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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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喬槿沒聽清，楞了一下。
“我聽說了，三班的趙耀宗，之前因為我的事找你麻煩了。”張文博推了推眼鏡，說道。
“啊……”喬槿張了張嘴，想起來是怎麽一回事，解釋道，“那次是辛、我舅舅幫的忙，我沒做什麽。”
接著他緊張地問：“他們又找你了？”
“那倒沒有，”張文博搖頭，“你放心，我和他是發小，家長都認識，我和他媽媽說過了，他……不會再來找麻煩。”
喬槿沒想到張文博和趙耀宗竟然還有這層關系。
首先兩個人的風格就大相徑庭，一個學霸，一個惡霸。而且在他的印象裏，他的這位同桌一心只撲在學習上，像一個沒有安裝社交功能的程序，沒見過他和哪位同學有過往來。
或許是今天張文博話多，喬槿的膽子也跟著大了點兒，他問道：“趙耀宗他……腿好了嗎？”
“沒有，還在醫院。”
張文博頓了頓，繼續說道：“其實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之前就是比較調皮，後來他爸媽去外地打工，沒人管著他，他就跟社會上的人學壞了……”他回憶道。
“現在他父母已經回來了，”張文博看了他一眼，“之前你的腿……是被他打的吧，花了多少醫藥費，我跟他爸媽說，讓他們賠你。”
喬槿搖搖頭。那次多虧了辛淮聲及時出手相救，傷得不重，他沒去醫院，忍了忍自己好了。
他不免有些好奇：“趙耀宗為什麽要找你。”
張文博沈默了幾秒，一向老成的他難得露出幾分少年人的羞澀，道：“趙耀宗喜歡四班的一個女生，但是那個女生……喜歡我。”
喬槿震驚地瞪大眼睛：“什麽？”
張文博壓低聲音：“我只給你一個人說了，你千萬別說出去。”
喬槿連忙點頭，小聲追問：“她對你表白了嗎？”
張文博搖頭。
“那你為什麽知道她喜歡你，又為什麽知道趙耀宗喜歡她？”
張文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你是不是沒喜歡過別人？”
喬槿頓了一下，如實道：“我不知道。”
“跟喜歡的人待在一起，心情會變得很奇怪，你要是有喜歡的人，就知道那是什麽感覺了。”
“哦……”喬槿合上錯題本，戀愛這個話題，比錯題要有意思地多，他湊近了些，繼續問道，“那你喜歡她嗎？”
張文博沒說話，好像沒聽見，他又做完一篇閱讀理解，翻到書後面對答案，紙張欻啦欻啦地響。
“你喜歡什麽樣的人？”喬槿又問道。
“你問那麽多幹什麽！”張文博臉色通紅，“喜歡什麽人又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感覺來了不就喜歡上了唄。”
“好了你別跟我說話了，看你的題去，我要做題了！”他把書立起來，擋在兩個人之間。
喬槿看不進題，他托著腮，發了會兒呆，腦海裏全是張文博說的話。
喜歡是一種感覺？什麽感覺？
過年時在火鍋店看見辛淮聲和李若楠站在一起的難受，算一種感覺嗎？
過了幾分鐘，他忍不住又問：“要是你遇到喜歡的人，會去表白嗎？”
張文博沒說話，眼睛直直盯著閱讀題，好像要把題目看穿。
就在喬槿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的時候，他幽幽開口：“喜不喜歡的，都不重要。現在最重要的，只有高考。”
*
眼下最要緊的事，只有高考。
開學後，班級裏的氛圍陡然變得緊繃起來，喬槿每次進教室，都感覺壓抑得難以喘氣。
這種時候，老師們反倒開始安慰他們了，讓他們該放松放松，不要逼自己太緊。
高三年級一下子成了整個學校的寶貝疙瘩。
高一高二年級的學生們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不在高三樓前喧嘩打鬧，他們還自發組織著寫祝福便簽，一張張貼滿了高三教學樓的墻。
老師們也不再對他們發火了，有一次喬槿偶然撞見，學校裏那個平時最嚴厲、教政治的教導主任，居然偷偷在學校孔子像前放蘋果，還雙手合十拜了拜。
反而辛淮聲盯他盯得越來越緊，從四月份開始，他就沒在讓喬槿做飯了，特意請了個保姆，每天一日三餐換著花樣做。
他給喬槿定了一堆規矩——辣的不多吃，生的不讓吃，涼的也不能吃，生怕他在這個節骨眼上吃壞了肚子。
黑板上的倒計時數字一天天變小。溫度慢慢升高，光禿禿的枝丫上長出了葉子，櫻花開了又落……
市裏統一組織了三次模擬考試，喬槿的成績一次比一次高，最後那次，他的成績已經穩定在了500分。
