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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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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離開

顧盼沒覺得自己哪兒做錯了。

談戀愛, 是他認識路亦行之前談的。

找霍希,是他聯系不上路亦行才打的。

他沒錯,他也倔。

這片走廊, 已無人踏足,現在, 只有他和路亦行在這裏, 遙望、對持、怨恨、期待、不甘……

半晌, 顧盼把發熱的眼眶逼冷:“路亦行你聽好了,有些話我只說一次。”

路亦行撩起眼皮, 慢半拍:“說吧。”

顧盼:“一開始,我確實是想玩玩,是真的, 也是打算說分手的, 後面你對我很好,我知道,我感覺得到, 所以那些我就都忘了, 沒打算分手。”

“霍希幫過我。”提到這個, 他有點遲疑,但還是, “……我之前是喜歡他,可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我沒跟他睡過,也沒親過。”

“我們很少聯系,跟你在一起後, 我給他明確說過,不再聯系,我明確說過!”

“自那之後, 他給我打電話,發信息,我都沒有理。”

“我知道你想好好跟我在一起,我也是。”他昂起頭,哽著喉嚨,“打電話叫他回來,你也知道了,是我媽媽的事,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你電話打不通,我走投無路了。”

“我看到你跟李珈禾的新聞,也氣瘋了。”

“那天有些話,是賭氣說的,霍希給我的錢,我沒用過,用過的,也還進卡裏了,我是壞,但沒壞到那種地步,他在我最無助的時候,幫了我,我沒辦法拒絕他……”

“如果你覺得可以,等你氣消了,我們再談。”

“我知道你訂婚,是為了氣我,這沒必要。”

路亦行沒否認。

“你別結婚。”所以顧盼強調,“如果你結婚,那我們呢?”

路亦行面無表情:“已經沒有我們了。”

顧盼:“你非得氣我,是吧。”

“實話。”

現在顧盼也換成了催促“說話”的人,他跟路亦行很近,如果示弱,換個人可能會哭得梨花帶雨,握住路亦行的手,苦苦哀求,但顧盼做不來,他倔得要死,要是讓他哀求,那這戀愛寧願不要。

偏偏路亦行就在等他低頭。

兩人都是眼裏容不得沙子的人,都要彼此最純粹的東西,都犟一塊兒去了。

“不是氣你。”路亦行目光平靜,“這是實話,跟誰結婚,有區別麽?”

顧盼:“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路亦行:“以前的我太想和你有以後了,現在就像你說的沒必要,你走吧,不送。”

顧盼唰地紅了眼:“話說清楚!”

路亦行:“意思就是,無論你今天來,是珍惜還是悔過,我都想錯過。”

顧盼楞住了,整個人都楞住了。

他覺得自己很卑微,原因,過程,後果,他早就沒跟霍希聯系了,他表達得很清楚了,但路亦行連看,都不願意看他。

路亦行轉身,離開。

顧盼抓住他手,“你認真的?”

“對。”路亦行說,“我認真的。”

“你確定要這樣。”

“我確定。”

“路亦行,你想好了?”

“想好了。”

“有種別再找我。”

“放心。”

路亦行甩他手,繼續往正廳走,一腔真心被踐踏,顧盼不傷心,反而氣到極點,“沒有你我照樣過得好,你以為你是誰?很重要嗎?”

“再說。”

“喜歡我的人那麽多,不缺你一個!”

路亦行猝然站定,背脊僵直。

顧盼死死看著他立體的側臉,嘴巴不饒人,內心卻在期待他把頭轉過來,然後人也走回來,像兩人之前吵架一樣,訓他幾句,就算了。

路亦行確實也這樣做了,只是轉身,沒有回來,那杯一直虛虛垂在手指裏的高腳杯,被他舉至胸前,遙祝,“恭喜。”

顧盼脫口而出:“你滾。”

這一次路亦行頭都沒回,徑直離開。

顧盼覺得自己要死了,身上發緊,緊到無法呼吸,他一步步掉頭,拖著沈重的步子,音樂聲在身後遠去,清晰、隱約、消失。

賀也見他這樣子,就知道事沒成,沒問,原封不動地把他送回去。

-

明明正值盛夏,家裏卻那麽冷清。

顧盼累了,在沙發裏睡了一覺,硌得慌,總是醒,以為自己睡了很久,結果一看手機,才過去半小時。

他發呆,也不餓,也不困。

忽地,電話響。

是霍希。

接通後顧盼沒說話,罕見地,對面霍希也沒說話,只能聽到他略微疲憊的呼吸,良久,他才吐出三字,“還好嗎。”

顧盼說:“這話我應該問你。”

臨走前,霍希承諾過幾天回來,而這一晃也是二十多天過去,他的電話才姍姍來遲,顧盼不是怪罪的意思,他不想霍希來電,他對不起霍希,他也不知道怎麽說。

這段時間路亦行一點沒手軟,霍家公司頻上經濟新聞,全是路亦行砸錢在搞。

霍希說:“盼盼,我暫時回不來,給你訂票過來找我,好嗎?”

