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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出宮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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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又回來了。”

葉素素一驚,眉頭不由地皺了起來。

此刻距離上次她荷包失蹤那日不過半月有餘,聶鐸竟然已經從西南走了個來回?

她皺著眉頭,剛要張嘴,想要繼續追問聶鐸,聶鐸卻忽然一轉頭,朝著她擺了擺手,開口說:“來,素素,快點進屋,我是偷偷進來的,在院子裏容易被人發現。”

葉素素最擔心的莫過於聶鐸的安全,被他這麽一打岔,瞬間就忘記自己要問什麽了,不管不顧,急忙上前,拖著聶鐸的胳膊就往她自己屋子裏跑。

亭如院裏面近身伺候葉素素的人,大部分都是上次葉素素帶到驪山院的,自然都知道她們家郡主此刻拖著的男人就是聶公子,一個個躡手躡腳,不敢作聲。

聶鐸也不掙紮,任由葉素素拖著,正好在裏屋門口遇到了守著的樂竹,他喊了一句:“你們這有吃的嗎?給我拿來點!”

樂竹正因為聶鐸的突兀出現震驚地張開了唇,忽然聽到聶鐸這麽說,想也沒想,也不等問葉素素同不同意,立即點頭:“聶公子,你稍等,我這就去端些點心過來。”

長儀郡主的亭如院怎麽可能缺了點心呢?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樂竹今日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她不是聶鐸的丫鬟,更不該聽聶鐸的吩咐,這在往日可算是重罪。

葉素素所有的心思都在聶鐸身上,當然也不會在意這種事。她聽見聶鐸的話,立即急著問聶鐸:“鐸哥哥,你沒有吃飯嗎?”也不等聶鐸回答,葉素素喊住已經跑了幾步遠的樂竹,說:“樂竹,你吩咐小廚房備些吃食,做好就送過來。”

點心不頂餓,吃多了容易傷胃。

聶鐸是真餓得不行了,也就沒有阻止葉素素的好意。東西很快就送了過來,聶鐸也顧不上說話,快速地吃了起來。他的吃相算不上狼吞虎咽,但顯然是餓極了,吃得也有些急。

葉素素見他這副模樣,心疼不已,坐在一旁不停地幫他布菜,還親手給他盛了湯。

聶鐸把口中的吃食咽了下去,伸手擋住了葉素素忙碌的手,開口說:“你歇著,我自己來就好。你病還沒有好利索,先去小榻上歪一歪。我不急著走,你不用擔心。”

葉素素滿臉擔心地問他:“鐸哥哥,你怎麽把自己餓成這樣了?”

聶鐸頓了頓,輕描淡寫地說:“進京急了些,路上沒遇到合適的歇腳地方,就沒顧得上吃飯。我這身衣服也沒換,估計把你這屋子都弄臟了。”

他歉意地朝著葉素素笑了笑,目光卻一直在打量葉素素。她病了這麽久,雙頰都瘦了下去,面色看起來還算紅暈,應該是已經好轉了。

聶鐸不由地放心了。

上次他離開京城不得不回西南時,她還病得很重,躺在床上奄奄一息,連他過來了都不知道。他這一路上一直擔心她,如今西南那邊的事情處理結束,他把陌暮他們甩在了後面收尾,自己就直接過來了。沒見她之前,也不知道她病情怎麽樣了,他哪裏有心情吃東西耽誤時間?

聶鐸看著葉素素如今氣色不錯,雖然明顯消瘦,但看起來精神多了。

他說:“素素,日後不許把自己再弄病了。”

她病了,他太難受了,比自己生病受傷都難受。哎,這大概就是把一個人放在心頭的壞處吧?