辛淮聲看著他穩步提升的成績，比自己高考考了七百多分還要高興。
除了喬槿，班上的其他人也都在拼最後一搏。
張文博的成績一直很好，穩穩地霸占年級前十的位置，他們家想讓他考省內的一所大學。但喬槿無意中得知，張文博想考出省，離開這裏。
令人出乎意外的是趙耀宗，喬槿還以為今年的高考他要放棄，沒想到一模後沒多久，他就一瘸一拐地回了學校。脾氣變得溫順了許多，也開始埋頭苦學。只是他之前落下的功課比喬槿還要多，開始努力的時間也晚了些，因此收效甚微。
*
距離高考還有不到一周的時間，辛淮聲開始比喬槿還要緊張。
只要沒人來問診，他就拿出手機，翻來覆去地查考試那幾天的天氣，會不會下雨，熱不熱，冷不冷，一天看八百遍……回了家，他也沒辦法消停，挨個檢查高考用的文具能不能用，當天要穿的衣服上有沒有金屬物件，準考證打沒打……
他還不停詢問“過來人”的經驗，問老媽，問劉醫生，逮著誰問誰，三句不離“我家喬槿”。
他甚至把劉醫生都問煩了，每次他開始說“喬槿”或者“高考”，劉醫生就找理由躲出去。
劉醫生打趣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辛淮聲去參加高考，要是緊張得不行，建議去王醫生那裏看一下。
*
一轉眼到了6月7號，高考第一天，晴空萬裏。
辛淮聲請了假，開車送喬槿去考點。
趕巧的是，喬槿的考點在實驗中學，正好是他念書的初中，雖然教室不是他那個教室。
路上，交警們在各個路口維持秩序，一路暢通無阻。
到了實驗中學門口，辛淮聲停下車，看著喬槿，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松：“再檢查一遍東西？”
喬槿聽話地確認了一遍：“都帶好了。”
辛淮聲忍不住開啟青少年關懷模式，嘮叨了一堆：“到了考場記得去趟洗手間，坐下來先深呼吸……”
說著說著，他才發現自己說得有些過了，閉上了嘴，怕給喬槿帶來壓力。
倒是喬槿一臉淡定，反而安慰他道：“你別緊張。”
辛淮聲聽到這句話笑了笑，說：“考完之後直接來這兒，我在車裏等著你。”
“好。”
喬槿打開車門，剛要下車，辛淮聲忽然拉住他的手。
喬槿回過頭。
辛淮聲輕輕晃了晃他的手：“去吧，考神給你buff。”
喬槿笑了一下，下了車。
*
考場裏的氛圍凝重，每個人都繃著張臉，悶聲埋頭覆習。
喬槿卻莫名覺得心裏十分輕快，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辛淮聲給他加buff的起了作用。
考試鈴聲響起，試卷攤在面前。
他一題一題往下做，意外地順手。
誰能想到，一年前他看著試卷像在看天書，什麽都不會，現在居然能頭頭是道地分析考點，揣摩出題人的意圖了。
這一年，他變了許多。
他又長高了一些，前幾天量過，有一米七八。也長胖了一點，但辛淮聲還是不太滿意。
他的頭發也長長了，從及肩長到了背中央。去考場的路上，有不少外校的考生好奇地打量他，其中有些目光中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如今他也能對這些視線處之泰然了。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過往一幕幕從他的腦海中閃過。
黑暗的，狼狽的，屈辱的，疼痛的，直到遇見辛淮聲之後，巧合的，幸運的，帶著亮光又充滿希望的……
所有的一切構築了現在坐在考場裏的他，缺少了哪一部分都不是完整的。
有時候他偶爾也會想，如果能早點認識辛淮聲、如果能早點認真學習就好了。
可後來他漸漸明白，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是真的，荒唐浪費的日子是真的，拼了命努力的日子也是真的。發生過的事，都一筆一劃地刻進了他的人生裏。
或許，改變某種條件，結局可能會不一樣，可能更好，或者更糟。但喬槿知道，這世上沒有如果。
一切都是剛剛好。
時針緩緩轉動，第一門考試結束，喬槿走出考場。
辛淮聲果然還在約好的地方等著，什麽也沒問，只是讓他好好休息一下，準備下午的考試。
*
一晃兩天過去。
最後一道收卷鈴裊裊而止。
考場外人群喧囂，辛淮聲站在夕陽裏，正等著他。
他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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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喬槿沒聽清，楞了一下。
“我聽說了，三班的趙耀宗，之前因為我的事找你麻煩了。”張文博推了推眼鏡，說道。
