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第 26 章 妓/女的兒子

關燈
第26章 第 26 章 妓/女的兒子

打小, 只有陶折一避難來家裏住,除此之外還沒誰來過,當然, 陶折一來的也不是這個家。

路亦行不習慣,心頭掛著眼鏡醫生說的話, 整夜睡不踏實。

等到天亮, 剛好進去看看, 他輕手輕腳擰開門,進去便聽到顧盼夢囈, 聽不清內容,顧盼臉頰燒得通紅,醒了撲在懷裏就開始哭。

路亦行多的是人投懷送抱, 全是發騷的, 就是沒哭的,這會兒他垂著兩只手,一時之間有點不知如何應對。

顧盼哭聲很小, 屬實哭都哭不痛快的那種。

天剛蒙蒙亮, 薄薄的光線被白紗窗簾過濾成淡青色, 仰視角度,路亦行看到顧盼烏黑秀麗的發頂, 以及一截白皙的頸子。

纖長細瘦,跟手臂、小腿一樣漂亮。

路亦行沒覺得怎樣,所以就那麽輕輕摸了下顧盼的頭,顧盼像清醒了般, 馬上裹著被子躺回去。

顧盼認為自己是做夢做懵了,他從來不做投懷送抱的事,弄得他特別脆弱似的, 腦袋暈乎乎的東想西想,難得路亦行沒嘴毒他,徑直離開了。

路亦行回主臥拿手機,讓醫生上門。

打完電話覺得把一個發燒的病人單獨撂在房間不好,又找到醫藥箱,拿了個降溫貼進去。

顧盼還保持原來姿勢,一動不動。

路亦行微不可察地嘖了聲:“轉過來?”

顧盼還懊惱著,等了幾秒才轉過身,這時天光亮了點兒,顧盼看見路亦行要給他額頭貼退燒貼,視線下移,又看到路亦行眼底淡淡的烏青。

“我不報警了。”他忽然說。

路亦行沒擡眼:“嗯。”

“你不問我為什麽嗎?”

“有什麽好問的,尊重你的選擇。”

顧盼拍拍床,“你坐近點。”

路亦行挑了下眉,這麻煩精剛剛還一副巴不得遠離他的樣子,這會兒又乖順起來。

“又作什麽?”

“你先坐。”

路亦行象征性坐下。

顧盼半靠在床頭,臉色潮紅:“非法使用竊聽、竊照專用器材罪是刑事犯罪,同時還侵犯了我的個人隱私,如果秦禦有出售行為,還會根據獲利金額加重刑罰,但這個罪名成立的前提是造成我精神失常,或者死亡的嚴重後果。”

“如果他只是偷拍,沒有出售也沒有傳播。”

“大概率只是行政處罰,違法卻不構成犯罪。”

路亦行知道他還有話要說,沒插嘴,靜靜等著。

顧盼繼續:“無論哪條,被學校知道了他都會開除他的,我希望他被開除,更希望他趕緊去死。”

覆慶註重學生學業,但更註重學生為人,畢竟校訓都是:育人、樹德、明智、開遠。

“但是。”顧盼垂下眼睛,“阿姨……是她一個人把秦禦養大的。”

準確來說,房東阿姨不僅養育了秦禦,這三年裏,也養育了他。

春乏秋凍,阿姨總是耐心地提醒他多穿衣服,知道他喜歡吃海市本幫菜,便常做濃油赤醬的紅燒肉。

下雨天,她幫他收衣服,打掃衛生時也會幫忙拖他的閣樓,織毛衣、手套、圍巾這等瑣碎耗時的關愛更是不計其數。

嘴上叫著阿姨,其實像媽媽。

病了照顧,端茶倒水,熬粥餵藥。

昨晚剛發現的那一刻,顧盼毫不猶豫報警,卻在看見針孔攝像頭下的發熱墊時,遲疑了,那是房東阿姨心疼秦禦冬天學習手冷買的,剛入秋,她無意道,“哎喲,乖寶阿姨買多啦,這個要不你拿去用啦,好伐?”

“慈安弄都知道她兒子很有出息,是高才生中的高才生,以後是要進大公司,拿百萬年薪的。”

“那你呢?”路亦行問。

“我會找秦禦問清楚,如果有傳播和出售的話,那就報警,如果沒有的話,就算了……”

“可以,什麽時候找他談?”

“明天收假,他回來看到電腦不在,一定知道怎麽回事。”

顧盼:“你不覺得我爛好人嗎?”

“你有你的行事法則,這很正常。”路亦行不以為然,“這也不是放他一馬,而是看在他母親的面子上。”

“還以為你要罵我聖母呢。”

路亦行澄清:“聖母一般供奉在教堂。”

“……”

“好了,休息吧。”

不知道為什麽,顧盼有點一顆心穩穩落地的感覺,說了這麽久的話,他確實累了,這會兒腦子不用身體便占領高地,腳又痛得厲害,他迷迷糊糊地睡去,感覺醫生來了,在給他紮針,也不願睜眼睛。

這次沒夢,一覺睡醒疼痛還減輕不少。

今天又是個好天氣,次臥光線充足,路亦行撐著腦袋睡在落地窗的懶人沙發裏,腿上擱著一本磚頭厚的書,這人睡著了,也是蹺二郎腿,懶洋洋的,十分英俊,不,準確來說是超級英俊。

顧盼猜他肯定淺眠,或者不習慣。

因為他一動,路亦行就醒了,緩緩撩起眼皮,露出一雙沈靜犀利的眼睛。

“尿尿。”顧盼懶得羞了,還餓。

路亦行放下書,安頓他進衛生間,上過洗手間,路亦行推著他到餐廳,一起吃飯。

菜很好吃,不過清淡。

路亦行坐在對面:“醫生說你傷口有點感染。”

顧盼慢騰騰攪動著皮蛋瘦肉粥,昨晚他是打算讓姜逢送他回爾灣的,雖然現在他已經在“爾灣”了,但考慮到跟路亦行是鄰居的事實,不敢貿然回去。

如果被發現,這事應該挺難辦的……

路亦行打人麽?

