身子骨差了些,但運籌帷幄,談判切磋,在海城之中無人比得過他。

人們都說江予安是這海城的天。

他上位之後,海城豪門那些人的頭頂便時不時會炸雷。

有些人是得到天雷飛升。

其他的人,則是被這一道雷劈得粉身碎骨。

這人太恐怖,還是遠離的好。

婉兮的心怦怦直跳,她白裏透紅的小臉上,還殘存不久前化的妝。

女孩剛過二十,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年紀,生命力蓬勃得像花兒一樣。

然而,人的二十歲總是摻雜悲傷。

有心想跟這世界爭一爭,要麽便是實力不夠,要麽便是手上短缺,總是被現實擊倒。

婉兮並沒有什麽野心。

爸爸出車禍成植物人的消息將她擊倒之後,她幹脆在地上坐起來了。

“可,”可能有些不好意思,女孩眨了眨澄澈的大眼睛,面上的笑略帶羞澀,甜蜜糖果香直往男人鼻尖鉆,

“可是,王總在海城當中也很有勢力,我一個弱女子,又怎麽能跟他抗衡?

“多謝江先生的意見,我會好好考慮的,也謝謝江先生剛才幫我。”

即使臉上混了腮紅,女孩死裏逃生的喜悅還是像蘋果一樣鋪滿了整張臉,粉又嫩。

是青春的氣息。

也是飛出籠子,得到自由的氣息。

婉兮單手抵在心口,深深往下,對男人一鞠躬。

是一個標準的演出完謝幕姿勢。

不等男人有反應,婉兮將身子往後一扭,眼睛已經開始搜尋,往哪條路,更好跑出這個醫院。

“咳咳……”一陣悶咳自她背後響起。

婉兮對聲音一向敏感,耳尖一動,一張美人面疑惑轉回來。

什麽聲音?怎麽離她這麽近。

誒,這位江家掌權人怎麽捂心口,另一手捂嘴,眼睛閉著,兩條眉毛皺起來,看樣子不太好啊。

想起來了。

婉兮面上流露出尷尬。

這位江家掌權人,身體不好啊。

不僅有先天性的心臟病,還,還什麽來著,記不得了。

總而言之,大家都說這是他對江家背信棄義的報應。

當然了,這話沒人敢在江予安面前提。

都是背後嚼舌根罷了。

也不可能見報。

婉兮不喜歡聊八卦。

做個安安靜靜的美人,在人群當中,卻總是有不少想要表現的年輕才俊。

婉兮是被迫聽不少關於江予安的事兒。

可聽其他人談起江家掌權人,像隔著一層紗簾看人,瞧不太清楚。

直到男人站在她面前,指縫間溢出鮮血,身子卻像松樹屹立不倒。

婉兮這才心裏面竄上一股名為害怕的情緒。

瘋子。

果然是瘋子。

她來醫院是裝病,並沒有發燒。

所以才能在走廊上跑。

江予安呢,看這樣子就知道病得不輕,居然還敢在走廊上,不躺病床。

等等。

一絲薄紅,從女孩有些花了妝的耳根浮起。

像太陽出來時先紅一塊,隨即風雲變幻,雲層後邊跳出個大紅臉。

他不會是因為自己,才在走廊上沒法走,並且,導致犯病了吧?

“您沒事兒吧,”婉兮快速補充,

“您吐血了,要不要找醫生,我去給您叫?”

一口一個您,多生分吶。

哪裏還有當年那個被驕縱的小公主模樣。

不過,這被富養出來的氣度倒是在的。

即使害怕得身子都在抖,還是沒有即刻跑開。

進步了。

估計也真的失憶了。

要不然怎麽會喊他江先生,而不是小叔叔。

“別去鬧你小叔叔,他身體不好。”

是之前長輩們對婉兮說的最多的一句話。

她總是表面乖乖點頭,一雙眼睛眨呀眨,萌暈所有人。

背地裏跟傭人說睡了之後,伸著小胳膊小腿,翻過圍墻,樂呵呵跑來找他。

傻。

倒是也可愛。

……其實現在也可愛。

但是,是一種歷經滄桑,雖然還懷揣純真,卻不敢對外人輕易展現的可愛。

怎麽就偏偏失憶了呢。

她早答應過,要一直陪他。

結果一聲不吭,去了京城。

那是小少年想都不敢想的遙遠距離。

而且,這還是他成年參與家族事務的時候,才打聽到的。

當年,他只有默不作聲,一刀一劃,在自己右邊小腿,刻下天數。

疼,但記憶深。

出事之後,右腿變成義肢。

刻上去,反倒沒感覺了,他索然無味,丟了小刀。

那是一把很平常的水果刀。

小公主當年紆尊降貴,用它給他削蘋果。

落在地上,當啷一聲,挺脆。

燈光打過來,刀面照出一片慘白。

倒不怎麽刺眼,白,是醫院熟悉的墻壁和天花板。

小公主細胳膊細腿,扶不起他。

江予安手撐住墻壁,呼吸間,嗅盡鐵銹味,眉頭越擰越深。

“安爺,”助理小周總算是找來了,急得滿頭汗,

“我扶您回病房去,馬上叫醫生來!”

