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夏雷驚 2 紀天星做這份工作有段時間……

關燈
第86章 夏雷驚 2 紀天星做這份工作有段時間……

紀天星做這份工作有段時間了, 最初拍一天,收入大概是四五百,現在能達到七八百,多的時候能有一千左右——都是和公司五五分成後扣了稅的純收入。

對一個非專業出身的兼職模特來說, 這個收入在本地行業內已經是非常高的了。再往上, 都是屬於專業模特們才能夠到的價碼了。

普通工薪族早出晚歸整天上班, 收入每個月也就一千多塊錢。他能有眼下這個薪水, 算得上很好很好了。紀天星挺滿意的,根本沒想過更多。何況兼職就只是兼職, 他的學業才是主要的。

沒想到俞昌給他簽了這麽個單。

模特行業,如果說日薪三位數到四位數是一個臺階,那麽四位數到五位數就是從臺階到房檐了。

盼盼說他“飛升了”,確實,這和從平地飛上房檐沒區別了。

盼盼還在他身邊喋喋不休。奢牌珠寶公司的合作是很難拿的。公司和戴時德合作的模特其實有那麽幾個, 但大都是蘇理親自帶出來的資深女模。男模就只有之前那一個。現在紀天星把人家擠走,吃到了這個天上掉的大餡餅——他甚至從業都不到一年。

紀天星終於後知後覺地想起了更衣室內男模們的目光——羨慕, 懷疑, 不解, 嫉妒……現在他終於明白原因了。

我就是一個蘿蔔麽。他最終得出了這個結論。

公司把坑裏的上一個蘿蔔拔了,把自己給塞進去了。

這事兒談不上高興或者不高興,他只是覺得非常震驚。而除了這個蘿蔔坑的事, 對方那番歇斯底裏的話也讓人有些在意。

不過工作在眼前, 並不是思索這些的時候。紀天星拍了拍自己的臉,告別了朋友, 飛速回到更衣室去吃蘋果了。

再出來時他一切如常,準時到崗開工去了。

拍攝是之前合作過的那個運動品牌。雖然眼下是夏天,但是品牌已經在準備秋裝和冬裝的宣傳了。空調雖然開得很大, 鼓風機也吹個不停,攝影棚裏的大燈仍然烤得人頭頂和臉上發熱。紀天星身上的衣服也很厚重,但他卻不能在拍攝時讓攝影師感受到這種厚重。活力,舒適,喜悅,才是這次拍攝時應當表達的。

正所謂舉重若輕。

可畢竟還是重的,那重量只能他自己來擔著了。

就這樣,拍攝時熱的要命,中間配合工作人員做調整時溫度又降下來,冷冷熱熱的。最後好不容易結束上午的工作,已經快要一點半了。

工作人員們卻還是挺高興的——因為紀天星屬於小模特裏效率非常高的那一類,他拍攝幾乎是沒有廢片的。上午多完成一些,今天他們就可以提早收工了。

紀天星把衣服換下來,主動幫工作人員整理好,掛回到衣架上。小助理很不好意思,只叮囑他快去吃飯。

離了厚衣服,紀天星這會兒又覺得冷了。他穿上襯衫,打了個噴嚏。夏季天熱怕脫妝,公司空調的溫度總是開得很低。

模特的統一午餐只有健康沙拉,不夠吃的可以自己在附近商圈的快餐店訂外賣。然而在公司裏,真正能隨心吃東西的模特很少。每個人每一頓吃飯前都要掰著手指頭算賬——碳水多少,蛋白多少,油是洪水猛獸,糖是萬惡之源。

紀天星其實倒不特別在意這些。因為身體先天條件的緣故,他是少數在吃東西上從不苛待自己的模特。該註意的會註意,但堅決不讓自己餓肚子。

只是公司附近的快餐店要麽貴且難吃,要麽油鹽太重,他都不喜歡,午餐通常就是沙拉加上自帶的一份山藥紅薯之類的東西。這些東西挺清爽的,也能吃飽,只是老這麽吃著,總讓人覺得不太高興。

他領了一份沙拉,帶著自己的玉米在休息室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吃起了這個不大高興的午餐。其實冷玉米這會兒吃著也沒那麽糟了,能品出一些香甜的滋味來。紀天星啃了一會兒,想著晚上要出去和江晏吃飯,又開心起來。

盼盼今天上午的拍攝還沒結束,她平常吃飯坐的位子,很快被另一個年輕的男模占了。那個男孩和紀天星一起去碧潭頂拍過外景,性格比較自來熟,他大咧咧地往紀天星身邊一坐:“恭喜啊,是戴時德的約誒。”

紀天星無奈:“我都沒聽俞叔說過這事兒。”

