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宮宴何恩新那事情一鬧, 讓葉素素心有餘悸, 擔憂了整個晚上, 直到正月初一回了葉家，一直沒有發生什麽事情, 她才算放心。

不過, 葉素素還是會經常忍不住猜想，那天晚上，究竟是什麽人設計何恩新來找她的？

明竹也一直搖頭, 如實地告訴葉素素：“我看何公子的樣子，不像是說謊, 他恐怕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宮裏被算計了。也幸好何公子福大命大，不然這後宮裏要是出了什麽事, 何公子是想跑也跑不掉的。”

葉素素點了點頭, 也不再糾結這件事，伸手推開窗子，忍不住嘆道：“春日來了。”

過了正月十五，又過了二月二龍擡頭，外面的雪已經都融化了, 小草小花都開始發芽, 外面一片生機勃勃。葉夫人來找葉素素, 跟她談了幾句。

“素素，自從去年你就一病不起一直悶在家裏，還有不到兩個月你的婚期就到了，我那日和你父親商量, 決定這幾日帶你去大明寺去燒香拜拜佛，求萬事皆順遂。”

“我馬上就要出閣，卻要去拜佛？”葉素素覺得有些奇怪。

葉夫人臉上的表情很不自然，似乎想要掩飾什麽，葉素素伸手去拉她：“娘親，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在瞞著我？”

“沒有沒有，你收拾一下，我們後日一早就出發，可別耽誤了行程。”

葉夫人說完，根本沒有給葉素素反駁的機會，直接就帶人離開了亭如院。

葉素素追了兩步，沒有追上葉夫人，但是她覺得葉夫人實在是奇怪，一定是有事瞞著她。

很快就到了跟著葉夫人出門的日子，上了馬車去往大明寺的途中，葉夫人一直在不停地掀開簾子，似乎在等著什麽。

葉素素終於是忍不住了，追問她：“娘親，你究竟在看什麽？”

“我？哦，沒看什麽。”葉夫人放下馬車簾子，躲閃葉素素的目光，極其不自然。

葉素素眉頭皺了皺，心裏生疑。她板了臉，道：“娘親，你究竟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葉夫人笑著打哈哈，甚至親手給葉素素端了一杯茶水：“娘親怎麽會有事情瞞著你呢？你想多了。”

葉素素不信：“沒有事情嗎？”

葉夫人正要說話，忽然她們馬車旁邊有了動靜，葉夫人急忙把簾子掀開，葉素素看的清楚，他們旁側也來了一輛馬車，上面是何府的標志。

兩家的馬車停下來，何恩新騎著馬過來打招呼。葉夫人讓葉素素攙扶她下馬車，葉素素皺了皺眉頭，沒有跟自己娘親使小性子，聽話地下了車。

過來打招呼的不僅僅是何恩新，還有何夫人與何恩新的妹妹何恩月。

何恩月見了葉素素雖然是禮貌地行了禮，但是明顯看出來她不待見葉素素。上一次兩人在承恩侯府不歡而散，估計小姑娘現在還記仇呢。

葉素素將來嫁過去是長嫂，對於小姑子她沒有那麽在意，畢竟何恩月的年歲在這裏了，不用多長時間就會定親出嫁，葉素素並不想跟她有太過牽扯。

讓她頭疼的是何恩新。

自從聖旨賜婚之後，他們直到今日才見面，葉素素整個人很是消瘦，何恩新似乎也好不到哪裏去，看向葉素素的眼神有些試探，隱約還帶著渴望。

畢竟只是路上相遇，兩家人也不好過多寒暄，倒是葉夫人和何夫人還在把戲做足。

“我們要去大明寺，您這是也要去大明寺？”

“是的是的，我們也要去大明寺，真是巧合了，正好我們可以順路。”

看著兩位端莊的夫人不停地演戲，葉素素忍不住想要翻白眼，覺得他們實在是無聊，不過就是為了想讓何恩新在成親前見她一面，至於這麽大費周章嗎？

她稍微遲疑，目光落到了何恩新的身上，何恩新雖然是目不斜視，但是葉素素還是發覺，他微微低垂地頭其實一直在偷偷看她，她這麽望過去，猝不及防，兩人目光相撞。

葉素素頓了頓，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道：“何公子，好久不見，近日可好？聽聞我養病期間何公子經常來探望我，何公子有心了，多謝何公子掛念……”