可是,即使如此,他也是甘之如飴。

葉素素的目光一直黏在聶鐸身上,依依不舍,寸步都不挪一下,忽然聽到聶鐸這麽一說,她的小臉瞬間就紅了,好像是心事被戳破的羞怯。可是,即使這樣,她還是不舍得不去看聶鐸,只小聲應道:“嗯,我不會了。”

聶鐸看了她一眼,笑著又吃了個餃子,他這幾日趕路急了,是真的餓了。葉素素見聶鐸好像比較喜歡吃大蔥羊肉的餃子,立即吩咐樂竹讓廚房再上一盤,聶鐸擺了擺手,放下筷子,說:“我吃飽了,你不要再吩咐了。你的吃食都是有數的,若是被家裏人發現就不好了。”

雖然,聶鐸覺得他進來的事情葉太傅一定已經知道了,葉太傅也一定會跳腳,惱怒自家護院們沒能攔住他。

成王敗寇,他既然能進來,難道還要手下留情?!

葉素素自然不知道聶鐸和葉太傅之間的事情,反而急著問聶鐸:“鐸哥哥,你是不是又有事要在京城辦?”

聶鐸的面上有些為難,他……其實沒有事,他就是因為之前走時葉素素還病著,他不放心,所以忙完之後第一時間就趕來看她。

葉素素見聶鐸臉上為難,誤以為事情很難辦,急忙說:“鐸哥哥,你身份特殊,住在外面也不安全,不如就留在我這裏吧。近些日子天氣轉涼,驪山院避暑的那些人或許會奉旨進京,到時京城戒備一定森嚴,這幾日你若是想要外出辦事,一定要小心。如果有什麽不方便露面的,一定要告訴我,我身邊有總跑外院的人,或許能幫上忙。”

聶鐸見葉素素誤會了,索性就讓她誤會到底,畢竟此刻他無法娶她,不如就讓她以為他是有事要到京城來辦。

葉素素性子急,尤其是在聶鐸這件事上更急了,她也不等聶鐸回答,急忙就吩咐樂竹去收拾屋子,給聶鐸騰出一間房。

聶鐸頓時就哭笑不得,葉素素這還真要把他“金屋藏嬌”了?!上一次驪山院的蓮池苑就算了,這一次竟然敢把他一個大男人藏著自己的院子裏,還是瞞著父母!

葉素素沒有想那麽多,她就覺得外面定然不如葉府安全,她自己的亭如院也足夠大,也夠聶鐸住下。亭如院也有自己的小廚房,就算是多消耗了一些,娘親那邊也未必看得出來。唯獨漿洗衣服、裁剪新衣有些麻煩,只能讓樂竹香竹她們幾個近身地來做了……

她這邊正擔心著,聶鐸就搖頭拒絕了。

“素素,我在京城明洞岸那邊有一處宅子,我會去那裏住。”

葉素素聽了之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是她自己剛剛顧慮不周。聶鐸既然敢到京城來,一定有安全地落腳地點,葉家對聶鐸來說,反而不是什麽安全之地。

聶鐸見葉素素神情有些失落,遂笑著問她:“素素,你想跟我去看看那個宅子嗎?”

葉素素眼睛不由地瞪了瞪,那可是聶鐸在京城的藏身之地,是極其私密的,怎麽敢輕易讓別人知道?聶鐸邀請她去,難道就不怕她一個不小心說漏嘴,危及他的安危?

她想了想,果斷地搖了搖頭。

她寧願自己不知道,也不要聶鐸危險。

聶鐸一楞,他以為葉素素會點頭答應的,結果小丫頭竟然不按常理出牌,搖頭拒絕了。

他想了想,似乎恍然大悟,猜測道:“你是怕葉伯父和葉伯母不許你出門?”

