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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殉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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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殉道者

在這一瞬間, 許榕還能回想起當初路德義精神力爆發時所帶來的震撼,以及那些蟲族飛撲在路德義身上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包括自己在那一瞬間的失語與難言的悲慟。

路德義?

這怎麽可能?他怎麽可能還活著?

在看到路德義的這剎那,許榕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是空白的。但他很快聯想到自己身處的這個地方, 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旁邊的路德義眼睜睜看著許榕從一開始的震驚到沈思,再到最後的平靜。只用了短短幾秒鐘的時間。

他驚訝地挑起眉頭, 早前偽裝的風格在他身上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間一片揮之不去的陰翳。

雖然他也像往常那樣溫和地笑著,但許榕清晰地知道, 已經有一種東西從路德義身上消失了。

這種變化是難以言說的。最起碼此時對許榕來說,不管路德義會和他說什麽, 會有多麽真誠, 許榕都不會再相信他所說的一切。

“你似乎很驚訝。”路德義道。

路德義的姿態高高在上,仿佛每說的一個字眼都是在施舍。許榕在這一刻覺得自己像一個被玩弄於鼓掌之中的跳梁小醜。

他也確實笑了出來。

他盯著路德義的眼睛:“上校, 我相信任何人在這兒都會感到驚訝。”

“但你很冷靜。”

許榕道, “因為自從我醒來的這些日子裏, 能讓我感到驚訝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許榕開玩笑似的說道。“就算您現在告訴我,您就是個蟲族, 我相信也不會比現在表現的更加驚訝了。”

“不不不!”路德義像是聽到了一件好笑的事情,但眼中全無笑意,“我想你誤解了什麽。嗯……讓我想想。這件事是你從普川德教授那裏得知的?”

他知道普川德教授的研究?他還知道多少?或者說, 那一場蟲族的伏擊到底是不是一個意外?

許榕在不到半秒中的時間裏想了很多,但面上全無反應。

他很幹脆的回答。“不,我並不知道。這些都是他的研究院的機密。我只是一個外人, 怎麽會取得他的信任?只是同時我是一個軍校生, 所以我能猜測到他的研究院在隱瞞什麽,察覺到這一點並不難。我現在是在向您求證,路德義上校。”

“不要再叫我上校了。”路德義終於拉開了燈, 也讓兩人同時暴露在燈光之下。

“你不用把蟲族太過誇大,就算他能融合人類基因又能怎樣?人類文明的果實絕非一朝一夕能夠模仿。”

許榕意外,“這麽說來您是不看好蟲族的?”

許榕從路德一出現以來就做好了最壞的想法。比如說路德義的確是蟲族偽裝或者說蟲族已經完全寄生了路德義。無論是何種想法,路德義在許榕在心中,都絕不會再是一個正面人物。

但現在他所說的話卻再次打破了許榕的想法。

“我作為一個人類,當然是希望人類獲得勝利,事實上人類也肯定能夠獲勝。”似乎看出了許榕所想,路德義道,“起碼在這一點上,我想我和你是一樣的。”

“我們完全不一樣。”

許榕直接出言否決。

“我並不在乎到底是哪方取得勝利,我只是希望我活著,我也希望盡最大的可能讓我在乎的人活著。如果能做到這一點,哪方勝利對我的影響也並不大。從現在看來,聯邦取勝對我更加有利,所以我這樣做了。您的出發點也是這樣嗎?”

路德義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哼笑道,“你倒是無時無刻不在讓我感到意外。”

“但沒有關系。”路德義道,“我現在鄭重向你發起邀請。只要加入我們,我保證你所想的一切都能實現。不止如此,你的名字會被刻在豐碑之上,在歷史長河中,你會被後世所有人類所銘記。”

許榕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或許是走馬觀花般把自己從垃圾星到今時今日的所有經歷都在心中過了一遍。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他想。

從星獸入侵,到星盜劫掠,再到被栽贓汙蔑,以及被迫接受普川德教授那些所謂至關重要的研究成果。他似乎一直在被推著往前走。

他是沒有選擇餘地的。

此時乍一聽路德義的“邀請”。

許榕猛的感覺有些諷刺也有些好笑。

“那我可以拒絕嗎?”

路德義遺憾道:“那你只能繼續像現在這樣,像一個生物標本一樣被那些堪稱為瘋子的人研究來研究去。雖然你接受了邀請,我沒辦法讓你拒絕這些研究,但起碼會讓你更像一個‘人’。”

“聽起來您似乎很在為我考慮。”

“許榕,我非常欣賞你。”路德義眼中有罕見的認真,“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成為你的伯樂。我是一個愛才的人,不希望一個優秀的人磋磨於此。當然……”

路德義似乎感覺這樣子有些難受。他往前走了兩步,讓許榕更清楚地看到他的一舉一動,“我更不希望一個優秀的人就像一個懦夫一樣只敢龜縮於自己的溫室。”

這其實並不難選。

同樣是像一個標本一樣被研究,當然是選擇一個讓自己更加愉快的方式。

路德義見許榕有所松動,表情也柔和下來。

許榕道:“所以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或者說你們到底在幹些什麽?你們又在我的身體上研究出了什麽?”