“啊……”喬槿張了張嘴，想起來是怎麽一回事，解釋道，“那次是辛、我舅舅幫的忙，我沒做什麽。”
接著他緊張地問：“他們又找你了？”
“那倒沒有，”張文博搖頭，“你放心，我和他是發小，家長都認識，我和他媽媽說過了，他……不會再來找麻煩。”
喬槿沒想到張文博和趙耀宗竟然還有這層關系。
首先兩個人的風格就大相徑庭，一個學霸，一個惡霸。而且在他的印象裏，他的這位同桌一心只撲在學習上，像一個沒有安裝社交功能的程序，沒見過他和哪位同學有過往來。
或許是今天張文博話多，喬槿的膽子也跟著大了點兒，他問道：“趙耀宗他……腿好了嗎？”
“沒有，還在醫院。”
張文博頓了頓，繼續說道：“其實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之前就是比較調皮，後來他爸媽去外地打工，沒人管著他，他就跟社會上的人學壞了……”他回憶道。
“現在他父母已經回來了，”張文博看了他一眼，“之前你的腿……是被他打的吧，花了多少醫藥費，我跟他爸媽說，讓他們賠你。”
喬槿搖搖頭。那次多虧了辛淮聲及時出手相救，傷得不重，他沒去醫院，忍了忍自己好了。
他不免有些好奇：“趙耀宗為什麽要找你。”
張文博沈默了幾秒，一向老成的他難得露出幾分少年人的羞澀，道：“趙耀宗喜歡四班的一個女生，但是那個女生……喜歡我。”
喬槿震驚地瞪大眼睛：“什麽？”
張文博壓低聲音：“我只給你一個人說了，你千萬別說出去。”
喬槿連忙點頭，小聲追問：“她對你表白了嗎？”
張文博搖頭。
“那你為什麽知道她喜歡你，又為什麽知道趙耀宗喜歡她？”
張文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你是不是沒喜歡過別人？”
喬槿頓了一下，如實道：“我不知道。”
“跟喜歡的人待在一起，心情會變得很奇怪，你要是有喜歡的人，就知道那是什麽感覺了。”
“哦……”喬槿合上錯題本，戀愛這個話題，比錯題要有意思地多，他湊近了些，繼續問道，“那你喜歡她嗎？”
張文博沒說話，好像沒聽見，他又做完一篇閱讀理解，翻到書後面對答案，紙張欻啦欻啦地響。
“你喜歡什麽樣的人？”喬槿又問道。
“你問那麽多幹什麽！”張文博臉色通紅，“喜歡什麽人又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感覺來了不就喜歡上了唄。”
“好了你別跟我說話了，看你的題去，我要做題了！”他把書立起來，擋在兩個人之間。
喬槿看不進題，他托著腮，發了會兒呆，腦海裏全是張文博說的話。
喜歡是一種感覺？什麽感覺？
過年時在火鍋店看見辛淮聲和李若楠站在一起的難受，算一種感覺嗎？
過了幾分鐘，他忍不住又問：“要是你遇到喜歡的人，會去表白嗎？”
張文博沒說話，眼睛直直盯著閱讀題，好像要把題目看穿。
就在喬槿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的時候，他幽幽開口：“喜不喜歡的，都不重要。現在最重要的，只有高考。”
*
眼下最要緊的事，只有高考。
開學後，班級裏的氛圍陡然變得緊繃起來，喬槿每次進教室，都感覺壓抑得難以喘氣。
這種時候，老師們反倒開始安慰他們了，讓他們該放松放松，不要逼自己太緊。
高三年級一下子成了整個學校的寶貝疙瘩。
高一高二年級的學生們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不在高三樓前喧嘩打鬧，他們還自發組織著寫祝福便簽，一張張貼滿了高三教學樓的墻。
老師們也不再對他們發火了，有一次喬槿偶然撞見，學校裏那個平時最嚴厲、教政治的教導主任，居然偷偷在學校孔子像前放蘋果，還雙手合十拜了拜。
反而辛淮聲盯他盯得越來越緊，從四月份開始，他就沒在讓喬槿做飯了，特意請了個保姆，每天一日三餐換著花樣做。
他給喬槿定了一堆規矩——辣的不多吃，生的不讓吃，涼的也不能吃，生怕他在這個節骨眼上吃壞了肚子。
黑板上的倒計時數字一天天變小。溫度慢慢升高，光禿禿的枝丫上長出了葉子，櫻花開了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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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淮聲看著他穩步提升的成績，比自己高考考了七百多分還要高興。
除了喬槿，班上的其他人也都在拼最後一搏。
張文博的成績一直很好，穩穩地霸占年級前十的位置，他們家想讓他考省內的一所大學。但喬槿無意中得知，張文博想考出省，離開這裏。
