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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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大概是新藥物發揮了作用，鄭椰的頭腦比之前更加輕盈，但腺體發育給身體帶來了不小的改變，他需要時間去適應。
疲勞容易讓人喜歡上沈默。但鄭椰的日常已經足夠靜默，加上黑眼圈的陪伴，所以沒有人看出來他到底是因為腺體發育而疲勞還是單純犯困。
“我變了。”
“........”鄭椰握緊了筆。
“鄭椰你看我的皮膚是不是變差了？”
“........”鄭椰平靜地閉上了眼。
“欸，看看這張為學校操勞到深夜的臉。”
“........”鄭椰輕輕放下了筆，朝包裏伸出手。
“飽經風霜啊。”
一瓶牛奶緊跟著話音壓在了閃閃發光的獎狀上。
馬謙放下自己的圓鏡，順手拿過牛奶，繼續唱響自己的讚美詩：“哎呀，怎麽辦，下次考試就要在我們班考了。”
“我們班是理科考場。”漠然的聲音全然不顧馬謙此時的心情。
“我知道！”馬謙翹起二郎腿，惆悵道：“哎，偏偏在聯考前考這麽好。”
鄭椰合上自己的作業本，懶得補了，直接丟進課桌。
“怎麽了。”馬謙咬著吸管，哂笑著：“心情不好。”
鄭椰用手扶額，閉上眼：“沒有。”
“放屁。”馬謙即答，“你上個學期每次這樣說完都會掛彩。”
啊，確實。鄭椰咬緊了牙。坐在教室裏好難受，還不如跟人打一架痛快點。
空氣中全都是Omega的信息素，雖然不如上次感受到的強烈，但太雜亂了。
好想吐。
他用虎口抵著自己的前額，兩指緊捏著自己的太陽穴。
“哎，今天有體育課，上課說的事沒忘吧。”馬謙美滋滋把滾燙的獎狀收起來，“你突然去哪？”
“廁所。”
嘩啦啦...
激烈的水柱在水槽裏反彈，濺濕腹前的校服，即使張開嘴也沒有任何的嘔吐物，反倒是泛酸的口水被重力帶走了許多。
信息素帶來的異樣的不適感有...鄭椰關上水龍頭，嘗試回憶那些人的的話。
因為母親在家，他和父親只能線上和機構的研究員交流。聽了他的描述，對方反而高興，這是可能是腺體繼續發育的癥狀。
“因為本來是頓感的Bate，現在能清晰察覺到信息素，身體肯定會混亂，就像食物中毒，會有更強烈的排異反應。”
“請以樂觀的心態對待。按時吃藥，堅持測量信息素，半個月之後再來檢查。”
“啊，身體素質方面，鄭皓，其實我認為可以減少一些訓練。”
“嗯，也是。小夥子的身體本來就很好，反倒是精神方面會有些接受的困難。”
“對啊對啊，鄭椰還是高中生，肯定睡不好覺。”
“晚上就好好睡覺吧啊。椰子別只顧著聽你爸媽的話，精神上的休息也是很重要的。”
別那樣叫我。
鄭椰在水池前握緊拳頭。不明的火起。他頓時覺得他們的笑容都可笑且可憎。
手指緊握水池璧，唯恐自己做出什麽過分的舉動。這股不明的情緒控制著身軀，攪亂了意識。當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穿透激流聲，才意識到自己過度呼吸了。
自來水裏清新的漂白粉味幫助鄭椰稍微穩定了情緒。他把雙手置於水龍頭下，然後用潮濕的手擦著自己的後頸。
皮膚比衣物更容易吸收信息素。而後頸那塊的皮膚，是吸收信息素效率最高的。
水流在手掌心還沒聚攏，鄭椰就著急往後頸送。像是身上沾了臟東西一樣，他用力摩擦著自己的後頸，企圖用這種粗暴的方式讓自己冷靜下來。幾個回合下來，打底衫已經濕了一半。
“嗬...嗬.......唔。”
今天早上有好好吃藥啊。
鄭椰洗了把臉。春日的水沒有那麽涼，但讓水珠掛在臉上受風也不太好受。他喘著氣，拿衣袖擦著自己的臉，臉色陰沈，手表上顯示的時間已經上課過半了。
“嗬........”
