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鐸看到葉素素搖頭, 壓低聲音, 問她：“你也不知道？”

葉素素點了點頭, 又搖了搖頭，小聲說：“我也不知道, 我和李征加起來也沒見過幾次面, 更別提說過幾次話了。”

當然是這一世，上一世李征就像是一塊狗皮膏藥似的，時不時地出現在她面前, 對她動手動腳極其輕佻。

她剛剛哭過，說話時鼻音裏還帶著哭腔, 加上聲音又小，像是被什麽人狠狠欺負過一般, 聶鐸忍不住伸手把她摟進了懷裏。

葉素素沒太在意聶鐸的動作, 似乎那是在自然不過的事情。她仔細回憶起李征，想了想又說：“我沒想到李征竟然這麽大膽子，竟然敢做出綁架我的事情。如果不是鐸哥哥你來得及時，我或許真的要被他帶出西北去了。”

李征這一次能成功把葉素素從葉家宅子裏帶出來，想必是已經想到辦法對付葉家的那些護院了, 真是千防萬防也防不住他, 葉素素此刻想起來不由地有些心有餘悸。若是今日聶鐸的人不在附近, 恐怕她真的會李征得了逞，一路帶著她去西北。

西北是什麽地方？葉素素只是聽過，根本不知道。她去過的最遠的地方恐怕就是皇家避暑山莊驪山院，如果她真的被李征帶到了西北, 恐怕就算是想要逃回來都不知道應該怎麽逃回來。

幸好，幸好，聶鐸在！

幸好，她的鐸哥哥救了她！

聶鐸是男人，李征是什麽意思，聶鐸就算不用聽李征講，心裏也是清楚的。何況，在皇上沒有給葉素素挑選儀賓賜婚前，李征跪在了皇上面前求娶長儀郡主葉素素。

聶鐸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

若不是李征私自離開西北，迫使他在西北的計劃被破壞，恐怕現在葉素素已經是他的妻子了。如果不是因為李征不顧一家兄弟不能同娶一家姐妹的習俗，胡鬧地跑到皇上面前要求娶葉素素，恐怕皇上還不會急著替葉素素選儀賓，至少那個時候他聶鐸還有機會！

至少不會落到現在進退兩難的地步，李征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可是這個家夥也算是可憐，他對葉素素那點心思，聶鐸作為旁人都看的不出來了，可是葉素素卻偏偏看不出來。

不過，看不出來最好，他可不想讓葉素素知道李征的那些心思。一個何恩新就已經夠讓他頭疼的，再來一個李征，簡直就是要命！

聶鐸輕輕嘆氣，伸手揉了揉葉素素的發頂，望著馬車窗簾外面漸漸暗下去的光，輕聲對她說：“天色不早了，我們到葉家還有一段路程，你可以先睡一下。”

葉素素緩緩地動了動，尋了個舒服地姿勢倒在聶鐸身上，小聲問他：“鐸哥哥，這個時辰城門馬上就要關了，我們應該是進不去城內吧？”

距離京城大門關閉大約還有半個時辰，但是葉素素從馬車窗子向外看，發現外面的天色已經很晚了，他們還在樹林附近，半個時辰之內，恐怕是不能在半個時辰內，趕回城裏的。

聶鐸嘴唇動了動正準備要說什麽，低頭間忽然與葉素素的目光對視。她臉上帶著一副小心翼翼，眼睛裏帶著光亮，似乎有一種期盼。

聶鐸到了嘴邊的話頓了頓，終於點頭：“嗯，我們來不及進城，今夜宿在城外。”

葉素素的臉上瞬間就露出了笑意，是連她自己都沒有覺察到的笑意，眉眼彎彎，眸若星辰，看得讓人發醉。

跟在馬車外面的聶鐸手下忽然接到主子的命令，陌暮撓著頭發有些不解：“城門關了，我們不能進城？可是我們什麽時候進京城走過城門？城門關不關與我們有什麽關系？這條路不是馬上就要到了城內嗎？為什麽要休整宿在野外？”

穆坤宇翻了個白眼，沒理他，指揮其餘幾個準備就地紮營。

坐到馬車上的葉素素靠在聶鐸的懷裏，心裏一直惴惴不安，她似乎想要離聶鐸更近一些，可是又想到未來的夫婿何恩新，不敢繼續靠近聶鐸。

不敢靠近，卻又不舍的離開，葉素素整個人矛盾又掙紮，最後只能縮成了一團，什麽都不想，什麽也不敢想。

聶鐸只是看著她，終究是什麽都沒有說。不久之後，穆坤宇敲了敲馬車車廂，低聲稟報：“鐸爺，您要的東西送來了。”

聶鐸輕輕地把葉素素放下，讓她靠在了旁側的一個大迎枕上，這才轉身掀開了馬車簾子，從穆坤宇手裏接過一個圓形的木盒子。

靠著迎枕上眨著眼睛的葉素素很快就聞到了一股香味，是飯菜的香味。

那個木盒子裏裝的是飯菜。

除了那個木盒子，穆坤宇又遞進來一個小桌子，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從哪裏弄來的。那小桌子做工並不好，應該是附近農戶家裏用的那種。