“郡主客氣，應該的，應該的，那些都是我應該做的，只要郡主身體康健，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葉素素淡淡的笑著，何恩新一陣慌亂，不停地解釋：“我今日是陪家母到大明寺上香的，沒想到在這裏巧遇郡主。若是郡主不嫌棄，我們兩家結伴而行？”

當然要結伴而行了，葉夫人和何夫人既然安排了這場“巧遇”，怎麽可能不一起走呢？

葉素素面對自家娘親，心中滿是無奈和愧疚。

她知道，這是葉夫人為了她好，特意替她安排的，想要在她成親前與何恩新之間熟悉一些，免得婚後不好過。

娘親的心思葉素素都懂，就因為懂，所以才會更加的無奈和難過，等葉夫人會到馬車上後，葉素素伸手摟住了葉夫人的脖子，哽咽道：“娘親，是女兒不孝，這麽久以來一直讓你和父親擔心了。女兒知道錯了，女兒日後一定會好好過日子，不再讓娘親和父親擔心了。”

“素素，你如果能這麽想就是最好不過了，我知道你心裏不痛快，可是事已如此，婚期將近，你再把何恩新拒之千裏之外，傷的是你們之間的情分。夫妻夫妻，相濡以沫，或許何恩新不是你喜歡的，但是他的秉性老實憨厚，你們過一輩子他絕對不會負了你的。”

“娘親……”葉素素聲音哽咽。

葉夫人輕輕地抱著素素，眼眶含淚：“素素，娘親和你父親一樣，人生在世別的不求，但求你能永遠安康快樂，不管你想要做什麽，我們只希望你能幸福。何恩新既然是皇上為你選的，我們改變無法改變，娘親自然是希望你和何恩新能幸福。”

葉素素趴在葉夫人懷裏，泣不成聲。她忽然想起那一日與聶鐸離別時的話，聶鐸說：“你信我，這不是結局。”

可是她的婚期將近，如今難道還不是結局嗎？

應該已經是結局了，是她無法逃避的結局。

馬車搖搖晃晃，終於到了大明寺。

葉素素跟著葉夫人還有何家夫人與何恩月一起去大殿禮佛，因為有女眷在何恩新並沒有過久在大殿逗留，上過香之後就出了大殿，一直候在外面。

何夫人對葉素素既客氣又熱情，一直誇讚她，惹得跟著她身邊的何恩月一臉的不快。葉素素只是禮貌地笑著。她以前不是沒見過何夫人，但是畢竟是定親之後的第一次見，她雖然貴為郡主，可是面見未來的婆婆還是第一次，她實在是不知道要如何與何夫人相處。

大明寺的高僧要講佛，葉素素總算是找到機會跑了出來。她從來都不是潛心禮佛之人，自然不想在裏面受罪。

葉夫人叮囑她：“這大明寺的景色不錯，你帶著明竹玉竹她們幾個跟在身邊，可以跟何恩新四處走走。”

葉素素頓時明了，這才是葉夫人一直打的如意算盤，就是想讓她和何恩新多親近親近。葉夫人有許多話想要交代葉素素，但畢竟因為不方便，最後作罷了，只能目送葉素素離開大殿。

葉素素出了大殿，一直等在外面的何恩新迎了上來，果然就像葉夫人安排好的那般，何恩新提出帶著葉素素和何恩月一起在大明寺附近走一走。

葉素素沒有拒絕。

大明寺的景色不錯，獨特且與眾不同，上一世葉素素就十分喜愛大明寺的風景，這一次雖然是跟著何恩新何恩月一起看風景，但是卻不能影響她的興致。

一路之上，何恩新一直不停地向葉素素講解，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子，幾乎每一處景色他都能旁征博引，津津樂道，十分有趣。

何恩月一臉驕傲地說：“我哥哥可是京城第一才子，博學多才，旁人是比不得的，不知郡主覺得如何？”

葉素素淡淡一笑：“何公子真是不同凡響。”

何恩新被誇讚的滿腮通紅，低了頭一直聲稱“不敢不敢”，葉素素只是笑了笑，繼續向前走。

走了一半路的何恩月卻一直嚷嚷著腳疼，不想走了，想要回去，還說著外面實在是太冷了。葉素素卻興致正好，還有繼續向前，何恩新頓時十分為難，想讓何恩月自己回去，卻又不放心，想要勸說葉素素也跟著回去，卻又不好開口。

