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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這一巴掌,你該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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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這一巴掌,你該說謝謝

回程路上,母子兩人也沒再聊太過沈重的話題,只簡單聊了聊彼此的生活。

“媽。”車程近家,戚玉問道,“您這次回來住多久?”

“幾天吧。”林陸姚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看看你,再看看南意,然後就回去。”

戚南意是她在與戚康榮結婚之前就有的孩子,她不討厭對方,這孩子也乖巧,對戚玉也很好,她也沒理由去針對他。

戚玉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知道母親對哥哥的態度,哥哥正是因此也相當尊重母親。

等紅燈的時候,他從大衣口袋裏掏出那只絨布盒子,遞了過去。

“您的鐲子。”

這是林陸姚此前吩咐他去取的。

林陸姚聞言接過盒子,打開看了一眼,那只碧綠的鐲子在昏暗的車廂裏依然流轉著溫潤的光澤。她看了一會兒,合上盒子,卻沒有收起來,而是放到了中間的儲物格上。

“你先拿著。”她淡淡道,“這是我要給客人的禮物。”

戚玉楞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最終還是沒有多說什麽,點了點頭。

此後便是一路無話。

直到洋房門口,門房幫林陸姚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拿下來,她站在門外擡頭看著這間許久未見的房子,風把她的風衣下擺吹得微微揚起,她整個人在燈光下清冷又從容。

“客人來了麽。”她望向門房。

“在等您。”門房微微俯首,恭敬道。

林陸姚點了點頭,轉身往洋房裏走去。

戚玉下意識皺了皺眉,他站在這裏莫名有一種不好的感覺,過了好一會兒才跟上。

戚玉一進門,就感覺到一陣古怪的不適感。

那股不適來得毫無緣由,像是某種本能的預警,讓他整個人瞬間繃緊。這處洋房他也算是熟悉,玄關的燈光依然是幼時記憶中的暖黃,照在拼花大理石地面上,一切看起來都溫馨而正常,但他就是覺得不對勁。

他的目光越過門廊,落向大廳的方向。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背影。

那人坐在大廳的沙發上,姿態算不上放松但也絕無拘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隨意地擱在膝頭。只是一道背影,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卻讓戚玉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太熟悉了。

那個人的肩膀有多寬,脊背有多直,就連安靜坐著時身上那股壓都壓不下來的侵略性,他全都熟悉得像是刻進了骨頭裏。

沙發上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站起身來,緩緩轉過身。

燈光落在他臉上,輪廓分明,眉眼深邃,那雙眼睛在看向戚玉的一瞬間即死死地釘在了他身上,再也移不開分毫。

不是江聞錚還能是誰?

空氣在那一瞬間凝滯了。

戚玉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凈凈,唇線抿成直線,眼裏翻湧著太多情緒,最終止於一種被冒犯的、近乎本能的抗拒。

他一點都不想見江聞錚。

更何況是在自己母親面前。

林陸姚的目光在兩個人中間緩緩轉了一圈,她沒有半點多餘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看著這一切,這是一場她親自安排的戲碼。

“聞錚前些天與我聯系。”她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說要來拜訪。”

戚玉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的下頜線繃得死緊,目光從江聞錚身上收回來,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又轉回去,重新落在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人身上。

江聞錚沒有看林陸姚。

從戚玉進門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戚玉。那雙平日裏總是帶著幾分淡漠和疏離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麽力量攫住了一樣,近乎偏執地描摹著戚玉的輪廓。

那種目光太沈了,沈得像是要把人吞進去。

“林阿姨。”江聞錚終於開口,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但他的視線終於從戚玉身上移開落向林陸姚,他的禮節性條件反射終於回歸正常。

林陸姚神色淡然,仿佛沒有註意到這劍拔弩張的氣氛,或者說根本不在意,她擡手理了理風衣的袖口,語氣漫不經心:“戚玉,把東西物歸原主吧。”

戚玉一楞。

江聞錚也是一楞,終於把目光從戚玉身上移開,微微皺眉看向林陸姚,似乎沒有預料到她會說這樣的話。

“那本就是你母親的東西,”林陸姚的目光落在江聞錚身上,語氣依舊不鹹不淡,“今天我也順道還給你。以後不必再找借口來看望我。”

戚玉怔怔地看著母親,腦子裏飛速運轉。

江聞錚母親的東西?