“他陪別人出外景了,等他回來肯定會親自和你說的。”男生打開了自己的外賣,裏頭是一份三文魚沙拉:“不過公司都已經傳遍了。”

紀天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默默啃自己的玉米。

很快休息室就來了更多吃午餐的模特。那男生在公司比紀天星久,和誰關系都不錯,於是更多的男模坐過來,大家一邊吃午飯,一邊聊八卦。

最大的八卦就是早上的事了。有人暧昧不明地逗紀天星,說他現在是伊麗莎白一世的新寵了。餐桌上的大家都笑,紀天星冷著臉不接話。除了工作,他和大部分男模總是沒什麽話好說。

而話題仍在繼續。有人說那個叫Yannis的模特是陪了一個大佬,拿了不少資源後飄了,觸怒了合作方;又有人說跟合作方沒關系,是Yannis帶了公司別的模特去參加大佬們的聚會,玩兒過頭惹了事;還有人說是Yannis和一個奢牌的負責人搞婚外情被人家老婆捉奸在床……總之事情有好幾個不同的版本,共同的結果是這事兒不知怎麽鬧到了臺面上。蘇理覺得有損藝馳的名聲,把Yannis給開了。違約不僅要賠大筆的錢,蘇理開人的消息在業內一傳,Yannis往後的工作也成了問題,他只能來找蘇理鬧了。

紀天星在一邊聽著,悄悄睜大了眼睛:故事的主人公竟然都是男的……

吃瓜的模特們對這事“噫”了兩聲,倒並未表現出過多反感。還有人抱怨蘇理管得太寬,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的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收了工誰還沒點兒私生活了?不影響工作就得了,何必上綱上線的。

也有人調侃說Yannis真是猛人,聽說他陪的那個老頭都五十多了,這怎麽不算一種各憑本事呢?

旁邊的男模嗤笑說誰在乎那個?有好處拿才是實在的。反正這頭吃點苦,那頭又從女人身上都撈回來了。誰不知道Yannis和公司某某女模也是不清不楚。搞不好伊麗莎白一世和他都有點兒什麽,當年那麽捧他……

立刻有人皺眉制止:“你不想在公司混了?”

那人嘖了一聲,但話題並沒有從女模們身上離開。眾人也就順著繼續聊下去,講的話越來越上不得臺面。

紀天星聽得心裏厭惡。可是飯又不能不吃——總共就這點吃的,下午還要出工。他想換個地方,一擡頭卻發現休息室已經坐滿了人。

這微小的動作立刻被身邊人捕捉道,有男模不懷好意道:“小紀不是總跟那幫小姑娘一起混的麽?就沒什麽經驗分享分享?”

紀天星沒好氣地把沙拉盒蓋子一扣:“有啊,粉底不脫妝的經驗要聽麽?”

“嘖,你這就不對了。”旁邊一個細眼睛的男模湊近他:“我跟你說啊弟弟,你裝純可以,裝純太過就不好了……小面包那個黑丫頭,滋味挺不錯吧?”

盼盼的外號叫小面包。紀天星終於忍無可忍,噌地一下站起來:“你胡說八道什麽呢!”

“你看你看,怎麽還急眼了,這不是閑聊天麽……”那個模特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男人都是欲望動物,有什麽不能說的?你得學著正視自己的欲望,尊重自己的欲望……這才叫坦誠。”

紀天星冷冷道:“那你是坦誠面對自己的欲望,還是被欲望控制了呢?”

對方一楞,隨即哈哈大笑:“你他媽的,還哲學上了?”他面色不善:“別以為自己有張臉蛋就可以橫著走了,這行最不缺的就是漂亮人……”

這話來得真是匪夷所思,紀天星眉頭微蹙:“那跟我的漂亮有什麽關系?”他往外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眨了眨眼睛:“你那麽亂造女生的黃謠,是因為追她們時每次都被狠狠拒絕了麽?”

“你他媽放屁……”對方登時色變。

“真可憐。”紀天星輕飄飄道:“醜確實是男人的原罪,當了模特也拯救不了。”說完,他丟下身後的罵聲和眾人的勸慰拉扯聲,一溜煙兒地跑了。

下午的拍攝依舊順利得不行,四點鐘不到就收工了。紀天星同工作人員禮貌告別,回到了更衣室。剛給江晏發完短信,準備背包離開時,俞昌來了。

經紀人沒多說什麽,只是把跟戴時德的合同還有對方的拍攝要求給他看了。拍攝是異域風格的,要求不露全臉,只露眼睛,或者脖子,或者嘴巴。手部表現也是非常重要的。會上非常濃的妝,有皮膚彩繪。

紀天星認真都看過,大概也明白了為什麽合作方會在眾多模特裏選擇自己。

俞昌提醒道:“資料我回頭發你郵箱,你好好看看。我找時間讓他家的女模給你講講工作的註意事項。哦,還有,拍攝當天你要提前吃點抗過敏的藥。雖然那個顏料是品牌彩妝,但是經常有模特上妝時過敏。珠寶的話,他們有一些珠寶樣品價值太高了,不能拿出來,所以會用仿品——那個也容易過敏。”

紀天星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他早就知道,錢不是那麽好賺的。

俞昌看了他半天,紀天星奇怪道:“還有別的事麽?”

