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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冬冰堅 1 短暫的秋天過去,供暖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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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冬冰堅 1 短暫的秋天過去,供暖還沒……

短暫的秋天過去, 供暖還沒開始,雪就已經落了下來。

江顯聲終於如願以償地等來了謝小蕓離婚,把情人安置到了他新買的房子裏。而金寶珍則咬牙切齒地發了話——她要拖死江顯聲。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 鉆牛角尖,想要爭一口氣。江晏明白金寶珍的不甘心, 可從心底覺得這樣是犯傻,沒什麽意義。當然這一切並沒有他說話的份兒。

江顯聲如果硬要離,其實可以起訴。不過他看上去沒這個意思。江晏心裏明白, 那倒不是做丈夫的對金寶珍仍懷著什麽藕斷絲連的感情,只不過是兩個人這些年一起做生意, 彼此知道對方太多底細, 所以想事緩則圓罷了。

婚姻是這樣麻煩的事。只要結了婚,兩個人就會不知不覺地纏繞不清, 好像落進了一張網。再想分開, 就千難萬難了。

總之金寶珍和江顯聲的離婚進度就停在這裏, 沒有什麽下文了。即將勞燕分飛的兩人各懷心思,各自忙碌, 過上了一種實質上的分居生活。江晏對這些雞飛狗跳的事早就麻木了,父母都不愛回來,他樂得個清凈自在。

當然要說徹底的清凈是不大可能的, 畢竟這期間江顯聲還曾幾度讓江晏去和謝小蕓吃飯。江晏本著無所謂的心去了,只覺得謝小蕓熱絡得不大對頭。

後來他仔細琢磨了一下,猜測江顯聲可能是有點想要自己的撫養權。金寶珍還年輕, 一旦離婚了, 再婚大概率還會有孩子。但謝小蕓看上去不大可能有孩子了。而且也不光是孩子的事,可能還有財產的問題。江晏名下的房子和存款,說多不多, 說少也並不少,總歸是一筆資產。

琢磨這些事其實挺沒意思的。反正他也做不了任何決定。但好像琢磨別人的想法是他的本能。無所事事的時候,那些念頭很自然地就會在他腦子裏繞圈。

因為這種察覺,所以他在江顯聲跟前對謝小蕓總是保持著禮貌客氣。這種溫和的態度大概讓江顯聲很滿意,江晏因此還拿到了一筆零花錢。金寶珍知道後當然怒不可遏,江晏也沒和她解釋什麽。他感覺自己對金寶珍已經說了足夠多的話,然而做母親的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所以他也懶得再講了。

有時候江晏會審視自己,覺得金寶珍所言不假,自己確實挺自私,挺沒良心的。但就算承認了這點,他對此仍然沒什麽愧疚感。從立場上來說,他知道自己是站在金寶珍這一邊的,至於金寶珍怎麽想,自己又是怎麽做,那並不重要。

他在這種淡漠裏度過了初二上學期。謝浩然夏天時考上了離家很遠的高中。其他幾個高年級的玩伴升入了初四,開始被學校強制補課。小團體的人一下子少了許多,也就甚少再呼朋引伴地走街串巷了。

李同順好熱鬧,偶爾會為此感到遺憾。江晏倒覺得這樣挺好的——如果他願意,他和誰關系都能不錯,但不代表他心裏很愛參加這些拉幫結夥的活動。比起一大群人吵吵鬧鬧,兩三好友聚在一起,對他來說要舒服得多。

校 園生活平淡如水,日子也如水一樣倏忽而過,期末考試結束,轉眼就又是假期了。

放假總是很開心的,而寒假似乎又比暑假能玩的東西更多。

蔣春生的家長在區體育局上班,認識許多租賃體育用品的人,於是他借來了好多冰刀。祁斌帶了冰尕,李同順和江晏則一人拿了一副簡易爬犁。紀天星和鄭賀沒什麽能帶的,於是兩手空空,各自占了李同順和江晏的自行車後座。而這次一起出來玩兒的還有兩個女生,一個是蔣春生的表妹,另一個是祁斌的女朋友。

幾個人在上碼頭路和樹西街的十字路口碰了頭,然後八個人四臺自行車,浩浩蕩蕩地往江邊去了。

大概有一周沒有下過雪了,天雖然挺冷的,路面倒很幹凈。祁斌的女朋友何依依是個非常大膽的女孩子,毫不避諱地摟著祁斌的腰和他一路說笑,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學校其實不讓早戀,但總有些膽大的少年人半明半暗地談著戀愛。

蔣春生邊騎邊對李同順小聲嘀咕:“你看看人家自行車後頭坐的,嘖嘖……再看咱們……”

李同順不解:“咱們怎麽了?咱們自行車後座上不是也有人麽。”

蔣春生瞥了一眼李同順身後瘦小的鄭賀,又瞥了一眼江晏後座上嘰嘰喳喳的紀天星,嘖聲道:“你後頭,小豆丁,晏兒後頭,小神經,我後頭,小鼻涕蟲。”

蔣春生的表妹譚春雨只有六歲,是放寒假時姨媽沒時間看著所以送到他家裏的。小姑娘抱著一兜子冰刀鞋,聞言大聲抗議:“你再說我壞話,我就要告訴姨媽了!”

