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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路過附近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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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路過附近居民

剛入秋,天氣多變,喉嚨不舒服的人多了起來。辛淮聲看完最後一個病人時,已經比正常下班時間晚了半個小時。

他把桌面上的物品重新擺了一遍,擦了遍桌子,最後伸伸懶腰,活動一下僵硬的肩頸。

收拾好一切,劉醫生正好也結束了最後一個看診,兩人結伴一塊兒走到醫院門口。

“小辛醫生,你怎麽回去?”

“我走著。”

“要不我稍你一程?”

劉醫生按了一下車鑰匙,一輛粉色改裝老頭樂歡快地回應了他。

辛淮聲看了眼這輛服役時間大概比他工齡還長的小車,婉拒了。

“我家就在淩雲小區,很近,走著就行,就當鍛煉身體了。”

“年輕人就是身體好啊。”劉醫生拍拍他的肩膀,然後利落地鉆進車裏,插上鑰匙,動作如行雲流水,迅速得完全不像剛剛還在喝枸杞養生茶、年過半百準備退休的樣子。

辛淮聲想了想,提醒道:“這幾天三中校門口有交警查……”

劉醫生擺擺手,直接加速啟動:“知道了,我繞路。”

辛淮聲:“……”

小電驢像一陣風,嗖的一下消失不見。

*

他工作所在的益民醫院建在一座矮山的半山腰上,位置有些偏僻,來看病的大多是附近的住戶,他的同事們也大都住在附近。

辛淮聲慢悠悠地在人行道上走著,不斷有下班的同事騎著無牌小電驢、改裝老頭樂從他身邊掠過。

這大概是小縣城和大城市的又一區別。

之前市裏整治,前腳說完要禁老頭樂這種安全隱患大的交通工具,後腳路上就再難見到它們的身影,而小縣城裏雖然也有交警在管,但老頭會和交警打游擊戰。

不過,老頭樂在小縣城裏確實使用方便。

下山的路只有這一條,走二十分鐘就能到山腳,山腳有一所高中——明山縣第三高級中學,從三中往西再走十分鐘,就到了他現在住的地方——淩雲小區。

只是下山回家就要步行半個多小時,上班時爬坡就更久更累了。

再看路上風馳電掣、能遮風擋雨的老頭樂,辛淮聲不由得有些心癢。

*

山上的溫度一般比山下冷,尤其今天降了溫,不過幸好辛淮聲早有預料,帶了件薄沖鋒衣。

剛拉上拉鏈,兜裏的手機響了。

他掏出手機一看,聯系人是他最近一直對外宣稱臥病在床需要照顧的老媽。

“兒子,下班沒?”電話那頭“病人”的聲音中氣十足,嗓門很大。

“哎喲媽,不用喊,我能聽見,”辛淮聲忍不住拿遠了點手機,道,“正往家走著呢。”

“工作還順利嗎,同事都好相處嗎?”老媽問。

“還行,比在市裏的時候下班早,同事……”辛淮聲想起輪番來問他有沒有對象的同事和領導,頓了頓,“……都挺熱心的。”

“下班早好呀,你回去有那麽多時間,晚飯就別糊弄了,多自己做做飯,少點外賣,短視頻裏都說了,外賣都是預制菜。”老媽一股腦說了一堆。

“放心吧媽,這兒壓根就沒幾家外賣。”

老媽聽到這話嘆了口氣,接著說:“房子收拾好了嗎?那邊好久沒住人,肯定落了很多灰,你記得打掃幹凈。”

“第一天就打掃幹凈了。”

“那家裏缺什麽東西嗎,哦對了,別忘了把天然氣管道、電線什麽的都檢查檢查,別出安全問題,老化的東西趁早換,你那邊要是沒有,我給你寄過去。”

辛淮聲慢慢勾起嘴角,心底升起一股暖流:“放心吧,都有,要是缺了什麽,我去西城那邊的商場買。”

“哎喲,這麽多年過去了,明山縣還就西城那邊一個商場啊……”老媽驚訝,頓了頓,繼續說,“我給你在那邊買輛車吧,要不然買東西還得從東頭跑到西頭去。”

