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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夏陽驕 4 去江北撈蝦,一天能賺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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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夏陽驕 4 去江北撈蝦,一天能賺二三……

去江北撈蝦, 一天能賺二三十塊錢。紀天星打算得挺好的,估摸自己一個暑假能攢下五六百塊。

不過這個看起來不錯的計劃在第一天晚飯的時候就被何玉秋堅定地否決了,理由是江北那片野地實在太荒了,出了事連人都找不見。然後又給紀天星講了許多道聽途說的往事, 比如沼澤吃人, 殺人拋屍之類的。結論是那個地方沒人去是有緣故的, 讓紀天星也不要再去了。

紀天星聽完了倒沒覺得怕, 因為他和江晏那個下午過得是很快樂的,不光是因為撈到了江蝦, 更重要的是那邊很美,而且只有他們兩個人在。

但他不想何玉秋擔心,何況江晏馬上要回姥姥家過暑假去了。

於是這個賺錢計劃只持續了一天,就不了了之了。

江晏照舊回了老家。他一離開,紀天星的暑假頓時變得有點寂寞。

他陪祝晴和沈楠出去逛了一次街, 和小賀子篩了兩天黃豆,跟著李同順和蔣春生在江邊游了半天泳, 之後就再沒和誰出去玩兒了。

因為這些關系好的朋友們, 在中考結束後不久, 大都開始上暑期的高中預科班了。這些年補課的風氣一直很盛,考上重點高中並非如同他們之前想的那樣,是個結束, 反倒是更辛苦的學業生涯的開始。

何玉秋問他要不要也去上預科班。紀天星很堅定地拒絕了。於是何玉秋到水塔藝校給他報了素描班——她知道紀天星一直都想回去畫畫。

暑假素描班照舊一周兩次課。紀天星上著課, 仍然有很多空閑時間。他還是沒有放棄暑假賺點零花錢的想法,最終在上碼頭路一家人氣很旺的小飯店裏找到了工作——晚飯忙的時候去給老板幫忙, 一晚上十塊錢。如果有人問起來,就說是老板親戚的小孩。

十塊錢只夠半堂素描課的錢,不過總好過沒有。江晏賣東西的意識給了他提醒。紀天星空閑時間把姥姥花盆裏的花苗都移栽出來, 放進酸奶盒裏,在天氣好的時候用紙箱裝起來,抱到江畔的花鳥市場賣錢。

那裏常常有老太太賣花苗,小孩子賣花,倒是比較少見的。花苗其實也賣不上很高的價,大多都是一兩塊錢這樣的,稀罕的品種會貴一些。但普通人手裏並沒有什麽太稀罕的花,所以賣花的收入終究是非常有限的。

自己試著賺錢,就知道了賺錢的辛苦。紀天星現在不買冰棍兒吃了,灌一壺綠豆水帶著也挺好的。

他在花鳥市場角落的樹底下坐著,腿上攤著一本紀有年留下來的工筆畫技法。日子過得太快,一轉眼就是八月了。伏天哪裏都熱,在陰涼地裏坐著不動也是一身的汗。

市場上人倒是還挺多的。因為江畔總歸比市裏別的地方要涼快許多,於是很自然成了本地人消夏會常來的地方。

紀天星坐在那裏,每過一會兒就有人來問價。家裏的寶珠茉莉今年爆盆,春天移栽出來了六盆,到了盛夏已經長得十分茂盛,也開了滿盆的香花。紀天星帶出來了一盆,還有一盆開得正好的雞冠花。這兩盆精神漂亮的花擺在那裏,一直吸引著顧客湊過來觀看。當然這樣大盆的花是姥姥照顧了許久才長成的,所以紀天星板著臉賣三十五塊,一毛錢都不肯便宜。大部分顧客總是嫌貴走了,但也有的會選擇買小塑料盒裏的花——反正都是一個品種。他現在好像也摸到一點做生意的竅門了。

最後一個看起來打扮得很精致的中年阿姨買走了那盆茉莉。紀天星給她套了三層塑料袋,又仔細囑咐了怎麽換盆和澆水。老實說,他心裏有一點點舍不得,因為這盆花他也照顧了很久。阿姨看出了他的不舍,笑著承諾會好好照顧。能花這個錢買花的,也都是愛花的人。