上半身因呼吸而微微擺動，鄭椰閉上眼，繼續回憶他們的話。
“哦對還有精神問題...小楊！你來解釋吧。”
“喔，對，讓小楊來吧。”
噠噠噠...
一位優雅的女士忽然出現：“鄭椰同學你好，我是負責咱們機構...”
男士的聲音從手機外傳來：“哎呀呀，別說這種客套話，人家小夥子估計也聽煩了。”
“噢噢，好。”被打斷說話的女士也不生氣，點點頭，放松了神態，剛才嚴肅的神情一轉為知心大姐姐的溫柔，“鄭同學想象一下，如果在下雨天，有一個石子跑進了鞋子裏，是不是會很難受？”
“嗯。”
“而且雨大的時候，鞋尖也會濕。穿著濕鞋、踩著石子，走過很長一段路會讓人感到很不舒服。這種不適感是敏感人群開始接觸信息素的常見反應。但考慮到鄭同學你原本是Bate，腺體發育程度相較於Alpha來說更遲緩，自我調節的能力肯定是更差的，受信息素的影響更大。
“你可能會產生更強烈的情感，你的行為也可能會受到情緒的控制，比如忍不住想發火，對聲音特別敏感，或者突然想要抓住什麽東西。
“有什麽藥麽？”
“沒有。”女士苦笑了一下，“這嚴格來說，都不算精神問題，只是Alpha正常的發育反應。”
“啊不過。”女士的語氣擔憂，“我更擔心的是...在逐漸接受信息素的這個過程中，你的性格會被改變。”
“這什麽意思？”鄭皓在一旁傳來聲音，“椰子平時是一個情緒很穩定的人。他沒有什麽怪脾氣的。”
“這個麽，我不做評價。”女士挑了挑眉，繼續用著溫柔的聲音跟鄭椰說：“成長的過程本來就充滿煩惱吧。要應對學習的壓力和人際關系帶來的煩惱已經足夠費神了，現在又在轉化的初期，身體不受控制，情緒也變得奇怪，腦子裏會有各種奇怪的想法，隨便挑一個都夠想半天了。更別提要完全接受自己最後變成Alpha，面對生理期的困難了。
“不過我還是抱有樂觀的態度。”女士用堅定的聲音幫助鄭椰穩住了心神，“二次轉化的情況不算罕見，雖然鄭同學是在特殊情況下才進行的二次轉化，但現在各項指標都很正常，身體技能評估的結果也顯示你很健康。所以不用太過擔心。”
“那就好那就好。”鄭皓在一旁嘆了口氣，悄悄對著鄭椰說：“我們還是有希望的。”
“但是有一點，鄭同學你得特別註意。
“什麽？”
“聽過你曾經有過度呼吸的經歷。我擔心，情緒波動會讓你.......”
依舊喘不過來氣。
但鄭椰把手縮進衣袖中，手掌撐著校服捂著口鼻。
大概過了十幾分多鐘，呼吸終於正常一些了，他仰頭，如釋重負般長嘆一口氣。
“鄭椰！你掉廁所了？”
馬謙在廁所門口大喊著，邁步入內，卻見他在水池前弓著背，根本不是來上廁所。他帶著埋怨道：“為什麽不回...”
