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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冬霜沈 1 燙傷好得慢一些,終究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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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冬霜沈 1 燙傷好得慢一些,終究也是……

燙傷好得慢一些, 終究也是好了,只是在皮膚上留了痕跡。江晏對此並不在意,他知道時間久了,這些痕跡總會消失的——皮外傷而已, 本來就不是什麽大事。

真正的大事都在心上。

可是認真想想, 心上好像也沒有什麽大事。滔天巨浪過去後, 一切重歸安然。

唯有心境和從前有些不同了。他現在看著紀天星, 心裏比往日還要踏實滿足得多。

不管怎樣,自己都是他最重要的人。

江晏明白自己已經占了那個獨一無二, 於是覺得旁的事已經全都無關緊要了。

生活似乎也沒有什麽改變。他們本就親密無間,雖說如今心懷了鬼胎,時不時要稍微克制收斂一些,但終究還是很親密的,並且因為暗藏的心事, 甚至多了一點隱秘的愉悅。紀天星什麽都不知道,於是那種隱秘的愉悅只屬於江晏一個人。

這樣就很好了。江晏想。完全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總之他的心障一時半刻什麽都沒礙著, 就這麽沈下去了。江晏心安理得, 於是又是那個萬事淡然, 凡事都可以隨意笑笑的模樣了。

倒是紀天星從廟裏回來之後,吃了挺久的素。他也沒有大張旗鼓地宣布“我要吃素了”,只不過是打飯時悄悄地不再碰魚和肉了。

江晏最初以為是供長明燈花光了他的零用錢, 後來發現星星真就是不怎麽碰葷的了——哪怕江晏打了葷菜, 他也能在裏頭只挑配菜來吃。

這怎麽能行呢。江晏暗暗不安,很懇切地勸他, 說菩薩不在乎這個。

紀天星說,我在乎。

他說這話時神情很自然,很平靜, 又有著不容動搖的篤定。

在某些時候,他的頑固其實並不比江晏要少。

江晏難得地反省起了自己,覺得自己以後哪怕是裝,也要裝出一副和氣寬容心地善良的大好人樣子來——有些事當時看著不過是震驚和動容,可是冷靜下來,越想越讓江晏感到後怕。

他了解紀天星,如今甚至比從前更加了解。

並且他對此總能聯想到紀妙菲,進而想起那個與死亡擦肩而過的冬天。

思緒在心中轉過無數圈,江晏最終意識到自己沒什麽立場再勸了,於是只能默默每天飯後給紀天星買草莓酸奶喝——好歹補充一點蛋白質。

期中考完試,紀天星終於又開始慢慢吃葷了。他從不提那天在廟裏的事,也不提吃素的事兒,只是很自然地把這件事輕輕揭過了。

江晏也沒有再提過。有些事在心裏,兩心相照就足矣。

然後日子繼續往前過著。入冬,冬而覆春,春盡至夏……

高中三年時光,說短不短,說長不長。夏去秋來,高二就那麽輕飄飄的過去了,緊接著就是地獄一樣的高三。

江晏在高二下學期通過武校那邊報名,參加了一次省裏的武術錦標賽,在套路拳項目上拿了個第四。雖然不是獎牌,但申請運動員證是足夠用了。

證很快就拿到了手裏,他對高考心裏也多少有了底。

何玉秋年紀大了,紀天星惦記姥姥,按江晏對他的了解,他大學不可能去外地。而本地大學雖然很多,但最好的大學就那麽兩所,G大和L大。這兩所重本一所偏工科,另一所偏林科。實驗中學的升學率向來出眾,如果高三沒什麽意外,紀天星不論考哪一所,都能上一個不錯的專業。

至於江晏自己,算上加分,再努努力,也很有希望夠上錄取的最低分數線。只不過大概也就只能夠到最低分數線,專業是別想挑了。

高中不比初中了,初中那會兒知識點就那麽多,多花點兒時間,也就吸收得差不多了。高中完全是另一個難度,目的就是把學生按成績區分開來。江晏的理科成績時好時壞,而文科始終成績普通。

