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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秋江遠 3 他在球場角落發呆,沒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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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秋江遠 3 他在球場角落發呆,沒一會……

他在球場角落發呆, 沒一會兒,江晏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星星,走了。”

紀天星回過神來:“這麽快?”

江晏瞥了一眼不遠處,意味深長道:“快麽?我還覺得自己挺慢的呢。”

紀天星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恰好看見有一大幫女孩子正匆匆順著籃球場邊緣離開。

他有點兒莫名:“我不著急啊。”

“我著急啊。”江晏溫聲道:“怕你等久了。”

這話是真的, 但又好像不全是真的。江晏這兩年講話, 有時候雲山霧繞的, 紀天星覺得這可能是做生意的職業病——精明人彼此打交道就這樣,總是話裏有話, 怪累人的。

不過這些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紀天星也不在意:“你中午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江晏坦然:“吃了兩個香蕉。下午一點鐘就比賽,不好吃太飽。”

紀天星把手上的巧克力奶遞給他。江晏打開蓋子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你調的?”

“好喝吧?”紀天星把吸管插進去,也喝了起來。巧克力奶已經不熱了, 但還是很香濃:“我現在手藝可好呢。”

江晏沈默了一下,才像平時一樣笑笑:“是不錯, 這不得賣二十塊一杯?”學校後面的咖啡館其實消費挺高的, 紀天星他們店鋪裏最便宜的蘇打水都要十五一杯, 最貴的飲品要三十五塊,據說是進口咖啡豆。

“二十五。”紀天星承認道:“不過我是員工,可以半價。”

“賣飲料還是賺錢。”江晏評價道。兩個人站在那裏喝完了巧克力奶, 江晏把紀天星的空杯子一起拿過來丟進垃圾桶:“走吧。”

快過中秋節了, 兩個人像往年一樣,要去安樂裏的谷豐園買月餅。那家是城裏有名的老字號, 本地人講究點兒的,逢年過節都是要去那裏買點心的。

天高氣爽,秋日裏的G大校園安靜開闊, 他們順著寬大的道路往校門方向去。一路上其實有不少學生,但喧嘩是一點兒都聽不見的。這裏的學生好像總是一副匆忙緘默的樣子。

他們中途遇見了江晏的室友。幾個室友剛從實驗室出來,問江晏的材料實驗作業做了沒有。江晏不慌不忙地說打算節後再做。大家調侃他一天到晚不見人,都不知道在忙些什麽,錯過了某個室友點蠟燭跟女生表白的熱鬧。江晏露出很驚奇的樣子,說這八卦可得先攢著,等我有空細聽。室友們又轉向紀天星,有個特別活潑搞怪的,很誇張地看著紀天星,說哇你怎麽比上次又帥了?

紀天星笑笑,不說話。他在面對江晏大學的熟人時,總是很安靜,聽得多,說得少。大學和高中不一樣了,除了兩個江晏特地帶他認識過的朋友,他對江晏身邊的其他人沒有那麽熟悉,而且大學裏勾心鬥角的事很多,江晏本身又是個什麽都喜歡藏著的人。藏到什麽地步呢?江晏的室友甚至不知道學校裏的洗衣店是他的,還以為他是在那裏幫親戚打工。

江晏做什麽都有他的道理,紀天星不想說錯話給他惹麻煩。

閑聊幾句,大家便彼此告別了。

一直到走出很遠,他們才開始默契地繼續聊天。紀天星有點好奇,說球賽的事你沒和室友說麽。江晏搖頭,說本來就是院裏隊員突然骨折,自己臨時被朋友找到,頂上去的。他們專業的課業向來很忙,室友平時也不愛好這個,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說了吧,人家不去,好像跟你關系不行似的;去吧,去的人打心裏不一定情願,覺得耽誤時間。索性不說了。而且球賽這事兒搞得聲勢不小,室友未必不知道。只不過大家互相都保持了緘默。

分寢室這件事其實挺看運氣的。江晏高中時他們宿舍人都很好,那會兒壓力那麽大,大家彼此仍然特別真誠團結,有什麽好的都願意一起分享。

可是大學就不太一樣了。

天南地北的人哪裏都有,八個人被迫擠進那麽一個小屋子,生活習慣和三觀性情全都不一樣,彼此本來相處就有難度。江晏他們宿舍又是個混寢,拉幫結派的,大一投票選寢室長,居然有三個人爭起來,彼此誰也不服誰。後來雖然表面上消停了,可是一直到現在,寢室裏連買個拖把都得投半天票,美其名曰公平起見。再加上評獎評優的名額有限,暗地裏的勾心鬥角一直都沒歇過。