對上鄭椰泛紅的雙眼，馬謙當場宕機。
“咳...我現在就回去。”
哭過了啊。心慌的馬謙註視著鄭椰走過來。鄭椰的校服上沾了不少水漬，臉上和頭發更是濕成一片。那是馬謙沒見過的表情。
上一秒還頗有怨氣的語氣此刻無影無蹤，甚至透露出了些許心虛：“發、發生什麽事了啊。”
“沒什麽。走吧。”
放屁。馬謙跟他在的身旁想，根本不像鄭椰自己說的那樣，他臉色、他的衣服還有他眼睛...一點都不好。
教室裏，馬謙時不時瞄一眼鄭椰，對方一副無聊的樣子，托著臉，閉著眼，下課的時候依舊趴在桌子上補覺。
那個表情...不像是沒什麽的樣子啊。
“馬謙？”
“啊嗯？”馬謙回過神，“怎麽了。”
“下節是體育課。”鄭椰站在座位上，等著馬謙。
“噢噢。”
見教室裏已經走了一大半人了，馬謙快速把桌上的筆都塞進筆袋：“走吧。”
避開同班人的耳朵，馬謙低語：“你剛才...怎麽了？”
“只是身體有點不舒服。”神色正常、語氣也輕松，鄭椰用著一如既往地平淡：“緩過來好多了。不過待會我就不打籃球了。”
後頸上的頭發已經幹了，但校服還是潮濕。鄭椰想著下午的溫度會高點，應該可以幹掉。
“行...啊！”馬謙一驚一乍，惦記著那個熱鬧，“但是你會去籃球場的吧。”
“當然了。”鄭椰輕笑。他知道馬謙在惦記著什麽。
噢，心情看著確實恢覆了。馬謙也微微舒心，打趣道：“說不定這次都沒什麽位置給留給我們打籃球了.......”
此言不假。當散隊後前往籃球場時，他們發現一堆人跑起來。
“怎麽回事？”
兩人的視線隨著如鳥遷徙般的人群移動。
“不知道啊。”馬謙拍著籃球，隨口道：“不會都是去看熱鬧的吧。”
兩人慢悠悠地來到籃球場。人潮擠進了場地，但沒幾個是來打籃球的。
“笑死，還真都是來看熱鬧的。”馬謙走進了離郭冽最遠的那個籃球場，“平常那幾個也不來打籃球了。”
“這事傳這麽廣。”鄭椰跟著走進去，在護欄網旁邊盤腿坐下，“我一點沒聽說過。”
“可能咱們不是那個圈子裏的人。”馬謙拍著籃球自顧自打起來，“你幫我看著點，要是打起來了跟我說。”
鄭椰含笑：“那種事還要我說麽。”
他把校服外套脫下來，攤開搭在自己的腿上，靠著護欄網看著人群。沒一會，雙眼逐漸失焦，人群的背影在明媚的光線中虛化。
多雲漸漸遮住了太陽，溫風吹得人犯困。鄭椰弓起腿，調整了校服的位置，讓打濕的那塊搭在自己的膝蓋上。他抱臂閉眼，不會兒意識混沌。
耳邊一陣陣的歡呼聲像是將沸的水聲，空氣中焦躁而悅動的信息素讓人不適，鄭椰下意識蹙眉。
“如果發生，一定要穩定情緒，控制呼吸。”那位女士擔憂讓人不解，“但基本上，過度通氣的人們都很難控制自己的身體，很容易出現呼吸性堿中毒。”
嘩啦嘩啦.......
水落聲不斷，鄭椰尤記，當時的雙手已經麻木，就快要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從水池璧滑下去。
嘩啦嘩啦.......
冰涼的瓷磚一點點吸走他手掌的溫度。
手掌殘留的體溫似曾相識。就像是........在雨天被澆透了的身體遇見了別人遞過來的傘，伸出手，在那被濕氣侵染的鋁合金的傘柄上，觸碰到對方殘留的體溫。
嘩啦嘩啦.......
這是雨聲，還是流水聲？
意識被信息素困在了淅瀝的雨幕裏。冷風陣陣襲來。
嘩啦嘩啦.......啊啊啊.......
