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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你瞞我瞞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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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你瞞我瞞得好死

日子在一種刻意維持的小心翼翼的平靜中滑過。

一晃被江聞錚抓回來都過了一個月,冬天也已經走到盡頭,都城迎來了新的春天。

戚家是絕對不能回了,戚玉便在自己的住處養身體,江聞錚也沒再回海城,他在海城的事情已經收尾,戚玉更是一個人幹了一票大的,戚家如今的混亂完全超乎預計。但戚玉始終刻意回避江聞錚,江聞錚也默認這種狀態。

即使兩人都被醫院下了緊急情況通知書,即使他們的身體一個賽一個的糟糕,戚玉也不肯靠近江聞錚,用最高效的信息素進行治療。

這天下午,戚南意來了。

戚玉對兄長的到來並不意外。

戚南意被引至陽光房,那裏光線充足,擺放著幾盆戚玉閑暇時打理的綠植。Omega穿著剪裁合體的常服,氣質溫文,嘴角慣常噙著一絲得體的微笑,只是眼底深處,帶著揮之不去的疲色。

“阿玉,氣色看起來好多了。”戚南意落座,接過戚玉遞來的熱茶,目光在他臉上細細逡巡一圈,唇角溢出一抹笑。

戚玉在他對面坐下,神色平淡:“這地方清凈,適合養病。哥你怎麽來了,不只是來看我的吧?”

戚南意喝茶的動作頓了頓,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嘆:“父親讓我來的。”

戚玉沒接話,只是撥弄著手邊一片綠植的葉子,等他說下去。

“你上次回去那一趟。”戚南意斟酌著詞句,語速緩慢,“動靜太大了,家裏傷了很多人,你提交的材料雖然被主席及時扣住了,但還是有一些波及到了家裏的人。”

“所以呢。”戚玉打斷他,聲音沒什麽起伏,“之前對我無所不用其極的時候沒有覺得我會受到波及,現在來和我說這些,是要做什麽?”

戚南意被噎了一下,沈默片刻,才繼續道:“阿玉,我沒有要維護任何人的意思,我不覺得你有錯,也不覺得你做得有多對。家裏……也是一團亂,現在我也焦頭爛額。”

“所以他們是找我和解?”戚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還是要批鬥我?我怎麽覺得是後者呢。”

他何其了解家裏那些迂腐的人。

戚南意看著他臉上毫不掩飾的譏誚和疏離,那是一種徹底的心灰意冷後的平靜,比激烈的恨意更讓人心頭發沈,他想起父親日漸沈默陰郁的臉,想起會議上叔伯們提起戚玉時又恨又怕的覆雜表情,恨他撕開了戚家光鮮表皮下的膿瘡,怕他背後那個如今越發深不可測的江聞錚,更怕他哪天又突然發瘋,將整個戚家拖入更不堪的境地。

“他們……”戚南意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疲憊的嘲弄,“還在爭論,該如何處置你。一部分人堅持要與你徹底切割,宣稱你是戚家之恥。另一部分,尤其是與江家還有利益牽扯的,則想著能不能緩和關系,至少維持表面。”

戚玉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可笑的事情,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裏滿是涼意:“處置我?他們是不是還活在夢裏?真是越活越愚蠢了啊。”

他擡起眼,直視著戚南意,眼底一片清冷的漠然:“你回去告訴他們,不用爭了,那個家,我早就不要了。是恥是榮,與我無關。”

“至於我和江聞錚如何,更輪不到他們操心。”

戚南意望著他,忽然也笑了,那笑容有些了然,也有些物傷其類的蒼涼:“是啊,我想也是,他們還在那裏為了要不要原諒你爭論不休,可你根本早已不在乎,也不屑要了。”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提起:“父親還是懂你的,現在把全部希望,都押在齊聞身上了。最近親自帶在身邊教導,頗有培養接班人的意思。”

“呵。”戚玉扯了扯唇角,垂下眼,“該說不說呢,還好有個齊聞。”

“他也是這麽想的。”戚南意又笑了笑,這次的笑容裏多了點別的東西,像是某種冷眼旁觀的趣味,“不過,齊聞那小子好像不太樂意。”