他望向自己手中那只絨布盒子,母親說是要送給客人的禮物,他以為是什麽生意場上的往來,沒想到是還給江聞錚的。

“我平日離都城太遠,”林陸姚擺了擺手,姿態隨意,“不摻和你們那些彎彎繞繞的事情。”

她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江聞錚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且——”她的聲音輕了幾分,卻字字清晰,“我家孩子可能不太期待你來見我。”

這話說得直白,不留情面。

戚玉站在一旁,喉嚨裏像是堵了什麽東西,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林陸姚說完,便轉身往樓梯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看向戚玉,語氣恢覆了那種做母親的隨意:“戚玉替我送送客,晚上留下來吃飯。”

說罷,她便踩著樓梯上去了,高跟鞋和大理石臺階碰撞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敲在另外兩個人心上。

林陸姚走後,客廳裏只剩下兩個人。

燈光安靜地照著,玄關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窗外隱約傳來門房和司機說話的聲音。

戚玉站在原地,手指慢慢地攥緊了又松開,攥緊了又松開,反覆幾次,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找我媽做什麽?”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江聞錚轉過身,正對著他。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三四步,戚玉看著江聞錚那張臉,想起那些被欺騙的日子,胸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江聞錚看著他,目光裏有一種戚玉看不懂的東西。不是以往的強勢和掌控,也不是上一次在醫院見面時的戾氣和煩躁,而是一種更覆雜的晦暗的情緒。

“我是來找你的。”他說,聲音低沈而直接。

戚玉一時無話可說,算是氣的。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後從喉嚨裏擠出一聲諷刺的冷笑。

“找我做什麽?”他的語氣尖銳,“帶我去做手術?”

他故意提起手術,故意提起這個話題,因為他知道這個詞能刺傷江聞錚,因為這直接關系到江聞錚的利益。他也不喜歡江聞錚從容不迫的模樣,他便要看江聞錚的失態。

然而江聞錚這一次沒有咄咄逼人。

他沒有冷笑,沒有用那種居高臨下的目光看他,也沒有說出什麽難聽的話,他只是站在那裏,看著戚玉,沈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罕見的無奈。

“戚玉,我們能不能好好聊一聊這個事情。”

這個語氣太陌生了。

陌生到戚玉有一瞬間的恍惚,幾乎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但很快,那種恍惚就被更加洶湧的諷刺淹沒了。

“到底是誰不和誰好好講話?”戚玉的聲音拔高了一些,鳳眼裏滿是譏誚,“是我先騙你?是我從一開始就處心積慮要害你?”

真相大白的痛楚他記得清清楚楚,江聞錚與戚康榮齊聞站在一起的嘴臉他也不會忘記。

現在跑來說好好聊一聊?

當他戚玉是什麽賤人麽。

江聞錚的眉心微微擰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睛裏的情緒翻湧了片刻,最終歸於一種刻意的平靜。

“我之前的確欺騙了你,”他說,聲音放得很輕,一字一頓,“我很抱歉。”

戚玉楞住了。

不是因為這句話的內容,而是因為說這句話的人。

江聞錚。

江聞錚在道歉。

那個高高在上、從不低頭的江聞錚,在向他道歉。

這個認知非但沒有讓戚玉覺得解氣,反而讓他渾身的警鈴大作,他幾乎是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眼神裏的警惕比剛才更濃了,江聞錚突然改變策略這絕對是危險信號,他不知道這個危險的Enigma下一步要做什麽,但他知道對方一定又在算計什麽。

“你又在打什麽算盤?”戚玉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審視,“江聞錚,你這又是哪一出?”

江聞錚看著戚玉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澀意,他看得出來,戚玉不信他。一個字都不信。

這個認知讓他覺得胸口某個地方隱隱發悶。

“我知道你可能不會原諒我,”江聞錚的聲音依舊低沈,語速放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但也別意氣用事。”

他的目光落在戚玉脖頸處,那裏被大衣領子遮得嚴嚴實實,但他知道下面是什麽,一個正在變化的腺體,正在把戚玉從一個Alpha變成Omega的腺體。

“你現在只是在轉變成Omega,但還沒有定型,”江聞錚認真地看著他,語氣裏帶著一種罕見的懇切,“你還有機會恢覆。”

戚玉聽了這話,先是沈默了一瞬,然後笑了。

那笑容沒有溫度,只有冷冰冰的諷刺。

“這又是你哄騙我的措辭?”他歪了歪頭,眼睛微微瞇起,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江聞錚,“怎麽變溫柔派了?上次在醫院不是還要把我綁上手術臺麽?”