“你到那邊之後都沒給我打個電話,也不知道你一個人在那邊怎麽樣了。”老媽話裏帶著些埋怨的意味。

“用不著買車,明山縣又不大,那點距離不過是一腳油門的事兒,我打車都超不了起步價,別麻煩了,”辛淮聲道,他撿著老媽可能感興趣的事情說,“不光西城商場沒變,就連咱小區門口那家牛肉面現在還開著門呢。”

“他們家竟然還沒倒閉呢。”回想起那薄如蟬翼的牛肉片,老媽語氣微微上揚。

辛淮聲的初中是在明山縣讀的。

那時候父母來明山縣做生意,買了套房子,就是他現在住的地方。

雖然後來沒過幾年他們又去別地做生意,搬走了,他也跟著轉學,但這裏的房子卻一直沒賣——一開始是顧不上,後來房價跌了,也懶得折騰。

辛淮聲又跟她說了一點明山縣的變化,比如以前他上的實驗中學門口就多了很多家奶茶店。老媽聽了直呼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無良商家竟專挑初中生下手。

說著說著,老媽又嘆了口氣。

辛淮聲一邊下山一邊打電話,一點大氣都不帶喘的。

倒是老媽那邊一直長籲短嘆。

“哎……你一個人在那邊能習慣嗎?要不要回……”

“這有什麽習不習慣的。不就是每天上班下班,上山下山嘛。”辛淮聲笑著打斷。

他知道老媽對自己回明山縣的決定還是在心裏頭有個疙瘩,寬慰道:“我又不是不回去了,等下個月休假,我回市裏看你們。”

老媽總算不嘆氣了,又開始念叨起其他的來:“你自己一個人在明山縣,多註意安全……”

“明山縣一個小縣城能有什麽不安全的,再說了,我一個大男人,有什麽可擔心的?”

“短視頻裏說了,現在男孩子也不安全,”老媽不以為然,“你現在住的是多少年前的老小區,物業都不知道還有沒有,小區估計也空了一大半。這年頭人不都往大城市裏跑,就你,哎……”

“放心吧媽,樓上樓下都住著人,沒事。”

他的樓上和樓下確實都住著人。

只不過樓上住戶養的貓熱衷於半夜跑酷,每天噔噔蹬蹬跺得地板震天響,還時不時伴隨鍋碗瓢盆掉地上的乒鈴乓啷。辛淮聲聽得心驚。

而樓下住戶的孩子則有些苯,晚上八九點鐘總能準時聽到孩子母親輔導作業崩潰發出的絕望咆哮。辛淮聲聽得力竭。

當然,這些都沒必要跟老媽說。

老媽一擔心起來就容易說個沒完,不過作為一名醫生,辛淮聲長篇大論的本領也不遑多讓。

他托了托眼鏡,開啟老年人關懷版模式,打算以毒攻毒:“媽,你最近也少刷點短視頻,爸對我說你這幾天總是熬夜,我跟你說了多少遍,熬夜傷肝,你記得平時……”

“哎哎哎別念叨了,小辛醫生,快收了神通,”老媽求饒,“行了,掛了吧,有事記得給家裏打電話。”

*

掛斷電話,正好走到山腳。

正好是放學的時間,遠遠一看,三中附近已經堵成了停車場,這是在小縣城裏難得會堵車的時段,明明所有車都在龜速移動,可偏偏有心急的一直按喇叭,仿佛按了喇叭就能加速一樣。辛淮聲嫌吵,轉身拐進一條小路。

小路夾在幾個老小區之間,路燈稀疏,安靜得只能聽見他自己的腳步聲。

然而沒走幾步,前方忽然傳來幾道雜亂的腳步聲。

“攔住他!”一個公鴨嗓喊道。

接著腳步聲響成一片,然後是重物摔倒地上發出的沈悶聲。

“老大,我按住他了!”

剛說完明山縣很安全的辛淮聲:“……”

動靜是從前面右手邊的胡同裏傳出來的,黑黢黢的,打眼一看就像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洞,不知道藏了多少汙,納了多少垢。

辛淮聲皺眉。

那胡同兩側連住戶都沒有,更不可能有監控,否則這一幫人也不會在這兒堵人。

從學生時代,他就沒有參與過一切需要多人肢體碰撞的體育類活動,他也不是愛惹是生非的性子。

況且,剛回明山縣,人生地不熟的,誰知道堵人的是什麽人,被堵的又是什麽人?貿然幫忙,若是惹上麻煩了又該怎麽辦。

要管嗎?

