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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放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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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放過誰?

再次約見是在第二天下午一點,桑桑美術館旁邊的一個咖吧,店家是陳年的老友。

為什麽選在這?其實桑桑還是怕的,所以能選個熟人的地方再好不過。

“媽媽,今天你要帶我去見誰?”今天桑桑給桑小四從頭到腳都換了新的,小家夥聰明著呢,大抵猜到了是要去見誰?只是滿心歡喜的以為會是朵朵。

“嗯,帶你去見一個阿姨,你小時候還見過的呢,她這次要去國外可能再也不回來了,所以特地來再看看你。”

“哦~”不是朵朵,桑小四失落地低垂下了頭。

薄錦手裏拿了個東西走過來問“都好了嗎?”

桑桑頭也沒擡輕聲回了個“嗯,都好了。”

一路上,桑桑都有點失神,桑小四體貼地湊過來,小手在她額頭上探了探,他記得以前只要他生病了,桑桑都會這麽做“媽媽,你有哪裏不舒服嗎?”

桑桑側頭望著他突然淚流滿面,抱著他泣不成聲。

薄錦透過後視鏡看到那副畫面,欲要張口說些什麽,但還是猶豫了一秒咽了回去,桑桑確實需要大哭一場。

“媽媽,媽媽...”桑小四被帶動著抽泣了起來,不安地一聲聲叫著,隨後一下沒忍住,張著嘴自顧哇哇大哭了起來“媽媽...”

桑桑如夢驚醒,立馬擦拭掉眼淚,將他攬在懷裏安慰“小四不哭,小四不哭。”

“唔~媽媽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不是要和爸爸把我送給那個阿姨?媽媽,爸爸,我不要去國外,我會乖的,我以後會乖乖的,你幫我和爹地說一下,我以後再也不要他給我買玩具了,能不能讓他幫我求求情,你們不要把我送給那個阿姨好不好?”

桑桑從後視鏡裏對上薄錦的眼,倆人皆是震驚的,不得不佩服小孩子的直覺。

薄錦方向盤打了個彎,在可停車的路邊停了下來,隨後抽了張紙巾身子側向後座,邊替桑小四擦臉邊取笑他“多大了,還哭鼻子,羞不羞?好了,媽媽和爸爸是不會不要你的。”薄錦說著又望了一眼桑桑“你也別哭了。”

“嗯”桑桑立馬接著安慰道“對呀,臭小子,媽媽怎麽會不要你呢?”

桑小四身子一抽一抽地問道“那...那你...為什麽要哭啊?”

“我哭...我哭那是因為,因為我肚子餓了”隨便編的一個理由逗笑了兩父子。

桑小四轉悲為喜,嘖嘖笑她“媽媽是個饞蟲,餓了就要哭。”

桑桑羞愧地低下了頭。

路上一點小插曲,以至於到那的時候與約定的時間遲了一點,對方以為桑桑他們在騙她,加上身體上的痛夾雜著讓她難受不已呢,於是坐立難安,便因一點小事和店員爭吵了起來。

“怎麽了西蒙?”

“沒事,就是嫌我們這的香氛味道太濃。”

“對不起啊”西蒙和桑桑算挺熟的,他也知道對方是她請來的,於是發生了不愉快自當有責。

西蒙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什麽對不起,我們做服務業的,什麽沒見過,再說了,今天這香氛確實濃了點不怪她,你們快去吧,我看她等的挺焦急的。”

桑桑一手摟著桑小四的肩膀緊了緊,一手指著對方的位置“小四,那就是我和你說的小時候抱過你的那個阿姨。”

桑小四雙手抱著她的大腿身子往後躲在她身後,雙腿不願邁前。

“小四怎麽了?”

“媽媽,她好兇,我怕。”

桑桑不知所措的對上薄錦的眼,桑小四的直觀沒錯,因為就連她都覺得剛才她的樣子有點嚇人。

薄錦蹲下身子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抱在懷裏“爸爸抱著小四不怕,有爸爸在沒有人能傷害到你。小四,那個阿姨只是生病了,生病了比較疼,所以脾氣才會不好,你想想看你上次牙疼的時候,是不是還發脾氣砸了一個玩具車?”

桑小四蹙眉仔細想了想還真是,牙疼真的太要命了,難怪那個阿姨剛才會這樣呢?!

