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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春雪霽 5 金寶珍這段日子和江顯聲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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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春雪霽 5 金寶珍這段日子和江顯聲怎……

金寶珍這段日子和江顯聲怎麽協商的, 江晏沒問過。財產什麽的,他並不關心。至於其他的,看起來也不需要他去關心。

只是關心不關心的,好像許多東西仍然會按照世俗社會的慣性落在他身上。

比如財產, 比如責任。

對江晏來說, 與父親積年的疏離在那兒, 親近是沒可能的, 此時主動斷絕親緣又顯得太過絕情。世人對於做父母的總是諸多寬容,對於做子女的卻要苛求多了。

金寶珍有理由賭氣, 他卻不行。

不管怎麽說,他總要去見江顯聲一面。這樣於人於己,都算是有個交代。

大概是嫌慈雲寺太近,不足以甩脫想要甩脫的人,江顯聲沒在那兒出家, 而是借慈雲寺的關系找了外縣的一處寺廟。

古寺在城外,就在趙秀英墓地前那片湖對面的山頭上。四月裏殘雪雖還覆著, 也能看出周圍的水秀山清。只是廟宇老舊, 石階破碎, 大門緊閉,不見外客。這樣一座廟,香火自然是不旺的, 只是落個清凈。

江晏敲了門, 應門的僧人當他是游客,擺手說此廟不開。江晏表明來意, 對方遲疑了一下,說去問問,讓他等一等, 不過恐怕得等挺久的。江晏說沒關系,多謝你。

於是這一等,就在山門外從上午等到了午後。 直到樹影都變了位置,那僧人才面帶歉意地出來,說住持允了,可以進去找人了。

江晏順著指路往裏走。見到人時,江顯聲正在拿一把舊掃帚清掃廟後面通往禪房的那條小路。

正常出家,流程總要走個三年五載。但江顯聲把財產全捐了,這個流程就縮短到了一層落發和一身衣服。

江晏心裏頭覺得有些荒誕。只是世情如此,什麽荒誕事好像也都很尋常了。

父子兩個相見,氣氛總是冷淡。如今隔著一道門檻,只有更加疏離。

然而論情論理好像都不得不見,即使沒話也要把該說的都說了。

謝家上門分家產的鬧劇在江顯聲拿出了謝小蕓生前的一大堆借條後中斷了——借條都是真的,想分錢就要先還錢,於是這條路行不通了。最後謝家拿到了一套房,兩斤黃金,外加十萬塊養老錢——總價一百二十萬的財產,在律師的勸說下終於偃旗息鼓了。

煙酒公司賣掉了,楊承很高興,搖身一變成了新的老板。雖然大股東是瑞慶,但老員工大都還在。只有陳靜辭了職。金寶珍想挖她,她還沒松口,推說這幾年太累了,想先歇一歇。

因為當初老太太走後,幾個兄弟心裏不平衡,非要平均分配,所以趙秀英留下的店面和房子一直沒給大姑辦過戶。江顯聲這次出錢把幾個兄弟的份額買了,做主把這些遺產給了大姑。賣公司的錢也按股權的份額給兄弟們都分了。

最後餘下的那些,江顯聲和金寶珍一分為二了,江顯聲的那份捐給了寺廟,金寶珍那份,他就不管了。

二次分家,又得了一筆財產,金寶珍卻並不高興。她那陣子總和江顯聲在一塊兒處理事情,大概又像從前一樣,沒少爭吵。

江晏沒問。他現在學會了和趙秀英一樣,兩眼一閉,愛誰誰去。

何玉秋的擔心其實有些多餘了,江晏想。他這些日子雖沒閑著,但忙的都是他自己的事——他滿心盤算著要把老太太的心肝寶貝拐到歪路上來。要說愧疚的話,肯定多少還是有一點的,只是這愧疚相比於他叵測的居心,實在是太淺了。

金寶珍說他冷心冷肺,如今看來,也不算是全無道理。

當然他的諸多盤算都在心裏,半點也不外露,面上對誰都溫順體諒,問做什麽就是在學校上課,總之永遠是那個四平八穩,勤奮妥帖的大好青年。

難得來見了江顯聲一面,他也是不該說的半點不說,只是簡單把一些江顯聲出家前遺留問題的處置結果都告知了,末了平靜道:“我媽說她沒功夫管你留的那一堆小廠子,準備賣了。不過酒廠可能會留下,她覺得那個酒還挺好喝的。”

“隨她。”江顯聲蕭索道。

“慈雲寺那邊說願意為你授戒。”江晏道:“要是你願意,可以遷單回去。”

“再說吧。”

於是沒有其他的話了。

江晏其實是有話想問的,但又覺得問與不問,心裏其實都有答案了。最終他斟酌著開了口:“你其實早就想賣掉公司了吧?”