戚玉擡眼,眼中掠過一絲興味。

看來對於齊聞,他也沒押錯寶。

戚南意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才繼續道:“他前些天倒是私下找過我一次,話裏話外都不怎麽想留下來。他說,他回戚家的目的大半是為了報覆當年被棄之如敝屣的屈辱。”

他看向戚玉,眼神意味不明:“但你,阿玉,你已經用最激烈的方式把該砸的砸了,該掀的掀了。家族顏面掃地,內部裂痕叢生……他想做的,你已經替他做完了,甚至做得更徹底,所以他說,忽然就覺得沒什麽意思了。”

戚玉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神情從最初的漠然,慢慢變成愉悅的嘲諷。

真可笑啊,戚家。

老頭子汲汲營營,想要掌控一切挽回顏面,族人們爭權奪利,算計著利害得失,而他們眼中可供擺布的私生子們,戚南意早已心死脫離,連插手都嫌臟了手,另一個齊聞,也是連陪他們玩這場權力游戲的興致都缺。

真是一場荒誕可笑又令人作嘔的鬧劇。

戚玉終於低低地笑了起來,肩膀微微聳動,笑聲在安靜的陽光房裏沒有多少歡樂,卻充滿了徹底的釋然。

“真可笑。”他笑出了眼淚,用手指抹去,看著指尖那一點濕意,輕聲道,“戚家……完蛋吧。”

戚南意看著他笑,嘴角那抹慣常的溫和笑意也淡去了,只剩下眼底深深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共鳴。

他何嘗不是這場戲裏的角色?只是他選擇戴上面具,周旋其中,而戚玉選擇了最慘烈的方式,砸爛了戲臺。

“是啊,很可笑。”戚南意輕聲附和,目光投向窗外院落裏雕零的冬日景象,“所以,離開是對的。阿玉,至少你現在看起來像是活過來了。”

廊下的風似乎更冷了些,卷著殘葉打著旋兒,兄弟間陷入一陣沈默,那沈默裏流淌著過往二十多年的扶持,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同病相憐。

戚玉看著戚南意輪廓優美的側臉,哥哥總是戴著最得體的面具,周旋於各方,仿佛天生就該是豪門貴胄的典範,優雅、圓滑、無懈可擊。

可戚玉知道,面具戴久了,會嵌入皮肉,他想起戚南意比常人更加蒼白、仿佛總也暖不起來的指尖。

一個念頭,模糊卻又逐漸清晰,不可遏制地浮現出來,他本不打算問,這或許是戚南意拼死守護的最後一點體面和秘密,但此刻,看著對方試圖維持平靜卻難掩倦怠的眉眼,想起自己與江聞錚之間那攤無法理清的爛賬,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沖動,混雜著或許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微妙情緒,讓他開了口。

“哥。”戚玉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吹散,卻字字清晰地落在戚南意耳中,“那你呢?”

戚南意下意識地看向他。

戚玉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閃避,將那個幾乎可以稱之為禁忌的名字,連同那隱秘的關系,平靜地攤開在冬日的寒涼空氣裏:“你和江謙屹,怎麽樣?”

空氣仿佛瞬間凍結。

戚南意臉上那勉強維持的得體表情瞬間寸寸碎裂,血色從他臉上急速褪去,變得一片駭人的慘白。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裏面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慌亂,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否認,但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堵在喉嚨裏,只化作一聲壓抑的抽氣。

“……你……”他的聲音幹澀沙啞得厲害,“你怎麽會……”

這件事他藏得那麽深,深到連他自己都快要在日覆一日的偽裝中忘記那份不堪,深到他以為會帶進墳墓。

“我也是才知道。”戚玉看著他瞬間失血的面孔和微微顫抖的肩膀,心頭劃過一絲不忍,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他移開視線,看向廊外枯枝交錯的天際,語氣帶著一種蒼涼的平淡:“無意中……聽到江聞錚和江謙屹打電話……哥,你瞞我瞞得好死。”

戚南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驚濤駭浪般的情緒被強行壓下,只餘下深深的疲憊,他慢慢放下茶杯,動作僵硬,杯底與桌面碰觸,發出清脆卻空洞的聲響。

“為什麽會和他在一起?”戚玉終究還是問了,盡管知道這問題殘忍,他猶豫了一下,聲音更低,“他逼你的?”