“祖宗……”蔣春生回頭看了她一眼,愁苦道:“你確實在淌鼻涕啊。”

江晏輕輕一瞥,沒說話。紀天星顯然沒讓那些閑話往耳朵裏去,這會兒正在江晏身後興高采烈地絮叨:“你滑過旱冰麽!我滑過!我以前有好多雙旱冰鞋呢……感覺那個和滑冰差不多……”

江晏嗯嗯地應著,心裏卻在思考別的。有女朋友到底有什麽可羨慕的。他真心覺得費解。他知道學校裏有些人在談戀愛。談得要死要活的,那也是有的。但江晏看著他們,總覺得他們有種模仿電視劇或者成年人的可笑感。與其說是戀愛,倒不如說是誇張而蹩腳的表演,宣告自己與眾不同的聲明。

當然學校裏更多的所謂戀愛其實很普通,就是一起吃飯,一起上下學,一起寫作業,買一樣的文具用。那和朋友有什麽兩樣呢?根本也沒什麽兩樣嘛。至於說起親密……他和紀天星經常臉貼臉睡在同一張床上——那豈不是遠比戀愛還要親密得多了。

江晏如此這般邏輯通順地思索了一番,認定一切戀愛都非常幼稚,遠不如自己所擁有的友誼這般珍貴,於是默不作聲地用力蹬了幾下車,離發牢騷的蔣春生遠了點兒,以免那種幼稚的話語影響到自己。

深冬季節,江面已經凍得相當結實。幾個孩子把自行車在江堤的石頭圍欄上鎖好,帶著東西下了江。

冰刀是體育館那種拿來出租的大路貨,本就不算是特別合腳。安全起見,蔣春生借來的還全是花刀,穿在腳上非常堅硬。唯一的好處就是不要錢。紀天星聞到了冰刀鞋裏的味道,嫌棄萬分地坐在那裏糾結。

江晏已經習慣了他這個樣子,在一旁安慰道:“回去洗洗襪子就好了……要麽你再套一層塑料袋?”

別人都已經穿好冰刀下去玩兒了。紀天星躊躇了一會兒,終於想玩的心占了上風,他仰頭看向江晏:“你有塑料袋麽?”

“有啊。”江晏把裝餅幹和火腿腸的袋子倒出來,拿給了他。吃的東西沒地方放,於是只能塞進羽絨服兩側的口袋。因為塞得太滿,兩邊都高高鼓了起來。

紀天星把塑料袋套在襪子外頭,終於穿好了鞋,擡頭看見江晏奇形怪狀地站在那裏,嘻嘻一笑:“你好像生了兩個魚鰭呀!”

江晏微微一笑:“是呀,大魚這就游走啦!”說著非常熟練地在紀天星眼前滑了一圈兒。

紀天星趕緊站起來,沒想到第一步就狠狠摔在了冰面上。

江晏面色一緊,立刻滑過去扶他。

祁斌這時候滑過來,非常欠揍地發出嘲笑:“你不是說你什麽都會滑的麽?”

“我就是有段時間沒滑了!”紀天星推開江晏的手,倔犟地試圖站起來,結果又摔了個大馬趴。他越是想爬起來,就越是摔倒,一連摔了好幾次,氣呼呼地坐在那裏不動了。

祁斌笑得前仰後合:“你就吹吧……”

江晏嘴角翹著,眼裏卻沒有笑:“你缺德不缺德,好像誰沒摔過似的。”

他那嘴仿佛開了光,下一秒祁斌就呲溜一下斜著摔地上了。

這下輪到笑話別人的人來接受眾人的嘲笑了。

紀天星坐在冰上,毫不客氣地跟眾人一起大笑:“哈哈哈活該!”

江晏擔心地伸出手,想拉他起來。結果紀天星拍拍褲子,無視了江晏的手,自己咬牙慢慢站了起來,試探著往前走了幾步。江晏緊緊跟在他後頭,卻見他在冰上倏然一蹬,瞬間滑出去老遠。

江晏輕輕松了口氣。

那頭祁斌還在冰上烏龜劃水,接受眾人的嘲笑。何依依去拉他,沒拉起來,反倒也摔了。李同順和鄭賀趕緊上前輪番去扶,結果祁斌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確實身子太重,誰碰他誰都得跟著摔幾回。

這下誰也不想去扶他了。祁斌坐在地上大叫:“太不夠意思了你們!”

江晏向蔣春生使了個眼色,兩個人從後面繞過去,一人拉一只胳膊,把他拎了起來。這下總算是好不容易站穩了。

紀天星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滑了回來,不遠不近地站在那兒,揚起小小的下巴看向祁斌:“嘿嘿,笑話人不如人。”

祁斌嘖了一聲,向他沖過去。

紀天星一笑,嗖地又滑走了。祁斌追了他幾步,見他已經滑到江心去了,於是不滿地嘀咕道:“小崽子,跑得倒快。”

蔣春生遠遠看著來去自如的紀天星:“他頭一回滑麽?別說,滑得真不錯。”

江晏笑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感到有點驕傲:“他都說了以前滑過旱冰麽,你們非不信。”他追著紀天星滑向了江心:“別滑太遠!當心有清溝!”

