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牢獄

關燈
明智坐在地上,看著一條條冰冷的鐵柵欄,把頭埋在了膝蓋裏。沒想到她這輩子竟然還要遭受牢獄之災,這該死的穿越。這是離營地不遠處的一處山洞,裝上了鐵柵欄被用於關押犯人。明智被關在靠洞口的地方,山洞深處關了幾個敵軍的將領,偶爾從山洞深處傳來幾聲叫罵。

明智認命地坐在角落裏,牢裏的光線很暗,潮濕的空氣裏有股黴味。坐得久了,心情平覆下來,看著周遭的環境,她有些擔憂起來。本來她是想著,他們這些人拼死拼活在別人眼中也不過是賤命一條,今天是孫伯被打了,明天說不定就是她被打了。本來就是每天精神緊繃的生活,卻還要擔心自己會不會掉腦袋。還不如反抗一下,哪怕失敗了,至少死個痛快。可是當她冷靜下來,沖動的熱血冷卻下來,她卻隱隱有些後悔。她不該那麽直白地跟龍飛說那些的,不該一股腦地把那些話全說出來。

看著這黝黑的牢籠,她發現自己厭世歸厭世,還是想好好活下去的,畢竟自己還年輕。而且也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是不是真的能夠說動龍飛,會不會因為自己的沖動反而連累了孫伯他們。她不禁有些懊惱,十指插入發間,把一頭頭發揉亂。她此刻就是一個霜打的茄子,等待著從枝頭掉落。

——

半個時辰前。

“龍將軍,你賞罰不分,小人不服。”

“還輪不到你來教我怎麽做!”

“那些傷兵都是被敵軍所傷,為戰爭所累,生死也是在所難免,而士兵卻遷怒於一個為了傷兵勞心勞力的老者,是是非不分。感情用事,行事沖動,這樣的將士又如何在戰場上冷靜對敵。而且眾多年輕力壯之人毆打一個年逾花甲的老者,連基本尊老的道德都遺失了。這樣的事情,就這麽輕飄飄一帶而過,如何正軍紀。龍將軍身為副將,更應該給下面的士兵做表率。卻如此處理這件事,實在是讓人失望。”明智說這話的時候雖然心如擂鼓,但還是不卑不亢地把心裏想說的話全都說了出來。

毫無疑問的,她的話硬生生地觸了龍飛的逆鱗。縱使他再有氣度,對於這等掃顏面的事,也是難以容忍的。若不是看著明智是個女人,只怕當場就讓人把她拖出去打上一百軍棍再說。最後,便是讓士兵把明智拖了出去關在了這裏,至於是殺是罰,也沒有給個準話。

——

明智並不知道龍飛會怎麽處置她,現在也就只能聽天由命了。希望不要想出什麽變態的招整她,大刑伺候什麽的,太可怕了。不能讓一幫士兵對她施暴吧,沒那麽變態吧。如果真的要那樣,她還是自我了解了算了。至於怎麽死,她瞥見了柵欄外的火盆,有了想法。山洞裏空氣並不算太流通,裏面燃的又是木柴,要是往裏面灑點水,多半能整出一氧化碳來。最後一氧化碳中毒身亡總比被虐殺強,而且過程應該不會太痛苦。

明智正在腦洞大開地想著各種兇殘的刑罰,這個時候傳來了外邊鐵門被打開的聲音。她渾身一個激靈,往墻角縮了縮,這麽快就來拿她了,不要啊!

她躲在角落的陰影裏,緊貼著墻壁,自我催眠,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不過眼前並沒有出現她腦海中五大三粗的士兵拿著鐵鏈來栓人的情形,而是走進來一個老人,走路不穩,全白的須發看起來毛毛躁躁的。

“孫伯,你怎麽來了?”看到是孫大夫,明智趕緊沖角落裏出來跑過去,雙手抓著鐵欄看著他。他是拄著拐來的,傷腿上還綁著夾板,靠著健側的那條腿支撐站立。他的臉上一向有種看透世事滄桑的沈靜,但此刻也是滿臉的愁容。

孫大夫看著牢中的明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小智,你怎麽就這麽犟,不聽我勸呢。”口中雖然在埋怨,但他還是拿出了一個紙包,遞給明智:“拿著吧,饅頭冷了,湊合吃吧,你今晚還沒有吃晚飯吧。”

明智之前一直擔驚受怕,忘卻了饑餓。如今看到孫大夫,精神放松下來,才發覺自己的上一頓飯還是今天的早飯,只是餓過勁,沒感覺了。她接過紙包,只覺得沈甸甸的。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也就只有孫伯關心他了。之前再害怕都沒有哭,現在眼中卻是情不自禁地蓄起了眼淚。

“傻孩子,吃吧,你忙了一天,該餓壞了。”站久了有些累,他調整了一下姿勢。“你也不要怕,龍將軍雖然把你關在了這裏,但是他還能讓我們來探視,應該是沒打算殺你。你想著怎麽認個錯,或者將功贖罪,應該就能把你放出去了。老頭子雖然人微言輕,也會想法子救你出去的。”

