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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怎麽從A棟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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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怎麽從A棟出來?

可能是煙味聞得太久, 也可能是在單元樓前冷風吹得太久。

顧盼頭重腳輕,沒敢再開車回爾灣,只能打車, 繞到路亦行從不會走的西門下車,還選了一條人流最少的地面步道。

其實夜已深了, 四處空無一人, 三棟高樓一字排開, 亮著稀稀拉拉的燈,B棟四十層暗著, A棟的四十層亦是如此。

原來兩棟樓挨得如此近。

刷臉進電梯,顧盼走進久違熟悉又陌生的家,這裏才是他真正的家, 唯一的避風港, 家政阿姨定期來打掃過,非常幹凈,陽臺的仙子之吻也幫忙澆過。

很累。

顧盼躺進沙發, 手臂枕著眼睛。

放松下來, 他臉疼、嗓子也疼、頭也疼。

越疼, 越睡不著。

瞇了半天,他摸出手機, 翻來覆去地刷朋友圈、學校論壇,急需找人求證。

他的好友圈除了學校同學、老師,最多的就是那些對他有想法的富二代,其實顧盼從不拘泥於富二代, 但事實證明,好像他是一件昂貴的東西,兜兜轉轉, 只有富二代敢追他,這麽多年來,不乏普通人表達對他喜愛,但不知道為什麽大家都望而卻步。

這麽晚了,也只有富二代們不用擔心明天是否上班,還在外瀟灑玩樂。

朋友圈剛好有個看展結束的富二代,是開畫廊的,人不錯,長得也帥,之前追過顧盼兩個多月,顧盼不喜歡他的憂郁氣質,根本沒搭理。

現在,他主動點開聊天框,才發現這人後來還給他發了許多信息,最遠可追溯到兩年前,最近可追溯到兩個月前。

也算是鍥而不舍了。

顧盼直截了當:“你還喜歡我嗎?”

對方秒回,絲毫不吝嗇表達喜歡之情:“你終於回信息了。”

“喜歡,非常喜歡。”

“剛剛,心跳都停了一拍。”

顧盼:“你為什麽喜歡我?”

對方回:“好看、聰明、可愛,見到你的第一眼就被吸引了,給你打招呼你沖我笑,還對我說謝謝,說實在的,我都記不清當時碰面地點,只記得那片藍天,和你好看的手臂。”

“噢想起來了,好像你在那兒兼職嗎?”

“當時覺得你特別努力,想保護你。”

顧盼:“我很值得被喜歡嗎?”

對方:“當然,沒人會不喜歡你。”

顧盼:“之前你說,你給你父母看了我照片,他們也很喜歡我,是真的嗎?”

對方迫不及待,直接撥了語音過來。

顧盼掛斷。

對方:“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現在帶你回家。”

得到想要的答案後顧盼不再回覆,如法炮制找了其他幾人,得到的答案大同小異,清一色地喜歡,甚至有人說愛的,所有人都認為他應該被喜歡,毫無疑問。

是了,這樣乖巧勤儉的高才生,就連不支持同性戀愛的父母都會松動。

所以,顧盼想不通。

為什麽尚晚鐘不喜歡他呢?

再把列表翻來翻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答案掛礙在心,顧盼始終煩躁,想了一會兒,他又鎖上手機,放棄了,也承認,他只是很想給路亦行發消息而已,在這難挨的深夜,他想念路亦行了。

路亦行從不否定他。

路亦行有求必應。

但路亦行是要結婚的,甚至不會跟他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公共場合。

所以,路亦行的喜歡也不過如此。

無論煩多久,課還是要上的。

早上起床,顧盼明確感覺頭更疼,鼻子也堵,吃了兩片感冒藥,他昏昏沈沈地從偏門出去,到了機構,老師和同學們問他戴口罩幹什麽。

顧盼強行打精神,濃濃道:“感冒了。”

他狀態不好,同學們也就很少插科打諢,一直安安靜靜學習,上午過去,路亦行一條信息、一個電話都沒有。

但顧盼有種預感,路亦行會來找他。

這種強烈預感傳遍四肢,以至於他從下午便開始坐立不安,甚至有點望眼欲穿,五點下課時,他同兩名學生一起下到一樓大廳。

路亦行果然來了。

路亦行坐在接待區的會客沙發裏,面前茶幾擺了杯白水,沒有冒煙,內側杯壁有凝結的小水珠,看樣子已經等了許久。

“哎喲,小顧老師,那我們就先回去啦。”

“再見小顧老師。”

兩名同學嘻嘻哈哈地走了。

顧盼提著教案走過去,這期間,路亦行是一直盯著他的,皺眉、不爽,眼裏還有其他的什麽,走近,路亦行也直截了當,“戴口罩幹什麽?”

