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第 57 章 冷笑話

關燈
第57章 第 57 章 冷笑話

許榕出於友好的校友關懷, 獨自一人走近霍奇森。

他剛靠近,霍奇森就無聲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睛天生就會給人一種很淩厲的感受。但就許榕而言, 他覺得霍奇森是一個很認真到有些天真的人,只是這種淩厲會沖淡他的這份天真, 顯得生人勿近。

霍奇森的眼睛沒有什麽焦距,只是淡淡地把視線放在許榕身上。

“恭喜。”

“恭喜什麽?”

許榕同樣平淡地反問,剛才插科打諢的勁頭被他迅速地收攏, 站在霍奇森的病床一米以外,看著醫療人員在跟前走來走去地忙碌。

“你是一個非常優秀的精神力輔助。嗯……據我所知, 你們還沒有系統地跟老師們學習過這些知識?你的天賦非常驚人。如果不是你, 這次我們就……”

“如果沒有你,這次我們也能全身而退。”許榕打斷他的話, “你是不是把自己的位置看得太高了?也把我看得太高了。我們有那麽多人, 不管是勝與負都不會是一個人的責任。換言之, 如果沒有你,我不可能憑空凝結出那麽大一張精神力網。”

霍奇森安靜了幾秒。

醫療人員急匆匆地給他做各種檢查, 直到儀器發出“滴”的一聲,他們從松了一口氣,然後在霍奇森的胳膊上固定一個小型的檢測儀。

霍奇森仿佛沒有任何知覺, 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樣任由醫務人員進行動作。

他終於開口:“我並不適合上戰場。”

許榕一時沒有說話。

霍奇森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再說“外面的天氣不錯”“今晚吃紅燒肉怎麽樣”這樣平平常常的話,而不是在說一句關於軍校生的未來的判定。

醫務人員終於忙完了, 推著儀器車離開。

臨走時有人看了許榕一眼, 大約是覺得這個探病的人站得太遠,不像是來探望的,倒仿佛是來對峙的。

許榕知道霍奇森是什麽意思。

他以前就聽室友們提過一嘴霍奇森的精神力出過問題。這倒是許榕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他的身體狀態。

如果不是現場還有第二個精神力輔助在, 現在就不知道是怎樣一個局面了。

霍奇森這樣強大的精神力輔助可以給隊友們提供強有力的戰鬥力支撐。但同時也是隊伍裏的一個定時炸彈,因為你不知道他在什麽時候什麽地點就會突然掉線。可能在上一秒他還是整場戰鬥的樞紐,下一秒你就要獨自腹背受敵,還要保護狀態不明的戰友。

霍奇森道:“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當我在星川第一次展現出我的精神力輔助的天賦的時候,老師們都非常高興,甚至已經有軍區裏的人來邀請我。但在我第一次在賽場上失誤的時候,就已經有人給我的身份判了死刑。雖然老師們從來沒有放棄過我,我也竭力地想要擺脫這一層桎梏,但無數次的現實逐漸把我打入深淵。”

許榕知道精神力輔助這個職位在聯邦的現狀之糟糕,一個能在軍校生階段就讓軍區爭取的精神力輔助的強大毋庸置疑。沒有什麽比這更讓人遺憾。

“精神力輔助是平庸的,但一個強大的精神力輔助一定是珍貴的。”霍奇森道,“除了指揮以外,精神力輔助是另一個層面的戰鬥核心,我一直以我的身份為傲。但現在我必須要審視我當初的選擇。”

許榕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嘲諷的笑,而是單純覺得好笑地笑了那麽一下。

霍奇森被他笑得有些莫名,“你笑什麽?”

“我笑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許榕說,“撐了那麽長時間,對你的隊友們起到多大的幫助,然後躺在這兒跟我說你不適合上戰場。”

“你不明白——”

“我的確不明白。”許榕直截了當,“但我知道一件事。”

許榕靠近了些許,“你能躺在這裏說這些,就說明你還是有選擇的。我以前待著的星球你知道是什麽樣的嗎?”