人群的尖叫聲將鄭椰喚醒。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他動了動自己僵硬的雙手，微微擡頭，視線裏一片柔光，此刻，身側朝遠處眺望的身影不見其形，只有一個被光芒暈染的輪廓。
“閔臣赫？”
那人尋聲而看，鄭椰不確定是否對上視線，他努力擡頭，對方的身影替他遮住了煩人的太陽。
“噢，你醒了。”
那太多溫柔的語調讓鄭椰忘記眨眼。
“剛剛好。看那邊，好像正要吵起來。”一幅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相當俏皮。
這一定是幻覺。鄭椰呆滯在原地。兩人之間真的能有這麽多巧合嗎？
在下雨時就能在公園道相遇，在想起時就能聽見的聲音，在低落時就能看見溫柔的笑容。
“閔臣赫！”從人群裏跑出來的陳讓招了招手。
閔臣赫大聲問：“幹嘛？”
“過來啊！”
“哎唷...”踩在護欄網上的腳落地，閔臣赫拿出背在身後抓著護欄網的手，“鄭椰，我先........呃！”
四指扣住了手腕，閔臣赫被那股力量拉著向前倒，猛地俯下身。他下意識伸手，用另一只手撐住了鄭椰頭頂處的護欄網。
“嗬！”
敞開的校服下擺還在搖晃，緊緊抓著護欄網的手很快被勒紅，閔臣赫因驚嚇瞪大了眼。他要是少使出一點力氣，整個人就要砸在鄭椰身上了。
“真人？”鄭椰仰頭，整個人被閔臣赫的身體籠罩著。
“呃，當然是真人啊...”閔臣赫嘗試起身，卻因手腕上的力量被迫維持現在這個姿勢。
鄭椰不信。哪有這麽好的事。剛做夢夢見，睜眼就能看見。
他盯著閔臣赫的雙眼，這才註意到閔臣赫的眼尾微微上挑。
原來是內雙啊...鄭椰出神。因為閔臣赫的眼部太幹凈了，眼上都沒有贅肉，他一直以為閔臣赫與自己一樣都是單眼皮。只有靠近了才看見...嗯？怎麽閉上了？鄭椰眨著眼，不明所以。
呃，可惡。閔臣赫拽不回自己的手臂，腰部承受了大部分的力量，手腕上的那只手還不斷把自己往下拽。
眼前無辜又迷惑的雙眼還在確認什麽，閔臣赫的視線躲開那雙眼，稍稍上移，就被那散開的劉海下靜躺著的傷疤給拿住了神。
“閔臣赫——”
他們要過來了！
閔臣赫回頭，想告訴他們自己馬上就去，但鄭椰又猛地把他拽下來。
“嗬！”
在鼻尖就要相貼的距離下，閔臣赫為難地開口：“鄭椰，你能不能先放手...我朋友要來了。”
比起呼喊聲，鄭椰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氣勢洶洶的Alpha信息素。夢裏面能有這樣清晰的感覺...等等，這不是夢！怎麽離得這麽近！
“不好意思！”
鄭椰連滾帶爬起身，閔臣赫的身後有兩個人正走過來。他狼狽撿起自己幹透了的校服，連忙道歉：“真的對不起！我，我沒想做什麽，只是剛醒...”