對方聽見後面有聲響,聞聲轉過身來,視線瞬間定格在桑小四身上,紅著眼眶想哭又想笑,剛才發火用光了所有的氣力,如今像個失去了支撐隨風沈浮跌宕的旗幟,往後倒退一步差一點就跌坐在了地上,好在身後正好有把椅子。

薄錦將桑小四放了下來,輕拍了幾下他的後背,桑小四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桑桑,然後朝著她走去。

桑小四每向她邁進一步,淚腺就崩塌一層,漸漸的她再難以抑制地掩面痛哭了起來,看到她這樣,桑小四嚇懵了立在她的正前方數十秒。

她立馬抹了抹淚水,展露笑顏伸出雙手向他“乖,媽...阿姨嚇到你了是不是?對不起,阿姨就是看到你太開心了,你千萬不要怕,阿姨...阿姨不是壞人。”說來還真讓她有些羞愧。

桑小四依舊呆楞在原地,面無表情,眉頭緊鎖地看著她,她被看得更加羞愧地低下了頭“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千言萬語只匯成三個字,過往終究無法彌補,未來她似乎更無法彌補和參與,那一刻原有的恨和怨都化成了愧疚,終究是她這個做媽媽的虧欠了自己的兒子。

“阿姨不哭,小四摸摸阿姨不疼。”桑小四走過去小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她一擡頭與他雙眼重合,他們竟擁有一樣的眼眸,她的孩子還是像她更多一點,長得可真好看,三歲定八十,她想,他長大以後一定比他爸爸更優秀。

桑瑾年的生母叫林嘉,b大畢業,據說是當年的理科狀元,畢業就業幾年後在圈內也是小有名氣的建築設計師,長得也漂亮,只是半年前被檢查出了骨癌晚期,算是天妒紅顏。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這輩子他們母子倆的緣分註定是淡淺的,總要不斷地在離別,可她不舍,拉著他的小手不放,一想起當年一聲不吭就逃了將他遺棄在醫院,她便失了所有的力氣。

桑小四從她手中抽回自己的小手,然後習慣性地往桑桑懷裏鉆,雙手摟著她的脖子“媽媽,我困了。”

林嘉聽到這聲媽媽,下意識地張嘴要答,但很快意識到,叫得不是她,心痛的淚水奪眶而出,將到嘴邊的那兩字又給沖回到了肚子裏,五味雜陳。

“時間不早了。”

“是啊,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而她的生命又能支撐多久這樣的時光呢?抹了一把淚望著桑桑說道“早些回去吧,今天謝謝你,準確來說這三年多來都要謝謝你,如果有什麽是我能做的,你盡管告訴我,這是我欠你的。”

桑桑對她笑了笑“林小姐你客氣了,小四也是我的兒子。”她沒有否定林嘉這個生母,也強調了自己的立場,又望著薄錦叫了一聲“大哥”,起身意識可以回家了。

她雖然知道,以林嘉現在的這種情況是根本不可能把桑小四要回去的,可是坐在這的這段時間裏,她的心一直狂亂不安地跳動著,沒來由的不安,沒來由的害怕,大抵是因為長這麽大,她想要的都沒有留住過。

薄錦從口袋裏掏出車鑰匙遞給桑桑“桑桑,你帶著小四先去車裏坐著,我一會兒就來。”

“嗯,好。”臨走前桑桑瞄了一眼薄錦帶過來卻至始至終沒有打開的那個袋子,裏面會是什麽?大哥又為什麽要先打發她走呢?可是大哥告訴過她,要相信他。

桑桑帶著桑小四離開後,倆人對坐著,薄錦拿出袋子裏的東西遞給林嘉。

“這是什麽?”

“你想要的。”

林嘉嗤笑了一聲與之前對待桑桑的是完全不一樣的語氣道“你可知我想要什麽?”三年前她討他要過,可是他不給。

“還是打開看看吧。”薄錦將東西給出去後便起身要走。

“難道,你就沒有別的話要和我說了嗎?坐下吧,我們聊聊,畢竟我是一個不知道明天在哪的人。”

林嘉伸手將那個袋子拿了過來翻看了幾頁,淚眼婆娑,苦笑著繼續說道“照理說,我也該對你說聲謝謝的,但是薄醫生,這些年身體的痛遠沒有心底的痛來得折磨人,無數個深夜裏只要回想起過去的那些事我就疼得睡不著覺,我無數次的埋怨過,為什麽是我,老天爺為什麽要對我那麽殘忍?所以,再遇到你,知道當年是你領養了那個孩子後,我不是沒有想過也讓你們饞饞被摧毀的滋味。”

“當年的事,對不起,但我們彼此都付出了代價,這些年痛的不只是你。”

“對不起?你以為對不起三個字就能抹平這些年紮在我心底的痛了嗎?代價,痛?和我相比,你們太幸福了,你們沒有資格說痛這個字。”

“你說吧,你要我怎麽做,才能不打破現在的這個平衡?”

林嘉望著他冷笑了幾聲道“你求我啊,就像當年我跪下來求你那樣求我,怎麽,這麽簡單的事薄大醫生做不來?所謂的愛敵不過你那虛偽的自尊心嗎?”

說時遲那時快,薄錦推開椅子雙膝跪在她的面前“求你。”林嘉沒有感到絲毫快感,只覺得更疼疼得呼吸都接不上來。

在擦杯子的西蒙看到這一幕,有眼力見的讓咖吧裏其餘人都進倉庫裏點東西,自己則放下杯子背對著他們,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求我?沒想到我死前真還能從你嘴裏聽見求這個字,那你有沒有忘記當年我也有求過你,可結果呢?你要我放過他放過你,可誰又能放過我?”