江晏那會兒本來就忙得要命,再加上他其實性子有幾分隨了趙秀英,一遇上不想理的麻煩事立刻變得滑不溜手,所以算是混了個獨善其身,到最後反而成了全宿舍人緣最好的。

紀天星一直覺得江晏在這點上蠻厲害的:“你們宿舍好麻煩。人人都是戲精。換了是我,遇上這樣的室友,大概只能選擇不理全宿舍的人。”

江晏被他逗笑了:“你那麽討人喜歡,就算不理他們,他們也非得湊上來煩你的。”他理性道:“本質是我和他們都沒什麽競爭。評優評獎的,我又不參與。”

紀天星感嘆道:“可你大學四年還得和他們一起,好累啊。”

“也沒什麽。又不深交,面上過得去就行了。”江晏斂了笑,平淡道:“也不是非得在宿舍裏才能交朋友。”

紀天星點點頭:“也是呢。”

江晏貌似不經意道:“對了,前些天和你說的那個廣告海報設計稿……”

“已經做完了。”紀天星嚴肅起來:“但我有個事要問你。”

他並沒有和江晏提過自己這學期遇到的那些糟心事。但江晏好像還是從他換工作這件事上察覺了什麽。前陣子洗衣店的顧客等待區墻面上突然掛起了幾個特別大的海報展示框。然後江晏非常自然地讓紀天星幫他設計廣告海報——那些廣告也不知道都是他從什麽渠道接到的,從學校附近的甜品店上新到四公裏開外的商場活動宣傳……反正什麽玩意兒都有。

紀天星抽空做了兩次,每次做完了自己銀行卡上就會多八百塊錢——他一個月的開銷都用不了這麽多。江晏說那是設計費,然後明裏暗裏彎彎繞繞地勸他不要再去外頭打工了,社會很覆雜,再說也很累很耽誤時間,學習本來就夠忙的了。

江晏當然是好心。

但紀天星怎麽想都不對勁。他非常直接道:“咖啡店一起打工的卉然姐是設計專業的,我今天問她,她說學生和業餘平面設計師接這種活兒正常一單也就一兩百塊,價格不會太高。你每次給我那麽多錢,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江晏面不改色:“有錢拿還不好麽?你別多想,我也是為了少交點稅嘛。”

紀天星才不信他呢:“洗衣店是有帳的,你找的那個代理記賬公司連店鋪買盒筆芯都要求提供發票,怎麽可能在稅務問題上含糊。你又不是糊塗人……你自己額外付了不少成本吧?就為了讓我多賺點兒。”

江晏用一種息事寧人的口氣道:“星星……”

紀天星板著臉。

從小到大江晏都是這樣。就像他中學那會兒送紀天星電子詞典,理由是商場做活動打折,買兩個有優惠,他正好想換個新款。江晏真的需要一個新款麽?紀天星看得明白,他並不需要。但他為了讓紀天星接受禮物,會願意額外多花一筆錢。

江晏對他好。紀天星知道,但他有時候會對這樣的事覺得不舒服。

何況現在根本不是一個禮物的事兒了。

“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你能不能別老編瞎話糊弄我。”紀天星不高興道:“我以後可不接這個活兒了,你找別人去也一樣的。我打工都忙不過來,還要天天琢磨你,真是累死了。

江晏終於露出了一點無可奈何的神色來:“我直接給你打錢你要麽?喊你入股你又不同意。”

他又來了。紀天星匪夷所思:“我幹什麽了你就老想給我打錢?你的錢多得沒處花了麽?”

江晏失笑:“你可真是。別人都想有人給自己打錢呢。”

“他們是他們,我是我。”紀天星幹脆道:“你怎麽不給李同順打錢呢?”

“他不缺錢啊。”江晏道。

“我也不缺錢啊。”紀天星理所當然道:“我每個月都能攢下錢呢。”

有風吹過,路旁樹葉的影子在江晏臉上浮動,他輕輕嘆了口氣:“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你過得寬裕點兒,輕松點兒。別去外頭折騰了,耽誤學習,又累,又……讓人擔心。”

“大家不都這麽過的麽,你不是也在折騰著麽。再說打工很正常啊,畢業也要工作的。”紀天星不理解江晏在擔心什麽:“而且我這麽大一個男生,有什麽好讓你擔心的……”他的聲音忽然輕下去,若有所思道:“難道你想養我?”

江晏笑了一下,在浮動的影子裏,他的目光晦暗不明:“這話是怎麽說的……”

“你這不就是想養我麽?”紀天星奇怪道:“我有手有腳的,不用人養啊。”他聲音軟了點兒:“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沒事兒的,我現在就挺好的,你不要總是瞎擔心。”他遲疑道:“你是不是遇上什麽事兒了?”