顧盼半坐而起,扶著側額,重覆,“你還好嗎。”他累,也覆雜,失戀什麽的,不至於要哭要鬧,只是不舒服,心如火燒,可是面對霍希,他說不出重話。

“很好。”霍希笑笑,“是不是打擾你睡覺了。”

“沒,剛醒。”

“盼,過來吧,我們一起生活。”霍希微不可聞地嘆息,“我不想跟你再分開,無論發生什麽。”

顧盼忽然想到什麽:“你家裏怎麽樣。”

提及這個,霍希輕描淡寫地略過,“都好,沒什麽,一直就那樣,你知道的。”

“霍希。”

“嗯?”

“我——”

像是預感到,顧盼話還沒說,霍希就給他截斷了,仍是輕松的口吻,“別人能做到的,我也可以,你相信我嗎。”他笑著說,“我什麽都不要了,你過來嗎?”

顧盼沒明白。

“你知道我不喜歡那些事,母親和妹妹,有時候我沒辦法。”霍希說,“我不想管了,我有點累,我很想你。”

“你媽媽的事,後續律師安排好了。”他說,“三天時間夠嗎,國內的事情你弄好,然後過來,我們換個地方生活,不用再在意別人的眼光。”

聽這話,霍希是知道了,什麽都知道了。

顧盼緊緊握著手機:“我……”

霍希又說:“以前是我沒照顧好你,以後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

“其實上次走,到了機場,我馬上就想回來找你,想著等幾天。”他說,“回去之後被——”他停頓了一下,“被事情絆住了,我才明白怎麽回事,所以給你打了這個電話。”

“盼,別的我都不要了。”

“我們好好談場戀愛吧。”

“不考慮其他,就像當初我們認識那樣,一起逛街吃飯,一起出去玩,剩下的資產,足夠我們過幾輩子了。”

“你願意嗎?”

……

顧盼去了趟覆慶,他之前借的書沒還,還了,跟於瑜約在咖啡館裏見面。

於瑜很高興,上下左右瞧著他,“上次從你家走我是不是說過要來看你,壞東西,都不接我電話!”

顧盼笑笑:“沒恢覆好呢。”

“……”於瑜臉微微紅了,想起顧盼當時那麽虛弱,身上臉上那些痕跡,“你要愛護自己呀……”

“知道。”顧盼啜了口甜甜的奶茶,“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呀學姐,畢業了,還繼續讀嗎?”

於瑜:“讀吧,研究生也不吃香呢,我媽讓我去英國,現在還不知道怎麽選。”

“英國好嗎?”

“不太好,下不完的雨和陰天,而且東西一點也不好吃,炸魚薯條,炸魚薯條……”

顧盼目光悠長:“這樣啊。”

“你呢,盼寶,繼續考吧。”於瑜咬牙切齒,“讓那些家夥看看,保研而已,除了咱們學校,難不成就沒法學專業了?考上,然後氣死他們。”

“嗯,我想想吧。”

兩人閑聊一陣,起身告別。

顧盼送了於瑜一對非常漂亮的耳環:“這是我兼職賺的,自己的錢。”

“就算是喜歡你的人給你的錢又咋啦。”於瑜大大咧咧,“他願意給,你就收唄,而且你還提供了那麽多情緒價值呢,那錢都買不到好不好。”她接過耳環,仔細看了看,“謝謝盼,我超喜歡,麽麽。”

盛夏蟬鳴,綠蔭匝地。

顧盼身上披著碎光,笑容璀璨:“好好照顧自己,學姐,要幸福。”

於瑜還在約下一次,“等我給你打電話,帶你去吃好吃的啊!”

顧盼沒說好,只點了下頭。

走出幾步,兩人遠遠地揮了揮手,一個向校內,一個向校外,就這麽分開了。

之後,顧盼又去了趟慈安弄,夕陽西下,小巷一片昏黃,炒菜的油煙味,家家戶戶都不同,剛放學的小孩子跑來跑去,巷子裏一串笑音。

顧盼扶住差點撞到他的小男孩,小男孩慌慌張張,“哥哥,有沒有撞疼你呀。”

“小寶!”一道喊聲混合著鍋鏟從某扇矮窗傳出,“紅燒肉做好啦,小寶貝快點回來吃飯呀。”

“去吧,別讓你媽媽等。”顧盼拍拍小男孩腦袋,小男孩好奇的目光在他臉上轉了幾圈,笑嘻嘻地跑了。

“哎喲我的小祖宗。”

“洗手了沒?”

