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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春雪霽 8 陽臺上的芍藥花一開,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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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春雪霽 8 陽臺上的芍藥花一開,春日……

陽臺上的芍藥花一開, 春日最後一點清寒也就銷聲匿跡了。

戒指太惹眼,擔心姥姥問起來不好說,紀天星最終還是戀戀不舍地把它摘下去,仔細收了起來。即便如此, 何玉秋還是看出了他的不同尋常的好心情, 笑著問他最近有什麽好事。

好事可多呢。上個月拍照的合作方送了模特們每人兩套品牌的新春裝;他和好友彭彭合作設計的作品在學校裏拿了個二等獎, 每人得到了一個蘋果形狀的可愛水晶杯;還有就是今年又拿了獎學金。

當然最大的好事其實是他和江晏終於確認了彼此的心意。只是這件最大的事, 一時沒辦法同姥姥說起。

江晏很認真地叮囑過他這件事,讓紀天星萬萬不要開口, 等過兩年他們大學畢業了,自己會找機會慢慢把這件事透給姥姥。

從小到大,江晏都是穩妥而有主意的那個,他這樣說了,紀天星也就很安心地不再為此糾結了。

事實上, 好像確實也沒什麽太多可以糾結的——他和江晏從前怎麽相處,現在也還是那樣。最多是沒人的時候, 他們會悄悄在彼此臉上親一下。

只是在何玉秋問起他手上多出的那條瑪瑙珠子時, 紀天星還是感到了一絲不同。

珠子是兩個人一人一條的, 本來沒什麽好說。這麽多年,他和江晏的許多東西都是一人一份——鋼筆是一樣的,帽子是同款的, 就連何玉秋在外頭給他們捎煎餅果子回來, 也是買兩份的。

何玉秋誇完了珠子好看,難得露出了幾分思索的神情:“他怎麽總愛送你這些?”

紀天星當時沈浸在快樂裏, 完全沒有多想:“可能因為他家信佛?”

何玉秋於是沒有再說什麽。

這個事也就過去了。

只是在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紀天星貼著那珠子躺在床上,終於意識到——兩條一模一樣的紅色珠串, 與那兩枚成對的戒指,其實是一樣惹眼的東西。

不過他並沒有往心裏去,也並不打算摘掉。珠子好看,紫檀和瑪瑙戴在一起,碰撞起來輕輕作響,他喜歡那個聲音。

紀天星把珠串在臉上蹭了蹭,翻了個身,就睡著了。

除了這些很純粹的快樂,其實生活裏也有一些雜音,是紀天星沒有和姥姥說起的。

因為他從碧潭頂連夜離開的事,好脾氣的經紀人難得發了火,批評的電話打了一個多鐘頭,還扣了紀天星的工錢——合同上確實有這個規定。

俞昌平時對他很好,紀天星都看在眼裏。那些擔心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所以紀天星老老實實立正挨罵,並沒有炸刺——他從心底對經紀人感到抱歉,因為倘若下次再有類似的狀況,他肯定還是要悄悄跑掉的。

這件事的後果,就是紀天星接下來整整一個月都沒有工作了——據說是蘇理要求換了人。

毫無疑問這是蘇女士對他的小懲大誡,是望他反省的意思。可惜紀天星收到消息只覺得喜從天降——他周末可以和江晏在一起了。

江晏從樟達回來後,空閑時間一直在給那套房子添置東西。因為要問紀天星的意見,所以兩個人周末總是去逛家居市場,城裏的家居賣場幾乎被他們走了個遍。

紀天星越是和江晏一起東奔西跑,越是很真切地感受到了許多江晏不曾說出口的情意——江晏承擔了打造一個新家最累最麻煩的那部分,而把輕巧和快樂的那部分留給了紀天星。

江晏做事向來有條理,效率也高。到了五月的第二個周末,新家就布置得基本齊全了。

除了普通的家電,這套三居室裏最貴重的東西是那套新電腦。江晏向錢彥明咨詢了配置後買了這個。技術更新疊代,園林專業電腦繪圖的時候很多,有了自己的電腦,紀天星就不用總是大清早去和同學搶學校的機房了。

書房整潔明亮,紀天星看著笑盈盈的江晏,小時候收了江晏貴重禮物的那種愧疚又一次冒了頭:“你也送我太多東西了……”

“別這麽想。”江晏斂了笑,認真道:“其實都是左手倒右手的事兒。”他拉起了紀天星的手,黑色的眼睛是那樣嚴肅:“我們在一起,就是一家人。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了。你要習慣這些。”他補充道:“再說我偶爾也要用的。”

紀天星怔然半晌,喃喃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

“沒有可是。”江晏輕聲道:“我以前最為難的事兒,就是送你東西。要想那麽多的理由……”他微笑道:“現在終於不用絞盡腦汁地找理由了。”

紀天星明白他的心意,又說不過他,只能是嘀咕道:“那也還是破費……你有多少錢禁得住這麽花?賺錢那麽辛苦,你怎麽不知道珍惜……”

“千金難買我樂意。”江晏佻達一笑,忽然湊上來,在紀天星臉上親了一口:“你要是非得精打細算的,也行。我那幾個銀行賬戶都給你吧,往後你管咱家的賬。”

“我才不要呢。”紀天星立刻瞪他:“我有幾個腦袋搞得清你那堆進進出出的賬戶?”