聽剛才的腳步聲,堵人的最起碼有三個人。

敵眾我寡。

辛淮聲猶豫。

“你今天沒來學校不會是躲著我吧。”公鴨嗓說道。

沒有人回答。

“我趙哥問你話呢!”過了一會兒,不耐煩的聲音響起。

這句話剛落,傳來一聲沈悶的巨響。

像是鐵棍兒用力砸到了什麽軟噗噗的東西上。

接著,細若游絲的痛哼隨風傳入辛淮聲耳朵。

不行,太過了,搞不好會出人命。

這件事如果沒被他撞見也就罷了,可既然發生在他面前,他就不能眼睜睜地坐視不管。

說是出於職業責任感也好,聖母心發作也罷,總之辛淮聲嘆了口氣,腳下一轉,還是朝著胡同走了過去。

借著小路漏過來的一點燈光,辛淮聲勉強看清了裏面的局勢——四個穿著三中校服的小混混圍成一圈。被堵的那個暫時看不清模樣。

他悄悄松了口氣,起碼這群小混混人數在他預期之內,身形看著也瘦不拉幾的。

“餵,你們幾個,差不多得了,不然我要報警了。”他站在巷口說,搖了搖亮著屏幕的手機。

四個小混混齊刷刷回頭,表情不善地看著他。

“你誰啊?管這麽寬?”公鴨嗓斜著眼打量他,眼神裏有一股狠勁。他似乎就是這群人裏領頭的趙哥,剃著寸頭,嘴裏叼著根點燃的煙。

辛淮聲沈住氣,表情不變:“附近居民,你們在這兒鬧,影響我休息。”

“哈哈哈哈,附近居民,那你報警,報一個試試——”公鴨嗓發出難聽刺耳的笑聲,看起來有恃無恐。

他身邊的眼鏡小弟卻拽了拽他的袖子,壓低聲音說:“趙哥,那個……”

“幹嘛?”公鴨嗓不悅。

“虎哥最近回來了,錢哥讓咱們最近收斂點,別在他的地盤上惹事……”

這倆哥的名頭似乎有些分量,公鴨嗓聽到後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惡狠狠地瞪了辛淮聲一眼,又扭頭對坐在地上縮成一團的人放狠話:“算你今天走運,你等著,看我明天不弄死你。”

說完,公鴨嗓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帶著一群人大搖大擺地離開了,走之前不忘用肩膀撞了一下辛淮聲,不過可惜兩人體格有差,辛淮聲沒被撞動,倒是他彈反後撤一步。

辛淮聲:“……”

公鴨嗓有些跌面兒,但還是指著辛淮聲鼻子:“別讓我再看見你。”

胡同重歸安靜。

辛淮聲心情覆雜。

什麽趙哥錢哥孫哥李哥的,搞得像□□一樣,這群小孩真是……

他搖了搖頭,看向縮在墻角的男生——他同樣也穿著三中的校服。

“餵,你沒事吧。”

男孩低著頭不說話,碎長的劉海遮住他的臉,看不出是什麽模樣和神情。

他繼續往前走了幾步:“我是這附近醫院的醫生,要幫忙嗎,我帶你去醫院。”

“別過來!”男孩突然吼了一聲。

辛淮聲楞住,腳步停頓。

男孩扶著墻慢慢站起來,看起來傷到了腿,左腳明顯吃不上勁兒。

“我帶你去醫院吧,你這腿……”辛淮聲伸出手,想去攙扶,卻被男孩一把推開。

“不用你管。”他悶頭說了一句,然後一瘸一拐地往胡同深處挪去。

辛淮聲:“……”

得,都不用他管。

敢情是他多管閑事了。

辛淮聲怒而轉身,可剛邁出幾步,忽然覺得好像哪裏不對。

心頭縈繞著一股淡淡的異樣感,飄忽不定的,讓他摸不到頭腦。

他再回頭,想去確認,男孩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只留一條空蕩蕩、黑黢黢的小巷,安靜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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