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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夏夜長 4 很快便有男生過來找江晏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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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夏夜長 4 很快便有男生過來找江晏喝……

很快便有男生過來找江晏喝酒。江晏與他們得體而友善地聊了幾句, 一邊笑著說不怎麽會喝,一邊做出豪爽又略顯痛苦的樣子喝了。

還沒放下杯子,一大幫女生又結隊圍了過來。

上學時有這樣那樣的校規,男女生彼此涇渭分明的。現在畢業了, 再沒人來管, 許多女孩子便恢覆了原本大方自然的樣子。

她們和江晏聊天, 用汽水碰杯, 也沒放過紀天星。大家圍在一起,一邊喝飲料, 一邊笑著說起對大學的期待。有人拿出了相機,要和紀天星拍合影。

紀天星有點驚訝。那女孩子倒很坦然:“我跟爸媽說我們班上有個男生長得超級漂亮,他們都不信。畢業了,留個紀念嘛,正好也向他們證明一下我所言不虛。”

紀天星矜持道:“畢業照不是拍過了嘛。”

“別提了, 大合照上人臉那麽小,啥也看不清啊。”女生笑道。

“那大家一起吧。”紀天星大大方方道。

於是好幾個男生女生湊在一起, 把紀天星圍在中間。江晏原本站在邊上, 忽然被紀天星挽著胳膊拉了過去, 也只得緊挨著他,拍了照。

大家圍在一起嘻嘻哈哈拍大頭照。江晏跟著拍了兩張,就退到了一旁。這些日子東奔西跑, 心思全在看房上, 他有點兒懊惱自己今天沒帶相機出門了。

正看著一群人在那裏拍照,忽然聽到宣傳委員在自己身邊小心翼翼道:“江晏。”

“嗯?”江晏回頭:“怎麽啦?有需要我幫忙的麽?”

包房裏音樂聲很吵, 女孩子湊近他,請求道:“我用剩的班費訂了一個蛋糕,在酒店旁邊的蛋糕店。東西有點大, 你能陪我過去取一下麽?”

個子高就是這樣,從小到大,班上有什麽搬東西換水的活兒,總會找到江晏這兒來。

江晏看著她略顯緊張的神色,又掃了一眼不遠處竊笑的,她的幾個朋友,心裏好像明白了什麽。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像平日裏一樣淡淡地笑了一下:“好。”

蛋糕店是個連鎖店,就在離酒店不太遠的地方。幾分鐘就能來回了。

但女孩子走得很慢,路上一直在找話說。江晏默默聽著,偶爾恰到好處地回應一聲。

他們取了蛋糕出來,快要走到酒店門口時,女孩子忽然停下了腳步。

江晏回頭:“怎麽了?是有什麽事忘記了麽?”

“不是……”少女擡頭望向江晏,雙手攥著單肩包的帶子:“江晏,我有話想和你說。”

江晏沈默了一下:“嗯,你說。”

“……你可能不知道,高中三年,我一直都在看著你。”女生深吸一口氣,聲音大了一些:“你是一個特別好的人……我……我喜歡你。”

霓虹燈在周圍閃爍,人行道外車來車往。人生裏第一次被告白,江晏根本沒有任何羞澀和激動,只有一種黯淡的,近乎同命相憐的感傷。

良久的沈默後,他輕輕嘆了口氣:“其實也沒那麽好。”

“你呢……”女孩子緊張得聲音都有一點抖了:“你……你就沒什麽要對我說的?”

江晏擡起頭,溫和而歉意地向她微笑了一下:“謝謝你喜歡過我。”

女生更緊張了:“那你……你有沒有一點喜歡我……”

“作為同學和朋友,誰會不喜歡你呢。”江晏柔聲道:“不過人生挺長的,往後你一定會遇到比我更好的,更值得你喜歡的人。”

女生的手捶了下去,看上去有些不明白江晏的意思。

“你也是個特別好的人。”江晏真誠道:“將來一定會有人很愛很愛的你的。我只是有幸和你同行了一段路而已。”

女生這下明白了。她看上去就要哭出來了。

江晏抱著蛋糕走過去:“要紙巾麽?”

“我……我自己有。”女孩子慌慌張張的退開了。

江晏於是沒有更進一步了,只是輕聲道:“抱歉啊……你不用擔心,這件事我不會和任何人說的。”

宣傳委員哽咽著,向他身後瞟了一眼:“說不說的,別人也都知道了。”

江晏微微一怔,回頭望去。酒店門口,剛剛忙著拍照的幾個男生女生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了出來,正一個個眼睛瞪得像銅鈴,往這邊探頭張望呢。

看見江晏回頭,不知道什麽時候跟過來的廖悅甚至向他比了一個:“沖啊!”的手勢,激動得好像正在被告白的那個人是他自己一樣。

紀天星被錢彥明摟著,也在那一小撮人堆裏。他微微揚頭望著江晏,但江晏發現自己一時竟然辨認不出他的神情——那副抿著嘴打量人的樣子,到底是在思索,還是在生氣呢……

正心念紛繁間,更多的同學跑了出來。江晏定了定神,對眼前的女孩子輕聲道:“要麽我先回去,你去店裏再要幾個打包盒吧。”