蔣春生搖搖頭,對鄭賀道:“走了,抽尕去。”

冰尕在冰面上轉動,伴著長鞭霹靂似的脆響,發出悠長的嗡鳴。

紀天星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滑了回來,在邊上看著他們抽尕。冰尕一共就兩個,祁斌和鄭賀一人一個,正在較勁。

“想玩兒麽?”看見紀天星過來,祁斌故意道:“不給你玩兒。”

“哼,誰稀罕。”紀天星撇嘴。

“給我玩兒給我玩兒!”譚春雨抱著鄭賀的胳膊使勁晃。

鄭賀被她拉著,腳下的冰刀不穩當,一鞭子下去抽歪了,冰尕立刻要倒。蔣春生慌忙奪過鞭子,奮力抽了幾下,把冰尕穩住了:“別鬧,說好了兩人一隊,輸了要請客吃飯的……”

小姑娘不高興了,悶悶不樂地站在邊上。

紀天星拉過她的手:“小氣鬼,不理他們。”

李同順也道:“讓他們較勁去吧,妹子,咱們去玩兒爬犁。”

於是從身後推著小姑娘滑開了。

江晏把冰刀換回了鞋子,拖著兩個簡易爬犁向他們走過來。幾個人立刻眉開眼笑,去玩兒爬犁了。

冬日江面平闊,爬犁能在冰上隨心所欲地滑行。只是這裏沒有馬匹或者大狗,人坐在爬犁桿上,桿子撐地的推力有限,還是要靠旁人跟著或拉或推才行。

小姑娘年紀幼小,當然要坐爬犁,剩下三個大男孩便互相輪流或推或拉。他們玩兒了一會兒,何依依和鄭賀也過來了,說是祁斌和蔣春生在那兒較勁抽尕,看久了沒意思。於是幾個人有來有往,輪番打起了爬犁。

冬天在冰上瘋玩兒,是很消耗體力的。大夥兒玩兒了半天,不知道誰嘟囔著說餓,於是又紛紛跑到江晏這邊要吃的。

江晏那兩個鼓鼓囊囊的衣兜終於癟了下去。他把最後一包餅幹撕開,遞給紀天星:“吃吧。”

紀天星搖頭:“手臟,不吃。”說完回頭看了一眼聚在一起的其他人,指了指雪橇,對江晏道:“你快上來。”

江晏一楞:“啊?”

“啊什麽?”紀天星推他:“快上來快上來!光看見你推別人了,你自己都沒玩兒。”

江晏搖頭:“我個子大,太沈了,你推不動我……”

“你都沒試試怎麽知道!”紀天星堅持:“快點兒嘛!”

於是江晏只好坐了上去。

紀天星立刻高興了:“咱倆一起使勁,一二三……”

江晏雙手握住爬犁桿向後一撐,紀天星在後頭推了他一把,爬犁立刻滑出去老大一截。

片刻後紀天星又蹬著冰刀滑過來,再次猛推了他一把。剛好江晏的爬犁桿又一次撐在地上。

有了慣性,後面就都容易了。越往江心去冰面越是光滑,後來不用紀天星推著,爬犁也能自己向前滑動了。

“我就說可以的吧!”紀天星滑在江晏身邊,得意道。

江晏想說一句什麽,卻見他突然加速,輕盈靈巧地滑到前面去了。

爬犁加上一個人,畢竟很重,再怎麽用力用爬犁桿撐著冰面,速度也還是漸漸慢下來。江晏從爬犁上跳下來,準備把爬犁拉回岸邊,卻發現紀天星在前面停了下來,正低頭看著什麽。

冬天江上有時候會有清溝——就是那種沒有凍結實,隱隱還有流水的地方。那種地方是很危險的。

江晏立刻丟下爬犁跑過去:“星星……”

紀天星回過頭,神色有點迷惑:“你看,這裏有個奇怪的東西……”

江晏跑過去,在他身邊停下了腳步。他們腳下的冰面很實,藍色的堅冰一眼望不見底。

但江晏仍然面色一變,拉著紀天星後退了好幾步。

他絕對不會認錯,冰面上是個骨灰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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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冰刀分花刀(花樣滑冰),速刀(速度滑冰)和球刀(冰球)。花刀的刃比較厚,刀體短,刀頭有弧度和鋸齒,而且支撐性好,相比於其他冰刀,對業餘愛好者平衡能力的要求更低一些,便於控制速度和方向,集體活動的時候更安全一些。球刀穩定性對初學者不友好,容易摔倒。而速刀實在太鋒利了,如果不是專業訓練,小孩子在一起玩鬧時,一旦撞擊有非常大的安全風險。上學時聽說過好多次速刀出事故,至今心有戚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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