有人買了最貴的花兒,本來在一旁觀望的某個大爺,便好像不甘示弱似的,把那盆開得很艷的雞冠花也買走了。大概買東西的人都會或多或少地願意跟風,餘下那些小塑料盒裏的花也跟著賣了好幾盒。

一波顧客散去,轉眼冷清下來。沒有了最招人的花,只剩下幾個小酸奶盒,花便不好賣了。紀天星把收到的一把紙幣數好,很仔細地放進了腰包裏,準備提前回家。今天生意不錯,他喜滋滋地想,姥姥昨天念叨豬耳朵,路上正好可以買點兒熏豬耳朵帶回去,這樣晚上姥姥回來,就可以吃豬耳朵拍黃瓜了。

他收拾好小小的酸奶盒花盆,抱著箱子往家走去。從江畔小路賣水族和花卉的地方拐個彎,就是鳥市了。

天氣很熱,許多商家把鳥籠子推到了街面上,拿來吸引顧客。上百個鐵籠子從高到低堆在一起,所有狹小的籠子裏都關著成群的鳥,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紀天星說不上來。他喜歡小鳥,覺得可愛,但有時候看見那麽多鳥不分寒暑地擠在一起,也會覺得不忍心。

正想快點兒走過去,冷不丁幾副熟面孔落進了視線。

是高中時優班的物理課代表陳家俊,和他那幾個哥們兒。

安樂裏就在江畔,住這附近的孩子基本都念的同一所中學。所以他來這邊賣花,常能看見一些學校裏熟悉的面孔。比較熱情的同學會過來和他打招呼,但大部分都是裝作看不見走開,畢業了各奔東西,疏遠是正常的。紀天星也不在意,反正本來關系也沒有多近。

至於這些本來就關系不好的人,假裝不認識也沒什麽心理負擔。他想要走開,其中一個男生卻嘻嘻笑著攔住了他:“餵,紀天星,裝看不見啊?”

“你有事兒啊?”紀天星沒好氣地懟了回去。

“別這樣嘛,高中咱們還在一個學校的。”對方上前了幾步,看見他懷裏的箱子,一挑眉毛:“呦,小狀元不是得獎學金了麽,怎麽還賣花兒啊。”說著掐起嗓子:“……阿姨您回去不要著急換盆,先放幾天……”

說完幾個人哈哈大笑起來。

敢情剛剛紀天星賣花,他們就在邊上。

紀天星頓時火冒三丈:“和你們有關系麽?太平洋歸你們管啊?”他斷喝道:“閃開!”

紀天星雖然和朋友們在一起時總是蹦蹦跳跳的,其實在學校裏脾氣是出了名的壞,說動手就動手。

優班的人和他雖然只共同上了一個學期的課,對他這份不吃虧的性情,印象倒是很深刻的。

為首的那個陳家俊被吼了,忍不住拉著夥伴往後退了一步。

好學生畢竟和校霸之流不同。捏捏軟柿子還成,真碰到硬茬子,並不想好端端和人打架——畢竟贏了也並不能全身而退。

紀天星冷著臉,一邊琢磨著要不要把懷裏的箱子直接扣在那個嘲笑者的腦袋上,一邊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了。

這種討厭鬼,他初中沒少遇見。所以走過去了,便不生氣了。人哪能跟蒼蠅生氣呢。

他穿過擁擠的市場,幾輛小轎車不知道從那裏開錯了路闖進來,行人紛紛避讓。

紀天星也抱著箱子往邊上走,站在一家賣鳥的店鋪門前,等著這幾臺車開過去。

籠子裏的鳥撲棱棱地大叫。他回過頭,看見了許許多多靚麗的小鳥。從文鳥,珍珠鳥,到十姊妹,金絲雀……都有。當然還少不了各個品種的鸚鵡。五顏六色的,每種都是一大籠子。

老板剛把抓出來的鳥塞進小網兜,給買鳥的顧客裝走,然後伸手清理籠子。角落裏一只藍色的虎皮鸚鵡趴在籠子底下,看上去半死不活的。老板叼著煙,把它抓出來看了看,罵了一句臟話,然後隨手丟進了店鋪門前的公共垃圾桶。

目睹了這一切的紀天星驚呆了:“你怎麽把它扔了?”