許榕自顧自開口,“那裏什麽也沒有。如果有人跟你說‘我不行了’,那他就是真的要死了。我沒在那種地方見過你這樣的人,躺在幹凈的床上,身上插著最好的儀器,旁邊有醫生圍著,然後說‘我不適合上戰場。’”

他又笑了一下。

“你在垃圾星說這話,都沒人理你。因為沒人在乎你適不適合,你只有一條路:活下去。能打的去打,不能打的去找能打的活,實在不行的就等死。沒有人有空聽你說什麽‘審視當初的選擇’。”

許榕說完這句話就徑直離開。

霍奇森看著許榕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未嘗聽不出來許榕的話是在避重就輕,而他最開始說的那句“恭喜”也未嘗不是帶有一絲怨懟的。雖然這種私人情緒來的莫名其妙,但他實實在在沒有多少真心實意的“恭喜”,許榕也一定聽出來了。

他唯一沒想到的是許榕竟然就這樣順著他的話這樣說下去了,還全方位肯定了他的價值。

這讓霍奇森罕見地有些不知所措。

白奉一行人做好檢查,老早就出去在走廊上等著了。

走廊裏,羅肖正蹲在墻邊,見許榕出來,眼睛一亮:“怎麽樣?他死了沒?”

“……你盼點好的。”

羅肖不置可否。

許榕看向靠著墻站著的一溜人,滿腦問號,“你們這是在等我?”

端木瓊和湛枝悄咪咪地偏頭看正在處理光腦上文件的白奉。

白奉終於關掉光腦,擡頭道:“我把你們送過來,當然要把你們重新全須全尾地送出去。”

許榕不由自主地把眼神撇到正瘸腿站著的湛枝和蒼白如紙的端木瓊身上。他的腦袋此時還在一抽一抽地疼。

許榕語氣有些飄忽,“全須全尾?”

白奉的臉色久違地僵硬一瞬,然後直接往前走,“既然已經好了,就抓緊時間回去休息。醫療艦很快就會啟程。”

許榕直接回了休息室。

維薩正在大呼小叫,“天哪!榕榕你也太強了吧!不愧是帝都星,不愧是大地方的軍校!”

“謝謝,我本來就很強。”

許榕絲毫沒有心理壓力地和維薩吹噓,雖然就算他一個字不說,維薩也會把他捧得絕無僅有。

許榕直接仰頭倒在了柔軟的大床上,然後把枕頭捂在臉上,深藍色的發絲微微炸著,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也不知道還能舒服多久。”

“什麽意思?”維薩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你要死了嗎?你不要死!你死了我怎麽辦!”

許榕把枕頭從臉上拿開,無語地對著空氣翻了個白眼。

“那你為什麽說‘還能舒服多久’?”維薩的邏輯非常清晰,“根據我的數據分析,這句話通常出現在以下幾種情境:即將面臨危險,即將失去現有條件,即將死亡。你是哪一種?”

“……”許榕沈默了兩秒,“你就不能分析點別的?”

“別的什麽?”

“比如我只是單純地感慨一下。”

維薩的語氣充滿了懷疑:“你?單純感慨?”

許榕坐起來,頭發被枕頭壓得亂七八糟,幾根深藍色的發絲翹著,看著有點傻。

“我怎麽了?我就不能感慨了?”

“根據我對你的長期觀察,”維薩一本正經地說,“你很少說這種沒有實際意義的話。特別是這種絲毫不帶攻擊性的話或者非吐槽類的話。”

許榕被噎住了。

“……你觀察得還挺仔細。”

“那當然。”維薩的語氣裏帶著點小得意,“我可是專門為你定制的人工智能,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監控範圍內。”

“監控?”

“觀察!觀察!”維薩立刻改口,“用詞不當,別介意。”

許榕懶得跟它計較,又躺了回去,盯著天花板。

維薩沒有得到反饋,忍不住道:“我感覺我需要更新關於你的數據庫。”

“?”

維薩道:“你的變化讓我震驚,榕榕。特別是你和霍奇森先生說的話,我從來沒聽過你用那種口氣和別人對話。”

“這並不能說明什麽。”許榕把被子捂在頭上,“我困了,你該閉嘴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許榕、端木瓊、湛枝以及金斯利和另外一個星樞的學生在一同訓練。那個受傷的女生因為自己的朋友在她的面前死去還在進行心理幹預。

許榕也知道了這位星樞的學生名為哈裏斯。

這人竟然還是夏時珩的小粉絲。

許榕對哈裏斯的印象一直是沈默,非常不愛交流。

“你說誰?夏時珩?”許榕懷疑自己聽錯了,“你不是星樞的學生嗎?夏時珩不是你的學長?你向我打聽什麽?”