“其實也沒那麽麻煩。”江晏頗為遺憾:“真不要?”

“不要。”紀天星堅定道。

“唉。”江晏搖搖頭:“算啦。反正你跟了我,要不要的,那些也都是你的了。”

他在紀天星手上親了一口,瀟灑一笑:“不說這些了,出門。”

冬季漫長,春天就短。春光寶貴,當然要出去走一走。本地這個周末在市南公園有牡丹花展,江晏提前買好了票,和紀天星一起去那邊逛花展。

市南公園花展是這兩年才辦起來的,為了給這片本來因為偏遠而十分冷清的地界添些人氣,如今看來確實效果不錯——午後的太陽那麽晃眼睛,公園裏卻還是游人如織的,竟比江畔的公園還要熱鬧。

牡丹是花中之王,展會上的花自然都是極好看的,並且全是見都未見過,市場上買也買不到的品種。可惜游客實在太多了,摩肩接踵的,走到哪兒都是擠在人堆裏,只能是浮光掠影地看上那麽一眼。

對紀天星來說,固然這事兒有點兒遺憾,可是和江晏一起出來,本身已經足夠開心了。他很快就放棄了和其他游客擠位子看花的傻事,拉著江晏往人少的地方去了。

公園的休息區有租雙人腳踏車的,他直接租了一輛,和江晏騎上去。車頂有涼棚,厚布料一檔,太陽光刺眼的煩惱就沒了。

兩個人都沒騎過這種車,最初上去搖搖晃晃,頗有些東倒西歪的險況,不過他們很快就掌握了訣竅,還能一邊蹬車,一邊一起看江晏拍的照片。

江晏前兩天新買了一臺數碼相機,這次玩兒正好帶了出來。紀天星翻著照片,都是自己的——江晏一路跟在他身後,眼疾手快地拍了不少。可惜照相技術不佳,紀天星又因為膚色的緣故,是個不好拍的,所以效果有些尷尬。

可是紀天星仍然覺得很喜歡。他笑著沖江晏舉起相機:“看我!”

江晏看向他,紀天星立刻哢嚓了一下。

江晏在微風裏蹬著車,輕快地笑笑:“不用拍我。多拍拍你自己。”

“我的照片夠多了。”紀天星搖頭:“別人一輩子拍的照片,也沒我出工一天拍得多呢。”他檢查著江晏的照片,那張在春風裏回頭的面容帶著一點寵溺的笑意,英俊而溫柔。

紀天星滿意道:“真帥!”

照片外的江晏卻正對著他方才的話搖頭:“不是那麽算的。工作歸工作,兩碼事。”他頗為惋惜:“早點兒買這個好了。上次去你們學校邊上的林場,都沒留下照片。”

L大的林場很大,雖然有鹿,但不是人人都能遇上的。他們前些天過去,一路上卻遇見了好幾次,還看見了松鼠和花栗鼠。紀天星帶了洗好的胡蘿蔔過去,江晏和他一起,餵到了小鹿。

那是個很快樂的下午。

“你喜歡那裏,過些天再去唄。”紀天星笑瞇瞇道:“我運氣可好了,每次小鹿都會過來。月底那邊還會有更多的花開,成片的,漂亮極了。”

哪有你漂亮呢。這話在江晏心上打了個轉,又輕柔地沈下去了。他只是溫柔道:“好。”

腳踏車路過湖邊,那裏有一片開得特別旺盛的榆葉梅,深深淺淺的粉色落在藍色的湖面上,風一吹,幾片花瓣就飄起來。

紀天星歡喜道:“這裏好!”

他拉著江晏下了腳踏車,一起在湖畔的花樹前拍了大頭照。

可惜好地方人人都看得見,才拍到了一張滿意的,就有別的游客也湊了過來。這會兒人流不知怎麽,又慢慢往湖邊來了。

紀天星只得和江晏回到了腳踏車上,搖搖晃晃地往外騎。最後兩個人找了片樹蔭停下來,用濕巾擦了手,分享紀天星帶出來的一盒聖女果。

小西紅柿酸酸甜甜的,清爽極了。兩個人吃著東西,不遠不近地望著湖畔的風景。吃完了,紀天星就很自然地往江晏肩頭上一靠。

江晏沈默了一下,沒有說什麽。

周圍有人看他們,但那目光更多是停留在紀天星身上的凝視——星星實在太漂亮了,走到哪裏都有這樣的目光投射過來。

江晏明白那樣的視線並沒有什麽惡意——大概是因為紀天星的舉止氣質裏總是保留著一些很孩子氣的東西,別人看他,大部分時候也就只是在看一個漂亮的孩子罷了,並不會聯想到其他。