這時大門突然被打開了,陳年的聲音比他的人先到“西蒙你這家夥,小爺來了還不出門來迎接一下。”

西蒙趕緊出了吧臺迎上去,嚴嚴實實擋住了陳年那雙四處張望的眼睛“歡迎光臨本店vvvVIP,請問這位客人要喝些什麽?本店新進了一批咖啡店要不和我去倉庫挑挑看,換個新口味?”

陳年一把用力推開他“不用麻煩了,剛下飛機胃不舒服,人呢?”

西蒙用手指了指薄錦的方向,陳年跟著望去,此時只剩薄錦一人坐在那,而原本坐在他對面的林嘉已經起身向外,特意壓了壓帽檐從他們身邊走過。

陳年不屑地悶哼了一聲,她這種舉動擺明了心裏有鬼,怕被他看見。

陳年朝著薄錦走去在他對面坐下“迫不及待的回來,原來是約會情人的啊。”說著端起她之前點的那杯咖啡杯聞了聞“焦糖瑪奇朵,看來這姑娘吃不了苦啊!”

薄錦望著他淡然地笑了笑“怎麽也提前回來了,不是玩得很開心嘛。”

陳年望著薄錦那副不溫不火的樣子更生氣“是啊,很開心,開心死了,左擁右抱,快似活神仙呢!她們可不像某人,柔情似水還特別聽話,你呢?你玩得開心嗎?”

“陳年,我想你,飛機一落地就開始想你了”

陳年萬般沒想到薄錦會突然這麽露骨的說情話,有些驚也有些喜,更是沒出息的瞬間就不生氣了,嬌羞地問道“真的?”

薄錦淺笑道“騙你的。”

陳年瞬間暴躁“薄...薄錦,你...”

薄錦立馬打斷一臉嚴肅地糾正道“是一出門就想你了,想著你都知道我有走的打算居然還能睡得那麽沒心沒肺”

陳年瞬間又收斂了暴躁,羞紅著臉雙眼張望四周小聲道“那還不是因為你,還不是因為你我才累成那樣。”

“既然回來了,我們去吃飯吧,桑桑和小四正好也在車裏呢。”

“他們也來了,所以你不是來約會情人的?”

“我的情人除了你還有誰?”

陳年聽了內心甜如蜜餞“薄錦,你變了,變得油嘴滑舌不像你了。”

薄錦伸出一手揉了揉他的頭“好了,走吧,回家我讓你好好檢驗一下是不是貨真價實。”

陳年撒嬌似的錘了他一下胸口,出門前路過吧臺怒瞪了一眼西蒙,意在怪他謊報軍情騙他薄錦來他這私會漂亮妹子,他也是瘋了才會信。

西蒙視而不見,低頭假裝擦杯子,內心直偷樂,這小子小時候老欺負他,難得逮到個機會他豈能不好好整一下他,於是發了一張陳年和林嘉面對面坐著的照片給陳年,誰能想到遠在大洋彼岸的這小子,十幾分鐘後就殺過來了,還真是大大的小看了他的能耐。

薄錦則和西蒙對視了一眼,倆人心知肚明笑了笑。

“陳年?”桑桑看見陳年上車有些驚訝,這家夥不是該在大洋彼岸的嘛。

“對啊,怎麽幾天不見就不認識我了?”說著側身向後座,雙手在桑小四肉嘟嘟的臉色胡亂蹂躪一通,生生把他吵醒了“臭小子,幾天不見敢瞪我了啊,瞪,你再瞪,小心我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幼稚。”桑小四頭一歪埋在桑桑懷裏繼續補眠。

“臭小子敢說我幼稚,你...”幼稚的陳年被薄錦硬拽回了副駕駛座,用安全帶給束縛住,嘲笑道“你和一個小孩子斤斤計較不是幼稚是什麽?”

陳年朝他撅了撅鼻頭“我就幼稚了怎麽了?銀貨兩訖,童叟無欺,不能退貨返廠,所以你只得忍受忍受了。對了,西蒙說你們來見個人,見誰這個人是我認識嗎?”

薄錦搶在桑桑前面說道“哦,就是我媽那邊的一個親戚來這順道看看我。”

“哦!”陳年有些沮喪,所以才不能帶他來,果真像是用薄錦的話來說,他只是他的情人,見不得光的那種,個中滋味只有自己最清楚。

可是路是自己選的,他沒有抱怨的資格,短暫難過後,他重展笑顏,改變不了既定的事情,那就只能改變接受的心情。

薄錦回答得這般坦然,讓桑桑眉頭不由皺了皺,不解地透過後視鏡望向薄錦,大哥為什麽要騙陳年?大哥到底有什麽事瞞著她,她的心好慌,知道林嘉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有停止過肆意地跳動,這種感覺多年前也有過,因為知道結果所以更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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