顧盼在距離他一臂的位置落座,甕聲甕氣地說感冒。

“吃過藥沒有?”路亦行伸手來摸他額頭,顧盼輕輕躲開了,“吃過了。”

“那先回去。”說著,路亦行拿過他教案包,顧盼不肯松手,擡頭露出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感冒就這樣,今天一整天他想流淚,路亦行不太理解的,“怎麽了?”

“我今晚還要回家住。”顧盼別開眼。

“為什麽?”

路亦行昨晚琢磨了一整夜,怎麽李珈禾一來顧盼就突然說要回家住,心裏煩悶,又記掛著,所以處理完實驗室的工作便提前來機構等,見到顧盼感冒,還要回去,他也不客氣:“回去一晚就感冒,還回去幹什麽?”

“你不要管。”顧盼有點煩,搶教案包,其實他既害怕,又得意。

害怕路亦行越來越不受他“控制”,一開始是拆穿他的小心思,現在是越來越有主張,像今天不打招呼來接他,如果不是他感冒,他猜路亦行一定不會再讓他回去。得意的是路亦行似乎又很對他“上心”,一開始冷眼旁觀,現在細枝末節都對他關心體貼。

顧盼想喊停,又不想喊停。

而且,他最近總想起霍希。

他爛透了,真的。

兩人無聲對峙半晌,到底還是路亦行服軟,不願折騰他,通知的口吻,“那我送你回去。”

“你別管了。”顧盼低低說,“我自己回去就行。”

“為什麽不管?人都不舒服成這樣了還在犟什麽?”路亦行頭疼,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心裏也煩,但顧盼不理他,他又默了半晌,“要麽送你回去,要麽跟我回爾灣。”

這話說得像邀架似的,顧盼緩慢地翻了個白眼,也不避著,路亦行見他這麽不耐煩,簡直氣得要死,他人不舒服也沒法說,顧盼也懶得說,“我打車了,你回去吧。”

“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

“我要具體的時間。”

“三天後吧。”

顧盼皮膚薄,挨一巴掌差不多要一周才能徹底見好,他不敢說真實時間,路亦行這狗脾氣多半當場就讓他回爾灣,下一次如何撒謊,到時候再迂回。

路亦行把他送上出租車,顧盼看著後視鏡裏漸漸縮小的人影,心都滾成一團,又煩躁又不舒服,晚高峰大堵車,走走停停一個多小時才到霓攤街。

晚上七點多,各家各戶亮起燈。

天天樂麻將館的玻璃門緊緊閉合,跟每個夜晚一樣,這裏總是響起轟隆隆的推牌聲,尚晚鐘的抱怨仍在其中。

“他媽的最近什麽手氣,倒八輩子黴了。”

“李姐,再給我拿一千現金!”

“來了來了。”李阿姨的熱情應答由遠及近,“要不直接拿兩千吧,好記賬。”

“那你拿啊。”尚晚鐘罵道,“上次就給你說過,別給我找蘇煙,別給我找蘇煙,今天上桌就開始輸。”

李阿姨:“哎呀,我那口子忘性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顧盼繼續聽了會兒,默默走了。

他提著打包的外賣回到A棟40層,已是九點多了,他很餓,腦袋也很沈,吃過飯洗了澡立刻躺到床上去,剛朦朦朧朧睡著,手機響了。

怕是路亦行。

他拿過一看,瞬間驚得猛地坐起。

這段如同記憶刻痕般的來電號碼——法國歸屬地。

是霍希。

“餵?”顧盼深吸了口氣。

“嗓子怎麽了?感冒了?”霍希立刻問。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通過電話了,霍希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聽,低低的,溫柔的,手機貼在耳邊,就像他在身邊,低語著關心他。

“是有點。”顧盼揪著床單,低低道,“不嚴重。”

“醫生怎麽說?”霍希問,“吃過藥沒?”

“只是普通感冒,吃過了。”

幾秒後,霍希提出想讓家庭醫生上門檢查的想法,“你現在在家嗎?”