她身子骨還十分地瘦弱,聶鐸也不放心她出門,更別提她的父母了。反正他也不急於這一時,他總會找機會帶她去看的。

葉素素楞了楞,她剛剛只顧著聶鐸了,還真沒有想過父母會不會同意。

聶鐸朝她笑了笑,不動神色地轉移話題:“你剛剛和墨軒說什麽了?我看到他跑得極快。”

葉墨軒和聶鐸也是從小就相識的,聶鐸自然一眼就認出他來。

葉素素垂頭喪氣,反正於她而言聶鐸也不是外人,索性就把陳瑛兒給葉墨軒送荷包的事情說了。

聶鐸先是一楞,隨即搖頭,道:“你也別怪墨軒,他從小就是個心腸軟的,但絕不是個糊塗的,既然他已經有了決定,你就讓他自己去做吧。”

葉素素也皺了眉頭,她咬著嘴唇,遲疑片刻,語氣裏帶了疑惑:“鐸哥哥,你說瑛兒表姐對我哥哥是……真心的嗎?”

聶鐸也是一楞,這種問題他自然是不好回答的。

葉素素搖了搖頭,急忙說:“鐸哥哥,我們不要說這件事了,反正我哥哥一定會處理的。我們好不容易見一次,還是說些別的吧。”

她眨著眼睛去看聶鐸,眼睛亮亮的,仿若裝了星辰的琉璃罐子,讓人不忍移開眼。

聶鐸楞了那麽一瞬,直到葉素素又給他添了新茶,他才回過神來,有些不自在地避開眼,開口說:“驪山院那邊我一直留人盯著呢,裏面的人都挺老實,沒有再鬧出什麽事情。”

聶鐸的人在驪山院裏來去自如,可是想要進葉家大宅卻是費盡了心思。可見,作為皇家園林的驪山院護衛還不如葉家自己的護院,也難怪護國將軍府陳家至今依舊在大原國屹立不倒,葉家作為陳家的姻親,護院之術是承了陳家一脈。

葉素素這些日子都病著,根本沒有想起驪山院,聽聶鐸這麽一說,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驪山院裏還有一群麻煩沒解決呢。

避暑結束,夏末秋初,過幾日就應該是驪山院眾人返京,到時候皇上和寧王之間還是要較量一番。

葉素素見聶鐸的茶杯空了,又提了茶壺親自給他添了茶,問他:“鐸哥哥是擔心寧王世子的事?擔心他牽連我?”

寧王世子姜成弦因為在驪山院裏設計葉素素不成,反而被聶鐸打成了重傷,之前一直在驪山院養著,如今也不知道傷勢如何了。皇上對這件事的態度顯然是拖著,直接從炎炎夏日拖到了快入秋,但是如果驪山院眾人回京,皇上一定會給寧王一個交代的。

聶鐸輕輕地抿了一口葉素素的茶,淡淡的花香,裏面放了甜甜的蜜,倒是小姑娘喜歡茶。聶鐸指尖摩挲著茶杯,輕聲開口:“寧王世子的事情,我倒不替你擔心。既然皇上金口玉言說要親自替你選儀賓,那麽寧王世子定然不會入選。”

葉素素鼻頭一酸,可是皇上也不會讓聶鐸入選!

這個話題千躲萬躲終究還是躲不過。

兩個人見面之後,葉素素一直小心翼翼地避著皇上賜婚的話題,半點都不想提及,似乎如果她不提,聶鐸和她就還有機會在一起,可是一旦提起,那麽他們就再也沒有希望了。

聶鐸微微側頭,葉素素那副委屈可憐的模樣一絲不差地落到了他的眼睛裏,揪得他心頭隱隱作痛。

他緩緩地放下茶杯,伸手想要去摸葉素素的發頂安撫她。

葉素素這一次卻微微別開了頭,躲開了他的手。她目光落到別處,岔開話題,又接著剛剛聶鐸的話頭提問:“鐸哥哥是擔心寧王世子鬧事、殃及無辜?”

聶鐸停在半空的手頓了頓,只好收回來。他已經看明白葉素素避而不談的心思,也便順著她說:“皇上這一次之所以把這件事拖得這麽久,想必是另有打算。”

葉素素一楞,另有打算?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寧王世子姜成弦錯把周碧秋當成了她,迫使最後皇上為他們二人賜婚。賜婚之事,也是在眾人從驪山院回來之後。

難道皇上是要等什麽時機?