江顯聲沒有回答,只是一面掃雪,一面緩慢向前。

小路在禪房邊一分為二,一條通往藏經閣,另一條不遠處就是下山的側門了。

江晏停下腳步,嘆了口氣:“差點兒忘了。我媽讓我帶句話給你。她說出了家也能還俗。反正還了俗還能再出。那兩套房子她不動,什麽時候都是你的。”

掃地的聲音停下了。半晌,江顯聲倦然道:“照顧好你媽。早點兒回去吧,不用再來了。”

江晏知道這是逐客的意思,可仍然心平氣和道:“您沒有什麽要跟我說的麽?”

江顯聲又不說話了。

江晏等了許久,知道有的話如果不問,大概再沒機會問了:“我自問從小到大,也算是讓人省心的。您為什麽一直不喜歡我?”

江顯聲還是不說話。不知哪裏飄來一陣風,掃到路旁的雪又飄回來,洋洋灑灑地在石磚上落了一層。

沒有回音是江顯聲面對江晏的常態。而江晏心裏也早就有了答案。他看了一眼天色,平淡道:“算了,就這樣吧。”

說著轉身正要離開,忽然聽到江顯聲沙啞道:“……我……和你媽結婚是個錯誤。你是這個錯誤的結果。”

江晏停下腳步,回頭審視著父親。而江顯聲避開了他的視線。

“不。”江晏淡淡道:“那是你的錯誤,不是我的。”

他看見江顯聲的雙肩微微一震,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已經被徹底放下了:“我走了,你保重。”

說完,江晏信步順著小路,邁出了那道窄窄的廟門。山路一轉,外頭就是開闊的湖面。

父子至親,歧路各別,縱然相逢,無肯代受。

年幼時在奶奶口中聽過的話,不知怎麽從心底浮了上來。他腳步不停,沿著那條覆著積冰殘雪的路走下去。春草在向陽處毛茸茸地綠成一片,一路頂著那些正在緩緩融化的白色,延伸向那片水波湉湉的暗藍。

越野車靜靜泊在路邊,周圍只有些經冬的雀鳥。江晏鉆進去,它們也沒飛開。他在扶手箱裏翻出了星星昨天塞進來的一大塊花生糖,飛快吃完了,然後把手心的碎屑向窗外一拋。小鳥們立刻飛過來。江晏等在那裏,直到看著它們吃完了飛走,才慢慢發動車子,沿著不甚平整的小路,向回城的方向駛去。

晚霞覆滿半邊天際的時候,他把車停到了慈雲寺後門,和居士打了招呼,信步走到了地藏殿。紀天星供的兩盞長明燈還在那裏燃著,一晃兒已經許多年了。

江晏微笑了一下,上了香,在蒲團上跪下來。

學校有個校友捐助貧困生的項目,他今年以創業公司的名義捐了一筆款項,往後每年也都會繼續捐助的。

他什麽都沒求,只是告知菩薩,雖然力量有限,但他確實有在行當年的願。

再起身的時候,他同旁邊的居士說了一聲,要取供奉的東西。

居士翻了記錄的冊子,走過去把他供在佛像前的盒子拿過來。江晏打開看了一眼,又仔細合上,謝過居士離開了。

離開慈雲寺,他也沒有回家,而是去了一趟新買的房子,把早上路過打開的窗戶挨個去關上了——硬裝剛做完,房子是要通通風的。

出了門,順路去附近的洗衣店看了一眼——星期天開始,會有個平價的護膚品品牌借店面做地推,東西已經提前運過來了。江晏和工作人員叮囑好了註意事項,確認不會影響旁邊的其他店鋪,這才匆匆離開。

時間已經不早了,他開車駛出那條街,拐去了開發區最大的商場。珠寶店的店員核對了他手上的票據,拿出了他要取的東西。江晏仔細檢查過,將那個小盒子揣進了胸前的口袋。

下樓時商場已經在放關門的音樂了。他在街對面隨意找了家還沒打烊的面館,要了最大份的高粱面饸饹條和兩張餡餅。吃飯的時候,中間來了兩個電話,一個是室友通知他下周學校有門專業課要竄課,更改上課時間。另一個是金寶珍的。金寶珍說她晚上住楊彩霞那裏,不回家了。

江晏沒說什麽。通話結束,飯也吃完了。他坐在那兒翻了翻手機短信。今天都是些營銷廣告和工作相關的信息,再就是學校同學發的作業和通知。紀天星的彩信只有兩條,一條是早上,說已經到達拍攝場地了。照片上是棵系滿了紅繩的樹,樹下有工作人員架著設備在忙碌。另一條是中午,巖上有花,後頭是很藍的天和已經有了綠意的山脈。

紀天星拍照很喜歡拍風景,拍別人,但從不拍他自己。這點總是讓江晏覺得有些遺憾。

他前後翻了一下,沒有新的信息了。

昨天江晏特意看過紀天星手上的行程單。拍攝的最後一個項目是篝火烤肉,預計結束是在晚上八點。現在已經快要晚上十點了。

江晏抿了抿唇,正準備發個消息問一下,手機忽然響了。

是俞昌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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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父子至親,歧路各別,縱然相逢,無肯代受。”出自《地藏菩薩本願經》

星星平安無事,不要擔心。

只是一個小小的信息差。

下一章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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