“我知道我知道。沒事。”閔臣赫撫了撫自己前額不存在的頭發示意鄭椰：“你的頭發。”
鄭椰依言胡亂拍了拍自己的劉海，傷疤隱形，閔臣赫滿意道：“那我先過去了。”
“啊，嗯。”
從手中離開的溫度讓人不適。鄭椰握緊了自己的校服外套，低著頭，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閔臣赫走向陳讓和覃巽堂，覃巽堂興致缺缺地說：“搞了半天，只是因為打氣球才打起來的。”
“是男生在打架啊。”閔臣赫道。
“對啊。”
陳讓的視線從閔臣赫的身後轉向他：“你剛才在幹什麽呢？”
“沒什麽，和朋友說了幾句話。”閔臣赫自然道。
陳讓看著鄭椰逃跑的背影，冷笑一聲：“真假。”
“嗯？真的啊。”閔臣赫看著陳讓，“怎麽這麽問。”
陳讓的語調相當平淡，甚至有幾分無語：“還以為你這邊也要打起來了。”
“那跑得飛快的誰啊？”覃瞇著眼。
陳讓看著正回頭的閔臣赫說：“閔臣赫的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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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新藥物發揮了作用，鄭椰的頭腦比之前更加輕盈，但腺體發育給身體帶來了不小的改變，他需要時間去適應。
疲勞容易讓人喜歡上沈默。但鄭椰的日常已經足夠靜默，加上黑眼圈的陪伴，所以沒有人看出來他到底是因為腺體發育而疲勞還是單純犯困。
“我變了。”
“........”鄭椰握緊了筆。
“鄭椰你看我的皮膚是不是變差了？”
“........”鄭椰平靜地閉上了眼。
“欸，看看這張為學校操勞到深夜的臉。”
“........”鄭椰輕輕放下了筆，朝包裏伸出手。
“飽經風霜啊。”
一瓶牛奶緊跟著話音壓在了閃閃發光的獎狀上。
馬謙放下自己的圓鏡，順手拿過牛奶，繼續唱響自己的讚美詩：“哎呀，怎麽辦，下次考試就要在我們班考了。”
“我們班是理科考場。”漠然的聲音全然不顧馬謙此時的心情。
“我知道！”馬謙翹起二郎腿，惆悵道：“哎，偏偏在聯考前考這麽好。”
鄭椰合上自己的作業本，懶得補了，直接丟進課桌。
“怎麽了。”馬謙咬著吸管，哂笑著：“心情不好。”
鄭椰用手扶額，閉上眼：“沒有。”
“放屁。”馬謙即答，“你上個學期每次這樣說完都會掛彩。”
啊，確實。鄭椰咬緊了牙。坐在教室裏好難受，還不如跟人打一架痛快點。
空氣中全都是Omega的信息素，雖然不如上次感受到的強烈，但太雜亂了。
好想吐。
他用虎口抵著自己的前額，兩指緊捏著自己的太陽穴。
“哎，今天有體育課，上課說的事沒忘吧。”馬謙美滋滋把滾燙的獎狀收起來，“你突然去哪？”
“廁所。”
嘩啦啦...
激烈的水柱在水槽裏反彈，濺濕腹前的校服，即使張開嘴也沒有任何的嘔吐物，反倒是泛酸的口水被重力帶走了許多。
信息素帶來的異樣的不適感有...鄭椰關上水龍頭，嘗試回憶那些人的的話。
因為母親在家，他和父親只能線上和機構的研究員交流。聽了他的描述，對方反而高興，這是可能是腺體繼續發育的癥狀。
“因為本來是頓感的Bate，現在能清晰察覺到信息素，身體肯定會混亂，就像食物中毒，會有更強烈的排異反應。”
“請以樂觀的心態對待。按時吃藥，堅持測量信息素，半個月之後再來檢查。”
“啊，身體素質方面，鄭皓，其實我認為可以減少一些訓練。”
“嗯，也是。小夥子的身體本來就很好，反倒是精神方面會有些接受的困難。”
“對啊對啊，鄭椰還是高中生，肯定睡不好覺。”
“晚上就好好睡覺吧啊。椰子別只顧著聽你爸媽的話，精神上的休息也是很重要的。”
別那樣叫我。
鄭椰在水池前握緊拳頭。不明的火起。他頓時覺得他們的笑容都可笑且可憎。
手指緊握水池璧，唯恐自己做出什麽過分的舉動。這股不明的情緒控制著身軀，攪亂了意識。當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穿透激流聲，才意識到自己過度呼吸了。
自來水裏清新的漂白粉味幫助鄭椰稍微穩定了情緒。他把雙手置於水龍頭下，然後用潮濕的手擦著自己的後頸。
皮膚比衣物更容易吸收信息素。而後頸那塊的皮膚，是吸收信息素效率最高的。
水流在手掌心還沒聚攏，鄭椰就著急往後頸送。像是身上沾了臟東西一樣，他用力摩擦著自己的後頸，企圖用這種粗暴的方式讓自己冷靜下來。幾個回合下來，打底衫已經濕了一半。
“嗬...嗬.......唔。”
今天早上有好好吃藥啊。
鄭椰洗了把臉。春日的水沒有那麽涼，但讓水珠掛在臉上受風也不太好受。他喘著氣，拿衣袖擦著自己的臉，臉色陰沈，手表上顯示的時間已經上課過半了。
“嗬........”