“不幹不凈,吃了沒病。”一道微沈又寵溺的男性聲音傳來。

“那吃吧吃吧,小心燙啊,寶。”

顧盼站在墻根,靜靜聽了會兒,走到那棟熟悉的二層小樓前,也是一片菜香,只是門不再大開,一條窄窄的縫,房東阿姨在廚房忙碌。

做得不是紅燒肉。

顧盼把閣樓鑰匙,悄無聲息丟進門內,站起身時穩了那麽幾秒,也不知道為什麽要等,但是他馬上就走了,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顧盼去了趟爾灣A棟。

這個家,沒什麽好收拾的,他只是回來看看,漫無目的在屋子裏逛了一圈,把每個角落都看遍,然後才離開。

B棟就在隔壁。

顧盼仰頭,看了一眼,往戒毒所去。

“尚晚鐘,家屬探視!”監管員打開房門。

尚晚鐘瘦了很多,骨香和皮相還在那裏,還是那麽好看,不過她已經沒有當初進來時那麽囂張了,拿起電話便開始掉眼淚。

顧盼面無表情:“媽媽,我要走了。”

尚晚鐘猛地瞪大眼睛。

“不回來了,媽媽,照顧好自己。”

“去哪裏?”尚晚鐘滿臉急切,“你要去哪裏?”

“出國。”

“為什麽要走?你不管我了?你真的不管我了?我是你媽啊,媽媽啊!我對你不好嗎,我對你不好嗎!”

“如果你……”

如果你一直對我都不好,那就好了,顧盼想,那他就可以恨,可以不管不顧,可尚晚鐘也有對他很好的時候,也叫過他寶貝啊,只是很少。

這一坨長在骨頭裏面的爛肉,剜掉,沒法走,不剜,永遠作痛。

顧盼緩緩擱下電話。

尚晚鐘在隔音玻璃後面大喊大叫,可是顧盼已經掛斷了,他什麽都聽不到,眼睜睜看著管教把她架走,直到大門關閉的最後一刻,顧盼等到了這一刻,離開。

霓攤街的房子,他委托家政阿姨每兩周上門打掃一次。

這裏依舊落後、破舊,或許,是因為這個街道的名字不詳,霓攤,泥潭,所有人都深陷其中,走不掉,掙不脫。

但現在,顧盼要走了。

離國那天,姜逢去機場送他,熙熙攘攘的航站樓內,姜逢紅了眼睛,“啥時候回來啊,還回來嗎?”

顧盼拖著小小的登機箱:“可能要很久了。”

“你又沒被下追殺令,幹嘛要走這麽遠。”姜逢捶他肩膀,不輕不重打了那麽一兩下,又將顧盼抱住,“你知道的,我永遠站你這邊。”

“好肉麻。”顧盼笑得嘴皮發幹,“給你說個事。”

“什麽?”

“妹妹明年高考了,是吧?”

“對啊。”

“告訴她,別來覆慶了。”顧盼說,“我在那裏名聲很差。”

曾幾何時,青春飛揚。

顧盼讓姜逢轉達,他在覆慶等她。

兩年時間,發生了好多事情,好多年也付諸流水。

有時候,人生到最後總是面目全非,誰也預料不到。

姜逢:“讓那些傻逼討論去吧,她反正給我說好了要跟你當校友,談戀愛怎麽了,談得多怎麽了,那是個人自由,誰說二十幾個是多啊,哪條法律規定的,再說了,你的學習又不是假的,那些傻逼領——”

顧盼笑盈盈的:“謝謝。”

姜逢伶牙俐齒,實際是個軟蛋,掉下淚來,“別忘了我。”

“不會。”顧盼附耳,微吐聲息,“我們是互相看過……”

“臥槽你好惡心。”

“走了。”

“嗳。”

顧盼揮揮手,姜逢揮揮手,排隊過安檢的人多,顧盼轉眼消失在隊伍中。

“親愛的旅客,由海市飛往……”

“即將登機,請各位旅客……”

顧盼買了杯咖啡,行李箱立在腳邊,站在垃圾桶前,拿出手機,沒有路亦行的來電,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過了。

不用調通訊錄,顧盼在短信界面嫻熟地輸入號碼,煩人精自動跳出,接著,他在對話框裏輸入了一句話,毫不猶疑,發送過去。

根本不管路亦行會不會回,回什麽。

顧盼直接拆掉電話卡,掰斷,扔進垃圾桶,然後拖著箱子,朝登機口瀟灑走去。他臉上是笑著的,得意的那種笑,腳步是輕快的,解脫的那種爽。

二十分鐘後。

這架龐然大物斜斜沖進雲霄,天穹遼闊,把海市一切都扔在身後。

緣分微妙,當年最不想走的人走掉,最不想留的人留下。

舷窗外金光萬丈,機艙內一片安詳,顧盼靠著椅背,隨手翻看雜志,思緒飛出九霄雲外,片刻後,突然笑了。

事已至此,誰也都別想好過。

尤其是你,路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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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條10字短訊,絕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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