女生還沒反應過來,江晏道:“這麽大一個蛋糕,吃不完扔了,也怪可惜的。結束後大家誰想要,分一分,就不會浪費了。”

小姑娘原地楞了片刻,終於轉身,低頭匆匆跑向了蛋糕店。

江晏一個人抱著那個巨大的蛋糕盒向酒店門口走去,臉上又是平時那副淡淡的,掛一點笑的樣子了。

有男生想要起哄:“呦呦呦……”

“蛋糕而已,不用這麽興奮吧。”江晏調侃道:“班費買的,等下大夥兒一起吃……”

“不是你倆剛才在那兒……說啥呢?”那人賤兮兮地湊近。

“我們商量著要不要回去拿幾個打包盒。”江晏笑笑:“大幾百塊的東西,吃不完難道扔了麽?”

“嗐,出來聚餐,誰撿剩的啊?”那人無所謂道。

“那也沒啥的,說到底都是咱們自己口袋裏出去的錢。”江晏好脾氣道:“先盡力吃吧,吃不了再說。”說著沖廖悅道:“要抱不住了……悅兒,幫我一把……”

話音未落,紀天星已經先一步在對面托住了蛋糕。

江晏楞了楞,廖悅搓搓手走上來,接過了他的位置:“臥槽……好沈……”

“倆人擡吧……”紀天星立刻道:“你小心點兒。”說著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和廖悅一起像螃蟹一樣,把那個巨大的蛋糕盒子擡走了。

離開的時候,都沒看江晏一眼。

幾個女孩子好像已經明白了什麽,手挽著手往蛋糕店的方向匆匆去了。宣傳委員的閨蜜離開前還頗為埋怨似的狠狠瞪了江晏。

人散盡了,錢彥明走過來,小聲道:“跟你表白了?”

江晏攬過他,拍了拍:“走吧,回去吃蛋糕了。”

錢彥明也摟住他,安慰般地拍了拍,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包房裏熱熱鬧鬧的,還在唱歌。廖悅走上來,想問江晏什麽,被錢彥明拉走,鼓搗歌單去了。

江晏在那裏幫著班長分蛋糕。三層的巨大蛋糕,上面兩層分完,小碟子看上去已經比人數還多了。

宣傳委員再回來時已經恢覆了平靜,小聲跟江晏說了聲打包盒帶回來了,便和朋友一起回到自己那桌去了。

所有聚會到了最後都會變得有些混亂。菜已經上齊了,老師們開始提前離場了。無人約束,喝了酒的男生胡鬧開始沒邊兒起來。沒人吃的小塊蛋糕最後果然如同江晏所料,還是淪為了蛋糕大戰的武器。

但那個完整的,最後一層大號蛋糕,已經提前被江晏分好,裝進了打包盒裏,放在了一邊。他在吵鬧裏提高聲音,跟大家說了一聲蛋糕有剩,可以自取,然後提著最大的一份回到了紀天星身邊。

昏暗與混亂裏,紀天星端著汽水站在包房的角落,離哪些吵鬧的同學很遠。看見江晏過來,他隨口道:“他們好像待會兒還要去ktv開個包房唱通宵。”

“你想去麽?”江晏道。

“不去。”紀天星幹脆道:“回去晚了姥姥該擔心了。這都七點多了。”他試圖從江晏臉上看出點兒什麽來,可江晏的神色一如往常。

“那我和你一起走。”江晏道:“今天回我爸那邊去。蛋糕要麽?沒動過的。”

紀天星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江晏走過去和廖悅他們說了幾句話,又提著蛋糕回來了:“走吧。”

入夜了,夏風很涼爽。大酒店離安樂裏不算是特別遠,兩個人誰都沒提坐車的事兒,就那麽沿著大馬路,往江畔的方向走去。

街邊的燈火流光溢彩,車與行人卻漸漸少了。江晏一路都沈默著,不知道在思量什麽。

紀天星感受著他的沈默,心裏那股悶氣更大了一些。他知道江晏的目光時不時就要在自己臉上落一下,落一下,又飛快地移開,好像在窺探什麽似的。

終於在江晏又一次望來時,紀天星瞥向他:“你看就大大方方看,幹什麽跟做賊一樣?”

江晏與他目光相撞,卻並未如預想那般避開,反而一眨不眨地盯住了紀天星。

他停下了腳步:“你為什麽不高興?”

江晏是那種十分端正硬朗的長相,唯有眼睛完全隨了金寶珍,是一雙鳳眼,平日裏總是笑意淡淡,和氣中透著三分貴氣。可那雙眼睛這會兒盯著紀天星,半絲笑意也不見。深不見底的漆黑裏,只有一點凜冽的光透在邊緣,亮得逼人。

紀天星的心無端顫抖了一下,生氣和委屈一起湧上來:“不高興就是不高興……你瞪我做什麽!”