戚玉的問話刺破了戚南意最後強撐的鎮定,他嘴角扯動,露出一抹極其慘淡的笑,那笑容裏沒有任何溫度。

他也不想瞞了。

“……算,也不算。”戚南意的聲音很輕,仿佛風一吹就散。

他不再看戚玉,目光虛虛地落在不知名的遠處,像是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

“最開始……是形勢所迫,我和他共事,他找上了我。”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艱難擠出,帶著血淋淋的鈍痛,“我沒有選擇,至少當時沒有。”

沒有選擇。

多麽熟悉的詞,戚玉想起自己被迫接受那些令人作嘔的安排時的絕望。

“後來呢?”戚玉問,聲音有些發緊。

“後來?”戚南意重覆了一遍,那抹淒然的笑更深了些,也更苦了些,“後來就習慣了,只是保持一些身體上的關系,他也會給我一些便利和庇護,後來就習慣了這種扭曲的關系。”

“甚至有時候會覺得,這樣也好,至少戚家暫時安穩,我的生活也穩定下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到幾不可聞,“至於逼不逼……走到這一步,早就分不清了。”

“也許我也樂在其中呢。”

他輕描淡寫地說自己樂在其中,卻道盡了其中的屈辱和骯臟。

陽光房內溫暖如春,戚玉卻感到刺骨的寒意,他看著戚南意,這個總是溫柔笑著,總會替他擋下不少明槍暗箭的哥哥,此刻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的瓷器,華美卻布滿裂痕。

“值得嗎?”戚玉輕聲問,問戚南意,也像是在問自己,為了那樣一個腐朽不堪的家,為了那些涼薄寡恩的所謂親人。

戚南意沒有回答,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戚玉。

冬日的陽光透過玻璃,將他單薄的身影拉得細長,投射在地板上,顯得無比孤寂。

“阿玉。”良久,他才開口,聲音恢覆了平靜,“我的事,你知道就知道了,別再問,也別告訴任何人。你和江聞錚……”

他停住,似乎不知該如何評價那個與江謙屹有父子關系,卻又顯然並非同路人的年輕Enigma:“他對你,或許……是有真心的。”

他沒再說下去。

真心與否,在此刻早已失去了評判的意義。

只是這些日子,他的確看見了。

戚玉也站起身,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望向窗外蕭瑟的庭院,他沒有再追問,也沒有安慰。

有些傷口,無法安慰,只能自己舔舐。

他最終只是聲音很輕地開口:“如果需要……媽媽那邊可以幫你離開。”

離開戚家,離開江謙屹,離開這一切。

戚南意身體微微一震,側過頭,深深看了戚玉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覆雜的情緒,但最終都化為一絲極淡的暖意,但很快又被更沈重的現實壓了下去。

他搖了搖頭,重新戴上那副溫文的面具,盡管眼底的裂痕清晰可見。

“不必了,我有我的路要走。你照顧好自己。”他擡手,似乎想同小時候那樣揉揉戚玉的頭發,但手伸到一半,又緩緩放下,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戚玉的肩膀,“我該走了。”

戚玉止住笑,看向戚南意,眼神清明了些:“你還要繼續留在那裏?”

戚南意收回目光,良久,才淡聲道:“我習慣了。而且,總得有人看著點,別讓那場滑稽戲,真的把臺子都燒了,牽連太多無辜。”

他這話說得含糊,但戚玉聽懂了,戚南意有他的責任,他的牽絆,或許還有他未竟的打算。

他們終究是選擇了不同的路。

陽光漸漸西斜,將兩人的影子拉長,茶已涼透,對話也到了該結束的時候。

“哥。”戚玉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保重。”

戚南意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擡眼看他,戚玉面上的笑讓他心頭五味雜陳,他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點了點頭,扯出一個算不上好看的笑容。

“你也是,阿玉。”他站起身,“你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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