“我們在為人類建立一個更光明的未來。”

乍一聽這句話,許榕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見鬼,這怎麽有一個神棍?

許榕忽然覺得自己渾身都不大舒坦。

“嗯……這個未來指的是什麽?”

“聯邦政府內部早已出現許多弊病。聯邦大敵當頭。這些軍區非但不聯合抗敵還內鬥不止,雖然我不否認存在像夏誠那樣有理想有底線的人,但他太過天真,妄想以一己之力守護整個聯邦。這是不可能的。政府太過傲慢,像普川德那樣的人早就把解決方法遞交在他們手上,但他們不敢輕易嘗試,只敢守著他們的那些所謂人類精英,打著把風險降到最小的旗號,無畏地犧牲平民。這樣的聯邦早已不配讓這些軍人所效忠。”

許榕跟上路德義的思路,“這麽說來,您是支持普川德教授的?”

“當然不是。”路德義憐憫地看著他,“普川德只是一個殉道者。這些研究員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不過是自我感動,自我犧牲。就算他們堅持不懈,聯邦也不可能承認他們的研究成果。”

“所以你們就發展出了所謂的新的未來?”

“一個全新的未來。”

但在許榕看來,這只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傳道者,這些人的所作所為在他看來和那些曾經毀過他左手的星盜沒有什麽本質上的不同。

許榕就躺在慘白的燈光之下,深藍色的發絲貼在他的額角,看起來額外的脆弱,也額外的真誠。

“我並不認為我能帶給你什麽。我剛才就告訴過你,教授並沒有把他的研究展示給我。從一開始我去探究研究院就是帶著目的性,我只是一個機甲單兵,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我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也並不了解。我只是確認了這些東西對我的安全造成不了威脅。僅此而已。”

“這些並不重要。”

許榕並不相信路德義的話。他並不認為自己身上有什麽其他的價值,單憑尼桑所說的異於常人的身體?

如果只是這樣,他們大可以直接用藥物使他喪失意識。他完全沒辦法反抗。

路德義說這些的理由,許榕只能想到這一個。

“你現在和我一樣,在聯邦都是一個‘死人’。就算你走出了這裏,聯邦也不會再接納你。”

“所以你考慮好了嗎?”

許榕就這樣安靜地躺在這裏認真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擡眸道:“我當然要加入你們。這是我唯一的選擇,對嗎?”

“不要形容得我們好像一個星盜。”路德義竟然還有心情開了一個玩笑,“明天的研究暫時推後,我可以帶你轉一轉。祝你今晚有一個好夢。”

“等等。”許榕最後叫住路德義,“維薩呢?”

“你是說你的那個人工智能?當然是在它該在的地方。”

該在的地方……

別人都以為他已經死了,那維薩該在的地方當然是那個蟲巢。

許榕默默松了一口氣。

他沒有選擇的餘地。他甚至不知道隱瞞普川德教授的研究的決定是否正確。每個人都有秘密,他們到底在隱瞞自己什麽?他們到底想從他的身上獲得什麽?

許榕感到非常疲憊。

他現在什麽也沒想,只是把眼睛閉上。

那邊路德義離開以後徑直走進一個房間,裏面只有尼桑一個人。房間裏的光屏之上赫然播放著許榕的一舉一動。

“嘿,上校。”尼桑調笑,“看不出來你竟然還有那麽有人情味兒的一面。”

路德義瞇著眼直接上前扼住尼桑的喉嚨,逼得他倒退兩步靠在墻上。

尼桑用力掰著路德義的手,在他快要喘不上氣時才緩緩松開。尼桑彎下腰用力地咳嗽。

“我說過,不要再叫我上校。”

尼桑緩過神,標志性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你果然還是那麽粗魯。”

路德義冷冷掃過他,“你最近的小動作太多了。你真的以為我過來是躲風頭的?尼桑,我不會像先生那樣對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尼桑轉了轉脖子,“好吧,那我們談正事。你真的相信那小子說的話?”

“一個從垃圾星爬上來的人,我絕不會相信他有所謂的信仰。他所做的一切一定是以生存為前提。”

“那不是就和他自己說的話一樣?所以你還是相信他?”

“當然不是。”路德義冷眼盯著光屏中閉目的許榕,“他選擇答應我的邀請是迫不得已,那我也同樣懷疑他為了相同的原因隱瞞普川德教授的研究。”

“那不就是無解了?”尼桑攤手,“我們總不能把普川德他老人家從蟲子堆裏挖出來親自問人家到底說沒說吧。這樣一看,我們豈不是永遠沒辦法相信那小子說的話了?”

尼桑意味不明地短促笑了一下,同樣看向光屏中的那個瘦弱的身影,“再或者,他故意向你我展示了這個唯利是圖的一面。誰知道呢?

路德義走之前道:“好好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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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淩晨還有一章。

今天關電腦忘保存,丟了三千多字……找不回來了。

心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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