廟堂之事,葉素素只能看個大框,其餘的事情她確實真不知道。她好奇地看向聶鐸,想要從聶鐸口中聽到更多。

聶鐸也沒有打算瞞著葉素素,只是剛一開口,樂竹扣了門,硬著頭皮走了進來。

“郡主,夫人那邊派人來說,平郡王次子李二公子求見,夫人問您要不要去見見?”

葉素素挑了眉頭,覺得奇怪。

這已經是李征今日來得第二次了,上午她已經明確拒絕不見了,怎麽他又跑了過來?

樂竹見葉素素疑惑,偷瞄了一眼葉素素身邊的聶鐸,把自己打聽的事情說出來:“郡主,夫人和大公子因為爭執之事此刻皆不好見人,那個平郡王次子又說有機密之事要面見郡主。夫人聽聞之後,便派人來問你。”

“機密之事?”葉素素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心裏不解,李征那個一見面就想方設法調.戲她的人,會有什麽機密之事和她說?

她看向身側的聶鐸,解釋道:“來的這位,是我大堂姐夫的弟弟,平郡王的次子。”

她這話一出,旁側的樂竹先慌了神,急忙朝著葉素素提醒,可是又不能開口直說。

聶鐸自然是聽出其中的錯處,朝著葉素素溫柔一笑,道:“素素,你口誤了,平郡王世子應該是你日後的二堂姐夫。”

聽到聶鐸這麽一提醒,葉素素頓時就回過神來,她剛剛是忘了。

上一世,平郡王世子李律娶的是她的大堂姐葉蓁蓁,可是這一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葉素素的緣故,他的姻緣竟然出了變故,竟然和她二堂姐葉思思成了姻緣。

想到上一世葉思思日後的巾幗名聲,葉素素不得不佩服,這一世畢竟不是上一世,葉思思既然有這樣的姻緣,她還是要為她高興的,至少她看二堂姐葉思思比大堂姐葉蓁蓁討喜。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葉素素急忙改口,然後想了想,還是果斷地拒絕了李征。

她不想見李征,上一世不想,這一世依舊是不想。

李征在長儀郡主這裏又吃了閉門羹,也是無奈,只是他想到今日他離開葉府之後,曾經試圖悄悄溜進葉府,卻又遇到了那日晚上與他過招的高手,他還沒有來得及出手,那人就已經消失不見了,李征覺得這樣的事情還是要告訴葉家人知道,但他還想要借機見見葉素素。

自從那日驚馬在瓊漿樓一別,這整個夏日都要過去了,他卻沒能再見她一面,如今他離京在即,怎麽說也要見她一面才行。

可是,葉家仆人來報,仍然是硬邦邦地一句回覆:“李公子,我們家郡主身體不適,不能見客。”

“……”李征不死心,追問那仆人:“你把我剛剛說的機密一事話可帶過去了?”

那仆人立即點頭:“自然是帶過去了。李公子,我們家郡主身體不好,宮裏人都知道,皇上和皇後娘娘都派了禦醫過來照顧我們家郡主,您……還是請回吧!”

李征咬了咬牙,知道自己想見長儀郡主一面並不容易,只得又與那仆人道:“不知葉二姑娘可在?”

……

葉家二姑娘葉思思一頭霧水,她一直想要找機會去見見寧王世子,如今沒有等到寧王世子李律,反而是他弟弟求見。

她稍微遲疑了一下,便更衣迎了出去。

在京外隨著父親在任上時,她也曾經常見外客,李征是她未婚夫婿的二弟,她見一見也無妨。

只是,沒想到讓葉思思意外的是,李征竟然客客氣氣地托她給葉素素帶口信。

葉思思眉頭一挑,即使面對自己未來的小叔,也絲毫不留顏面:“李公子,別說我們家郡主如今正在生病,就算是她身體無恙,她一個小姑娘也並不方便見外男,你這樣豈不是失禮?

