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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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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再也不見

戚南意上了樓,在戚玉的臥室門前站了片刻,擡手敲了敲門。

“進來。”裏面傳來戚玉的聲音,帶著剛睡醒不久的那種微微沙啞。

戚南意推門進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邊的弟弟。

戚玉已經換了衣服,穿著一件寬松的米白色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正低著頭擺弄窗邊花瓶裏的幾枝白色的洋甘菊,清晨的光線透過玻璃窗落在花瓣上,映出一片柔和的白。

“我起床就看見你的車了。”戚玉頭也沒擡地說,語氣裏帶著一點笑意,手指輕輕調整了一下花枝的角度。

戚南意走過去,把帶來的醫藥箱放在書桌上,箱子落在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也有段日子沒見了。”戚南意說,語氣溫和,目光落在弟弟的背影上。

戚玉的肩背線條依舊清瘦,他的動作也很從容,修剪花枝、調整角度,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慢條斯理的優雅,就像從前一樣。

戚玉把剪刀放下,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書桌上那只深棕色的醫藥箱上,挑了挑眉:“醫生又有什麽新吩咐?”

戚南意無奈地看著他:“身體是你自己的,說得像是別人的一樣。”

戚玉聽到這話,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著一點不以為然,也帶著一點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走過來,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打開醫藥箱,隨意翻了翻裏面的瓶瓶罐罐,又合上了。

“我只是會不時地腺體發痛。”他淡淡道,“而且,我最近暫時沒有接觸到江聞錚的信息素,狀況反而比較穩定。”

他說著,擡起頭看向戚南意,嘴角微微上揚:“現在腺體更痛苦的是江聞錚吧。”

戚南意聽到這話,眉頭皺得更緊了:“阿玉……他畢竟是個Enigma,他要緩解易感癥狀,還是可以去標記其他Alpha的。雖然沒有你那麽匹配,但他還是相對更有主動權的。”

這話說得很克制,但意思很明白——江聞錚還有退路,而你沒有。

戚玉聞言,沈默了一瞬,然後笑了。

“反而是我,”戚玉歪了歪頭,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嘲,“又不能被Alpha標記,也不能去標記其他Omega?”

戚南意望著他,有些無奈,不知道該說什麽。

戚玉看著哥哥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那麽哥,”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殘忍的冷靜,“你或許沒感覺到,江聞錚比我還挑剔呢?”

他望向戚南意,嘴角那抹笑容艷麗又諷刺。

“他還有誰呢?”戚玉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一要論家世,二要論品行,三還要能入他的眼……”

他頓了頓,目光從戚南意的臉上移開,落在窗臺上那幾枝洋甘菊上,聲音忽然放得很輕很輕。

“哥,江聞錚沒了我,才是死路一條。”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戚玉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不是賭氣,不是虛張聲勢,他很篤定,他們二人之中,有心病的那個人絕對不是自己。

戚南意沈默了。

他看著弟弟那張蒼白卻帶著一種病態光彩的臉,看著他嘴角那抹殘忍又美艷的笑容,無端地感到一陣寒意。

那個Enigma從來不是一個會妥協的人,他對自己的要求高到離譜,他自然也會對伴侶有高要求,家世、品性、外貌、能力,缺一不可。而在這個圈子裏,能同時滿足這些條件的人本來就少之又少,更別說還要和戚玉一樣,恰好是那個能讓江聞錚的信息素產生如此強烈反應的人。

EA之間會發生身體轉變的情況很少,那麽不被任何人看好的江聞錚和戚玉是一對,其實已經很能夠說明問題了。

與其說江聞錚選擇了戚玉,不如說他的身體替他在茫茫人海中鎖定了戚玉,然後就再也解不開了。

戚南意看著弟弟平靜的面容,忽然覺得有些看不透他了。

“哥,你放心好了。”戚玉像是看穿了他的擔憂,聲音輕快了一些,“在我死和江聞錚死之間,我還是很清楚要選什麽的。”

他說著,伸出手去,輕輕地摸了摸花瓶裏那幾枝盛開的洋甘菊,動作溫柔。

“我們兩個之中,”戚玉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嘆息,“真正病根深種的人不是我。”

他擡起頭,看向戚南意:“況且……”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裏有期待,有算計,還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從容:“我還要一份禮物沒送他呢。”

戚南意看著弟弟臉上那個笑容,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沒有人知道戚玉到底在計劃什麽,戚玉在檔案室到底做了什麽——他知道戚玉不會說的,至少現在不會。

戚南意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了下去,走到戚玉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藥記得吃。”他說,語氣恢覆了平時的溫和,像是剛才那些話都沒有發生過,“別讓我和媽擔心。”

戚玉點了點頭,從醫藥箱裏拿出一個藥瓶,倒出兩粒,就著桌上的溫水吞了下去,他的動作很自然,沒有一點猶豫。

戚南意看著他乖乖吃藥的樣子,心裏那股不安的感覺卻越來越濃。

他說不清是什麽,只是一種直覺,一種作為哥哥的、對弟弟的直覺。

戚玉太安靜了。

太冷靜了。

太篤定了。

這種篤定不像是放下了什麽,更像是在暴風雨來臨之前,那種詭異的平靜。

戚南意收回手,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的時候,他回過頭看了戚玉一眼。

戚玉還坐在窗邊,手裏拿著那瓶藥,瓶身在他的掌心裏慢慢轉動,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麽。

察覺到戚南意的目光,戚玉轉過頭來,對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好看,很幹凈,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戚南意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走廊裏很安靜,樓下隱約傳來林陸姚和門房說話的聲音,遙遠而模糊。

戚南意站在走廊裏,閉了閉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那份禮物。

戚玉說要送給江聞錚的禮物。

他忽然不想知道那是什麽了。

戚玉要江聞錚付出代價。可要江聞錚付出代價,戚玉又要付出什麽代價?