江晏深吸一口氣:“那倒真沒有。我就是覺得……”

“你別覺得了。”紀天星撇嘴:“按照你的想法我這輩子什麽都不用幹了,往家裏一躺就成……你還能養我一輩子啊?”

江晏嘴角上翹,又是那副笑笑的模樣了:“等我有錢了,也不是不行。茍富貴,勿相忘麽。”

“那也太不像話了。”紀天星搖頭:“你這個想法很有問題。”

“有什麽問題?”

“說不上來。”紀天星思索道:“我就是覺得你有時候對我有點兒……”

江晏忽然安靜下去。

紀天星自顧自說了下去:“……怎麽說呢,大包大攬的。我姥姥慣著我也就這樣了……”

許久,才聽見江晏嘆道:“說實在的,我有時候在外頭接觸人,覺得現在壞人實在有點兒太多了。你現在也不像小時候那樣,什麽都跟我說了。”他轉過頭來,臉上一副有點難過的樣子:“咱倆現在又不是天天在一塊兒,我有時候會擔心照應不到你……”

“你就是想太多了。”紀天星莫名有點兒心虛:“我沒什麽事兒的,又不是小孩子了。”他想了想,還是決定說出來:“換工作不是為別的,有戶人家的家長有點兒討厭,去做家教,地址又很遠。想想太耽誤時間了,就找了個學校的附近的兼職。”說起兼職,他又高興起來:“我在那兒打工,能學到不少新東西呢。大家對我也都很好的。下次你來店裏,我請你吃海鮮焗飯!”

“行吧。”江晏似乎有些釋然了:“你開心就好了。遇到什麽事,記得和我說。”

“嗯。”紀天星老實地點頭。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出了校門,江晏直接招手打了輛出租車。

從學校回安樂裏要一個多小時。

車離谷豐園還有段路,就已經開不進去了——那條不寬的小巷子裏全是人。

日子一臨近年節,長豐巷就是這個樣子。這條巷子兩側幾乎全是賣吃食的店鋪,從生鮮水產到大眾副食,品類十分全乎。安樂裏賣吃食的店鋪滿地都有,但只有這裏每逢過節都是人山人海的模樣。

店家們也十分不客氣,把攤位全都支到了人行道上。左邊一看,是滿池子亂蹦的鮮魚活蝦;右邊一望,又是呼呼冒熱氣的熏雞醬肉。人走在這狹小雜亂的巷子裏,買東西是不可以太猶豫的——但凡稍微猶豫一下,保不齊就要被後面的人擠走。然而人走在這樣一條香氣飄飄的巷子裏,空手而歸也是萬萬不甘心的,於是只能又一次拼著挨罵擠回來,平白遭了兩趟罪。

紀天星平日是不來這裏的,因為這邊賣水產的太多,地上總是濕漉漉的。他愛幹凈,過來一趟,回家就得刷鞋。

然而中秋一年只有一次,不得不來——谷豐園的月餅是真的好吃,何玉秋吃了一輩子,吃不慣別家的。

那麽為了姥姥能吃到想吃的,紀天星是說什麽也要進來拼一拼的。

人多成這個樣子,兩個人不緊挨著,非得被擠散了不可。江晏一進人群,也就顧不得別的了,有力的大手緊緊掐住了紀天星的肩膀。兩個人很有默契地往裏擠,江晏在邊上護著,紀天星在前頭和別人眼疾手快地搶東西——好多店真是手慢一點,毛都買不到。

明明就是買個過節的吃食,硬生生買出了打仗的陣勢。

他們在同福樓搶到了最後四個熏大肚和兩根熏肥腸,轉頭看見久盛齋上了新出鍋的醬牛肉,又擠過去買了三大塊……

等到了谷豐園門口,兩個人手上已經提了不少東西了。

老字號店鋪裏也是人山人海的樣子。點心一屜又一屜,全是新出鍋的。那些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點心往櫃臺上的不銹鋼槽子裏一倒,熱氣直往人臉上撲。櫃臺上頭成串的紅色的塑料小牌,上頭寫著每種點心的價格。售貨大姨在後頭給顧客裝點心稱重,偶爾顧客猶豫一下,立刻會收獲不耐煩的催促聲。

江晏和紀天星擠到了賣月餅的櫃臺前,剛好幾屜新出爐的月餅送了上來。江晏非常熟練地說我要禮盒,八個一盒,裝六盒,要某樣某樣,又要十六個一盒的,裝四盒,要另外的某樣某樣。售貨大姨立刻拿過包裝盒,開始依照要求給他往紙盒子裏撿月餅。

大姨訓練有素,下手打包都是飛快。紀天星估摸著她要裝完了,立刻想要開口。沒想到江晏攔住了他:“等下我們出去分。”說完喊售貨員結賬,一打小票,居然花了七百多,引得周圍的顧客紛紛側目。