即便如此,江晏還是覺得不大愉快。他心不在焉地想:要是能把星星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到就好了——藏到一座黃金,紅木和寶石搭起來的巨大房子裏,給他在走不到盡頭的花園裏種滿鮮花……並且這個地方不許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任何人進去……

可惜這念頭太荒誕,也就只能想想罷了。

江晏的手指在車把上輕輕扣了扣,扭頭看了一眼肩上的星星。

紀天星卻在看著湖畔的人群。

江晏看了他片刻,又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天氣這樣好,又是個周末,出來玩兒的情侶很多。舉止親昵乃至膩歪的,大有其人。周圍人來人往的,就有人摟在那裏互相親個沒完。

大庭廣眾的,有些實在算得上不雅觀了。

私下裏怎麽胡天胡地都沒事,在外頭還是得留點體面莊重的。江晏一挑眉毛,大手輕輕覆住了紀天星的眼睛:“別看,長針眼。”

紀天星在他手心裏躲閃:“哎呀,我就看一眼……”

江晏嘖了一聲,壓低了聲音道:“你又不是沒試過……”

“我看看別人怎麽親的……”紀天星還在試圖拉開他的手,兩個人在腳踏車上胡亂較起勁來。

紀天星再蹦跶,力氣相對於江晏也實在是太有限了。江晏很快笑著摁住了他:“好啦,沒什麽好看的……”

紀天星的眼睛從下頭亮晶晶的望來,忽然一伸手,摟住了江晏的腰。

熱度順著他的手臂竄上來,江晏的笑意沒了。他低頭抓住紀天星的胳膊,輕輕掰開了。

紀天星慢慢退了回去。

兩個人沈默地坐在春風裏。好一會兒,紀天星才委屈道:“你是不是怕別人看到?可是這裏沒人認識我們,也沒人註意我們。”

“不完全是。”江晏苦笑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暖風吹過,樹的陰影在他們身上輕輕搖晃。紀天星往車把上一趴,望向陽光燦爛的湖畔,嘴巴嘟了起來。

江晏輕嘆一聲,壓下了心口的燥意:“我爸當年有一塊金表。挺貴挺稀罕的那種。那會兒搶劫殺人的事兒特別多,隔三差五還有綁架的。一塊明晃晃的大金表,要引來多少目光呢?偏他又要戴著,又要老是遮遮掩掩地把表往袖子裏藏。我那會兒不理解,現在倒是終於明白了些。”

紀天星扭頭看他,目光清明:“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不過你這個比喻真的好爛……何況有些事根本是兩回事吧,你不要在那裏偷換概念啊。”

江晏平和地笑笑:“我是想說,凡事能靜水深流,就不要驚濤駭浪了吧。往長遠了看,我們有一輩子,倒也不用羨慕別人這一時。”

“可我這會兒還是挺羨慕的。”紀天星小聲道:“唉,算啦。”他蹭了蹭手上的珠子,仍然很澄明地望著江晏:“我在家裏抱你時,你十次也有九次在躲……高中那會兒就這樣了。到底為什麽啊?”

江晏遲疑了一下,終於慎重道:“你每天早上起來,沒遇到過類似的狀況麽?”

紀天星困惑道:“那不是因為想上廁所麽?”

兩人大眼瞪小眼,紀天星發呆片刻,雪白的臉噌地一下紅了。他從車把上咻地彈起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你……”

江晏嘆氣。

紀天星小心翼翼道:“那你是不是應該去醫院看看?”

江晏一挑眉毛:“我覺得自己正常得很。倒是你……”

“我也很正常啊!”紀天星費解而不服氣道。

江晏無奈搖頭:“行吧,個體差異。”

紀天星卻在想別的:“這事兒以前你怎麽不說……”

“說不說的,不是也沒耽誤什麽嘛。”江晏安慰道。

“我覺得耽誤了挺多的,這麽些年。”紀天星嘟囔道。他看著江晏,臉還是紅的,眼睛裏卻有狡黠的笑意:“那……下回抱你不許躲了。”

江晏不置可否地一笑:“也要你抓得著才算。”

“哼,小氣。”紀天星一撇嘴,扶起車把:“走啦,去那邊看看!”

“好。”江晏活動了一下筋骨,再度用力蹬起了車。

“晚上我請你吃魚吧。”在輕風和暖陽下,紀天星又高興起來:“俞叔之前推薦過一家,離這裏不遠。他家的三道鱗鐵鍋燉可好吃了,還有你喜歡的肉龍……”

“好啊。”江晏好似漫不經心般,在車把上覆住了紀天星的手。

紀天星微微張開手指,江晏修長有力的手指立刻滑入了他的指間。

十根手指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握著那車把的中央。

腳踏車從行人身邊掠過,沿著春光照耀的道路,往更幽靜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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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婦女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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