聽他這麽說,明智的眼淚直接掉了下來。本來想替人家討回公道,結果還得拖累人家替自己操心。“孫伯,對不起。”

“別說這些了,我知道你也是為我鳴不平,只是你還太年輕,太沖動。何況這世間的事有時候不是講公道就能解決的,為了避免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很多時候忍讓一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小智,你還太年輕,以後到了孫伯這個年紀,你大概就會明白吃虧是福這個道理了。有時候,難得糊塗。”

“孫伯,你的教誨我記下了。”明智擡手抹了把眼淚,應了下來。

“別說了,趕緊吃吧。饅頭本來就冷了,再擱該硬了。”孫大夫將手伸過鐵欄,試圖幫明智打開紙包。

“嗯嗯。”明智哪能讓他動手,自己麻溜得打開了。一邊啃著,一邊含糊不清道:“孫伯,這裏寒氣重,你回去吧。你的腿站久了不好。”

“沒事,我受得住。就是你晚上得住在這裏,委屈你了。”

“孫伯,我是鐵打的身子,不怕。”說著,她還裝模作樣地捶了錘自己的胸口。

送走了孫伯,明智吃完了兩個饅頭,還留了一個。在這個地方,誰知道有了上頓還能不能有下頓。多籌謀一些,總是好的。

夜間溫度低,牢裏涼颼颼的,只有稀疏的一點稻草。如今的明智也不挑了,攏了攏稻草,躺上去沒有多久就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睡著了。這些日子,幾乎每天都是殫精竭慮的過,進了牢獄之後反而沒有那麽多需要去擔心,可以安安穩穩地睡個覺。

早上,明智依舊是一大早就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入眼的不再是白色的帳頂,而是漆黑的巖壁。火盆裏昏黃的火光在躍動,從外面射入了微弱的白光。難得可以睡懶覺的日子,居然這麽早就醒了,萬惡的生物鐘。心裏嘆一句,明智又合上了眼。

不過這一次,她卻怎麽也睡不著了,翻滾了幾圈,睡意不但沒有漸濃反而淡卻了,腦子也經過緩沖變得清醒了。堂堂覺主居然也有睡不著的時候,真是悲哀。明智也沒有再賴著,頂著蓬亂的雞窩頭一骨碌爬了出來。她環顧四周,不是冷冰冰的鐵欄就是黑漆漆的巖壁。沒有人搭理她,周遭靜得出奇,她竟是無事可做。也許是最近習慣了忙碌,這一刻的她只覺得無比的空虛。以前的她是把靜靜地躺著直到發黴作為追求的,而如今她真的可以一直躺,心裏卻是那麽空虛和失落。

肚子咕嚕嚕地叫,但她只有一個饅頭了,早飯不吃還是可以的,忍一忍吧。與其空坐著,不如做些有意義的事。她從草堆裏找出了一根樹枝,在尚松軟的泥地上畫經絡循行圖。這以前中醫課上也學過,她勉強有點印象,在孫伯的那些醫書上她也見過,憑著記憶,她開始在地上畫。“手之三陰,從胸走手;手之三陽,從手走頭……”她一邊默念,一邊努力挖掘腦海中的記憶。塗塗改改,倒是默出來了。

她看了一眼,頗是滿意,隨後又開始具體地想經絡上的那些穴位。看著當年那些死活背不下來的名詞在手下一個個出現,她不禁感嘆自己的智商。所以這是穿越了,自己那些沈睡的腦細胞都激活了?抑或著說困境之下,人的潛能都被激發出來了。她繼續洋洋灑灑地寫下去,只覺得文思泉湧,腦海中名詞一個接一個往外蹦。

在地上貓了一個上午,明智把地上塗了又寫,寫了又塗,把自己所知的所有中醫知識全都回顧了一遍。全寫出來,明智自己都挺詫異的,原來不知不覺間,她這個骨灰級學渣在這個世界也積累了這麽多東西。

以前她看不起中醫,一直覺得亂七八糟的,整天說些似是而非的話,最可怕的是,那些個中藥要多難喝有多難喝。她小時候被強灌過,對那個味道深惡痛絕,連帶著對中醫的印象也極其不好。但這些日子,親身經歷改變了她以往的認知。在這個沒有抗生素,醫療資源及其匱乏的時代,大夫們也並沒有她的那種無菌觀念,竟然就靠著那些簡陋的手段,救治了那麽多傷員。她去看過孫伯的那些病人,憑著那些黑黑綠綠的草藥,傷口竟也愈合得挺好的。

她覺得她以後可以跟著孫伯多學學,只可惜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出去了。她有些頹然地坐在地上,揉揉發酸的手腕,看著出口的方向。正午的陽光很強烈,從洞口投射進來,十分亮堂。可是這樣的光亮卻並沒有給她帶來希望,想著那些遠去的自由,她不禁有些難過。

她坐在地上,咬了一口饅頭。本想吃飽接著睡的,卻不想這個時候外頭響起了鐵鏈碰撞的聲音。

“明大夫,明大夫!”外面傳來了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