令人出乎意外的是趙耀宗，喬槿還以為今年的高考他要放棄，沒想到一模後沒多久，他就一瘸一拐地回了學校。脾氣變得溫順了許多，也開始埋頭苦學。只是他之前落下的功課比喬槿還要多，開始努力的時間也晚了些，因此收效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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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沒人來問診，他就拿出手機，翻來覆去地查考試那幾天的天氣，會不會下雨，熱不熱，冷不冷，一天看八百遍……回了家，他也沒辦法消停，挨個檢查高考用的文具能不能用，當天要穿的衣服上有沒有金屬物件，準考證打沒打……
他還不停詢問“過來人”的經驗，問老媽，問劉醫生，逮著誰問誰，三句不離“我家喬槿”。
他甚至把劉醫生都問煩了，每次他開始說“喬槿”或者“高考”，劉醫生就找理由躲出去。
劉醫生打趣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辛淮聲去參加高考，要是緊張得不行，建議去王醫生那裏看一下。
*
一轉眼到了6月7號，高考第一天，晴空萬裏。
辛淮聲請了假，開車送喬槿去考點。
趕巧的是，喬槿的考點在實驗中學，正好是他念書的初中，雖然教室不是他那個教室。
路上，交警們在各個路口維持秩序，一路暢通無阻。
到了實驗中學門口，辛淮聲停下車，看著喬槿，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松：“再檢查一遍東西？”
喬槿聽話地確認了一遍：“都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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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他才發現自己說得有些過了，閉上了嘴，怕給喬槿帶來壓力。
倒是喬槿一臉淡定，反而安慰他道：“你別緊張。”
辛淮聲聽到這句話笑了笑，說：“考完之後直接來這兒，我在車裏等著你。”
“好。”
喬槿打開車門，剛要下車，辛淮聲忽然拉住他的手。
喬槿回過頭。
辛淮聲輕輕晃了晃他的手：“去吧，考神給你buff。”
喬槿笑了一下，下了車。
*
考場裏的氛圍凝重，每個人都繃著張臉，悶聲埋頭覆習。
喬槿卻莫名覺得心裏十分輕快，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辛淮聲給他加buff的起了作用。
考試鈴聲響起，試卷攤在面前。
他一題一題往下做，意外地順手。
誰能想到，一年前他看著試卷像在看天書，什麽都不會，現在居然能頭頭是道地分析考點，揣摩出題人的意圖了。
這一年，他變了許多。
他又長高了一些，前幾天量過，有一米七八。也長胖了一點，但辛淮聲還是不太滿意。
他的頭發也長長了，從及肩長到了背中央。去考場的路上，有不少外校的考生好奇地打量他，其中有些目光中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如今他也能對這些視線處之泰然了。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過往一幕幕從他的腦海中閃過。
黑暗的，狼狽的，屈辱的，疼痛的，直到遇見辛淮聲之後，巧合的，幸運的，帶著亮光又充滿希望的……
所有的一切構築了現在坐在考場裏的他，缺少了哪一部分都不是完整的。
有時候他偶爾也會想，如果能早點認識辛淮聲、如果能早點認真學習就好了。
可後來他漸漸明白，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是真的，荒唐浪費的日子是真的，拼了命努力的日子也是真的。發生過的事，都一筆一劃地刻進了他的人生裏。
或許，改變某種條件，結局可能會不一樣，可能更好，或者更糟。但喬槿知道，這世上沒有如果。
一切都是剛剛好。
時針緩緩轉動，第一門考試結束，喬槿走出考場。
辛淮聲果然還在約好的地方等著，什麽也沒問，只是讓他好好休息一下，準備下午的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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