上半身因呼吸而微微擺動，鄭椰閉上眼，繼續回憶他們的話。
“哦對還有精神問題...小楊！你來解釋吧。”
“喔，對，讓小楊來吧。”
噠噠噠...
一位優雅的女士忽然出現：“鄭椰同學你好，我是負責咱們機構...”
男士的聲音從手機外傳來：“哎呀呀，別說這種客套話，人家小夥子估計也聽煩了。”
“噢噢，好。”被打斷說話的女士也不生氣，點點頭，放松了神態，剛才嚴肅的神情一轉為知心大姐姐的溫柔，“鄭同學想象一下，如果在下雨天，有一個石子跑進了鞋子裏，是不是會很難受？”
“嗯。”
“而且雨大的時候，鞋尖也會濕。穿著濕鞋、踩著石子，走過很長一段路會讓人感到很不舒服。這種不適感是敏感人群開始接觸信息素的常見反應。但考慮到鄭同學你原本是Bate，腺體發育程度相較於Alpha來說更遲緩，自我調節的能力肯定是更差的，受信息素的影響更大。
“你可能會產生更強烈的情感，你的行為也可能會受到情緒的控制，比如忍不住想發火，對聲音特別敏感，或者突然想要抓住什麽東西。
“有什麽藥麽？”
“沒有。”女士苦笑了一下，“這嚴格來說，都不算精神問題，只是Alpha正常的發育反應。”
“啊不過。”女士的語氣擔憂，“我更擔心的是...在逐漸接受信息素的這個過程中，你的性格會被改變。”
“這什麽意思？”鄭皓在一旁傳來聲音，“椰子平時是一個情緒很穩定的人。他沒有什麽怪脾氣的。”
“這個麽，我不做評價。”女士挑了挑眉，繼續用著溫柔的聲音跟鄭椰說：“成長的過程本來就充滿煩惱吧。要應對學習的壓力和人際關系帶來的煩惱已經足夠費神了，現在又在轉化的初期，身體不受控制，情緒也變得奇怪，腦子裏會有各種奇怪的想法，隨便挑一個都夠想半天了。更別提要完全接受自己最後變成Alpha，面對生理期的困難了。
“不過我還是抱有樂觀的態度。”女士用堅定的聲音幫助鄭椰穩住了心神，“二次轉化的情況不算罕見，雖然鄭同學是在特殊情況下才進行的二次轉化，但現在各項指標都很正常，身體技能評估的結果也顯示你很健康。所以不用太過擔心。”
“那就好那就好。”鄭皓在一旁嘆了口氣，悄悄對著鄭椰說：“我們還是有希望的。”
“但是有一點，鄭同學你得特別註意。
“什麽？”
“聽過你曾經有過度呼吸的經歷。我擔心，情緒波動會讓你.......”
依舊喘不過來氣。
但鄭椰把手縮進衣袖中，手掌撐著校服捂著口鼻。
大概過了十幾分多鐘，呼吸終於正常一些了，他仰頭，如釋重負般長嘆一口氣。
“鄭椰！你掉廁所了？”
馬謙在廁所門口大喊著，邁步入內，卻見他在水池前弓著背，根本不是來上廁所。他帶著埋怨道：“為什麽不回...”