不知出於什麽緣故,婉兮聽到男人斬釘截鐵四個字。

“不去,回家。”

小周急了,老宅也算家?

對安爺而言,老宅只不過是一群只會搬弄口舌的人。

見到安爺,看到血包似的。

不摸出好處,就罵罵咧咧。

也不掂量掂量他們自己,值幾斤幾兩。

敢這樣不歡迎安爺。

哎,好吧,其實海城豪門都怕安爺。

除了那位喬家小千金。

嗯?怎麽有個女人,跟安爺貼這麽近。

哎呦,這不是巧了嗎。

那位喬家千金,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

“喬小姐,”小周連連出聲央求,

“陳醫生交代過,安爺這回,至少得住五天的院呢,這還一天都沒住到。”

婉兮麻了。

這位大人物不住院,跟她有什麽關系。

怎麽偏偏叫她來勸他住院?

自動忽略小周叫她那一聲喬小姐,婉兮微微一哂:“抱歉,我跟江先生也是初次見面,

“我這邊還有事……”

婉兮話還沒說完。

男人用力將身子彎折下去,額頭豆大汗珠冒出來,即使用手遮著,也猛的嘔出一灘血。

“喬小姐,您別推辭了,您只要跟過來就好。”小周言辭懇切,雙手合十乞求。

眼看男人面色灰敗,婉兮暈乎乎。

到嘴的話,也只能拐了個彎兒:“實在抱歉,可能是我剛才跟我談話耽誤到江先生了,

“那還請您趕快送江先生回病房,要我跟著,就跟著吧。”

婉兮攥緊小拳頭,嬌軟面容顯出幾分悲壯。

無論是要訛錢還是訛時間,她都認了。

誰叫,那男人剛才的確幫過自己。

攏攏外套,坐在病房外邊的軟沙發上,婉兮妝沒卸,一時間還沒有緩過來。

這醫院,原來還有這麽設施齊全的VIP病房。

沙發真軟,水真暖,不過旁邊多了個聒噪的女人。

“就是你勾的予安哥哥?長得不怎麽樣嘛,妝畫得也不咋地。”

那女人走的是妖妃路線。

一臉煙熏妝,五官不大氣,更不明艷。

卻偏偏假睫毛和豐鼻的東西都看得很明顯。

婉兮:起猛了,還以為看到一堆假體說話了。

“我跟安爺此前並不認識,”婉兮耐下性子解釋,

“我跟他之間沒什麽關系,至於你跟他之間,我也不知道是什麽關系,

“我坐在這兒,只是他身邊的助理,讓我這兒等他而已。”

“哪個小助理這麽沒眼色?”煙熏女一撅嘴,眉頭壓下,很生氣的樣子。

“不好意思,江小姐,”小周聲音帶著笑,聽起來卻有點冷,

“這是安爺的意思。”

婉兮被請進去,那位江小姐被留在了外頭,留下一串嘀嘀咕咕,想來不是好話。

進去前,婉兮要求卸妝。

卸妝完畢,女孩朝小周秘書眨眨眼,嗓音懇切:“方便問一問,江先生找我,是有什麽事兒嗎?”

原本臉上的妝,就是為了糊弄繼母和繼兄,才惡意抹花。

卸妝水擦幹凈,女孩的臉嫩得好像出殼雞蛋。

偏偏她一雙眼水潤靈動。

眨一眨,像一朵美麗的花兒,引得蝴蝶駐足,不敢展翅飛走,怕驚擾了嬌貴的花兒。

小周助理屏住自己的呼吸:“喬小姐,您跟安爺之前,是認識的呀,安爺可聽您的話了。”

“小周,”微啞的嗓音透過氧氣面罩傳過來,男人眼底深沈,帶著一絲對小周的警告,

“喬小姐,你既不想嫁王總,不如我們做個交易,你嫁給我。”

婉兮一雙杏眼瞪圓,裏面瑩瑩有水光,像是不可置信。

自從喬家出事之後,身邊所有人都對婉兮避之不及。

只有繼母和繼兄不斷游說她嫁給王總。

仔細揣摩,若是自己跟江予安結婚,對自己而言,不一定壞。

但對江予安而言,可沒什麽利益。

想不太明白,婉兮微微抿唇,小鹿一樣的眼睛溫溫柔柔盯住男人,語調緩和,“江先生,

“你我首次見面,若是要結婚,實在有些不太……合理。”

“那你嫁給有幾面之緣的王總,就合情合理了?”

男人語調絲毫不留情,即使伴隨著氧氣面罩的嘶嘶聲,裏邊的冷漠調侃也沒有少半分。

一抹水光隱隱浮現在婉兮眼眶裏。

事到如今,她嫁給王總的事,連一個陌生人都能調侃了?

吸了吸鼻子,婉兮用力咽下口水,連帶著那一份酸楚。

事實如此,江先生沒說錯什麽。

微微吸氣,把委屈咽下去,婉兮嘴角微微上揚,笑容甜美,眼神卻略顯空洞:“江先生,

“我覺得我們倆性格不合,不宜婚配。”

換做是其他男人,至少覺得傷了面子,白眼或者嘲諷都算是輕的。

而躺在病床上,擡高半截身子吸氧的男人卻微微闔眼,像是在認真思考她的話。

“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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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吳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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