“真的不嚴重。”顧盼已把床單揪出了深深的皺紋,“睡一覺就好了。”

“那……”霍希嘆息一聲,“那好吧。”

“本來想問最近過得好不好。”他輕輕笑了下,“看樣子是沒必要了。”

顧盼不知道說什麽。

他跟霍希的相處很簡單,非得定義,那就是戀人未滿朋友之上,霍希送他房子、車子,每個月給他往銀行卡裏轉錢,分季度給他送衣物,把他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不接吻,不牽手,彼此唯一表達愛意的方式,只是溫暖的擁抱。

當然了,從來都是霍希講話居多。

霍希語氣有點抱怨,非常輕微:“門口的禮物看到了嗎,是不是不喜歡?”

顧盼一楞,掀被子下床,“什麽禮物?”

他頭昏腦漲地回來,根本沒發現門廊有禮物,電話那頭的霍希聽到他拖鞋啪嗒啪嗒聲,笑道,“助理說下午放過去的,明天再拆吧,別去了。”

門開,廊廳果然擺了一個大大的盒子,綠色絲帶,精美異常。

顧盼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在地上,珍重地拉掉絲帶,取出最上層的盒子蓋子,裏面是一尊他的小人像,半米高,Q版,攤著雙手特別高興的樣子,小人像掌心放了張薄薄的明信片,霍希的筆跡。

“祝盼盼新年快樂。”

“天天快樂。”

“想你。”

顧盼怔忡片刻,揚起嘴角。

“喜歡嗎?”霍希問。

“喜歡。”顧盼答。

“放那兒吧。”霍希像是知道他身在何處,“快回床上躺好,被子也蓋好,家裏暖氣開了嗎?要是感冒加重我馬上就回來守著你吃藥。”

顧盼短促了笑了下,回床上躺好,霍希問他被子蓋好了沒,冷不冷,家裏暖氣24小時開著,很暖和,顧盼一點都不冷,一一答了,然後霍希在電話裏低低叫他名字,“這一年開心嗎。”

“開心。”盡管這些年兩人通話屈指可數,但顧盼向來對他報喜不報憂。

“又一年了,真快啊。”

是的,真快。

他們已經認識整整三年了。

霍希站在A棟電梯口,摁開門鍵,溫柔繾綣地問:“我現在從巴黎回來看你,好不好?”

“不。”顧盼瞬間急了,下意識拒絕。

“怎麽不要我回來?”霍希垂下眼睛,輕聲問。

“我……最近很忙,要上課,而且快過年了,我要回家……”

頓了頓,霍希又從電梯出來,轉而問顧盼母親最近怎麽樣,顧盼說過得很好,霍希音量很輕:“是跟別人在一起了嗎?”

顧盼沒說話。

霍希擡頭,望向四十層窗戶的亮光,“我其實回來……”他又打住。

“老爺子可能就這一兩年了,我在盡力爭取,等事情結束,會馬上回來找你。”他嗓音有些微不可聞的顫抖,顧盼發現了,聽見他說最後一句,“到那時候,還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太久了,我可能會喜歡上別人……”顧盼說。

“沒關系。”霍希輕聲道,“我來追你好不好?”

顧盼掙紮,卻還是說了好,掛斷電話後久久不能安眠。

高三畢業的暑假那年,他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取國內最高學府,但那所大學在北京,顧盼走不掉,他還要拖著尚晚鐘生活,退而求其次選擇了覆慶。

也是那年,學校獎勵了3萬元獎學金。

顧盼很高興,三萬元的獎學金意味著他三年內無需為學費奔波,但這筆獎學金尚晚鐘偷偷拿去打牌輸光了。

開學在即,學費沒有著落,顧盼那時也還只是個單純懵懂的畢業生,跳過級,甚至都還未成年。

整個暑假,他多份兼職,因為低得下頭,常常被人欺負,在他最無助的時候,是霍希幫了他,解決了他的學費。

那時的霍希,就像一道光一樣,照進他的生活,直至今日。

……

過往一幅幅場景交替呈現,印在天花板上,像是一場無聲的影片。

顧盼是喜歡霍希的,可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霍希那句沈重的承諾,他反而於心不安,輾轉反側,每每想到從前,回憶到最後,冒出來的,總是路亦行強勢霸道的神色。

翌日。

他渾渾噩噩地起床,穿衣服、洗漱、出門、進電梯,自己都沒發現,自己怎麽按了負一層,出去時,他戴上口罩,下意識往B01的賓利車位走,走著走著,肩膀忽地一重。

回頭。

路亦行擰眉,看著他:“怎麽從A棟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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