他倒也不是不努力,畢竟實驗中學的學習氛圍在這裏,一到高二下學期,學習壓力就比中考前那會兒還要可怕了。任憑是誰,在這樣的環境裏被逼著,也不得不跟隨眾人一起用功。江晏自覺已經挺努力了,簡直是這輩子都沒這麽用心地學習過,只是他實在沒辦法像其他同學那樣瘋了一樣地努力——那些動不動就通宵不睡覺的,下課也在做題的,吃飯還要背單詞的,上廁所還在聽聽力的……他實在是做不到那樣。

不光做不到,他看著周圍的人那樣學習,從心裏感到自己身邊已經不剩太多正常人類了。

高二的暑假幾乎算是沒有放假,因為只停課了兩周就直接高三開學了——甚至那兩周還有大堆的作業要寫。這個夏日沒有林場的溪水,鹿鳴和野漿果,也沒有了江畔的沙灘和小舟。等日子終於熬過秋天,幾乎所有學生看上去都是一副憔悴疲憊的樣子了。

十一月的時候,冬天照舊是來了。外頭的天氣冷了下來,室內卻燥熱無比。學校大概是怕學生感冒,供暖一直像不要錢似地猛燒。那種過度供暖的煩熱感加上屋子裏六十多號人的呼吸和氣味,讓整個空氣都好像有形有質般地粘濁著。

進了高三,再沒也什麽滑冰和游泳了。各科老師輪番搶體育課,才送走了化學老師,英語老師又沖進來,小小的一個年輕女老師,嗓子啞得幾乎不剩多少聲音了,帶著麥批評他們這次英語考得一點也不好,說自己批卷子時快要被氣哭了,明明都是講過的。底下的學生沈默不語,看上去都是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老師搖搖欲墜,學生看上去也是差不多的樣子。教室裏時不時響起一陣咳嗽聲。熬完了兩節課,英語老師準時抱著教案走了。大課間二十五分鐘,算是整個下午難得的喘息時間。江晏活動著脖子,撕開一包紅茶丟進杯子,起身去洗手間,順路到走廊的開水間沖茶水——教室裏的飲水機溫度總是不夠。

等他拎著大號茶杯回來,正好撞見紀天星在和同桌吵架。

說吵可能也不太合適,因為紀天星雖然不高興,還是在講道理的:“……本來就下課了啊,我要去洗手間……”

但他的同桌明顯已經歇斯底裏了:“你怎麽每個課間都要出去!一天出去十幾趟!還讓不讓人學習了!你是故意的吧!”

不用誰來解釋什麽,江晏立刻就明白了。

上了高三,座位按成績動態排,紀天星雖然還坐在教室前頭,同桌卻從一個文靜的小姑娘換成了一個戴眼鏡,狠命用功的男生——是那種恨不得一天釘死在座位上,半分鐘都不願意浪費的學習狂熱分子。

這周輪組,紀天星靠墻坐著,他同桌靠過道。位子太小,教室又熱,紀天星每節課下課都會跑出來活動透氣,理所當然被對方認為打擾了自己用功。

紀天星沈著臉:“下課本來就是可以出去的,你要是嫌我耽誤你,要麽咱倆換位子,你坐裏頭吧。”

“憑什麽!”

“那你總得讓我出去吧。”紀天星皺眉道。

男生紋絲不動,看上去打定了主意要和紀天星杠到底了。

江晏趕緊走過去。沒想到紀天星忽然彎下腰,再起身時直接踏上了凳子,手上提著自己的鞋子。

接著他輕盈地邁上課桌,踮腳踩過對方桌子上的空處就要往外跳。

從沒有人敢在教室裏踩著桌子走……這下周圍所有人都驚呆了。

江晏大步走過去,趕在他跳下來之前,單手一把抱住了他。

教室裏一片嘩然。

身後光明頂的聲音突兀而尖銳地響起:“幹什麽呢!反了天了!”

紀天星回頭看了一眼光明頂,在江晏懷裏晃了晃小腿:“哎你放我下來。”

江晏不慌不忙道:“你先把鞋放下來,地上臟。”

紀天星把鞋子往地上一丟,江晏終於慢慢松了胳膊,讓他順著自己的手臂滑下來,雙腳踩到鞋子裏。

別的男生脫了鞋,襪子不是臟的就是臭的。紀天星的襪子卻是奶油黃的,幹幹凈凈,上頭連個起球都沒有,腳踝的位置還有兩顆小熊腦袋——何玉秋給他買東西總是很仔細。

江晏看著紀天星低頭穿鞋,不緊不慢地擰開茶水杯,抿了一口茶水。

光明頂看上去氣懵了:“拿我說話當耳旁風麽!你們三個!都給我出來!”