他故意把話說得很難聽,故意把江聞錚的意思曲解到最惡意的方向,他倒是要看看江聞錚能裝多久。

江聞錚的眉心擰得更緊了。

戚玉那種渾身帶刺的態度一直在刺激他本就煩躁不堪的神經,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語氣裏的耐心,但那層耐心下面,已經有東西在隱隱松動了。

“我只是不希望你變成Omega。”江聞錚的聲音裏終於洩出了一絲壓不住的刺意,“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這話一出口,戚玉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他瞪大了眼睛,嘴角扯出一個誇張的弧度,發出一聲短促的笑。

“哈?”他盯著江聞錚,目光像是要在對方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江聞錚的耐心也終於到了某個臨界點。

他看著戚玉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那些被壓抑了好幾天、被壓了又壓的情緒終於滲了出來,聲音裏帶上了明顯的惱怒:“難道你真的想成為我的——”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下一秒,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客廳裏炸開。

戚玉的手掌狠狠地扇在了江聞錚的臉上。

那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氣,打得江聞錚的臉偏向一側,額前的碎發甩到了眉骨上方,皮膚上迅速浮起一片紅痕。

客廳裏安靜得能聽到壁爐裏木炭發出的細微崩裂聲。

江聞錚保持著那個偏頭的姿勢,沒有動。

戚玉喘著氣,手掌還在微微發麻,他看著江聞錚臉上那片迅速泛紅的掌印,胸口那股堵了好幾天的濁氣似乎隨著這一巴掌消散了一些。他緩緩收回手,指尖微微顫抖著,但臉上的表情卻是一種近乎病態的平靜。

“你以為這是拜誰所賜?”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他的眼眶泛紅,但沒有眼淚,只有一種死灰一般的冷意。

“你滾。”

他強壓下怒氣,唇角扯出一個弧度,對著江聞錚笑了笑。

那笑容艷麗卻冰冷,像是冬天裏開出的最後一朵花,美得讓人心驚,卻帶著一種毀滅性的預兆。

“這一巴掌算打輕了,江聞錚。”

他頓了頓,目光從江聞錚臉上的紅痕慢慢移到那雙此刻晦暗不明的眼睛裏,一字一頓地繼續說。

“我今天不想和你煩。”

他的聲音忽然放輕了,輕得像是嘆息,但字字誅心。

“我現在怎麽樣、未來怎麽樣,都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他看著江聞錚,眼裏是刻意的惡意和挑釁,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帶著一種殘忍的快意。

“我今天沒想殺你,”戚玉的聲音輕飄飄的,“你都該和我說聲謝謝。”

“滾吧,我不想見你。”

說完這句話,他便不再看江聞錚,轉過身去,背對著江聞錚在沙發上坐下。

客廳裏安靜了很長時間。

長到戚玉以為江聞錚已經走了。

就在他準備起身時,他聽到了腳步聲,不是往外走的,而是往他這邊來的。

一步,兩步,三步。

那腳步聲在他身後不到一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戚玉的身體瞬間繃緊了,他沒有轉身,但他能感覺到江聞錚的氣息就在他身後,帶著Enigma特有的壓迫感,那種壓迫感讓他的腺體隱隱發燙,讓他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種該死的生理性的反應。

他對江聞錚的信息素已經有了依賴,江聞錚對他亦然。

這是讓他最惡心的事實。

“戚玉。”

江聞錚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低沈而沙啞,帶著一種微妙的澀意。

戚玉死死地攥著拳頭,沒有回頭。

他感覺到一只手試探性地觸碰了他的肩膀,那力道很輕,江聞錚從沒有這樣小心翼翼過。

戚玉猛地甩開了那只手,動作劇烈得像被燙到了一樣。

“別碰我。”他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滾。”

身後沈默了很久。

然後,腳步聲終於響了,這一次,是往外走的。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一下一下,由近及遠,然後是大門開合的聲音,然後是門外的風灌進來的聲音,然後是一切歸於安靜。

戚玉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手還在抖,他的心跳很快,他的腺體在發燙,他的眼眶在發酸,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松懈下來。

他把臉埋進了膝蓋裏。

他沒有哭。

他只是覺得累。

鋪天蓋地的、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累。

樓梯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林陸姚不知道什麽時候又下來了,她站在樓梯中間的平臺上看了一眼兒子,又看了一眼大門的方向,眼裏掠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她沒有下樓,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悄無聲息地回到了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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