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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春水寒 7 那天他們吃完了熱騰騰的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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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春水寒 7 那天他們吃完了熱騰騰的砂……

那天他們吃完了熱騰騰的砂鍋油餅,江晏拿褲兜裏的最後一塊錢鋼镚兒給紀天星買了盒草莓酸奶。草莓酸奶裏真的有碎草莓,不是香精兌的。紀天星美美地喝著酸奶,決定以後和江晏講話都慢聲細氣——當然啦,要是江晏實在惹他生氣,那就沒有辦法了。

不過草莓酸奶喝完,他立刻又開始擔心,說你把錢都花完了,又不回家,之後幾天怎麽辦呢?你爸爸什麽時候才能消氣啊?

於是他把自己的零花錢掏了出來,很大方道:“喏,我姥姥剛給了我二十塊,這十塊你先拿去用。”

江晏望著他手上的錢,眨了眨眼睛,忽然一笑,終於交了底:“不用,我還有錢的。”

紀天星不信他:“有錢你還賒賬?”

“那是兩碼事。”

紀天星理解不了:“你真怪。”他想了想:“那你出門是故意沒有帶很多錢在身上,對麽?”他嘆氣:“嗯,換了是我,和那樣一群人出門,也要說自己沒錢的。”

江晏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又沒有說,只是低頭笑一笑,說你要來廟裏看看麽?

紀天星立刻又高興了:“好呀好呀,那廟我路過好幾次了,都還沒進去過呢!”高興完了,聲音又小下去:“他們收門票錢,一個人要五塊呢。”他以前什麽都不缺,對錢完全沒有概念,反正不管要什麽,紀妙菲都會眼睛不眨地買給他。現在他知道了五塊錢能買十五個饅頭,或者十個燒餅——這些東西夠一個人吃好幾天了。

江晏安慰道:“不用的,你跟著我就好。”

於是紀天星自此就這麽也成了慈安寺的常客——偷偷溜進去的那種。他心裏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他只是來找江晏玩兒的。

總之兩個人就這麽飛快地熟悉起來了,連帶著也逐漸熟悉了彼此身邊的朋友。

對紀天星來說,學校裏的討厭鬼當然還是有的。但大概是因為放學後不再經常落單,他之後很長時間都並沒有再遇上什麽麻煩了。聽說陳大野豬因為調戲女同學吃了個嚴重警告,老師聯系了家長。平江一霸已經初四了,如果這個節骨眼上被開除,就沒法參加中考了。所以在家長的暴揍和老師的威脅下,這位校霸總算是安生了下去。老大偃旗息鼓,他下面的追隨者自然也就跟著消停了。校園內外一下子清靜了不少。

總之紀天星的新生 活雖然不算是完美無缺,但終於基本進入了平靜的正軌。像所有普通的小孩一樣,他寫作業,幹家務,休息時出去找朋友玩兒,煩惱仍有,可是也找回了許多無憂無慮。這份無憂無慮和從前並不一樣,但紀天星覺得很喜歡。他雖然總是容易生氣,可是也同樣容易高興和滿足。

老城的春天仍然拖拖拉拉的不肯來。今天氣溫剛高一點,把青草騙得探了頭,明天立刻冷風大作,滴水的樹梢重新結上了一層冰殼。

到了四月,江面還是那副半開不開的樣子,一半是水,另一半是冰。紀天星覺得熱,手套棉褲都換掉了,唯有帽子還戴著——姥姥不讓摘,說怕他感冒——姥姥總是怕他凍著。

周末他早早寫完了作業,一大清早就熟門熟路地跑到慈安寺後門,找江晏來玩兒。

其實江晏平時也不總是在廟裏。根據紀天星觀察,他一般只在寺院需要居士們幹活的時候才在。大概是因為需要有人幹活,和尚們在這樣的時候面對外人的存在就會寬容許多。

清明節才過完,馬上又是三月三。慈雲寺正處在兩個大日子的間隙,清凈裏也透著說不出的忙碌。

江晏正在後院翻菜地。不管眼下是什麽情形,天氣總歸會暖起來的,所以土地要提前翻好,預備著種今年的菜蔬。看見紀天星從角門的鐵柵欄縫隙裏鉆進來,向著菜地跑來,他微微一笑:“你喊我一聲啊,我去給你開門。”