對上鄭椰泛紅的雙眼，馬謙當場宕機。
“咳...我現在就回去。”
哭過了啊。心慌的馬謙註視著鄭椰走過來。鄭椰的校服上沾了不少水漬，臉上和頭發更是濕成一片。那是馬謙沒見過的表情。
上一秒還頗有怨氣的語氣此刻無影無蹤，甚至透露出了些許心虛：“發、發生什麽事了啊。”
“沒什麽。走吧。”
放屁。馬謙跟他在的身旁想，根本不像鄭椰自己說的那樣，他臉色、他的衣服還有他眼睛...一點都不好。
教室裏，馬謙時不時瞄一眼鄭椰，對方一副無聊的樣子，托著臉，閉著眼，下課的時候依舊趴在桌子上補覺。
那個表情...不像是沒什麽的樣子啊。
“馬謙？”
“啊嗯？”馬謙回過神，“怎麽了。”
“下節是體育課。”鄭椰站在座位上，等著馬謙。
“噢噢。”
見教室裏已經走了一大半人了，馬謙快速把桌上的筆都塞進筆袋：“走吧。”
避開同班人的耳朵，馬謙低語：“你剛才...怎麽了？”
“只是身體有點不舒服。”神色正常、語氣也輕松，鄭椰用著一如既往地平淡：“緩過來好多了。不過待會我就不打籃球了。”
後頸上的頭發已經幹了，但校服還是潮濕。鄭椰想著下午的溫度會高點，應該可以幹掉。
“行...啊！”馬謙一驚一乍，惦記著那個熱鬧，“但是你會去籃球場的吧。”
“當然了。”鄭椰輕笑。他知道馬謙在惦記著什麽。
噢，心情看著確實恢覆了。馬謙也微微舒心，打趣道：“說不定這次都沒什麽位置給留給我們打籃球了.......”
此言不假。當散隊後前往籃球場時，他們發現一堆人跑起來。
“怎麽回事？”
兩人的視線隨著如鳥遷徙般的人群移動。
“不知道啊。”馬謙拍著籃球，隨口道：“不會都是去看熱鬧的吧。”
兩人慢悠悠地來到籃球場。人潮擠進了場地，但沒幾個是來打籃球的。
“笑死，還真都是來看熱鬧的。”馬謙走進了離郭冽最遠的那個籃球場，“平常那幾個也不來打籃球了。”
“這事傳這麽廣。”鄭椰跟著走進去，在護欄網旁邊盤腿坐下，“我一點沒聽說過。”
“可能咱們不是那個圈子裏的人。”馬謙拍著籃球自顧自打起來，“你幫我看著點，要是打起來了跟我說。”
鄭椰含笑：“那種事還要我說麽。”
他把校服外套脫下來，攤開搭在自己的腿上，靠著護欄網看著人群。沒一會，雙眼逐漸失焦，人群的背影在明媚的光線中虛化。
多雲漸漸遮住了太陽，溫風吹得人犯困。鄭椰弓起腿，調整了校服的位置，讓打濕的那塊搭在自己的膝蓋上。他抱臂閉眼，不會兒意識混沌。
耳邊一陣陣的歡呼聲像是將沸的水聲，空氣中焦躁而悅動的信息素讓人不適，鄭椰下意識蹙眉。
“如果發生，一定要穩定情緒，控制呼吸。”那位女士擔憂讓人不解，“但基本上，過度通氣的人們都很難控制自己的身體，很容易出現呼吸性堿中毒。”
嘩啦嘩啦.......
水落聲不斷，鄭椰尤記，當時的雙手已經麻木，就快要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從水池璧滑下去。
嘩啦嘩啦.......
冰涼的瓷磚一點點吸走他手掌的溫度。
手掌殘留的體溫似曾相識。就像是........在雨天被澆透了的身體遇見了別人遞過來的傘，伸出手，在那被濕氣侵染的鋁合金的傘柄上，觸碰到對方殘留的體溫。
嘩啦嘩啦.......
這是雨聲，還是流水聲？
意識被信息素困在了淅瀝的雨幕裏。冷風陣陣襲來。
嘩啦嘩啦.......啊啊啊.......