大姨把月餅盒子摞起來,全用細繩捆好,又給了他厚厚的一疊禮品袋。江晏單手拎著那一大堆月餅,護著紀天星原路往回擠。經過點心櫃臺,還順路買了熱乎的蔥花缸爐和山楂鍋盔。

好不容易擠出店門,當真有逃出生天的感覺。兩人四手全占滿了,但算下來,還是江晏承擔了大部分重擔。

路邊有家賣肉龍的面食店,江晏的目光在那裏停留片刻,又繼續往前走去。紀天星知道他喜歡吃那個,但手上東西多,又猶豫,於是很幹脆道:“我去買一塊吧,咱倆分著吃。你中午都沒吃飯,點心太幹巴了。你先往前走,我馬上過來。”

說完便提著東西擠了過去,把江晏的呼喊聲丟在了後頭。

肉龍也是剛出鍋的,現切現賣,門口的顧客都沒有斷過。紀天星買了一大塊,又努力往回擠,剛擠了沒幾步,便看見了江晏無奈中帶點笑意的臉:“喊你半天,你頭都沒回。”

“這不是買到了麽。”紀天星得意道。

在這樣一條巷子裏,回頭是想都不要想的。人推著人一路往前,兩個人不知不覺從長豐巷走到了寧豐巷,快到江畔的時候,人終於漸漸少了。

他們很有默契向著石頭圍欄走去。

臺面很幹凈,他們放下身上所有的東西,像小時候那樣坐了上去。紀天星拍拍手,把肉龍在塑料袋裏一分為二。

大的是江晏的,小的是他的。

分是分開了,但 不好直接用手拿,於是兩個人小心地各自隔著塑料袋,捏著自己那一塊,慢慢吃著。

老店生意能長久不衰,自有它的道理。這一家的肉龍裏填的餡料是小塊的鹵肉,紅亮的肉汁都浸到了暄軟的面皮裏,熱騰騰的吃起來,有種踏實的滋味。

紀天星好不容易從人堆裏擠出來,這會兒有點兒恍惚了。肉龍挺好吃的,但他咬了一口就開始對著江水發呆。等到回過神來一看,江晏那塊已經沒了——江晏大概真的是餓了。

紀天星頓時有點兒後悔了:“我再去買一塊?”

“不用的。”江晏道:“就是墊墊。”

“那這個你吃吧。”紀天星很自然道:“我不餓,就咬了一口。”

江晏也沒客氣,直接拿過去,很自然地就著他咬下的地方吃了起來。

紀天星托腮看了他一會兒,覺得江晏認真吃東西的樣子不光看著很舒服,好像還有點可愛。那枚清晰硬挺的喉結在鐵灰色的衣領上滑動,看起來既堅硬,又靈活。

手指摸上去的話……

這個念頭讓紀天星忽然有點兒不好意思。他移開了目光。

秋日午後,江上鱗浪翻湧,灩灩生銀,鷗鳥輕盈如羽,在其上翩然飄行。

無盡的江水看久了,躍動的波光就變得安寧,整個大江仿佛變成了一條長長的銀帶,不知蜿蜒去向何處。

紀天星盡力向遠處望去,只能看見天光水色漸漸融在一起。

他回過頭來,指給江晏看:“你看那裏,是不是好像天和水完全連在一起了……”

江晏不知何時已經吃完了手上的東西,正溫柔地看著他:“光線的關系吧……”

話還沒說完,一陣風突如其來吹過。

許多落葉從他們頭頂飄下。

紀天星感到眼睛猛然一痛。他趕緊閉上眼睛,淚水還是飛快地沁了出來:“……啊,迷眼睛了……”

風停了,江晏關切的聲音響起:“好點了麽?”

“沒有……”紀天星伸手想要揉眼睛,卻被按住了。

“你等一下。”江晏安撫道。水聲響起,片刻後,一雙濕淋淋的,滿是薄繭的大手小心翼翼捧住了紀天星的臉。

緊閉的眼瞼被非常小心地撐開了,江晏漆黑的瞳仁撞進了視線:“好像……沒看到有什麽啊……”

紀天星的心跳起來,他委屈道:“疼……”

“那吹吹。”江晏安慰道。

輕柔濕潤的風在眼睛上拂過。紀天星用力眨了眨眼睛,疼痛消失了。但心卻跳得越來越快。

四目相對,好久都沒有離得這樣近,紀天星總覺得自己好像應該做點什麽……他緩緩貼向江晏的面頰,感到那一瞬間江晏的呼吸和自己的呼吸一起消失了……

然而下一刻,江晏猛然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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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總算寫到這裏了。

安詳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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