“用不著。”紀天星得意道:“貓能進來我就能進來。”緊接著又撇嘴:“再說了,萬一喊來的不是你,是廟裏的和尚可怎麽辦?上次那個和尚可兇了,我不想他又罵你。”

“他也就是罵罵。”江晏毫不在意:“不疼不癢的,也不能怎樣。居士哪個不挨罵,罵完了,轉臉還不是又要喊我們幹活。”

紀天星不明白:“他們自己有手有腳的,怎麽不幹活,都是你們在幹,好累人的。”

“說是供養僧人,算是功德。”江晏道:“不過我覺得,我們有點像租客。”

紀天星想了想:“幹活抵房租和飯錢?”

“對我來說差不多吧。”江晏低頭鋤地:“天下沒有免費的清凈嘛。”

“我還是覺得哪裏不對。”紀天星道。他想不明白,決定不再想了:“你吃飯了沒有?”

“這就去。”江晏把最後一壟土翻開,鋤頭立在一旁,拍了拍手:“你去三太奶那兒等我吧。”

三太奶殿門半掩著,裏頭沒有人。紀天星進去了,雙手合十拜了拜,熟門熟路地在蒲團上坐下來。神像看起來慈眉善目的,並沒有狐貍的耳朵和尾巴,倒像是古裝電視劇裏那種富貴人家的老太太。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是覺得三太奶有點兒像他姥姥何玉秋——大概是因為她們看起來都是那麽和善端莊。

紀天星左看右看,心裏覺得十分親切。他撓撓頭,從兜裏掏出一塊奶糖,悄悄塞到了供果的縫隙裏。

江晏很快就回來了,手裏端著兩只很大的碗,一只碗裏是粥,另一只碗裏是白胖的大包子。他問紀天星要不要吃。廟裏的包子都是素餡的,紀天星吃過一次,不太喜歡,於是搖頭。江晏就笑一笑,自己坐下來開始吃飯。

其實江晏的朋友們以前都來過慈安寺,但後來都因為各種原因不再進來了。

就算是封建迷信這種東西,家家信的也不太一樣。比如趙秀英就覺得寺廟什麽都好,進門就是功德。而謝浩然家裏覺得人沒事不能進廟,容易招惹不幹凈的東西。

江晏其他關系親近的朋友之中,祁斌家裏信唯物主義,堅決反對一切怪力亂神。李同順和鄭賀家裏呢,屬於有需要時信一下,沒需要時就算了。而且鄭賀也不知道是什麽緣故,只要一進廟墻之內,回家必然發燒生病,所以他每次來找江晏,都只能站在廟墻外頭。

至於李同順,他倒是身強體壯百無禁忌的,可是他之前來這邊玩兒的時候打翻過羅漢堂的香爐,燒壞了兩個蒲團。監院很生氣,再也不許他進廟門了。

倒是紀天星每次來都挺順當的——大部分時候和尚都不在,即便在,也總是因為各種原因和他擦肩而過,壓根兒沒註意到這麽個小孩子。

江晏把朋友們的那些事和紀天星講了,紀天星就很得意地說,肯定是菩薩喜歡我。

江晏覺得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

紀天星坐得腿麻,很快跳起來,開始在在殿裏走來走去,東看看,西看看。

院子裏只剩下一點殘雪了,青磚都露出來,磚縫裏生了小草。空氣仍是冷的,但冷得很清爽,沒有那麽重的寒意了。

江晏一口氣吃完了七個大包子,把粥也喝幹凈了。他滿足地舒了一口氣,回頭正看見紀天星在那裏搖簽筒玩兒。

簽桶掉出來了好幾只簽,江晏撿起來看,不是上中簽,就是上上簽。

紀天星很開心:“瞧,都是好簽。”

江晏也很驚奇:“你求了什麽呀?”

紀天星搖頭:“我什麽都沒求呀,搖著玩兒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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