---

江聞錚回海城的那天,首都機場的貴賓候機區籠罩在一層微妙的氣氛中。

江聞錚回都城一個月,這一個月於公於私都發生了不少事情。於公,聯盟與帝國就聯合打擊公海走私進行商談,江聞錚作為聯盟代表團成員一直在開會,於私,戚玉完全不打算見他,並且做了不少令人頭疼的事情,比如辭職、比如打壓齊聞,又比如,和隋挽意走得近了些。

江聞錚清楚這些事情,卻又阻止不了戚玉,戚玉做得聰明,全是從他私人的目的和渠道出發,江聞錚還無法幹預。

前來送行的人不多,卻個個身份顯赫,其中不乏得知了江聞錚與戚玉的事情後,目光總似有若無帶著探究視線。江聞錚一身筆挺的墨綠色軍常服,肩章冷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起落的飛機,側臉線條冷峻,看不出太多情緒。

唯有熟悉他的人能察覺到他周身那股比平日更甚的低壓。

就在登機廣播即將響起的前一刻,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行人簇擁著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是戚玉。

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淺色羊絨大衣,襯得膚色愈發白皙,甚至帶著點透明的脆弱感。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眼神溫和,步伐不疾不徐,在一眾明顯是精銳保鏢護送下,徑直走向江聞錚。

這一刻,所有或明或暗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誰都知道這對夫夫關系詭異,前陣子戚家還鬧出個私生子的動靜,說是因此兩人還大吵了一架,可眼下戚玉竟然親自來送行,而且看那神情姿態……

主動權,似乎無聲地發生了對調。

江聞錚的目光在戚玉脖頸處掃過。

因為戚玉的身體的改變,江謙屹親自過問,不容置疑地警告他絕對不可以亂來,戚康榮更是將戚玉重新捧回了手心,此刻戚玉儼然是動不得的。

“聞錚。”戚玉走到江聞錚面前,聲音溫軟,笑容明媚,在外人看來,儼然是一副眷戀丈夫遠行的乖巧模樣,他甚至極其自然地上前,親昵地挽住了江聞錚的胳膊,將身體微微靠向他。

戚玉什麽時候這麽叫過江聞錚。

江聞錚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來,任由他挽著,他垂下眼,看向戚玉。戚玉仰著臉,笑容無懈可擊,可那雙漂亮的鳳眼裏卻映不出半點溫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戲謔。

“要走了?路上小心啊。”戚玉用周圍人都能聽清的音量說著體貼的話,手指卻借著大衣袖子的遮掩,在江聞錚的手臂內側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

然後,他踮起腳尖,湊到江聞錚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依舊帶著笑,卻字字誅心:“你安心地回去吧,我不在乎什麽海擎資本,什麽顧家啊,陸家了。”

江聞錚的眼神驟然一暗,瞳孔微微收縮,他瞇起眼睛望向戚玉。

這些都是可以動搖戚家的東西,重新登上戚家繼承人寶座的戚玉怎麽會不在乎?

戚玉又要做什麽?

戚玉似乎很滿意他眼中的警惕,笑容加深,繼續低語,語氣帶著一種殘忍的愉悅:“我好像……也知道你在做什麽了。”

這句話讓江聞錚心底的弦繃到了極致。

他的目光在一瞬間變得恐怖起來。

戚玉說完,微微拉開一點距離,但依舊保持著依偎的姿勢,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仰起臉,目光流轉,最後輕輕貼上了江聞錚冰冷的唇角。

一個看似溫情脈脈的告別吻。

兩人的氣息在極近的距離交纏,戚玉溫熱的嘴唇貼著那片冰冷,他更湊近了些,幾乎是耳鬢廝磨,用氣聲將最後的話語,送入江聞錚的耳中,如同一道甜蜜又惡毒的詛咒:“你放心……”

他的嘴唇又輕輕碰了碰那冰冷的唇角,隨即扯開一個詭譎的弧度。

“你不想要的東西……”

“我也不想要。”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已然退開,臉上重新掛上那副無懈可擊的甜美而依戀的笑容,仿佛剛才那一瞬的低語都只是錯覺。

他沖江聞錚擺了擺手,聲音清脆:“再見啦,一路順風。”

江聞錚站在原地,看著戚玉那張笑臉,眼神諱莫如深,Enigma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表面卻平靜得可怕,他沒有回應那戚玉的任何一句話,只是深深地看了戚玉一眼。

然後,他轉身,在隨行人員的簇擁下走向登機口,再未回頭。

戚玉一直站在原地,臉上掛著完美的笑容,目送著那道挺拔冷硬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周圍的保鏢、官員、其他送行的人,都以為看到了一幕恩愛伴侶的溫情告別。

直到那架屬於江聞錚的專機滑出跑道,呼嘯著沖上天空最終化作一個小點,徹底消失在雲層之後。

戚玉臉上那仿佛焊上去的笑容,才緩緩褪去,那張漂亮的臉上只剩下了冷漠,那冷漠浸透了他的眉眼,他的嘴角,他周身每一寸氣息,方才的溫軟瞬間碎得無影無蹤。

最後,他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嘴唇,吐出幾個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字眼,消散在機場冰冷的空氣裏。

“再也不見,江聞錚。”

他轉過身,不再看窗外早已空無一物的天空,對周圍的一切視若無睹,在保鏢的環繞下,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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