人群的尖叫聲將鄭椰喚醒。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他動了動自己僵硬的雙手，微微擡頭，視線裏一片柔光，此刻，身側朝遠處眺望的身影不見其形，只有一個被光芒暈染的輪廓。
“閔臣赫？”
那人尋聲而看，鄭椰不確定是否對上視線，他努力擡頭，對方的身影替他遮住了煩人的太陽。
“噢，你醒了。”
那太多溫柔的語調讓鄭椰忘記眨眼。
“剛剛好。看那邊，好像正要吵起來。”一幅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相當俏皮。
這一定是幻覺。鄭椰呆滯在原地。兩人之間真的能有這麽多巧合嗎？
在下雨時就能在公園道相遇，在想起時就能聽見的聲音，在低落時就能看見溫柔的笑容。
“閔臣赫！”從人群裏跑出來的陳讓招了招手。
閔臣赫大聲問：“幹嘛？”
“過來啊！”
“哎唷...”踩在護欄網上的腳落地，閔臣赫拿出背在身後抓著護欄網的手，“鄭椰，我先........呃！”
四指扣住了手腕，閔臣赫被那股力量拉著向前倒，猛地俯下身。他下意識伸手，用另一只手撐住了鄭椰頭頂處的護欄網。
“嗬！”
敞開的校服下擺還在搖晃，緊緊抓著護欄網的手很快被勒紅，閔臣赫因驚嚇瞪大了眼。他要是少使出一點力氣，整個人就要砸在鄭椰身上了。
“真人？”鄭椰仰頭，整個人被閔臣赫的身體籠罩著。
“呃，當然是真人啊...”閔臣赫嘗試起身，卻因手腕上的力量被迫維持現在這個姿勢。
鄭椰不信。哪有這麽好的事。剛做夢夢見，睜眼就能看見。
他盯著閔臣赫的雙眼，這才註意到閔臣赫的眼尾微微上挑。
原來是內雙啊...鄭椰出神。因為閔臣赫的眼部太幹凈了，眼上都沒有贅肉，他一直以為閔臣赫與自己一樣都是單眼皮。只有靠近了才看見...嗯？怎麽閉上了？鄭椰眨著眼，不明所以。
呃，可惡。閔臣赫拽不回自己的手臂，腰部承受了大部分的力量，手腕上的那只手還不斷把自己往下拽。
眼前無辜又迷惑的雙眼還在確認什麽，閔臣赫的視線躲開那雙眼，稍稍上移，就被那散開的劉海下靜躺著的傷疤給拿住了神。
“閔臣赫——”
他們要過來了！
閔臣赫回頭，想告訴他們自己馬上就去，但鄭椰又猛地把他拽下來。
“嗬！”
在鼻尖就要相貼的距離下，閔臣赫為難地開口：“鄭椰，你能不能先放手...我朋友要來了。”
比起呼喊聲，鄭椰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氣勢洶洶的Alpha信息素。夢裏面能有這樣清晰的感覺...等等，這不是夢！怎麽離得這麽近！
“不好意思！”
鄭椰連滾帶爬起身，閔臣赫的身後有兩個人正走過來。他狼狽撿起自己幹透了的校服，連忙道歉：“真的對不起！我，我沒想做什麽，只是剛醒...”
“我知道我知道。沒事。”閔臣赫撫了撫自己前額不存在的頭發示意鄭椰：“你的頭發。”
鄭椰依言胡亂拍了拍自己的劉海，傷疤隱形，閔臣赫滿意道：“那我先過去了。”
“啊，嗯。”
從手中離開的溫度讓人不適。鄭椰握緊了自己的校服外套，低著頭，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閔臣赫走向陳讓和覃巽堂，覃巽堂興致缺缺地說：“搞了半天，只是因為打氣球才打起來的。”
“是男生在打架啊。”閔臣赫道。
“對啊。”
陳讓的視線從閔臣赫的身後轉向他：“你剛才在幹什麽呢？”
“沒什麽，和朋友說了幾句話。”閔臣赫自然道。
陳讓看著鄭椰逃跑的背影，冷笑一聲：“真假。”
“嗯？真的啊。”閔臣赫看著陳讓，“怎麽這麽問。”
陳讓的語調相當平淡，甚至有幾分無語：“還以為你這邊也要打起來了。”
“那跑得飛快的誰啊？”覃瞇著眼。
陳讓看著正回頭的閔臣赫說：“閔臣赫的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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