既然你說是關於葉家機密之事,有什麽話你不妨告訴我,我會替你轉告給葉太傅的。至於其他,你還是請回吧。”

李征沒想到葉思思竟然這麽不講情面,他蹙著眉頭,心頭不悅。大原國民風開放,未婚男女偶爾一見也無妨?這麽長儀郡主葉素素就一直不待見他呢?

他心知肚明,他那日在皇宮禦花園裏第一次遇到長儀郡主,她就是不待見他的!

李征委屈,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得罪了長儀郡主!

作者有話要說: 男二:我也是陰魂不散的!

☆、54相約

葉素素沒有當著聶鐸的面去見李征, 不過她很快就聽說李征求見了她的二堂姐葉思思。

難道李征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葉家?葉素素有些納悶。

她父親葉太傅此刻不在葉家, 娘親剛剛和葉墨軒生了氣, 如今也在房裏休息。葉墨軒那張臉掛了彩,不好見外人。

這些緣由倒也能解釋李征求見長儀郡主或葉思思……只是一想到上一世李征每一次見到她時的輕佻模樣, 葉素素忍不住擔心李征會不會也如此對待她的二堂姐?

聶鐸端著茶杯, 微微側頭,一直註意著葉素素的表情。見她又是點頭又是糾結的,他忽然開口問道:“素素, 你和李征很熟?”

正在絞盡腦汁想著李征究竟有什麽事情的葉素素,聽到聶鐸這麽一問, 下意識轉頭,望向了聶鐸, 眼神有些恍惚。

她和李征很熟嗎?

如果仔細說來, 他們好像還真算是很熟的。

上一世,太子趙從嘉大婚之後,葉素素便很少進宮,也很少見到趙從嘉,反而李征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 成天地在她身邊晃蕩。她已經不記得李征是什麽時候跟她熟悉起來的, 但是基本十天半個月, 總能遇到這個人。

李征對她一向是輕佻,見了她的面,不是“小姑娘”就是“小美人”的喊著,偶爾大膽時, 還會挑著眉頭,瞇著一雙桃花眼喊她“小娘子”。他的這一副模樣讓葉素素厭煩極了,恨不得拿了東西塞了他的嘴,久而久之,她就越來越討厭李征。

可是,不管她怎麽討厭李征,李征總之有法子往她身邊湊,還時不時地說她:“反正你也嫁不出去,不如就跟了我吧?”

那時在葉素素面前最不能提的就是“嫁人”一事,她被李征那輕薄又無禮的模樣,氣得瞬間就冒了火,也不知道隨手拿了什麽,朝著李征身上就砸了過去,邊砸邊喊:“是,我是嫁不出去!是沒有人敢娶我!我就是活該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可是,我葉素素就算是嫁不出去,也不用你擔心!我父母、我兄嫂都會養我的!實在不濟,我還可以絞了頭發去做姑子,青燈古佛過一輩子,用不著你操心!”

李征被砸的有點慘,他只歪著身子雙手擋住了臉,小聲辯解:“長儀,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說的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你誤會了,你誤會了……”

後來李征說了什麽,她已經不記得了。只是,她日後每每看到李征都沒有給過他好臉色。李征卻像是沒長眼睛一樣,不管她怎麽不理他、無視他、訓斥他,他還是雷打不動隔一段時間就往她眼前湊。

後來,李征做了西北大將軍,應該變得更加忙碌才對,葉素素也不知道他是抽了哪門子瘋,更不知道他是如何辦到的,竟然還能像以前一樣特意從西北跑來,隔個十天半個月就出現在她面前。如果不是李征特意帶了西北的土儀給她,她真的要懷疑李征根本就沒有去過西北。

葉素素仔細算著時間,上一世,李征去西北的具體時間她記不大清了,但肯定是在趙從嘉和陳瑛兒大婚之後。這一世,如果李征這幾日就要去西北,那麽至少要比上一世早了近兩年。這一世李征早了近兩年去西北,那麽是不是他成為西北大將軍、稱霸西北也要早上近兩年?