經紀人思索了一下,認真道:“小紀,你考慮過以後走職業模特這條路麽?”

“沒考慮過。”紀天星坦誠道:“再說我身高也不夠。今天測了一下,才174。”

“不做大模的話,那個不是問題。蘇姐說了,你現在的身材比例也夠用了。”

蘇理幾乎從不誇人。紀天星略感意外。

“其實現在可以考慮一下了。”俞昌鄭重道。他拍了拍紀天星的肩膀,忽然又想起了什麽:“對了,上回來接你的那個朋友……他有沒有興趣做模特啊?”

江晏?

紀天星匪夷所思地看著他:“你不是有他的電話麽?自己問他不就好了麽?”

俞昌嘆了口氣:“問了,他說‘目前沒有,以後不好說‘。我尋思你可以幫我勸勸,他身上那種氣質還挺少見的……他不也是學生麽?咱們這行掙得還挺多的……”

紀天星已經都明白了。他有點同情地看著俞昌:“……他不缺錢。”

“不缺錢也可以來體驗體驗麽……”

紀天星抿了抿嘴,不好說什麽了。他知道俞昌很愛這一行,於是一廂情願地覺得人人都該愛這一行。

一天的工作就這樣結束了,紀天星出了公司,外頭天色還很早。附近不遠就是公交站,那裏有個特別醒目的廣告牌,車子路過都能看到。紀天星於是就站在那裏等江晏來接。

傍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寬闊的馬路對面,商場門口支起了巨大的充氣玩偶。紀天星站在風裏,給盼盼發短信,提醒她註意中午吃飯時遇見的那個幾個男模。

女孩子還沒下班,短信自然也沒回。

紀天星站了一會兒,感覺餓得抓心,又有點兒犯困。西照的陽光落下來,到處都刺眼。他在大草帽底下合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一片帶著暖意的影子籠罩了他。

紀天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擡頭望去:“江晏?”

江晏站在他跟前,溫柔的目光裏有些心疼:“怎麽睡著了?”

“沒睡……”紀天星打了個小小的呵欠:“太陽有點兒晃眼睛……”

江晏嘆氣:“還嘴硬呢。”他接過書包,摟著紀天星打開了車門:“等半天了吧?”

“沒有……”紀天星鉆進副駕駛位,人還是迷糊著:“你怎麽來得這麽快……和那個股東扯皮的事還順利麽?”

“合同簽完了。下個禮拜打款。”江晏也回到車裏,把一個小小的塑料打包盒放在了他膝頭。

紀天星打開來,雞湯與辣椒的熱香立刻冒了出來。他一下子就醒了:“雞湯豆腐串!哪裏買的?”

“對面商場負一層的美食街。”江晏笑笑:“同學的朋友在那兒打工,說他家還挺幹凈的。我買的時候還排了會兒隊。”

紀天星已經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只一口就感覺自己終於不是前胸貼後背了:“好吃!”他挑起一塊給江晏:“你嘗嘗。”

“我嘗過了。”江晏這樣說著,還是湊過來吃了:“蒜泥好像放多了。”

“多點有滋味。”紀天星幾口就吃完了,小聲道:“怎麽只有兩串呀……”

江晏很愛憐地望著他:“就是墊墊肚子,一會兒我們去吃好吃的。”

哦對,還有晚飯吶。紀天星立刻有了精神。

江晏把空碗拿走蓋好,收進了垃圾袋。然後俯身幫他系好了安全帶。

紀天星擡手動了動,兩個人手上的瑪瑙珠子碰到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

夏日穿得薄,江晏身上,就一件黑色的半袖衫。紀天星緊貼著他,忽然聞到了一點透鼻的涼香,那香氣有屬於記憶的熟悉,卻一時又想不起來是在哪裏聞過:“誒,你換了洗衣粉麽?”

江晏的喉結上下動了動,人已經退了回去:“……沒有。坐穩了,一會兒就到了。”

越野車滑入了車流之中。

紀天星在平穩安靜的行駛裏,又開始犯困。半夢半醒間,珠子碰撞的聲音落在身邊,他終於想起來那香氣的來處——那是高中時的某個夏日,他枕在江晏肚子上睡覺時聞到過的味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