春寒料峭，大明寺又位處高山之上，確實有些冷。

葉素素也不想何恩新為難，直接開口道：“何公子帶著何姑娘先寺裏的廂房吧，這邊我好久沒有來過了，再走走看看，很快就回去了，何公子無需掛念。”

“郡主，我……”何恩新似乎還想要說什麽，但是葉素素已經禮貌一笑，轉身繼續向前走。

何恩新想要去追葉素素，卻被何恩月拉住：“哥哥，你送我回去吧，這外面太冷了，我腳又疼，娘親在大殿禮佛，也沒工夫搭理我。”

何恩新猶豫了片刻，見葉素素一行人都要走遠了，急忙朝著葉素素的方向大喊：“郡主，我先送月兒回去，馬上就來與您匯合。”

葉素素停了腳步，笑道：“好，我不走遠，就在這附近。”

或許她娘親說的對，她應該給何恩新一些機會，而不是一直將他拒之千裏之外，畢竟還有不到兩個月就是他們大婚的日子了。

何恩新帶著何恩月走了，帶走了烏壓壓一片的人，葉素素頓時覺得清靜不少。她停住腳步，回頭指了指樂竹和明竹，說：“你們兩個跟著我，其餘的人跟著玉竹香竹留在這裏，我想一個人走一走。”

山上本就寂靜，一個人走才更加舒服，葉素素帶著明竹玉竹走到了一片林子入口。那入口附近小草剛剛冒了嫩芽，綠油油一片，看著並不像是有小徑的模樣。

葉素素的腳步不由地頓住，下意識問道：“這裏，我曾經來過嗎？”

明竹立即轉頭去看樂竹，用眼神詢問。她跟在葉素素身邊的日子不如樂竹長，自然無法回答葉素素的問題。

樂竹是跟著葉素素從小一起長大的，很肯定地搖了搖頭：“郡主，婢子的記憶中，您是不曾來過這裏的。”

葉素素卻有些不正常，眉頭鎖得緊緊的，忽然搖頭說：“不對，這裏我來過，我一定來過。”

話音剛落，也不等樂竹和明竹反應過來，拎著裙擺就朝著那條不算明朗的小徑跑了過去。

樂竹和明竹頓時大急，立即跟了過去，樂竹追著葉素素，不停地喊著：“郡主，這裏已經是大明寺的邊緣了，不能繼續向前走了。這林子更是又大又深，實在是危險，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葉素素卻充耳不聞，一路向前跑，她口中不停地呢喃著：“不對，不對，這裏我一定來過，我一定來過……”

眼前的樹林，眼前的路，她熟悉無比，甚至不用看，只要閉著眼睛就能摸索到，可是她卻一點也想不起來她究竟什麽時候來過這裏。

樂竹和明竹不安地跟在她的身後護著她的安全，葉素素不管不顧，一路向前跑，邊跑邊說：“我記得清楚，這邊右拐，有一片灌木叢，嫩芽剛剛發出來，並不算繁茂。”

她話音未落，樂竹和明竹頓時就目瞪口呆，因為眼前正如她們家郡主所說，是灌木叢，而且與她們家郡主描繪的竟然是一模一樣的！

就連葉素素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她剛剛明明還沒有走到這裏，更不可能看到這邊的情況，沒想到這邊竟然跟她記憶裏的一模一樣。

葉素素自己也是滿目震驚，可是又忍不住說：“我記得，在灌木叢前面，有一個山洞，避風的山洞……”

“郡主？！”樂竹和明竹兩個人紛紛傻了眼，因為隨著葉素素說完，她們真的看到了那個山洞。

葉素素的腦子裏嗡嗡地響著，她似乎像是求證什麽似的，不要命地沖向了山洞。當沖到山洞口看清裏面時，葉素素頓時淚流滿面。

她記起來了，她記起來了，她都記起來了！

這裏，是上一世她和聶鐸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上一世的那一年，她快要過十六歲生辰前，背負著“墨素牡丹，天命皇後”的命格，無人敢娶，眼看著要拖延成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葉夫人帶著她到大明寺拜佛求姻緣，她在閑著無聊時，闖進了這片林子，無意中找到了那個山洞。

山洞之內，就是當時受了傷的聶鐸。

而此刻，聶鐸竟然真的就在山洞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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