重活一世,葉素素發現已經有許多事情改變了。

有些事情上一世發生過,這一世又發生了;有些事情上一世發生過,這一世提前了;可是有些事情,上一世根本就沒發生過,這一世卻發生了。

就像她和聶鐸的相遇。

上一世的此刻,她還跟趙從嘉在驪山院裏避暑,滿心歡喜她的“墨素牡丹,天命皇後”的命格,等著及笄之後,由皇上皇後做主嫁給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哥趙從嘉,她就可以永遠留在皇後姨母的身邊、留在表哥趙從嘉的身邊……

可是,最終嫁給太子趙從嘉的人不是她,她成了沒人敢娶的老姑娘。

葉素素神情恍惚地望著聶鐸,根本就忘了聶鐸剛剛的問題。

聶鐸見她這樣,也是一楞。他記得清楚,他離開京城回西南之前,葉素素應該並沒有和李征見過幾面,可是此刻葉素素分明就像是十分了解李征為人似的,甚至還一臉的擔憂?

他心中咯噔一下,難道葉素素在這半個多月和李征熟悉起來的?

想到這裏,聶鐸不由地抿了抿唇,也跟著緊張起來。他此刻的身份和處境,是絕對沒有資格娶葉素素的。他的這盤棋才開始布局,如果順利,最快也要一年左右,至少要等他能讓平郡王養的私兵掌控西北之後……如果葉素素心儀李征,李征作為平郡王的次子,身份地位和皇上的寵愛都有,是完全能配得上葉素素的,皇上很有可能為他二人賜婚……

聶鐸的雙拳不由地握緊了,葉素素回過神來,發現聶鐸臉色不好,忽然想起剛剛聶鐸的問題,急忙擺手搖頭:“不,我和李征不熟。平郡王家和我們葉家是姻親,兩家也是這陣子才互相走動的。我一直在府裏養病,根本沒有見過他。”

聶鐸聽到葉素素的解釋,忍不住笑了起來。真是關心則亂,他剛剛怎麽就忘了,李征的大哥平郡王世子李律是葉家的女婿,平郡王家是不可能再出一個葉家的女婿,就算這個李征蹦噠得再歡,也不足為懼!

不過,聶鐸還是微微瞇了眼睛,他決定,既然李征去了西北,那就讓他就別想離開西北,更別想繼續回葉素素面前蹦跶。

想好了之後,聶鐸朝著葉素素笑了笑,柔聲和她說:“無關緊要的人,不提也罷。”

令葉素素魂牽夢繞的聶鐸就在眼前,她自然也沒有心思去想李征。見屋子裏有些熱,葉素素吩咐樂竹去給聶鐸上一些解暑的冰果子。

冰果子是加了牛乳的,聞起來有一股奶香。聶鐸並不好這一口,但是見葉素素一直在身側,殷切地問他“鐸哥哥好吃嗎?”,聶鐸還是忍不住把一大碗都吃了。

不過,葉素素就有些委屈了,因為她也想要趁機吃一碗時,聶鐸的長臂卻直接把她的小手擋開了。

聶鐸望著她,語重心長地說:“剛剛你的丫鬟說了,你身子骨還沒有好利索,不能吃這個。那邊備了溫的,你喝那個。”

葉素素的小手搭在聶鐸擋過來的胳膊上,可憐兮兮地仰著頭,眼睛一眨一眨地:“鐸哥哥,我只吃一口好不好?那邊的太熱了,一點都不解暑!你就讓我吃一口吧?”