“活不成了。”老板隨口道。說完又去招呼別的顧客了。

紀天星原地站了一會兒,悄悄走過去。小鸚鵡毛都沒長齊,正癱在一堆谷殼和鳥糞頂上輕輕抽搐。

他毫不猶豫地伸手把它撿了出來。

“老板有人偷你的鳥!”身後忽然傳來不懷好意的聲音。

紀天星回頭,發現又是那幾個男生。看見他瞪人,那幫人互相擠眉弄眼,嬉皮笑臉道:“小二倚子生氣了!”

紀天星還來不及罵回去,老板便過來了。他看著紀天星手上的鸚鵡,眼珠一轉:“你要啊,三十五塊。”

“你都扔了不要了。”紀天星火氣蹭蹭往上竄。

“我說它活不成了,沒說不要。”老板道:“就是先擱那兒放著。”

“你……”紀天星怒了一下,又壓住了火氣:“三十五就三十五……”他把鳥放進箱子,伸手拉腰包拉鏈:“給你就是了……”

還沒拉開,一只有力的大手忽然落在了肩上:“等一等。”

紀天星回頭,看見江晏從自行車上下來,驚喜道:“你什麽時候……”

江晏一臉嚴肅:“這不是死鳥麽?你買這玩意兒幹什麽,快給人家擱回去吧。”說著把小鸚鵡拿出來,原樣放回了垃圾桶裏。

紀天星想說什麽,但忍住了。江晏總有道理。他相信他。

老板沒話說了,轉身走了。

江晏立刻回到那個公共垃圾桶邊上,從兜裏掏出一個塑料袋,連鳥帶底下的谷殼鳥毛裝了一袋子。

老板聽到聲音回頭:“誒你……”

“我怎麽啦?”江晏滿臉詫異:“垃圾桶是你家的麽?”

“是市場的……”老板皺眉:“但是……”

江晏一笑:“對啊。我在市場的垃圾桶裏撿個垃圾,和你沒關系吧?“說著還晃了晃手中的袋子。

“小癟犢子……”老板罵道:“你把鳥給我留下!”

“哪有什麽鳥?丟進垃圾桶就是垃圾了。“江晏的語氣真誠極了:”我撿個垃圾而已。您大人大量,可別跟我這撿破爛的小癟犢子一般見識啊。”

周圍都是人,不少人目睹了整個過程。立刻有看不下去的正義路人跟著幫腔:“老板你這就不厚道了,這不是敲小孩兒的竹杠麽……”

“扔了就是扔了,哪有給人撿走又翻臉不認的呢……”

“就是就是……”

大夥兒七嘴八舌的。老板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看上去十分掛不住面子:”都瞎吵吵什麽,算了算了……”

“哦,那謝謝您允許我撿市場的垃圾。”江晏說完,沖紀天星利落地一甩頭:“上來。”

紀天星接過袋子,小心地放進箱子。小鳥還活著。

他爬上江晏的自行車後座。

車鈴響起,江晏沖那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男生沖過去,在那幫人此起彼伏地叫著“臥槽”躲避的時候,十分誠懇道:“不要意思啊,騎歪了。”

說完靈活地在人群裏東繞西繞,載著紀天星在正午的烈日中一溜煙兒地沖出了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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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虎皮真的是很讓人心疼的一種小鸚鵡。因為太便宜了,感覺很多人對它們的生命是完全漠視的。

而且這種小鸚鵡性格比較獨立,在寵物鸚鵡中相對不那麽黏人,很多飼養者難以對它們投入太多感情,也就造成了另一種漠視。

但它們真的也是很好很溫柔的小鳥。它們只是表達感情的方式比較內斂含蓄。

不過生活裏我不推薦任何人養鳥。

生命是很重的,一只小鳥的生命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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