事情挺簡單的,也不是什麽大事。光明頂聽完了緣由,簡單地說了那個男生兩句,無非就是同學之間要友愛,座位都是輪換的,大家要互相體諒之類的廢話,然後就讓人回去了。

緊接著又數落起紀天星:“你也是,你至於每節課課間都非得出去麽!一天的課間零零散散加起來,也有將近兩個小時呢,一天總共才二十四個小時。你得多向你同桌學習,好好珍惜時間……你這回期中化學考得什麽玩意兒?有那滿走廊溜達的時間,多做點題不好麽……”

“教室裏熱,水喝得多。”紀天星咬著嘴唇,很不情願道。

這話倒是戳中了光明頂,因為教室裏確實很熱,空氣也很糟糕。大冬天教室窗子都封起來了,只留了氣窗,也不能像夏天一樣隨便開窗戶。光明頂擦了一把頭上的汗,無可奈何地轉向江晏:“還有你!我發現怎麽哪兒有紀天星哪兒就有你!你有那使不完的牛勁,把飲水機上的桶裝水換了去!”

江晏心平氣和:“好的老師,這就去。”說完立刻走過去,撕開了一桶新的桶裝水,輕松地把水換了。

光明頂數落完了他們,又去教室裏找別人的麻煩了。江晏沖紀天星輕輕一甩頭,紀天星會意,兩個人悄然離開了教室。

外頭走廊也很熱,但總歸是比教室裏空氣好一些。紀天星飛快地跑進洗手間,過了一會兒,臉上手上濕淋淋地出來了。

江晏把他的頭發從額角撥開,聞到了他皮膚上幹凈涼爽的水汽,忍不住微笑了一下:“還以為你要邦邦給人家兩拳呢。”

紀天星悶悶不樂道:“我哪兒有那麽不講理啊。”他嘆了口氣,有點悵然道:“其實我覺得他挺可憐的。感覺都有點學習學得魔怔了。”

江晏揉了揉他的腦袋:“那是他的事了,你不必去跟著操心。”

紀天星悵然道:“是啊……”他發呆片刻,看了眼走廊的掛鐘,又活潑起來:“我要去買冰棍兒!”

“好啊。”江晏陪著他下樓,剛走到一半兒,便看見有人匆匆往上跑,一邊跑一邊喊:“年級大榜出來了!”

他這麽一喊,立刻好多人都從教室裏跑出來,往樓下大廳去了。

紀天星和江晏走過去的時候,大榜前頭已經圍了好多人。紀天星踮腳努力往前張望,江晏笑笑,又把他抱起來,讓他半坐在自己胳膊上:“看到了麽……”

“看到了……”紀天星抻長了脖子,歡喜道:“你進步好多誒,這次考了1001名……”他低頭望著江晏笑:“難怪光明頂剛剛都沒有說你……”

“你考了多少?”江晏趕忙道。

“473。”紀天星冷靜了一點兒:“和上學期期末考試差不多。”他抿了抿嘴:“我化學考砸了。”

“那也不算砸吧。”江晏安慰道:“剛好出到你不會的題了。看看廖悅他們幾個呢?”

紀天星張望著,把每個朋友的成績都找到了。

看成績的人越積越多,紀天星小聲道:“我都記下來啦。”

江晏把他放了下來:“走了,去買冰棍兒。”

兩個人離開人群,往小賣部去。

剛走到半路,便聽見玻璃大門外傳來非常響的“撲通”一聲,聲音好像平地的一個悶雷。

江晏感到有什麽東西重重的落在了教學樓外頭的石磚地上。

片刻後,教學樓外傳來尖叫聲。

“有人跳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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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讓大家久等了。這卷會有一些沈重。

ps 確實如評論裏的朋友說的,星星不太在乎世俗的眼光。他和江晏是兩情相悅,沒什麽身份認同方面的掙紮。

他只是開竅有點兒晚。在這個等待的過程裏,小江是心思千百轉的人,會多想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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