聶鐸面不改色,果斷搖頭,斬釘截鐵地說:“等你身子骨好利索再吃。”

葉素素撅著嘴,小聲哀求:“鐸哥哥,你就讓我吃一口吧。現在都這個時候了,我的身子骨好利索時,一定已經入秋了。我娘親一向霸道,入秋之後一定會把我這邊的冰收了,肯定不會再給我吃了……”

她從小到大,每一入秋,葉夫人都會嚴格控制她這邊的冰,就算是遇到秋老虎熱得難受,葉夫人也絲毫不留情面。葉素素小時候就覺得娘親偏心,收了她的冰,可是哥哥葉墨軒那裏卻還有,就連父親的書房裏也有!

她向娘親抗訴時,葉夫人笑著把她抱進了懷裏,摸著她軟軟的發絲哄她道:“你是姑娘家,能和你哥哥那皮粗肉厚的比嗎?等日後你長大了,自然就知道娘親的用意了,娘親和你爹爹子嗣不豐,盼著你多生幾個娃娃……”

葉素素當時年紀小,不懂娘親的用意,聽到生娃娃也沒有臉紅心跳,如今一向來,倒是明白娘親的用心。

只是如今想到那是娘親的話,葉素素的臉頰不由地燒起了一片紅雲。

她想給聶鐸生一個傾國傾城,自古聶家出美人,鐸哥哥的女兒一定好看。

葉素素紅著臉低了頭,這才發現自己的手竟然還搭在聶鐸的手臂上。他的手臂結實健碩,即使是隔著衣袖,葉素素也能清晰地感覺到指尖碰觸的地方硬邦邦的,簡直就像是一塊木頭樁子,她更不可能越過木頭樁子夠到冰果子。

聶鐸笑著哄她:“我陪你一起喝溫牛乳?”

葉素素果斷搖頭,天氣這麽熱,她可不想聶鐸跟她一起受罪!

聶鐸見她不想喝溫牛乳,也沒有逼她,自己手裏的冰果子也放下了。她既然不能吃,他也陪她一起。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等到葉素素想起之前被李征拜訪所打斷的那個話題時,天色竟然已經漸漸發黑了。

葉素素知道聶鐸要走,立即提起:“鐸哥哥,之前提到過的,皇上之所以要把寧王世子的事情拖延到他們從驪山院回來,究竟是因為什麽?”

葉素素這麽一說,聶鐸才想起來,剛剛兩個人說過這樣的話題的。

他也沒有瞞著葉素素,直接告訴她:“我猜測,皇上應該是在等今年的收成。”

葉素素聽到聶鐸這麽一說,聞音知雅意,立即明白過來了:“鐸哥哥,你是說皇上想和寧王的兵力抗衡?”

糧草兵馬,行軍必備。

若是沒有糧草,有兵有馬也無濟於事,總不能讓將士戰馬都餓著肚子去打仗吧?

這幾年大原國天災不斷,民不聊生,許多百姓流離失所,糧田變荒田,收成一年比一年差。如今藩王割據,戰亂不斷,雖然歲藩王貢年年不會缺少,可是送到皇上手裏不過是杯水車薪,還是被層層剝削過的,怎麽可能充盈國庫?

如果大原國皇上想要打仗,只能等著今年的糧食了。

可是葉素素還是有些震驚,忍不住問聶鐸:“鐸哥哥,就算是今年的收成好,也不過是補上了幾年前的虧空,皇上怎麽敢與寧王抗衡?”

如今葉素素的外祖父護國將軍陳老將軍,也不過是鎮守邊疆,因國庫空虛,根本不敢主動開戰。

聶鐸說:“大概他也是給自己留一個念想吧。”

大原國皇室幾代之前就已經衰弱,交到當今皇上手裏時,根本就已無力回天了。若不是皇上是個明君,想方設法挽救大原國,或許大原國早就江山易主了。

上一世,皇上最後掙紮無用,還是把周碧秋嫁給了寧王世子,這一世皇上要嫁的人是他的唯一的女兒,是皇上的掌上明珠,皇上又怎麽能舍得呢?