哈裏斯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脖子紅了一圈。許榕暗自咂舌,剛要開口,就聽門口傳來熟悉的清冽的聲音。

“你們提到我了?”

夏時珩走進來。

哈裏斯立馬把許榕拋之腦後,在端木瓊和湛枝難以言喻的眼神下扭扭捏捏向夏時珩打了聲招呼,“學長好!”

“你好。”夏時珩頷首,然後仿佛突然想起什麽,扭頭對哈裏斯道:“你的教官這次也過來了,他正要找你。”

哈裏斯聞言,臉一垮,然後也不管自己的偶像了,僵著四肢同手同腳地走出去,“我現在立刻去見教官。”

許榕嘆為觀止。

夏時珩先開口:“聽說你精神力透支了?”

“已經好了。”

“聽說你吐血了?”

“……那口血不多。”

夏時珩看著他,沒說話。

許榕被看得有點不自在,移開目光:“你任務結束了?”

“路過,順便看看。”

“哦。”

又是兩秒沈默。

湛枝在旁邊用力擦槍,擦得槍管都快冒煙了。

端木瓊面無表情地盯著戰術板,戰術板拿反了也沒發現。

許榕深吸一口氣,擡起頭:“要不要——”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

夏時珩彎了彎嘴角:“你先說。”

許榕抿唇,覺得這個氣氛讓他有點拿不準。

按道理來說,如果夏時珩知道這次他受傷了應該會持續著低氣壓的狀態,怎麽這次那麽高興?

許榕偷瞄了一眼夏時珩,碰巧看到夏時珩正在看他,許榕立刻把頭低下來。

然後他在心中肯定道:“他一定是在釣魚!”

一定是想要用微笑迷惑他,然後讓他放松警惕,最後出其不意給他翻舊賬。

雖然好像沒有什麽所謂的舊賬可翻。但許榕對自己的推斷非常肯定。

所以他十拿九穩道:“這次是白奉學長帶我出去的,當時他急著出任務,所以就把我一起捎上了,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找他,”

話雖如此,但許榕肯定夏時珩一定不會去找白奉。兩人同是指揮,又不是同一所軍校,兩人之間有直接的競爭關系。在許榕的印象裏,指揮站在一起就應該去聊一些陰謀陽謀,而不是這些亂七八糟的瑣事。

這次輪到夏時珩沒有跟上許榕的節奏,“你說什麽?”

場面凝固了兩秒。

身後湛枝的槍擦得更用力了。

端木瓊終於把戰術板翻正了,但眼睛還盯著兩人的背影。

許榕道:“你不是來批評我的?”

夏時珩終於讀懂了許榕的腦回路,好笑道:“我就不能是純粹的,因為你沒事而高興?”

湛枝的動作突然停下。

許榕餘光看見她給端木瓊使了個眼色,兩個人悄無聲息地往後退了幾步,退到一個既能看戲又不會被波及的安全距離。本來還在有一下沒一下進行拳擊訓練的金斯利此時也默默地走到一邊。

許榕:“……”

他現在很想把這幾個人扔出去。

許榕暗道這個話題對自己不利,果斷轉換話題,問道:“夏哥,當初你的戰艦墜毀在我家的酒館附近,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個問題的確是他所好奇的,正好趁這個功夫問出來。

夏時珩知道許榕在轉移話題,但很配合。他思考了兩秒,然後道:“我在執行秘密任務的時候遭遇襲擊。”

……秘密任務。

許榕沒有接著往下問。

跑到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執行的秘密任務想來就不會是什麽好差事。

本來就是隨口一問,許榕的探究欲並沒有那麽強。比起這個,許榕還是更想知道,“接下來我們會去幹什麽?不會一直待在這裏訓練吧?”

那邊幾人也悄悄豎起耳朵。

“白奉和羅肖沒有和你們說?”夏時珩道,“會有人根據你們自身的優劣勢給你們分配隊伍,安排隊友。然後就可以正常地向這裏所有人一樣執行任務。”

還沒等許榕開口,夏時珩就低聲道:“我有推薦權。”

許榕:“……”

他是在暗示自己去賄賂他?

夏時珩果然只是順便來看他一眼,只待了一會兒就走了。

雖然知道夏時珩大概率只是在開玩笑,但許榕還是被冷到了。

-----------------------

作者有話說:摸魚失敗,我的歸宿果然還是熬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