聶鐸單手把小桌子在馬車裏放好，另一只手的食盒放在了小桌上，把裏面的飯菜一樣一樣擺好。飯菜樣式並不多，兩菜一湯，兩樣菜都是素的，並沒有看到肉。

聶鐸說：“是穆坤宇從附近農戶家裏弄來的，沒有肉，先委屈你了。”

葉素素從大迎枕上坐起來，乖巧地坐在聶鐸身邊。聶鐸把碗筷塞到她的手裏，朝著她笑了笑，讓她先吃。

葉素素沒有動，捏著筷子轉頭去看聶鐸，問他：“你呢？”

聶鐸指了指馬車外面，說：“我的人會準備，你不用管我。”

“鐸哥哥……”葉素素不由地咬了嘴唇，似乎想要說什麽，可是猶豫了許久，終究是什麽都沒有說，只低了頭，默默地吃東西。

幾樣飯菜雖然簡單，但是味道還不錯，可是葉素素心裏全是苦澀，越吃越哽咽，越吃越難過，幾乎是淚水和飯菜一起咽下去的。

聶鐸坐在旁邊靜靜地望著她，只能暗中嘆氣，卻什麽都不能說。

一頓飯，吃的極其安靜，葉素素再吃，聶鐸就一直在旁邊看著她，誰也沒有先說話。

吃過晚飯，聶鐸又讓穆坤宇弄來了清水，讓葉素素簡單地洗漱了一番。一切收拾完，要就寢時，聶鐸掀開了馬車簾子，下了馬車。

一直安靜的葉素素忽然才跳了起來，不管不顧，伸手去拉他。因為聶鐸走的太快，葉素素只拉到了他衣襟後擺。

被葉素素這麽突如其來的一拉，聶鐸先是楞了一下，立即轉身伸手扶她，免得她摔倒。

“素素？”

葉素素的手裏緊緊地攥著他的衣襟，用力都指尖發青。她一直低著頭，聶鐸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一時間拿不準她的態度，只能試探地問她。

低著頭的葉素素不說話，她死死地咬著嘴唇，肩頭微微顫抖，眼眶裏也蓄滿了淚水。

聶鐸想了想，問她：“素素，你是不是害怕？不敢一個人住在馬車裏？”

聶鐸和葉素素曾經那般親密過，他並不在乎什麽男女大妨。只是，如今而言，葉素素已經和何恩新定親了，考慮到葉素素的顧慮，又加上馬車窄小，兩個人睡起來不舒服，聶鐸剛剛決定離開馬車去睡覺。

葉素素此刻這種瑟瑟發抖的模樣，聶鐸猜測可能是害怕了。

可是，讓聶鐸有些意外的是，他說完這話，葉素素毫無反應，仍然是在他的面前低著頭，一言不發。

聶鐸嘆氣，道：“素素馬車太小，兩個人睡太擁擠，你不要害怕，我就在旁邊陪著你，有事你叫我。”

他說完之後，看見葉素素忽然快速地擡了胳膊，胡亂地擦了一把眼淚，隨後又緊緊地拉住他的衣襟，那架勢明明就是不準備放他走了。

聶鐸忍不笑了起來。

他的小姑娘真是個小姑娘，倔強又理智，卻偏偏那麽可愛。他若是真要離開，只拉著他的衣襟有什麽用？

聶鐸想了想，見天色也不早了，明日還要送葉素素回葉家，索性直接妥協，勾著唇角笑道：“素素，你若是不怕被我占便宜，那我就上馬車裏陪你？”

聶鐸心裏有數，把話說得半真半假。如果葉素素真的因為與何恩新的婚約不敢讓他陪，他也不會失落。如果葉素素真的想要讓他陪，他自然會陪他。

不過，想到葉素素的性子，聶鐸覺得他這個“半真半假”的玩笑被拒絕的可能性極大。

葉素素終於動了，竟然是點頭。

聶鐸楞了片刻，有些意外，葉素素竟然點頭了。隨即釋然，荒郊野外的，讓一個姑娘家自己在馬車裏，她害怕想要人陪也是自然的。

聶鐸沒有多想，簡單洗漱之後，陪著葉素素睡在了馬車裏。

這個馬車做工很粗糙，轎廂裏並不舒服，被子枕頭雖然幹凈，但卻硬邦邦的，像是剛剛將洗過不久的，既不保暖，也不舒服。

兩個人都沒有脫了外衣，靜靜地靠在一起，誰也沒有和誰說話。

很久之後，在聶鐸以為葉素素已經睡著時，忽然聽到葉素素的聲音。

很小很小，帶著顫抖，聲音裏還夾帶著哭音：“鐸哥哥，你……你、你要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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