他定然再拖延時間與寧王抗衡。

雖然皇上好心辦了壞事,插手她的婚事,害得她不能再詐死和聶鐸去西南,但是葉素素卻恨不起來他。皇上一向待葉素素不薄,這一次之所以要插手她的婚事,本意也是要對她補償。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聶鐸不好再繼續留在葉素素這裏,起身也告辭。

葉素素依依不舍地送他,幾次開口想要把聶鐸留下來,可是一想到聶鐸還有正事要辦,終究是忍住了,沒有開口。

聶鐸走了兩步,忽然頓住腳步轉身回頭,看向葉素素笑著和她說:“素素,等你病好了,你可願意去我的宅子看看?”

又一次提到這話,葉素素遲疑了片刻,她一直都想去,想去看看她的鐸哥哥住在什麽樣的地方。可是,她又害怕因為自己暴露了聶鐸的行蹤。

如今,聶鐸又再次向她提起,她的心忍不住蠢蠢欲動。

她偷偷地想,如果她說自己想去,是不是就還有機會再見到聶鐸?就算她和聶鐸此生無緣,她貪心地多見他幾次,也不為過吧?

她悄悄地閉了眼,祈求菩薩原諒她的貪心,要保佑鐸哥哥平安,隨即她睜開眼睛,笑了起來,明朗又艷麗。

“鐸哥哥,我想去看。”

聶鐸聽到她的回應,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氣。他此刻才知道,原來他自己竟然如此害怕,害怕葉素素不理他,害怕葉素素拒他千裏之外,害怕葉素素從此以後不肯再見他!

他忍不住嘴角上翹,幾乎難以控制興奮和激動:“素素,等我,等我來接你。”

葉素素眉眼彎彎,眼睛裏也全是喜悅,用力點頭:“嗯,鐸哥哥,你一定要來接我哦,一定要早點來接我!”

……

葉思思和李征說完話之後,等到葉太傅回來,立即把李征說的話轉達給了葉太傅。

葉太傅一聽,眉頭一挑:“李征說在我們葉家院子外遇到了一個高手?那個高手至少已經進了我們葉家兩次了?”

葉思思點頭:“是的,叔父,李二公子是這麽說的。”

葉太傅皺著眉頭,朝著葉思思點頭,揮了揮手道:“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這件事我會處理。”

葉思思乖巧地退下,從葉太傅的書房出來,遲疑了片刻,最後朝著葉素素的亭如院走去。她看得出來,那個平郡王家的次子,與她說那件事也不過是借口,他好像是想要見長儀郡主。

葉思思從小長在京外,長這麽大和葉素素也不過偶爾見過幾次。這次葉思思隨父親進京,原本是準備看了鋪子田莊就走的,沒想到意外驚馬,竟然把她的親事定了下來。驚馬之後,葉素素就病了,葉思思過來探望了幾次,葉素素又病著,精力不濟,寒暄幾句,葉思思便不好再打擾。

所以,兩姐妹即使住在一個宅子裏,兩個人到現在還是不熟悉。葉思思見了葉素素,不免就有些拘謹。

天色已黑,葉素素正準備用晚膳,沒想到葉思思竟然來了。她立即讓樂竹備了一副碗筷熱情地把葉思思留下來用膳。

葉思思有些羞赧,見葉素素盛情難卻,她索性也就不推遲,大方地留了下來。

她跟葉素素提了李征的事情,至於葉家進人的事,葉思思怕嚇到葉素素,沒敢在她面前提起。

葉素素對李征一向沒好感,撅著嘴和葉思思道:“二堂姐,我和那位李公子根本就不相熟,他三番五次地想要拜訪我,實在是讓我為難,幸好今日有二堂姐幫忙攔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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