應該不至於吧?

慈安弄也不能再住,只能重新找房子,可目前腿又不方便走,如果去姜逢家裏住,他爸爸不透析的時候也要回去,兩室一廳,沒有他的地方,思來想去,顧盼還是決定暫住酒店,然後再在學校附近租房。

“玩什麽呢?攪半天不吃?”路亦行瞥他一眼。

顧盼放下勺子,試探著:“我打算再在學校租房,暫時能不能再住三天?等可以傷口再愈合一點,再走?”

“我趕你了?”

“沒有,我只是覺得不好……”

“哪裏不好?”

顧盼賣慘道:“這是你家,你幫了我很多,我不想再麻煩你。”末了,他越說越小,還補充,“本來你也覺得我麻煩。”

“是挺麻煩的。”路亦行評價。

“?”

顧盼不樂意了,路亦行這人怎麽總是不吃他茶茶的這套,每次都不按常理出牌,“你要不要這麽直接啊?”

“你哪裏來的自信認為三天傷口能好?”路亦行擱了筷子,“能不能走路醫生說了算,如果你覺得無所謂,可以下地試試,再次感染推去清創,應該三個月都走不了路?”

這才是顧盼想聽的,本來他就打算傷口好了再走,只是客套一下嘛。

“那我付房租吧。”真心的。

路亦行笑了:“把二十萬揣熱了再說吧。”

又過一天,也是元旦假期的最後一天,顧盼覺得傷口沒那麽疼了,推著輪椅在客廳瞎逛,這間房子的風格確實不錯,路亦行品位有點好的樣子。

“無聊?”路亦行穿著睡衣從主臥出來,睡了個午覺。

顧盼從露臺滑進來,很難想象,他跟路亦行一起在爾灣住了半年,居然沒有碰過面。

“今天秦禦回來了。”

“知道。”路亦行叼上煙,往露臺走,“我等會兒過去。”他問,“有沒有東西要拿?”

那可多了,顧盼報菜名似的,“衣服、睡衣、擦臉的、書、筆……”

聊完,路亦行回房間換衣服,然後出了門,顧盼無聊到在客廳看電視,漆黑屏幕映出他的臉,指痕已經變成了黃綠色,特別醜,路亦行天天看著這張臉,不知道是怎麽想的。

說起來,顧盼其實也不知 道怎麽解釋。

幸好路亦行沒有再問。

這人,還挺尊重人的。

手機在腿上震動,他拿起一看,路亦行的信息向來簡單明了,問他要不要把大提琴拿過來。

顧盼一怔。

他已經很久沒拉過琴了,剛上大學的時候偶爾還會參加學校活動,後來因為課業越來越重,便擱置下來。

提起琴,不免想到那些年昂貴的學費。

更不免想到深夜,家中屢屢開合的房門,陌生男人的媚笑,鄰居的竊竊私語,同學們的厭棄。

“我媽媽說你媽媽是做那個的。”

“妓/女的兒子,好臟啊。”

“以後我們不要一起上學了!”

那時大家都還小,不懂得生活的辛酸苦辣,只有是非黑白。

慢慢地,顧盼在學校沒有朋友了,大家都不願意跟他玩,某天他碰到一個六年級學生,主動帶他玩,還請他吃冰激淩,顧盼哥哥長哥哥短的,以為結交到了大朋友,結果那個男生問他。

“是不是因為你媽媽跟好多男人睡過,吸收了他們精/子所有的優點,所以你才長得這麽好看啊?”

那個冰激淩十分燙手,卻也好吃。

顧盼認認真真吃完,飛快跑回家去。

那時他才七歲,讀一年級,開門便聽見尚晚鐘在臥室裏叫,他不懂那代表什麽,只覺得媽媽叫聲痛苦,於是打了叔叔。

男人嚇得差點陽/痿,提上褲子罵罵咧咧地走了。

沒付錢。

尚晚鐘給了顧盼一巴掌。

顧盼常吃巴掌,所以元旦那天又挨,也不覺得有什麽。

再大一點他不理解,明明吃了上頓沒下頓,為什麽尚晚鐘還是堅持把他送到最好的學校,堅持培養他並不感興趣的大提琴。

他不去,尚晚鐘就一邊罵他,一邊把他拽到老師家裏。

畸形的愛滋生出畸形的愛。

顧盼常想。

如果尚晚鐘不愛他就好了,那樣他就可以申請國外的研究生名額,美國的法學院是最好的,那是他最想去的地方,可是他走不了,他還有媽媽。

手機再振。

路亦行說現在把秦禦帶過來。

顧盼清空腦袋,回覆:謝謝。

本來他是打算等傷口再好一點,明天出去見秦禦,路亦行這人,好像又挺強勢的,沒一會兒,路亦行一個人提著袋子回來。

顧盼左右看看:“他人呢?”

“打車,應該?”路亦行聳聳肩,自認沒義務搭秦禦一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