江晏不為所動,只是聲音更輕,更耐心了些:“總要知道你為什麽不高興吧,不然怎麽安慰你呢。”

紀天星很狐疑地望著他:“安慰?我怎麽覺得你想咬我……”

江晏移開目光,笑了:“星星,你這話就沒道理了。好好的,我為什麽要咬你?”他望向遠處,聲音裏都是調侃:“你心虛不想說,就算了麽,怎麽還倒打一耙呢。”

“你才心虛呢。”紀天星立刻道。說完這話,他便咬住嘴唇,不吭聲了。

江晏的影子慢慢靠近,紀天星低著頭,看著磚石縫隙裏冒頭的草尖:“我可能是……有點兒嫉妒你吧。”

影子停下來。江晏的聲音很輕:“嫉妒?”

“嗯。”紀天星很悵然地想。不然還能是什麽呢。誰喜歡江晏都不奇怪,因為江晏那麽好。他知道江晏也不會和那個女孩子有什麽。因為從小到大,江晏對所有女生的態度都是一樣的,看起來不會和任何人有什麽。

但自己還是挺不高興的。要問為什麽,那大概就只能是嫉妒了。雖然有點兒丟人,但承認這些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擡起頭,有點兒抱怨似的嘟囔道:“怎麽都沒有人來和我告白呢。”

江晏沈默地站在那兒。

“怎麽了?”紀天星這才真的有點兒心虛了:“你生氣了?”他小聲道:“你那麽好,大家都喜歡你,我就是……可能有點兒自卑吧……”

他聽見江晏很深很深地嘆了口氣。

紀天星貼近他,感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臉上,小聲道:“你別生氣嘛,我那麽想,是我不好……可不管怎麽說,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知道。”江晏掐了掐鼻梁,嘆氣裏有一點自嘲般的笑意:“沒什麽的,別放在心上。”

他望了一眼黑漆漆的道路盡頭,江畔就在那兒:“你晚飯吃飽了麽?”

“沒。”說起這個,紀天星立刻心痛了:“一百五十塊誒,都是些不頂飽的東西。”

江晏再回頭看他時,又是那個溫柔帶笑的樣子了:“沒辦法,吃席都是這樣的。”他晃了晃手裏的蛋糕:“不過還有這個。”

紀天星也笑了:“幸好你有先見之明,不然都被他們糟蹋了。”

兩個人沿著長路往江畔走,走到江邊時很有默契地停下,找了個石頭圍欄坐下來,分享了那大一塊蛋糕。

夏夜的江畔涼風習習,對岸都是深深淺淺的陰影和模糊的輪廓。燈光在這裏變得稀少,倒是天上繁星明亮。

水浪聲比白天清晰,蟲鳴也嘹亮,但四周又是靜的,靜得能聽見身邊人悠長平穩的呼吸。

紀天星吃飽了蛋糕,很滿足地坐在江晏身邊,望著水上那星星點點的波光:“你說,等我們老了,像這樣坐在一起時,會不會想起今天這一刻呢。”

“說不準。”江晏笑笑道:“我們一起坐在這兒的時候可太多了。”

他說的是一句實話。人不會記住人生裏的所有時刻,因為那些時時刻刻確實太多了。紀天星知道。但這樣的回答,總讓紀天星覺得幸福裏有一些小小的傷感。

“其實也沒有很多。”他望著夏夜的天空:“因為人的一生本來也並不長嘛。”

紀天星回過頭,發現江晏正安靜地望著自己。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意識到,江晏剛剛說的是實話,也不是實話。

不過那好像也並不重要。他現在覺得很快樂,挺想抱住江晏跳一跳的。可惜江晏現在有點大人的毛病,紀天星篤定自己要是現在撲到他身上,江晏可能會從圍欄上掉下去。

唉。紀天星頓感無比後悔,覺得自己剛剛實在是應該喝酒。喝不醉也可以裝醉,那樣江晏肯定就會背自己回家,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趴在他背上抱他了。

他長嘆一聲,從圍欄上跳下來。

江晏在昏暗中望著他:“怎麽了?”

“累了。”紀天星伸了個懶腰:“我們回家吧。”

從江畔往安樂裏走,周圍又明亮起來。他們沒有直接走寧安巷,而是特意繞了個遠路,順著上碼頭路往樹西去。

兩個人走路時也沒商量,好像很自然就這麽走了。紀天星知道江晏這是和自己一樣,想一起多走一會兒。

夜市熱熱鬧鬧的,燒烤,熏醬和啤酒的味道在空氣中飄著。江晏找到垃圾桶,終於把手上的蛋糕打包盒丟掉了。

紀天星在大片賣衣服的攤位裏看見一家賣包的,想著姥姥的小手包有點破皮了,正好可以買一個新的。

江晏停下來,陪著他認真挑選。

兩個人正說笑著討論料子和顏色,江晏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笑意未盡,接起了電話:“餵,謝姨……”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微弱,江晏站了起來:“……你先別動,別慌,我馬上就到家了 。”

紀天星隨之起身:“怎麽了?”

“謝小蕓說她出血了,我爸電話一直打不通。”江晏冷靜道:“我得趕緊回去了。”

“我陪你。”紀天星果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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